第433章 拂衣

轰轰隆隆!

在身后炸裂,几个呼吸之间,陈青阳已至二百里外,回身再望,天边通红,又如魔神睁眼,射出一抹红色光晕。

至于到底发生了何故,不敢久留,也不再有好奇,一路向北而去。

纵然只剩下一丝真元,纵然身上经脉传来火烧一样的疼痛,也要将一息万里诀施展到极致。

好在,戚棠依旧等在那里。

她见到陈青阳的时候,浑身染血,面色苍白,身上气息飘忽不定,明显是受了极重的伤。

“师弟,你……”也不顾平常的男女之别,一把将他胳膊扶住。

陈青阳笑着摆摆手,“师姐,如你所料,他的身上果真有承天真君留下的法宝,只差一口气,我就杀不了他!”

戚棠道:“死了……死了就好,先别说话,去车厢里将衣服换过,我带你入城!”

“好。”

所幸做了万全准备,当苍穹之上,一股红光从南至北极速划过来时,两人已混迹在长长的车队当中,气机收敛,与常人无异。

天降如此异象,惹得不少进城的百姓驻足观看,亦有不少人发出惊叹来。

“师弟,你瞧见了吗,这应该像是那万魂所穹顶阵法,就如咱们的周天星斗伏魔一样,没有生光以上的修为,极难发动!”

就这么说话之时,已然落到天外去了。

陈青阳叹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幸运,“唉,这回确实是冒险了,我平日里可都是个谨慎的人,只是现在这情况下都杀不了宋知霆的话,后面就更没有机会了。”

戚棠理解了他的意思,“我懂,若非在这魔宗地界,只怕那姓宋的只剩下一口气时,真君的意志就已经降临了。”

“他要是不死,就以这人的心性,你我也不会好过,师弟你做得果断,也做得很对!”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戚棠的情商变得很高,都开始向陈青阳鼓励了。

陈青阳则是又想起了一个人——姚敬之。无疑,宋知霆与他相比更难对付,甚至更容易成就筑基,可万万不能再将他放任成姚敬之第二了。

排着长队,交上路引,进到城中。

就由戚棠驾驶着马车,找到了一处僻静客栈,开了一间上房,等到落座时,陈青阳才算是真正的心定了些。

进城的时候,又换了一处大门,可以说是将河阳城的四门都走完了。

他又一连摸出三枚丹药,全部送入口中,手中抓着一把灵石,开始打坐修行。

戚棠见之,将她随身所带的那阵法施展出来,给陈青阳屏蔽了气机。

【南明赤帝焚天煮海证道真解:(134252/280000)】

【可用仙苗:32967】

杀了宋知霆,得其仙苗超过三万,也担得起半步筑基这个名头了。南明赤帝之法也是即将过半,杀了这几人,可要比他苦修好多了。

唯一头疼的是上面追得紧,也不敢太过久留。

再内视之下,经脉多有损伤,位于丹田与灵海处的青冥剑胎,竟然会在陈青阳力竭、缺少压制时,悄悄吐露剑气,在这具身体里面又占据上风。

不过,这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青冥剑气所过之处,周身经脉伤势恢复的更快,但陈青阳也需要一点一点的调整,一点一点地恢复真元,将其再压制下去。

也不知过了几日,只觉稍好一些时,才将眼睛睁开,窗户开了条缝隙,新鲜的空气进来,也看到外面天亮着。

戚棠就坐在不远处,当陈青阳站起身来时,她也睁开眼来,“师弟,你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不知我这回打坐了多久?”

戚棠道:“不长,也就是三日而已。”

三日。

那岂不是周师兄所说的五日之期,即将要到呢?

也不一定,当三日前苍穹有红光闪过时,破庙之外,与河阳城主厮杀的地方必然暴露,说不定这个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被魔宗看在眼中。

情势,怕是早已不是原先预想的那样。

“师弟,你是不是在想,魔宗会作何反应?”戚棠又道。

陈青阳点头,“不错,咱们现在还好回去吗?”

只见戚棠道:“我觉得并不好回去,在你修行之时,我观察到那城主府中来来往往的人一下子多出不少,必然是有了警觉,至于会不会有筑基真人到此处,现在谁也说不好。”

陈青阳认真思量一下,“那就是说,我们呆在这城中,反而是最安全的?”

“应该是这样,又或者说,咱们就驾驶着马车,混迹在商队里面一路北行,如此才能躲过魔宗的追查吧。”

陈青阳又做了思索,“暂且按兵不动,等我先去瞧瞧动静。”

魔宗到底如何,戚棠所见也都是些表象,这时候最应该问的还是那周师兄了。

说罢后,便出了客栈,行走在街道上。

正午时分,往来行人不少,边走边看,见识风土人情,看红尘世俗,也是在修养心神。

许久之后,头脑也清楚不少,街边随意找了一处茶楼落座,僻静点的位置,点上些茶水瓜果。

城主府中多了人,难保当中会不会有筑基真人,意识鱼儿落在外面,却不敢往里面闯,一旦被察觉,可就得不偿失。

一直到日落西斜,才有一行五人走出,陈青阳便以这鱼儿紧跟上去,仔细看过,俱是凝元修为,且全部在四五境之间,再看方向,奔着出城而去。

至于他们要作何,陈青阳并不想知道,他就只想从他们的谈话中判断一二,这里面是否有筑基真人存在。

“……道宗向来狡黠多变,心狠手辣,咱们五人同出宗门,务必要齐心协力,否则很难活着回来……”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师兄我修行九百载,以前与道宗虽有摩擦,可也都是断断续续,像是这么持续的,从未有过。”

“王师兄你算是活够了,可我们都还没活够呢,你说真到那一日,比我还有命吗?”

“呵呵……赵师弟呀,在凡夫俗子面前,我们是圣宗弟子,可在那个时候,蝼蚁罢了,铁定没命……”

边走边谈,说的都是些对各自命运的感慨,一点都没有提及此间事情,陈青阳甚至跟着他们出了城,各自施展御风之术,向北行去。

好在这谈话一直没有中断,跟下去还有机会。

“……对了,这几日发生的事你们听说了吗,据说道宗那边连真君都惊动了!”

另一人道:“胡扯,真君如此惜命,如何能将他们惊动?”

“我也是听赵师兄随口这么一说,死在五城山中的可是一位真君的弟子,道宗不同于咱们,可对自己的弟子紧得很。”

“的确是怪了……那可有查清楚,到底是谁动的手?”

“哼,不用猜,也都知道是我圣宗师兄师姐所为,但具体是谁,是不会告诉咱们的,归根到底就是咱们地位太低。”

这人也是能掐会算,十分笃定,引得另外几人都对他相笑。

陈青阳也看明白了,他们去往北边是集合,之后再潜入九真山外,而且人数还不少,这应该在周师兄的那封信中有所提及。

一路闲聊,一直到出城六七百里时,才听到当中一人透露出重要的信息,“如今诸位真人全部集中在野狐观中,要给道宗一点颜色……”

只听到这一点,对陈青阳来说已然足够,他又潜入城中,进入城主府,又到了那位周师兄的面前。

还是以上回的计策,只不过这回在那张纸上写下,“满足你的愿望,宋知霆已死,我在老地方等你。”

当周师兄看见这几个字时,急忙用衣袖拂动,收入袖里乾坤,再左右四顾,见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后,口中骂骂咧咧,身体晃晃悠悠,朝城主府外走去。

河阳城主府虽算得上一处仙府,但因设立在世俗之中的缘故,当中修行之人会经常往来进出,并不会引人注目。

等周师兄再到陈青阳面前时,已变成了那个高瘦年轻男子,他对于陈青阳,显然不会像宋知霆那样,表现出不耐烦来,而是颇为恭敬的作揖行礼,“敢问师兄何方神圣?”

陈青阳笑起来,他总觉得这位周师兄身上是有点滑稽在的,“我只是你的师弟而已,一个可以满足你愿望的师弟而已,师兄没必要像我这般客套,我是万万受不起。”

“不不不!”周师兄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我身上发生的事情,还有你不知道的吗,你到底是谁?”

陈青阳端起一杯茶,摆在他面前,“我劝师兄还是不要有这样的好奇,也不要将与我见过的事情说出去,这样很不好。”

周师兄端起来一饮而尽,“行,我听你的,我现在只好奇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能杀死那宋知霆,他要是不死,都没有人能想象得到,承天真君会对他是如此看重!”

“这涉及到我的身份、来历、背景,周师兄确定想要听吗?”

对方最终还是摆手,“罢了,我不好奇了,他一死我就听人说了,而且这附近的魔宗真人都是一脸懵懂,他们实在没想明白,到底是谁杀的人,甚至连对面的真君都来兴师问罪了,哎……”

“不说这些了,不知师兄此番又召唤我,可有何事?”

周师兄倒是很聪明,都不需要做确认,陈青阳说人是他杀的,就相信是他杀的。

“我现在想离开,但不知道怎么走才最安全,所以想来问问你?”

周师兄不假思索,“就沿着大河,不管是顺水还是逆水,先这么走上万里地,之后再渡河北去。”

“有些内情我虽不是很清楚,可我已经判断到了,魔宗也极想揪出来,到底是谁杀了姓宋的。”

“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并非魔宗弟子所为,因此会在靠北边的地方,甚至在大河河面之上布局等待,你们只有绕路了,才可获得生机。”

陈青阳听罢,朝他拱手起来,“周师兄这办法好,是不是在来之前,就已经猜到我会这么问了?”

“不错,还有师兄得谨记,不管是往南还是往北,若是夜里最好在城中留宿,这西州国之地律令严苛,寻常百姓出个门都管得极严。”

“要是随意在城外荒野留宿,反而会容易让人追查到,只要是入了城中,但凡手持路引,没有人会多做理会的。”

陈青阳深思一阵,从衣袖中摸出两枚丹药递给他,“六阶丹药,不成敬意,还请师兄早日上位,下次我还会来拜访,师兄可万万要替我守保密。”

听到下回还来,周师兄可真是有些头疼,但见在丹药的份上,也就流露出了笑意,“也好也好!”

两人见面也就一刻钟的功夫,该谈的谈完,做了分别,陈青阳回去之后,将计划据实告诉了戚棠,准备着现在就出发。

“师弟,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随时随地都能找见周师兄的?”

她要是不问,陈青阳还觉得她总有什么事憋着,对自己不算十分信任,问了说明互相打消心中隔膜,关系更进一步。

“早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与周师兄达成协议,因此我知道用什么办法找到他。”

“还有,那你就不担心周师兄把咱们俩的秘密说出去?”

“咱们俩”,戚棠这是将宋知霆的死亡,往自己身上背了一半。

“不会的,比起你我,他才是个无依无靠的人,有任何不利的因素,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何况我只给他带来好处,我要比那宋知霆能讨他喜欢,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情。”

戚棠点头,“那倒也是。”

“没看出来,一番事情经历后,师姐倒是忽然变得有心了。”

戚棠望着陈青阳再笑起来时,有些娇羞,“形势比人强,无可奈何!”

就这样,两人日行夜伏,城门开时出城,城门关时入城,走出西州国地界,戒备忽然一松。

又加快了速度,花费了五日的时间渡过大河,再从大河对岸,就不必这么小心。

也就是一日多的时间,九真山又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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