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母皇

一尺高的琉璃瓶内,有一个五官模糊的暗红色气团在里面漫无目的地游荡。

在看到它的瞬间,殿内不少修士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琉璃瓶,仿佛看到了什么禁忌生物。

“魂族。”

“的确是一只四阶层次的魂族。”

“和古籍之中的记载一模一样。”

原本沉凝的气氛因为这个琉璃瓶的出现平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大大小小的灾难紫御界经历过无数次,同时席卷整个大千世界万族生灵的,被称之为“浩劫”。

浩劫产生的形势多种多样,有天灾也有人祸。

最恐怖的天灾当属上一次天灾,“血雨浩劫”,几乎淹没了所有的陆地,无数生灵葬身其中。

灵气溃散,天道法则崩坏,直接颠覆了修真界的修炼规则,造成的影响直到今日都还清晰可见。

根据记载,从血雨浩劫之后,紫御界便无人再飞升仙界,许多人都觉得这两件事情之间存在必然的联络。

再往上数,还有第一次陨星浩劫,和第二次陨星浩劫。

万族因此联手,布置了一道结界,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紫御界团团包裹。

天灾规模浩大,对于生态环境有着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不仅有着强烈的视觉冲击,还会留下极为深远的影响,哪怕千万年后依旧清晰可见。

所以,史书上往往会用较多的笔墨进行描述,似乎要将其融入万族的血脉记忆之中。

其实,自从有了结界屏障的防护之后,由天灾引发的浩劫几乎便不可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人祸。

有来自天外,撕裂结界最终引发血雨浩劫的“天魔之乱”,也有透过深渊通道降临紫御界的“古魔浩劫”。

同为浩劫,由人祸引发的却远不如天灾引发的令人印象深刻。

因为天灾主要破坏的是生态环境,是看不见或者说看见了也无法对抗的“敌人”,即便千万年后依旧能够看到痕迹,几乎无法愈合。

人祸则全然不同,那是看得见的敌人。

已知的敌人无论再强,只要没有超过这方世界的极限,总有战胜的可能,无论造成了多少死伤,最终的胜利都会冲淡仇恨和悲伤。

随着时间的流逝,几十代人之后,一场死伤惨重的浩劫便成为了史书中寥寥数笔的记载。

如今一提到浩劫,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血雨浩劫”,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场历史上最恐怖的天灾也是被人祸引发的。

可见,人们对于浩劫的恐惧来源,一直都是未知和不可战胜。

魂族入侵史称“外魔浩劫”,但人们更愿意称其为“魂族天灾”。

明明是由人祸引发的浩劫,事后却被记载为天灾。

没有人知道魂族是从何而来,主流的猜测是来自天外。

因为古籍中记载了一句话:“域外之魂,寄生夺舍。”

不过,也有人觉得,域外并不一定就是天外宇宙,他们觉得,魂族或许和古魔族一样,是透过某条与异域联接的通道降临紫御界,直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魂族没有实体,往往以气态或者更加极端的形象出现,常人几乎无法察觉,可谓是无孔不入。

它本身攻击力和生存能力都比较薄弱,只能依靠种族特性,寄生在生灵的识海之中,等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再悄无声息地取而代之。

而且是完全取代,比常规的夺舍更加高明。

只要不暴露本性,就连亲近之人都无法察觉。

这种无形的敌人远比古魔这些异族更加恐怖,也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普遍来说,修为越强,生灵的神魂也就越强,所以魂族的寄生往往从生灵的幼年时期便开始了。

它们有着一种可怕的直觉,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不同种族生灵的具体资质。

除非需要大规模扩充族群规模,否则它们都是挑各族的天才下手,因为宿主一旦死亡,寄生的魂族同样也会死亡。

而天才的上限更高,上限又与寿元强相关,自然是寄生的首选。

一旦确定寄生的人选,它们往往会潜伏百年甚至上千年,时机合适的时候才会进行夺舍。

那时候,宿主的修为或许是金丹,也有可能是元婴,甚至可能是化神至尊!

祸根便是如此埋下的。

一开始,世人并不知晓魂族的存在。

直到各大种族、仙朝之间,一场又一场令人莫名其妙的战争无端爆发,生灵之间的本就脆弱的信任被完全摧毁,到处都是连绵的战火。

即便后面知晓了魂族的存在,战火也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分辨到底哪些人才是被寄生者,同样,也没有人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被寄生。

一丁点的反常表现都有可能被人怀疑从而引发一场战争。

夫妻相疑,父子反目,师徒互为仇雠,人族花费千百万年构建的文明一朝崩塌。

这样的局面远比天灾更加可怕。

随着最后一位人皇陨落,人族辉煌的仙朝时代就此走向终结,原本一片欣欣向荣的黄金盛世戛然而止。

关于这段历史,史书中是写不尽的遗憾。

若非这场浩劫突兀的降临,人族或许早就在人皇的带领下,扫平万族,一统整个紫御界。

如今,大部分修真界的疆域依旧延续着昔日仙朝时代的格局,每一片土地,都曾有过辉煌的过去。

殿内的这些势力,或多或少都接收过来自那个时代的遗产。

一同接收的,还有对于魂族的恐惧。

直到战争结束,秩序重建,文明的薪火继续传承,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战胜这个可怕的敌人。

这是一根埋藏在所有人心底的刺。

现在想想,那场浩劫真的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幸存的人们在战火遗留的废墟之中重建家园,见证数位大能者飞升,万族共同携手对抗域外天魔,又在五大圣地的带领下渡过了那场恐怖的血雨浩劫。

有辉煌也有毁灭,但魂族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人们已经开始相信,魂族是真的被消灭了,他们战胜了那个恐怖的敌人。

即便永珍宫先前发出预警,众人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现在,玄雷祖师却以无可辩驳的事实直接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魂族,从未被真正消灭!

它们就蛰伏在文明的表象之下,等待同族的召唤,掀起新的夺舍狂潮。

万族实力越强,魂族的实力也就越强。

说得更极端一些,殿内参加会议的这些人之中,或许就有被魂族寄生的“宿主”。

众人眸光频频变换,相互交错,恐慌和猜忌开始蔓延。

时间可以愈合伤痕,但当疤痕被揭开,重新露出血淋淋的伤口,所有人都会发现,那根“刺”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埋得更深了。

如果一个人从小便被魂族寄生,那他所经历的一切,到底属于自己还是属于魂族?

魂族不仅会让人怀疑别人,还会怀疑自己,这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也不怪众人会在看到魂族的那一刻产生应激反应,这东西远比心魔更加可怕。

就连宋长生有时候都忍不住去想,自己到底是转世成了“宋长生”还是夺舍了原本属于“宋长生”的人生。

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结果,他最终选择遵循自己的内心,所见即所得,所思即所想。

无论是转世还是穿越夺舍,只要经历的人生是真实的就可以了。

所以,他现在并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相比之下,其他人没有这个心理准备,难免会疑神疑鬼。

净玄至尊和玄胤至尊明面上虽然没有变化,心里怎么想的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唯一的例外,或许就只有大臻仙朝的那位老国师,除了表决的时候开了一次口以外,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过意见,就连看到魂族的表现也很平淡,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莫非是提前推演到了什么?”宋长生心中不禁暗暗想道。

“哼!”

玄雷祖师冷哼了一声,犹如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沉声道:“本尊将这个讯息公布出来,可不是为了让尔等相互猜忌的。”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惊醒,纷纷面露愧色。

以他们的修为和身份,刚才的表现着实有些不堪,还没开始就已经自乱阵脚了。

骚乱逐渐平息下来之后,先前一言不发的老国师突然一挥手中的拂尘,站起身来向三位至尊行了一礼道:“敢问至尊,这些魂族可是先前那场大战之中捕获的?

根据古籍之中的记载,魂族夺舍宿主之后便无法再剥离,就算是寄生状态,离开宿主之后也只能短时间存活,四阶层次的魂族,应该无法存活到这个时候。”

对于这位老前辈,伊天正还是非常尊敬的,起身回应道:“国师此言不错,正常情况下,四阶层次的魂族脱离宿主之后大机率只能存活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可这只已经存活四个多月了,而且不是孤例,吾宫手中大概还有十几只。

雷王殿透过魂族暗中渗透,控制了边陲中部多个势力,天琴修真界便是因此而覆灭,但当时还只是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不久前,雷王殿勾结海族欲要覆灭吾宫,发动了那些被魂族渗透的势力在中部作乱。

紫虚长老亲自前往中部平叛,镇压了所有有可能被魂族夺舍的神魂。

祖师亲自出手搜魂,得到了一些碎片化的情报,从雷王殿的一处分舵之中缴获了这些魂族。

当时这些魂族便被存放在这种特制的琉璃瓶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到边陲的,但绝对不会低于一年。

这与古籍之中的记载大相径庭,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当初那些残存的魂族为了生存作出的改变。

它们能够透过特殊的手段在不依靠宿主的情况下存活更长的时间,这意味着它们可以被人为带去到更远的地方。”

映月真君闻言有些疑惑地道:“根据古籍的记载,魂族没有性别之分,是达到四阶,孕育出特殊的精血后透过分裂的方式进行繁殖。

这些幼体必须在三日内寻找到新的宿主,否则就会死亡。

只有真正夺舍宿主之后才会像我们修炼一样,出现品阶之分,也就是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个样子。

可魂族夺舍之后不是无法剥离么,那它又是怎么来的?”

伊天正叹了口气道:“这同样是我们的疑惑。

不过,这不一定是坏事。”

他话锋一转道:“根据搜魂雷王殿殿主高煜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些魂族似乎失去了自我繁殖的能力。

刚开始进行渗透的时候,每一个魂族都是他亲手投放的。

一批多则数十个,少则只有几个。

这一批才刚得来不久,是由专人从别的地方送来的,有幼体,也有这种具备品阶的。

换做是以前,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一只四阶层次的魂族就可以分裂出数十个幼体。

这或许就是变化所付出的代价?

如果是这样,对于我们而言倒是一个好讯息。”

分裂繁殖是魂族快速扩充族群的关键所在,四阶魂族就像病原母体一样,只要接触到就有可能被寄生,防不胜防。

当下这种方式虽然同样难以预防,但繁殖速度大大降低了,清剿起来也更加容易一些。

“若是没有自我繁殖的能力,那它们又是如何保证族群规模的?”有真君当场提出质疑。

“只是这些没有繁殖能力,但不代表所有魂族都没有繁殖能力,情报之中有一个存在被反复提及——尊皇。

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对魂族中那些至尊强者的尊称,但后来又从那些幼体那里得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称呼——母皇。

古籍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

而这两者指的大机率是同一个存在。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魂族是像蚁群那样,透过某一个母体专门进行繁殖?”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既然如此,那可有办法能够找到它?”

“线索不多,还需诸位一同努力。”

“这是自然。”众人连忙答应,比之前干脆得多。

净玄至尊不禁看了玄雷祖师一眼,如果他早拿出这个情报,援助的事情或许都不需要闹到那一步,但他为何不拿出来呢?

她哪里知道,援助根本就不是永珍宫的主要目的,先前的争执,是为了让天下人看到他们的决心。

既然都准备摊牌了,自然得防着他们一手。

如果这些人冥顽不灵,这些关于魂族的情报就可以作为关键筹码,既能用来谈判,也可以用作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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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族的出现给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是紫御界有史以来遭遇的最强大的敌人,从未被真正战胜过,相比之下,妖族、海族、古魔族甚至是域外天魔等异族都不值一提了。

“相较于寻找那充满不确定性的母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准确分辨正常人与被寄生者,若是做不到这一点,仙朝时代的悲剧定然会重演。

不知在这方面,永珍宫的诸位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发现?”来自百鼎阁的千炼真君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伊天正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道:“魂族依附于神魂寄生,夺舍之时将会蚕食部份修士的真灵,并与之彻底融为一体。

真灵乃是修士的根本所在,真灵一旦消亡,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所以,就算要检查,也鲜少有修士会配合。

毕竟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其他人的手上,这也是魂族天灾无法遏制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今时不同往日,修真技艺的不断突破给了我们新的选择,完全可以透过阵法或者别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道友指的是,使用与问心法阵类似的阵法,直接对修士真灵进行检查?”映月真君眉头微挑。

雷象真君神色平静回应道:“不错,以现在的阵法技艺,想要做到这点并不困难。”

这个方案便是他提出来的,作为五阶极品阵法师,其阵法造诣放眼整个人族修真界都是能排得上号的,他的话足以令在场修士信服。

映月真君颔首道:“这个方案,我们阵道学宫愿意牵头实践。

但是,魂族极其擅长隐匿自身气息,寻常阵法未必能够作出精准的判断,还需进行反复的实验才能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本君现在无法作出任何有效承诺,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而且阵法也具备局限性,它只能用于区分敌我,治标不治本,如何预防魂族寄生同样重要。

阵法在这方面能够起到的作用有限,还需大家集思广益。”

阵道学宫作为天下阵法师心目中的圣地,在阵道领域无疑有着绝对的权威。

正因如此,映月真君比其他人更清楚一个道理,阵法不是万能的。

她本人并不是很看好这个方案。

其弦外之音,众人自然也都能够听得出来,伊天正略微思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名青年形象的元婴修士身上道:“天魂殿的道友有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顿时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

这些目光不乏忌惮、怀疑以及审视。

无相殿长老语气莫名的道:“本君这才发现,天魂殿的道友竟然也在,论神魂之术,天魂殿才是内行,我们不过是一群外行。

道友今日为何一言不发?”

对此,宋长生同样有些好奇。

人族修炼之道虽然是一脉相承,但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化,也衍生出了法修、体修、魂修等不同的修炼方式。

三者并非独立,而是相互共存,只是侧重点有所不同。

修真界主流的修炼方式乃是以法为主,体、魂为辅。

底蕴深厚一些的势力,门内弟子能够做到法、体双修。

像伏魔殿、阵道学宫这种顶尖势力,核心弟子甚至能够做到法、体、魂三者并重。

当然,修真界也不乏一些比较极端的势力,他们往往只专精其中一项。

如北部洲擎天圣宗,十万年来专攻炼体之道,门内弟子都是体魄强悍的炼体士,足以与妖族最顶尖的那部分族群争锋。

像这种钟情炼体的道统在人族修真界中虽然不算多见,却也比专攻神魂之道的宗门占比要多得多。

只因他们的修炼方式实在是太过极端,从金丹期开始就要放弃肉身,单独以神魂进行修行,绝大部分人都无法接受。

因此,纯粹的魂修非常的罕见。

至少,宋长生修炼至今,一次纯粹的魂修都没有见到过,天魂殿此行的代表也并未放弃肉身,不能算是真正的魂修。

他对于这个势力也有些了解,虽然主攻神魂之道,但门内只有极少数修士是纯粹的魂修,其余修士则是法、魂双修。

这种模式被那些纯粹的魂修道统视为异端,却更容易被其他势力接受。

纯粹的魂修道统在人族修真界是无法立足的,没有肉身的他们,已经没有了“人”最显著的特征,更像是一个新的种族。

每当看到他们,就会让人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遭受排挤是常有的事情。

排名前列的几大魂修道统如今都已经离开了人族五洲,基本不会在人族修真界内活动,剩下的都是天魂殿这种不纯粹的“异端”。

如今的人族修真界,单论神魂之道,天魂殿可位列前三。

魂修的修炼方法起源于魂族,他们无疑是这世上最了解魂族的那一群人。

如果要预防魂族寄生,势必要从神魂方面着手,而这同样是天魂殿的强项。

青年真君无视了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起身面向三位至尊所在的方向,平静开口道:“这些年,天魂殿一直没有放弃这方面的研究。

对于魂族幼体,只需要构建一道严密的识海防御即可。

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儿,我们也有办法可以在不造成损伤的前提下构建识海防御。

但对于那些已经具备品阶的魂族个体,普通的识海防御却无法做到完全防范。

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并没有真正接触过魂族,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按照典籍中的记载进行模拟和倒推,如果至尊能够将这一批魂族个体交于吾殿,想必很快就能有新的发现。”

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彻底凝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脾气火爆的无相殿长老更是直言不讳地道:“魂修之法起源于魂族,不少魂修道统在暗中都将魂族视作魂修的最终形态,有着如宗教信仰一般的狂热崇拜,而并非将其视作敌人!

如果将这批魂族个体交给天魂殿,就算道友可以保证自己没有异心,那其他人呢,道友是否也能保证?”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却是在场所有人内心的共鸣。

人族与魂族之间乃是种族存亡之争,只有一方彻底死绝,这场战争才会真正结束。

种族存亡高于一切。

无论人族各个势力之间存在什么恩怨与分歧,在面对魂族时都需要全部摒弃,甚至就连与妖族和海族之间的仇恨也都能够摒弃。

结果阴沟里蹦出来这么个“棉花球”来,人族之中偏偏出了魂修这么个另类。

伊天正的提问,与其说是在寻找解决办法,倒不如说是在看以天魂殿为首的这些魂修的立场与态度。

天魂殿真君的回答,无疑戳中了所有人的逆鳞。

若是没有前面那几句话的铺垫,在座的这些人恐怕都准备动手清除异己了。

面对魂族,无论多么的谨慎都在情理之中,哪怕不得已使用一些极端的方式。

让他们派人镇守边陲或许还会推诿一二,打击魂族那绝对是一马当先。

莫说是一个天魂殿了,给魂修全灭了都不在话下。

种族存亡之争,容不得丝毫的侥幸与迟疑。

“魂族天灾确实已经过去的太久了,天魂殿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有这种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魂族之事非同小可,无论是谁带走我们都不会放心,还是暂时留在永珍宫吧。

眼下,我们可以先谈谈识海防御的事情,不管效果如何,有总比没有好,咱们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净玄至尊开口打破了原本沉凝的气氛,伏魔殿和天魂殿交集比较多,她个人还是愿意相信天魂殿的立场的。

魂修的确是一大隐患,但对付魂族却离不开他们。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全部一棍子打死,反而会将他们彻底推向魂族那一边。

“多谢至尊信任,天魂殿绝不辜负。”天魂殿真君平静地行了一礼,随后看向众人,郑重开口道:“魂族通常从婴儿时期便开始寄生。

但婴儿识海未开,神魂脆弱,所以不能以传统的方式构建识海防御。

这篇法门乃是天魂殿多年来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吾殿修士人人使用,婴儿也不例外,只要诸位信得过,这篇法门现在就可以无偿赠与。

最后,本君想说的是,魂修虽然是起源于魂族,但我们只取其法。

人永远是人,敌人永远是敌人。

只有深入的了解敌人,才能彻底的消灭敌人。

任何已知的敌人,都是可以战胜的。

天魂殿,将是刺向魂族最锋利的那柄剑!”

这般直接的表态,顿时让众人的态度大为改观,就连无相殿都挑不出丝毫错处。

伊天正清了清嗓子道:“识海防御可以提前预防,阵法能够确定结果,两者并行,至少能够先保证我们内部的安稳。

为了防止包庇或者清查不彻底之类的现象产生,我提议,由伏魔殿和阵道学宫牵头来落实此事,诸位可同意?”

这时候,伏魔殿和阵道学宫这些年爱惜羽毛,积累声誉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这条提议得到了全票透过。

净玄至尊沉声道:“承蒙信任,伏魔殿自当尽力,届时我们和阵道学宫将进行交替清查,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

这场会议足足进行了三天两夜,众人就各方面的细节进行了反复磋商,自血雨浩劫以来,人族各修真界就从未在一件事情上如此团结过。

魂族卷土重来,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深切的危机感。

会议结束之后,大部分势力的代表都匆忙返回,只有少数几家还有代表留在永珍宫。

这些都是准备留下参加宋长生元婴典礼的,多数在以前都与宋长生或者宋氏有过交集。

如映月真君、孤影真君、大臻仙朝大皇子、百鼎阁李玉峰、天水季氏季良玉、御兽宗虎饕、清风道宗衡华真君等人。

剩下的则是看中了宋长生的潜力,想要借此机会促进交流。

有大周屈氏妙华真君、天魂殿炎魂真君、丹道宗师清玄真君等,都是分量极重的元婴、化神级势力。

玄胤至尊也没有走,但跟宋长生没什么关系。

金丹势力就更多了,就算原本不知晓此事的,听说之后也打算留下混个脸熟。

人都在永珍宫,倒是不用季时年帮忙发请柬了。

不过,宋氏以前从未举行过这等规格的庆典,就算是【锦绣旗】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如今又新添了这么多重量级宾客参加,原本的方案自然就不适用了。

讯息传回苍茫峰,差点让一众长老愁白了头发。

宋长生同样有些犯愁。

他本人是不想大操大办的,但宋氏如今非常需要这样的一场典礼,告慰祖宗之灵的同时,也是一次对外展示的机会,非办不可。

季时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宋氏第一次元婴典礼,绝对不能马虎,可以慢慢筹办。

这些宾客,宫主会以促进交流的名义暂时留在永珍宫,一年半载毫无问题,我也会带几个宫内专门筹办庆典的长老随你一同回去。

他们经验丰富,绝对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宋长生心中不禁涌现出一股暖流,他和宋氏能有今日,绝对离不开永珍宫的照拂与爱护,诚恳的道:“有劳了。

宋氏的底蕴终究还是浅薄了些,若是由我们自己来,恐怕会闹出不少的笑话来。”

“笑话?”季时年摇了摇头道:“以你的资质,哪怕不做任何的准备,又有谁有资格笑话你?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强者为尊,再过几百年,这些人或许还在原地踏步,而你,恐怕都要成就至尊之位了。”

如果是其他人,这话还有捧杀的嫌疑,但从季时年嘴里说出来,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那就借道友吉言了。”宋长生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愁绪一扫而空。

“对了,会议刚结束,有个讯息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何事?”宋长生有些疑惑。

季时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无奈道:“祖师讲道结束之后,你那侄儿突然带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炼气修士去测灵殿。

这一测,竟然测出了一个【纯阳道体】,也不知你是走了什么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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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年话音未落,宋长生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此情形,不免有些无奈地道:“肉都到锅里了,有必要这么着急?”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非常能够理解宋长生此刻的心情的,宋氏的底蕴实在是太浅了,就算加上【锦绣旗】,满打满算也才一万年的历史。

偏偏【锦绣旗】现在还处于近几千年来的最低谷,空有庞大的人口,金丹修士却只有宋玉卿一个,下面也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天才。

一个家族的万年基业,仅凭一两个人是很难撑起来的,就算勉强撑了起来,也没有足够强的抗险能力,大周屈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他的观察来看,宋氏的年轻一辈中,算得上顶尖天才的只有一个宋兴元。

宋玉卿、徐妙音、宋佑福、宋佑麟、宋景嚣等人也是天才,但就目前的表现来看,只能排进第二梯队,宋佑福若是没有气运福泽加持,第二梯队都够戗。

宋青刑倒是不错,可季时年个人不太看好,过刚易折,未来的上限着实难说。

最关键的是,他的年纪和宋长生只相差不到十岁。

一个元婴大族的万世根基,仅凭这些人是绝对无法支撑的。

【纯阳道体】乃是世间最顶尖的灵体之一,和画颜的【九阴之体】以及宋兴元的【五行道体】处于同一层次。

只不过,宋兴元是五行圆满灵根还身负家族气运,真正的极品资质,相比这两人又要更胜一筹。

一个【纯阳道体】一个【五行道体】,这就相当于给宋氏的未来上了双保险,宋长生的表现已然算是非常淡定了。

季时年当时得知这个讯息的时候都有种想要拍大腿的冲动。

此次参加至尊典礼的修士足有千万,人口基数足够庞大,但都已经经历了数次筛选,像天灵根、异灵根、地灵根这类修士早就有师承了。

灵体和特殊体质的修士也差不多,所以天才的占比其实非常低。

大多都是寻常手段无法检出的特殊血脉或者体质,要么就是气运这种常人无法直接量化的“漏网之鱼”。

这一千多万人里面也就不到一百个,资质良莠不齐,最多只有一半能够排进第二梯队,第一梯队的更是屈指可数。

永珍宫有着主场优势,也就挖到十二个人,能够排进第一梯队的就只有一个天生隐脉,能否达到顶尖层次还要看后续的发展。

反观【纯阳道体】,仅凭这个名头就能排进前三,宋氏这次当真是走了大运。

不过,一想到那条腾飞的气运金龙,季时年就释怀了。

宋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崛起,本身便很能说明问题……

“唰”

宋长生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宋青熙面前,吓得她眉心一跳,差点一剑砍上去。

“叔父,会议结束了?”

“刚结束,结果还算不错,听季道友说,青刑挖到一个【纯阳道体】?”

闻言,宋青熙不禁叹息了一声道:“确有此事,而且情况比较复杂。

此人二十岁时才稀里糊涂踏上仙途,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是炼气修为。

夫君一问才知道,他竟然并未修炼与自身灵根对应的心法,平白浪费了最黄金的几十年。

这次听道虽然让他的灵体彻底觉醒,但体内残留的污垢杂质颇多,经脉窍穴几乎被堵死,夫君如今正在内室替他洗经伐髓,过程不是很顺利。”

宋长生眉头一皱道:“青刑剑意凌厉,又是以杀戮法则入的守护之道,他的法力岂是一个炼气修士可以承受的。”

“夫君这是在借机考验那人的心性,资质再好,若是心性有缺,未来的成就也有限。”宋青熙亲手奉上一杯灵茶道。

听到这番熟悉的话,宋长生微微一愣,笑了笑道:“两百多年前,我将青刑带上苍茫峰,爷爷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谁又是生来便心性无缺呢,若是这般,还要师长作甚?

教不严,师之惰。

只要不是根深蒂固的恶徒,总是有办法改变的,叫他们出来吧。”

“青熙遵命。”

不一会,宋青刑便推开内室的石门走了出来,恭敬行礼道:“叔父。”

宋长生眸光微抬,看向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两道身影,率先落在面容清秀,眉宇之间却又不失凌厉的青年修士身上,温声道:“你就是赵无忌,本君在很早之前便听说过你了,不止一次。”

这番话如同一缕春风,冲淡了赵无忌的紧张与拘谨,行大礼参拜道:“弟子赵无忌,拜见紫虚真君。”

“不必多礼,你是青刑的弟子,没有外人的时候,称本君一声师公或者叔公也无妨。”

在几百人甚至上千人才有一人拥有灵根的修真界,亲情是奢侈品,同道之间几十甚至几百年的情谊,比之短暂的血脉亲情更能接受时间的考验。

师徒关系同理。

在修真界,亲传弟子从法理上来说,和亲生儿女毫无区别。

师尊等同于父母,同门更甚兄弟。

赵无忌作为宋青刑唯一的亲传弟子,确实有这个资格。

“弟子拜见师公。”赵无忌当场跪下磕了几个响头,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叫本君一声师公,那师公也不能小气。”

宋长生屈指轻弹,一道流光激射而出,化作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宝剑悬在赵无忌身前。

“此剑名为【寒影】,乃是本君年轻时的试手之作,如今便赠与你了。”

此话一出,李铁柱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畏缩地低下了头,看着粗糙开裂的手,一时间悲从心来。

论年纪,他才是在场几人之中最小的,可他的容貌却是最老的。

这说明,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在非常年轻的年纪便突破了筑基期,让容貌定型。

他本来也该拥有一副年轻的面孔。

但因为自己的无知,浪费了人生中最宝贵的几十年。

悲的不是容貌,而是自己那本该光明的未来。

他的情绪变化自然瞒不过宋长生,不禁微微一笑道:“知道后悔,说明心气还没被彻底抹平,有心气儿就还有救。”

见他有些畏缩,不禁提高了些许声量道:“堂堂男儿,畏畏缩缩的成何体统,抬起头来。”

宋长生久居高位,面孔虽然年轻,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李铁柱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这般不堪的表现让宋青刑微微皱了皱眉,但一想到他的出身,也就逐渐释然了。

“你叫什么名字?”

“启……启禀真君,小人李……李铁柱。”简单的一句话,却说的磕磕绊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面跳出来了。

双手死死的扣着自己的大腿,指甲嵌入皮肉,却依旧无法阻止肌肉的剧烈抖动。

闻言,宋长生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李铁柱顿时紧张起来,这个名字在修真界没少让他受到其他人的嘲笑。

但下一刻,却听宋长生悠悠的道:“李铁柱?倒是个朴实的名字,本君有一位师兄,名为牛大壮,你们这名字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啊?”李铁柱顿时惊讶的抬起了头,但又怕冒犯到宋长生,连忙垂首。

“护法长老应该已经与你沟透过了吧,可愿入吾族修行?”

“愿意,小人愿意。”李铁柱磕头如捣蒜。

【望月宋氏】的名号早就随着宋长生的威名传遍整个边陲,他刚踏入仙途,对修真界一知半解之时就曾从旁人口中听说过。

“姓名乃是你父母长辈所取,本君也不好擅自更改,但以你的资质,突破紫府期易如反掌,本君可以破例先赐你一号,你觉得如何?”

李铁柱的瞳孔猛然放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按照修真界的惯例,只有修为达到紫府期之后才有资格冠号,上位者赐号算是规格较高的一种,以宋长生的身份地位,自然是顶尖。

但他最激动的是宋长生对他的认可。

紫府期,那可是他做梦的时候都不敢去触及的境界。

元婴真君,在他心里那可是言出法随般的人物。

“还,还请真君赐号。”

宋长生斟酌了片刻,缓缓吐露出两个字道:“纯阳。此号干系不小,未来势必会面临许多的质疑和挑战,你可愿受?”

“谢真君赐号!”

此时的李铁柱早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了以后的事情,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宋长生看了眼一旁肃立的宋青熙和宋青刑,点将道:“纯阳,今后你便在护法长老座下修行吧,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亲传之位非能易许,能不能成为亲传弟子,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宋氏对于外姓修士的管控虽然没有寻常家族那么严格,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接触宋氏核心传承。

长老亲传弟子便是少数有这个资格的,即便是他也不会随意指派。

李纯阳激动叩首道:“弟子拜见师尊。”

随后看向一旁的赵无忌道:“拜见师兄。”

宋青刑本就有收他为徒的意愿,便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口叮嘱了几句。

他收徒首重缘分,资质反倒是次要的。

赵无忌如此,李纯阳也是如此。

“无忌,你先带纯阳出去,跟他讲讲咱们宋氏的规矩,本君有话要跟你们师尊、师娘说。”

待两人离去,宋长生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猛然沉了下来:“你们倒是能瞒,那个逆子回来了,为何不告诉我?”

“叔父……”宋青熙正准备开口,却被宋长生伸手打断道:“也不用解释了,你们可知道他这些年去了何处?”

“他自从见了青璃的遗物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我们也不好过多追问,但他肯定是有苦衷的,您别也太生气。”

“都已经是金丹修士了,这点挫折都受不了么?回去之后,你们谁也不许替他说话。”宋长生没好气地说道,他本来还想先了解下情况,不曾想这两个也是一问三不知。

“这是青璃留给青云的遗书,但年岁太久,已经腐朽,不知您可有办法复原,也给他留个念想。”宋青熙拿出一个瓷瓶,试探性地问道。

宋长生接过一看,信纸已经彻底化作粉尘了,碎片他还有办法,腐朽到这个程度,他也无能为力,不过……

“这个交给我来解决,你们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便乘坐永珍宫的空间传送阵返回苍茫峰,到时候季道友会带人帮我们筹备元婴典礼。”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宋青熙如释重负,这几天她正在为典礼的事情发愁。

……

“你们准备归族了?”玄雷祖师用绸缎细细的擦拭着手中的【玄雷冲天槊】,悠悠开口道。

“正是,族内有些事务还需要我亲自处理,两位至尊已经离去了?”

“嗯,净玄道友要推动之前大会上透过的那件事,玄胤道友也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一早便离开了。

交流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我们之间达成了不少的共识,永珍宫未来可以借用八方阁的渠道采购资源,每三年一次,宋氏若是有需要的资源,可以提前列出清单,到时候一并采购。”

“玄胤至尊此行应该不止是为了此事吧?”

“自然不是,当初你们与海族决战之时他便一直在那片海域旁观,准确地说,是对永珍宫进行了一场全方位评估。”

“评估?”宋长生眸光一凝,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不错。狡兔尚且三窟,八方阁这样的大型商会,当然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浩劫将临,天山以北必定是风暴的中心,所以他们在边陲进行提前布局。

而这场评估的目的在于检验永珍宫的实力,如果决战你们败了,八方阁便会取而代之,若是胜了,才有资格坐到谈判桌上。”玄雷祖师轻轻擦拭着槊刃,平静的语气却让宋长生感到脊背发寒。

以玄胤至尊的实力,足以横扫整个边陲之地。

“很惊讶?生存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走到那个高度的,谁又不是血债累累?”

绸缎划过锋利的槊刃,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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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阁南阁尊者,他的出现,往往代表着死亡与毁灭。

那场海上决战若是败了,永珍宫恐怕连整军再战的机会都不会有,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看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金色云海,宋长生缓缓拨出一口浊气。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宋氏未来需要面对的挑战还有许多,而且远比以前更加凶险。

“实力才是根本啊。”

宋长生轻声呢喃,身形融入云海之中消失不见……

悄无声息的返回苍茫峰,宋青熙等人还未抵达,族内稍显冷清,但已经有不少修士三三两两的聚在演武场,开始沐浴朝阳,吸收日精之气。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返回了自己位于山腰的庭院。

秋意渐浓,院内的梧桐已然泛黄,每每有风吹过,金黄的树叶就会从枝头脱落。

宋氏族内没有杂役,大小事务都是亲力亲为,以前这个庭院都是宋青熙等人代为打扫,但她们这段时间都在永珍山。

按理来说,地上应该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宋长生看到的却只有零星的几片叶子,显然是有人在经常打扫。

宋长生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伸手将其推开,里面的陈设虽然一如既往,却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这逆子,又去了哪里?”

神念一扫,最终在位于后山的家族陵园发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

此刻的宋青云一无所觉,他正在用最原始的方法,一块一块地擦拭着陵园中的墓碑,神情专注,一丝不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的内心获得短暂的平静。

近两百年,是宋氏对外扩张的黄金时间,可谓是日新月异,可开拓往往伴随着鲜血与牺牲。

这片陵园一扩再扩,与他儿时记忆中的那片陵园截然不同,许多熟悉的人名被刻到了那块冰冷的石头上。

自从归族之后,他每天都会来将这些墓碑擦拭一遍。

细致的拭去碑文上沾染的浮灰,宋青云好似梦呓一般的道:“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葬入此地,与你们一同长眠。”

世人常说,生而养之,断头可还。生而不养,断指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虽然他体内流淌着的,并非是宋氏的血,但为宋氏流血却是他一直以来的宿愿,就像陵园中长眠的这些人一样。

他曾一度在红尘之中迷失方向,道心浮动,如今回到这片陵园,他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在这里,他重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马革裹尸,吾之幸事。”

宋长生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气已然消失大半,缓缓走到他身后,沉声道:“人生在世,岂能轻易言死,为父当初就是这么教你的?”

听到这充满威严的声音,宋青云顿时一怔。

“扑”

宋青云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差点埋进土里,根本不敢直视宋长生那凌厉威严的目光。

不等宋长生开口他便主动请罚道:“爹,孩儿知错,恭请责罚。”

“既然知错,那就跟为父说说,你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何断联,又为什么久不归族。

是为父这些年苛待你了,还是觉得家族提供的平台太小,不能让你施展拳脚?”宋长生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对于什么结果都能坦然接受。

他表现的越是平静,宋青云心中的忐忑就更甚,垂着头,一五一十的坦白道:“当初与父亲在四方城一别,孩儿在那几年间辗转进入了雾隐山脉。

我寻了一处前人洞府安身,临近闭关之际却被人偷袭掳走,醒来之后,已经离开边陲,身处北部洲的一片无名雪原之上。

打听过后才知道,外界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的时间,孩儿并非不想归族,而是不能。”

“掳走?”

这两个字在宋长生的脑海中炸开,身上散发出森然的杀意,若非他极力压制,杀气爆发出的一瞬间,这片陵园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他此前从未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是谁,为何要掳走你?”

宋长生此刻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威压,已然产生了明显的扭曲。

“他自称残梦老人,修为……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我在他的面前,毫无隐秘可言。

掳走我,是因为看中了我的体质,想要我传承他的衣钵。

其性格古怪,独断专行,就算明确拒绝,他也不肯放我离开。

醒来之后,他便封印了我的修为,带我在北部洲各个修真界漫无目的的转悠,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距离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一念之间就能横跨数十万里,他还带我去了九天之上,以肉身横渡朔风层,毫发无伤。

我觉得,他的修为,恐怕在元婴之上。”

宋长生眸光微凝,即便是元婴真君,想毫发无伤的渡过朔风层也需要以法则之力护体。

通常来说,只有化神至尊才能做到这一点,也不怪宋青云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残梦老人……”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当然,这也并不令人奇怪,这世界上的至尊强者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算少,除了极少数比较活跃的至尊强者以外,其他的都会逐渐淡出大众的视野。

但这种层次的强者想要收徒,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也难怪宋青云会说他性格古怪。

宋长生的目光落在宋青云那满头白发上,沉声道:“这些年,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除了限制我活动的范围以外,其他方面对我倒是非常的宽容。

后面我答应拜他为师之后,更是连活动范围都不进行限制了,这些年我在他身上确实学到了很多。

这次能突破金丹期,也是师尊提供的【结金丹】。”

闻言,宋长生怒火顿消,随即却又涌上了不少的新的疑惑。

对方既然常年在北部洲活动,为何会出现在雾隐山脉,还精准的找到了宋青云的身上,世间当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而且他要真有心想要收宋青云为徒,为何又要做出限制人身自由的事情来。

“既然他后面解除了限制,你为何不联络家族。”

“北部洲距离边陲太远,寻常手段联络不到家族。

再加上,师尊要求我突破金丹期之后才能离开他的身边,所以这些年没能回来见您。”

北部洲到边陲需要横穿整个人族修真界,即便是超远距离的跨域空间传送阵也无法一次性抵达,这个解释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更深层的两个原因宋青云却没说。

其一,他总觉得这残梦老人收他为徒还有别的企图,他不想将宋氏牵扯进去。

他深知,在那种层次的强者面前,吹口气都能覆灭整个宋氏。

其二,他那时候也确实不想回到宋氏。

根据宋氏的族规,像他这种情况,想要入宋氏族谱,成年之后必须迎娶一名宋氏女子作为正妻。

他在离开宋氏之前,宋路舟便因为此事找他进行过好几次谈话,只是都被宋长生挡了回去。

宋长生身为族长,需要以身作则,若是继续留在宋氏,只会令他左右为难,借着这个机会暂时离开宋氏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残梦老人不仅自身传承与他非常契合,资源也非常丰富,在他身边修行,精进速度远超以往。

无论是寻找苏筱筱还是守护宋氏,都需要力量,而且是强大的力量。

在宋氏潜修,效率终究还是太慢了一些,北部洲环境艰苦,却也充满机遇。

虽然这些话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宋长生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又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些潜在的东西,长出了一口气道:“你是不是去找过那苏筱筱了?”

宋青云眸光微颤,涩声回应道:“找过了。”

“见到了么?”

“没有,她不肯见我。

而且……她并非人族。”宋青云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将实情说了出来,声音沙哑。

对此,宋长生却并不觉得意外,他早就有这方面的猜测,只是没想到宋青云竟然真能找到她,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就目前来看,结果应该是不太好,宋青云可能还受了点刺激,受刺激没什么,就是不知道断没断干净。

感情之事,最怕的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稚子,为父不想过多干预你的生活和选择,但你应该明白,人族修士之间通婚尚且讲究门当户对,更何况是人族与异族之间?

你既然选择回来,想来已经作出决定了,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吧,珍惜眼前人,莫要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宋长生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宋青云的面前道:“这是玄雷祖师亲自出手才替你复原的,有至尊道韵加持,可以做到万年不朽,青璃的遗物不多,好好储存吧。”

开启信封,看着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迹,宋青云的手臂不禁有些颤抖。

宋长生长叹了一声道:“你走之后,青璃曾经来找过我。

她自知时日无多,所以想和你结为道侣。

有些话为父身为族长不方便明说,但你应该知道青璃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说罢,宋长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陵园。

宋青云却是如遭雷击,直接呆愣当场,他当然知道宋青璃这样做的目的,只有娶一名宋氏女子为正妻,他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顺。

宋青璃病故之后,他就有资格再娶。

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他极力地压抑着自己内心剧烈翻涌的情绪,这时候他才知道,宋长生那句“珍惜眼前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宋长生回头看了眼陵园,微微摇头,取出了孤影真君当初留给他的那块传讯玉牌,他总感觉那位残梦老人的目的有些不太单纯,还是得先调查一番。

换做以前他或许还有些抓瞎,但现在有了孤影真君这个渠道,事情就好办了,除了那些从未在修真界露面的至尊,应该都有所了解。

以指为笔,在玉牌上方凌空写下内容,随着玉牌表面的灵光一闪而逝,讯息便传送了过去。

远在永珍山的孤影真君几乎是秒回:“没有听说过这号人,或许是某个隐世高人,精通梦幻大道的至尊不会太多,本君命人去翻一下卷宗,五日内给你答复。”

“果然是这样么。”宋长生眉头微皱,轻声呢喃道:“希望不会将宋氏卷进去。”

刚抵达庶务殿,宋青熙等人也乘坐空间传送阵返回了苍茫峰,随行的还有李纯阳和季时年等人。

他们抵达之后,原本有些沉寂的苍茫峰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上上下下都铆足了劲,想要为宋长生举办一场盛大的典礼,让望月宋氏的名望在原有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筹备典礼的细节有永珍宫长老把控,其他方面也有宋青熙等人居中协调,宋长生这个正主反而插不上手。

但他也没闲着,身为族长,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面对。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大半年的时间,西南各地的局势都已经趋于稳定,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宋氏和西南联盟长老会已经做完了战后统计。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玉简,宋长生坐在案几后,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刚刚才从家族陵园回来,就算不看阵亡统计表,他对于宋氏的伤亡情况也已经有了大概的心理准备。

一千三百。

这一战,让宋氏陵园增添了一千三百座新坟。

平心而论,参与到那等规模的大战之中,这已经是极小的代价了,可对于底蕴浅薄的望月宋氏来说,已然伤到了元气。

拿起最上方的那一卷玉简,刚开启,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串用朱砂笔标红的数字。

“四十三万九千……”

……

ps:感谢“翼小轩”大佬打赏的盟主,从业几年第一次收到这么大额的打赏,激动之余也有些惶恐。

从明天开始,尽力为大佬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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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宋长生将玉简扔到案几上,不自觉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四十余万人对于西南九界的人口总数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统计的资料都来自各界正道宗门,如果算上散修,远不止这个数字。

西南九界地广人稀,如果不算无法进行具体统计的散修、猎妖团等团体,正道势力登记在册的修士尚且不到千万。

这些损失主要来自鲁国修真界、玉华修真界、玉龙修真界等主要战场,几乎都是各大势力的精英,至少需要上百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不过,战争就是大浪淘沙,冲去沙砾,留下的便是真金,未来这段时间,西南九界应该会迎来一次比较集中的突破潮,整体实力会往上浮动一些。

整体来看是好事,但……

在看到那串数字的时候,宋长生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难以承受,西南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口。

好在,这一战的缴获足够多,仅仅是妖王内丹便有近百枚,多到各界的炼丹师都已经忙不过来了,倒是给宋长生带来了些许欣慰。

“这么多妖兽材料,就算是屈氏也未必能全部吃下吧。”宋长生眉头微皱,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妖兽身上的皮毛、鳞甲、骨血、爪牙等物都有其价值,按照原本的市场价来算,西南九界所有的斩获相加,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应该和八方阁沟通一番的。”宋长生长叹了一声。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将这些妖兽材料分批次慢慢处理掉,这样才能保证利益最大化,但现在这么多家庭等待抚恤,就算把宋氏和西南联盟的家底掏空也填不上。

“族长,万隆商会的彭小姐来了。”一名庶务执事轻声开口道。

“思颖?她怎么突然来了,请她进来。”

“拜见紫虚真君。”

进入庶务殿之后,彭思颖以最标准的姿态行了一礼,这副正式的样子反倒让宋长生有些不太适应。

“何故如此多礼,彭会长还在闭关么?”宋长生从一堆玉简中间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道。

“闭关嘛,没有讯息就是好讯息。”彭思颖勉强地笑了笑道。

“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彭思颖面露难色,谨慎斟酌了一番道:“前两天,有八方阁的使者来,他们要将边陲的各个分会整合起来,设立一个边陲分阁,分阁总舵设立在大楚修真界。

万隆早期是受八方阁扶持才得以扩张到如今的规模,这次他们也给了万隆两个选择。

可以参与整合,也可以继续保持独立运营,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会切断我们原有的渠道。

商会长老们对此事的意见分歧很大。

大部分外姓长老都倾向于整合,这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万隆商会和八方阁,本就没有可比性。

可一旦参与整合,就相当于将彭氏经营了上万年的基业拱手相让,这样的局面,家族绝对不能接受。

但自从爹爹他们闭关之后,家族在商会内的影响力持续萎缩,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说服他们。”

彭正雄闭关带走了两个彭氏的核心战力,前面又经历了一次内乱,导致万隆商会近几千年来第一次出现了外姓修士话语权彻底压倒彭氏的局面。

就算是现在残留的这部份话语权,多半也是依靠宋长生进行维持的。

修真界,终究还是要靠拳头说话。

宋氏的拳头比万隆商会大,所以这些人才会俯首称臣。

现在又来了一个拳头更大的,自然会迫不及待地改换门庭,毕竟他们本身也只是万隆商会的“打工人”而已。

如果彭正雄没有闭关,这些人或多或少还会收敛一些,但彭思颖无论是修为还是威望都不足以震慑那些商会宿老。

就连身边最信重的全冲也是一个外姓修士。

当下这个局面,她能想到的只有宋长生。

两人之间两百多年的交情,她既然找上门来,宋长生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可他手上掌握的资讯更多,看的也比彭思颖更远一些。

这件事情,远不是做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那么简单。

“八方阁确实是条强龙,但在这边陲之地,宋氏和永珍宫才是地头蛇,我若是出面,确实可以保证万隆不参与八方阁的整合。

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

放弃整合,就相当于和八方阁决裂,万隆不仅要放弃外部渠道,未来还要和八方阁争夺市场。

就算我可以强行压服商会长老,那也只是一时的,如果不能尽快重整旗鼓,万隆不仅会一蹶不振,甚至还有可能面临解体。

这样的结果,你可能接受?”

或许是感觉自己这番话容易产生歧义,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道:“此次至尊典礼,永珍宫已经和八方阁达成了共识,将会定期采购资源。

所以,你不用担心和八方阁决裂会影响到宋氏和联盟的资源供应。

你的选择,将直接决定彭氏和万隆的未来。

当然,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尽全力支援你。”

闻言,彭思颖的心中不禁浮现出了一抹犹豫,却也是转瞬即逝,很快便重新变得坚定。

“爹爹闭关前将商会亲手交到我的手上,我能力平庸,无法带领商会走向新的辉煌,却也不能将万年基业拱手相让。

还请真君出面,替我回绝八方阁。

思颖坚信,就算没有八方阁的渠道,万隆也能走出自己的路来,顽强的生存下去!”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目光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再不见半分的柔弱。

见状,宋长生也不禁有些感慨,当初那个任性的万隆大小姐,如今也有了担当,知晓了什么叫做责任。

时间果然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力量。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自然全力支援。

刚好,我手上有几条讯息,对万隆或许会有几分帮助。”

宋长生示意彭思颖落座,随后取出了一张东南沿海的舆图道:“上次与海族决战,千刃城与瀚海商会倒戈投敌,现已被永珍宫出手诛灭。

东南沿海的贸易市场本就是一盘散沙,永珍宫之下,瀚海商会占据的市场份额最多,眼下已经全部空了出来。

永珍宫眼下专注于向远海开拓,无暇顾及,却又不想便宜了八方阁,因此打算重新扶持一个商会,用于制衡八方阁,只是讯息还未对外公布。

万隆在东海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吃下这部分份额毫无压力。

届时,万隆商会横跨西南、中部、东南三地,将正式成为边陲体量最大的商会。

就算不能和八方阁抗衡,也能争取到一些发展的时间。

蚍蜉不可撼树,八方阁不能正面抗衡,万隆当扬长避短,发挥自身的优势。

而这就与我接下来要说的有关了,这次元婴典礼,大周屈氏、东部洲的清风道宗以及暗影阁等势力都有代表前来。

联盟如今还积压着海量的妖兽材料没有销售,这些在天山以北是非常受欢迎的,可以作为万隆与他们接触的筹码。”

“真君的意思是,抢占低端市场?”彭思颖似有所悟。

“没错,先生存下去,再考虑其他的问题。

你还不知道吧。

这次至尊典礼,我们为边陲争取到了援助,届时阵道学宫将牵头在西南布置一座超远距离跨域空间传送阵,可以直通位于中部洲的伏魔殿总舵。

这也就意味着,这座传送阵的控制权,一半掌握在伏魔殿手中,一半掌握在宋氏手中。

目前,这座传送阵的具体位置还没有正式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必须要靠近深渊,却又不能靠得太近。

姑苏修真界的经济、人口等方面都是西南第一,与鲁国修真界相邻,还是西南交通枢纽,乃是建造大阵的不二之选。

这样一座跨域空间传送阵代表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莫说是姑苏了,整个边陲都会因此受益。

大阵从建造到正式投入使用,大概要一百年左右。

只要万隆挺过这段时间,未来将一片光明。”宋长生语气肯定地道。

制约商会扩张的因素有很多,而距离绝对是最直观也最现实的。

都知道妖兽材料在天山以北能够卖出高价,但这里主要指的却是中部洲,边陲只有一座超远端空间传送阵,可以通往西部洲,被大楚修真界牢牢掌控,使用代价极大。

到了西部洲再转到中部洲,还要缴纳各种入城费、过路费等,这一去一来,花费在交通上的费用就快要盖过利润了,而且还有很高的风险。

万隆以前都是一次性积累足够多的高阶材料之后才会派遣商队去一次中部洲。

要是有了直通中部洲的传送阵,不仅风险大大降低,还能节约三分之二的成本,就连低阶妖兽材料也能获得可观的利润。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地区特产和东海的资源,也能获得更广的销路和利润。

到时候再将中部洲的特产带回边陲,又能赚一大笔。

只要利润够多,就算退出高阶市场也没什么影响。

闻言,彭思颖不禁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大阵不建造在大齐么……”

她太清楚这座大阵能够带来的价值了,但正因如此,她才会对宋长生的选择感到震惊。

毕竟,大齐修真界条件也不差,而且同样与鲁国修真界接壤,还是联盟总舵所在。

宋长生微微摇头道:“姑苏地处西南正中,是九界之中唯一完全不与联盟之外势力接壤的修真界。

而大齐直面妖域,仅凭地理位置而言,姑苏是最安全的。

再从实用性来说,大阵无论是建造在大齐还是姑苏,对宋氏来说影响都不大,但玉华、玉龙等地却会变成偏远地区,将极大增加交通成本。

西南九界俱为一体,我身为盟主,又岂能厚此薄彼?

当然,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也是有条件的。

大阵建造在姑苏,你们可以随意使用,但日常维护的费用也得由万隆承担。

另外,这座大阵是大家共同争取得来的。

所以凡是透过大阵往来出售的商品,万隆需让出三成利润,两成上交永珍宫,一成上交联盟,我这样安排你可能接受?”

“这么丰厚的条件,若是还不接受,思颖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

只是,宋氏难道就一点也不需要么?”彭思颖对宋长生的分配方式有些不解。

闻言,宋长生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地说:“万隆商会受八方阁扶持,金乌宗受太玄道宗扶持,落霞城受无量剑宗扶持,古神阁受无相殿扶持……

西南九界的金丹势力,近半都有其他背景,一直以来都是一盘散沙。

但我却可以一呼百应,让所有人都团结在宋氏的旗帜之下,不仅击败了妖族,甚至还能与他们背后的势力正面对抗,获得援助。

道友觉得,我靠的是什么,拳头么?”

彭思颖微微愣神,逐渐反应了过来。

统一往往是残酷而血腥的。

但西南九界的统一却并不是这样的,没有谁因此牺牲,过程平静的不可思议。

一开始,他们确实是臣服于宋长生的个人实力,口服心不服。

可那场大战结束之后,他们臣服的物件却从实力转变成了宋长生本身,且心服口服。

他们私下里不止一次代入宋长生的位置,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够复刻宋长生的成就。

因为宋长生做的远比他说的更多,而且做得更好。

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而这才是他们心甘情愿听从宋长生调遣的主要原因。

见彭思颖反应过来,宋长生神色肃然地开口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九界民心在我,所以西南才能团结一心。

大家信我,所以才愿孤注一掷,以性命相托,宋某又岂能见利忘义,辜负大家的信任?

更何况,仅凭宋氏独强,是无法支撑西南这片天地的,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柱。

万隆商会便是联盟走向强大的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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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阁很好,但终究是别人的,如果放任万隆商会被打垮,就会形成垄断,对于边陲来说不是好事。

扶持万隆商会不仅仅是用来制衡八方阁,同样也是一个对外输出的视窗和对内输入的渠道。

如今空桑璃凤败亡,海族远遁远海,在鲛人族新的封君到来之前,几乎不会受到抵抗,正是对外开拓的绝佳时机。

再加上瀚海商会和千刃城等势力覆灭,沿海原有的势力格局被打破,正值重新洗牌的关键时期,宋长生有心带领西南联盟一同进军东海。

边陲资源贫瘠乃是不争的事实,不能向妖域开拓,就只有掠夺东海的资源来补充不足了。

开拓也分直接收益和持续收益,这次行动规模浩大,沿海各界将一同行动,多线出击。

远海的灵岛人人迹罕至,这次行动的直接收益将会非常庞大,正好可以用来给万隆商会试试水,和那些妖兽材料一同处理掉。

“强龙不压地头蛇,八方阁在边陲,也得按照边陲的规矩行事,不要害怕拒绝,他们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

永珍宫有言在先,八方阁最多只能派遣一位元婴修士长时间驻留边陲,我虽然刚入元婴之境,却也不是谁都可以欺压的。

如果商会长老有不同意见,直接让他来找我谈,元婴典礼开始之前,本君有的是时间。”宋长生语气冰冷地说道。

“思颖绝对不辜负真君信重,我会尽快将商会的内部事务处理好,然后亲自去中部洲考察,把商路建立起来。”

得到了宋长生的强力支援,彭思颖原本忐忑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

“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希望有朝一日,还能与彭会长论道。”

“嗯,一定,思颖告辞了。”

看着彭思颖的身影消失在空间传送阵中,宋长生心头顿时盘算开了,如今算是彻底将万隆商会收为己用,等大阵落成,商路正式开辟,资源置换方面的问题他就不用操心了。

西南联盟各个方面都已经走上正轨,他觉得,也是时候趁着元婴典礼这个难得的机会,让西南各界深入交流交流了。

战争是最好的粘合剂,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未来一两百年大机率也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战争。

一两百年的时间放在岁月的尺度上并不算长,却足以改变很多的事情,维持长久的和睦与团结,才是他这个盟主需要去考虑的。

“难得聚得这么齐,之前青熙提到的交流会倒是可以提上议程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西南儿郎的风采。”

回到庶务殿,宋长生挥毫泼墨,以气运之力书写了一道法旨,将元婴典礼之时举行交流会的讯息昭告西南九界。

这道法旨一下,西南九界瞬间沸腾。

因为这次交流会不限修为、不限年龄、不限出身,所以人人磨拳擦掌,都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表现一番,各个角落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件事。

“筑基前十奖励【紫晶玉髓】,紫府前三甲竟然直接奖励【结金丹】,真的假的?”人声鼎沸的酒肆内,一身着黑袍的青年修士神情鬼祟向身旁的同伴问道。

“紫虚真君亲自下达的法旨还能有假?

咱们也就是赶上好时候了,望月宋氏虽是元婴仙族,但起步的时间毕竟不长,据说还不到一千年,家族宝库内的资源堆积如山,用都用不过来。

这点资源,只能算是毛毛雨,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到哪些人身上。”

闻言,顿时又有修士迫不及待地加入其中道:“奖励还是其次,紫虚真君的元婴典礼,据说会有很多来自天山以北的元婴真君参加,这等规格的盛会,就算是与大臻仙朝的五院大比相比也毫不逊色了。

谁要是能够在某一场交流会上拔得头筹,直接就和当初的紫虚真君一样名扬四海了,万一被哪位真君看中收为弟子,那才是一飞冲天啊。”

“哼,我等西南修士,就算要拜师,也应该以拜入紫虚真君座下为荣,除了散修,我等宗门修士,拜入其他真君门下,与叛师何异?”

这番话充满锋芒,掷地有声,一开口便吸引了酒肆内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开口之人有着一头非常醒目的紫发,坐在大堂角落的阴影之中,酒桌上放置着一口泛着寒光的黑鞘长剑,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周遭的灵气却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紫府修士。

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众人顿时变得拘谨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嘈杂的大堂之中,竟然会有一位紫府大修士,要知道,这座城池的最强者也才紫府修为。

就在众人噤声之时,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在二楼的雅间之中响起:“盟主乃是边陲十万年来最年轻的元婴真君,其座下弟子画颜,那可是永珍宫龙象真君亲传弟子,传说中的【九阴之体】,如今已是金丹真人。

想要拜入紫虚真君门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道友志气可嘉,只可惜选择了一条绝路。”

紫发修士闻言剑眉一竖,眼底散发出凌厉的剑意,顷刻间,桌面上剑痕密布,铁木打造的酒桌差点解体,语气冰冷地道:“藏头露尾,为何不敢现身说话?”

楼上之人嗤笑了一声,随着鞋履踩在木板上的咯吱声响起,一身着金色锦衣,手握白玉折扇,身材略显富态的青年修士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笑吟吟的拱手道:

“玉华修真界,曜日宗天阳真人座下弟子钱九金,道友如何称呼?”

此话一出,在场修士顿时低声议论起来,钱九金这个名字他们没听说过,但天阳真人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

显然,这同样是一位紫府大修士,而且是金丹真传。

小小的一个酒肆,同时出现两位紫府修士,这本身就足够令人震惊了,更何况钱九金的身份还如此的尊贵。

紫发修士站起身来,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语气平淡的道:“你也要参加紫虚真君的交流会吧?不参加也无妨,紫府交流会前三甲,必有我一席之地,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将一块中品灵石拍在桌子上,随后旁若无人的离开了酒肆。

“紫府交流会前三甲?哪里冒出来的狂徒。”看着他的背影,钱九金眉头微皱,此人虽然狂妄,但体内的剑意收放自如,凝而不散,绝不是寻常人物,说不定还真有争夺前三甲的可能。

“这场交流会真是越来越令人期待了。”

钱九金“啪”的一声开启手中的折扇,这个热闹,他觉得自己是非凑不可了。

同样的事情还在西南九界各地上演,这场交流会,令西南所有天才闻风而动,甚至还有不少西南之外的修士不远万里赶到大齐修真界参加交流会。

刚写完法旨的宋长生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还是法旨好用,只可惜要消耗气运。”宋长生微微摇头,放下手中的符笔,正准备让庶务殿拿出个具体的章程来,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有一件东西在微微颤动。

“这是……”

神识探进储物戒指之中,发现是之前在幽影真君手中缴获的那柄人王残剑。

“这段时间杂事太多,差点将你忘了。”宋长生轻声呢喃。

这柄残剑内留存的气运之力虽然已经消耗完毕,但其毕竟是人道气运至宝的残片,拥有承载人道气运之力的特殊作用。

一般来说,这种残片只有两个作用,要么寻找其他【人王剑】的残片,相互融合,以气运之力重新祭炼成【人王剑】。

要么就是以此为基础,将其炼制成法器,就如同庄月婵手中的【玉漱剑】那般。

“嗡”

宋长生翻手召出【承渊剑】。

它一现身,那柄残剑顿时像是耗子见到猫一样,本能地颤了颤。

宋长生蹙眉沉思道:“如果将这残片融入【承渊剑】内又会如何?”

这种事情,应该是有人做过的,但他找到的记载,都只是融入一些小块的碎片,可以略微提升【人王剑】的威能。

可他手中这一件,刃长足有一尺七寸,【承渊剑】也才三尺一寸,贸然融合,他担心会有喧宾夺主的事情发生,反而产生反效果。

“嗡嗡嗡”

就在他犹豫之际,【承渊剑】却发出了轻微的颤音,竟然对那柄残剑流露出了一抹深切的渴望,就像是饿鬼看到了美食。

见状,宋长生不禁微微一笑道:“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么,确定没有问题?”

“嗡嗡”

【承渊剑】作出了回应。

“既然你也同意,那我姑且一试。”

宋长生伸手扣住残剑,掌心涌现出一团炙热的紫色火焰,周围的空间因高温变得扭曲,残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

ps:本章三千字,为翼小轩盟主的打赏加更,这是第一章,但不是最后一章,后续还会继续加更。

另外,已经到六月中旬了,月票的一万字加更也会慢慢加上,两种加更大概会交替进行,时间不固定。

再次感谢诸位道友对初心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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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王剑】和【传国玉玺】同属人道气运至宝,各计三百六十五件,虽然都是出自人皇之手,但它们使用的材料却各不相同。

这柄残剑也不知那幽影真君是从何处得来的,单论材料强度,远超【承渊剑】,即便以宋长生现在的修为,也花费了十余日才将其消融,化作通红滚烫的金属液体漂浮在半空中。

即便已经化作了液体,也能够清晰地看到其表面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金色辉光,这些辉光的来源乃是一个个小巧的金色符文,一眼看过去,仿佛有金子在其中不断流动。

这些符文乃是人皇以人道气运本源之力亲手所书,它们才是【人王剑】能够承载人道气运之力的关键所在,运用的材料反倒是次要的。

只要能够承载这些符文的力量,即便是树枝也能祭炼成【人王剑】。

人道气运本源乃是仅次于天道的力量,此间世界的力量无法伤其分毫,正因其具备这个特征,宋长生才敢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进行祭炼。

“去吧。”

宋长生一松开手,【承渊剑】顿时就像是恶鬼一般“窜”了出去。

“昂——”

一条鳞爪清晰,面目威严的气运金龙从【承渊剑】中冲出,其排列紧密的龙鳞上,依稀可以看到一枚枚金色符文,正在有规律的闪烁着光芒。

气运金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将残剑化作的那团液体团团缠绕,将液体中的金色符文强行剥离,张开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将其尽数吞噬。

每吞噬一枚符文,气运金龙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就更强一分,力量膨胀的速度就连宋长生都为之心惊,不得不布下结界,免得房间被这股力量摧毁。

当残剑最后一枚符文被剥离、吞噬,原本丈长的气运金龙的体型已然膨胀到了一丈五尺,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啸,随后重新没入【承渊剑】中。

刚才展现出来的,还只是缩小百倍之后的体型,如果完全展现出来,变化会更加明显。

气运之争,体型大就意味着可以一次性调动更多的气运之力,虽然会加剧消耗,但能够发挥出的威能却是成倍提升。

如今的【承渊剑】,就连宋长生都微微有些心惊。

【承渊剑】承载的乃是西南联盟的气运之力,地域囊括九大修真界,再是地广人稀,人口规模也非常的庞大。

人口越多,气运之力越盛。

以前的【承渊剑】,即便宋长生全力施展,对比西南浩瀚的集体气运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气运之力乃是最后的底牌,每当需要动用到它的时候,基本都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就像之前的东海决战那般。

这种时候,考虑消耗无疑是非常愚蠢的,他只要力量,能够干脆利落得解决掉敌人的力量。

如果那时候的【承渊剑】有如今的威能,就算面对五阶上品的空桑白绝都能独自掰掰手腕,最后的战局,或许又会有所不同。

宋长生伸手握住缠绕着金丝的剑柄,比之以往更加沉重了几分,剑脊上也多了一些不规则的金色纹路。

“叮”

屈指轻弹,剑锋发出清脆的颤音,周围的空间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宋长生心中暗暗想道:“相互吞噬果然是速度最快的提升方法,如果将世间所有的人道气运至宝融合在一起,恐怕就连人皇剑都要退避三舍吧?”

“嗡嗡嗡”

感应到他内心的想法,【承渊剑】发出阵阵轻颤。

“你也是这么想的?但气运至宝碎片可遇不可求,短时间内你是别想了,回去好好消化一番吧。”

宋长生轻笑了一声,掌心在【承渊剑】上方拂过,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化作一道金光落入家族祠堂之中,悬在祖先牌位的上方,吸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气运之力,缓缓积蓄力量。

看到这一幕,宋长生的心里莫名放松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有朝一日出现什么意外,宋氏今日的繁华会如同空中楼阁,一朝崩塌。

但现在,族内人才辈出,还有【承渊剑】和【传世玉玺】共同镇压气运,哪怕他不在了,同样可以东山再起,欠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懒散的躺倒在藤椅上,看着苍茫峰上下忙碌的景象,心情难得放松了片刻,开始打量起苍茫峰周边的山川地势来。

如今苍茫峰下方虽然已经是四阶灵脉,但在大齐也就处于垫底的水平,无论是他个人修炼还是布置新的守护大阵都有些难以支撑。

如果继续往里面投入资源,将其强行提升至五阶又有些得不偿失。

“还是直接迁移一条五阶灵脉来的划算。”宋长生心中暗自思忖。

世间灵脉,几乎都是有主的。

五阶灵脉又被称之为“祖脉”,需要百万年的孕育方才有机会成型,细数整个边陲,也只有永珍宫有一条五阶灵脉,还是融合多条四阶灵脉强行晋升的。

东天陈氏的秘境之中倒是有一条五阶灵脉可用,但这么远迁移过来,不仅成本高昂,安全系数也比较低。

更关键的是,那条灵脉一动,建立其上的灵植园就保不住了。

建立一个成熟且可回圈收获的五阶灵植园至少需要上千年的时间,这是东天陈氏最宝贵的遗产之一,同样也是宋氏未来发展的重要底蕴。

他还有心将五阶灵脉所在的小世界作为宋氏的一条退路,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暂时还不能打它的主意。

除此之外,想要得到五阶灵脉那就只有抢了。

这次开发远海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另外,宝瓶宗的遗迹之中肯定有五阶灵脉存在,大机率不止一条,只要能够找到,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实在不行,还能效仿永珍宫,用多条四阶灵脉强行晋升,如今海族远遁,空置出了大量的灵脉,无非多耗费些时间。

只要能够将苍茫峰的灵脉提升到五阶,那么他从空桑白绝那里得到的【九龙定海阵】就能派上用场了。

他要以苍茫峰原有的守护大阵为基础,配合这座旷世奇阵为宋氏打造一座能够流传万世的守护大阵。

这将是宋氏发展史上一块全新的里程碑。

宋长生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目光透过白云,穿过令人闻之色变的朔风层,一直投向那虚无辽阔的宇宙。

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他却能够清晰地看到那条悬挂在空中的灿烂星河。

他伸出手,似乎要将整个宇宙都囊括到自己的掌心,看着温暖的阳光透过指缝,他忍不住轻声呢喃道:“这周天星斗,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

因为是第一次筹备这种规格的庆典,宋氏上下对此都非常的谨慎,每一项都严格按照永珍宫长老的要求执行,宋青熙领着几千人没日没夜的忙活了大半年才终于筹备完成。

规格自然是比不上至尊典礼的,但也比寻常元婴典礼要隆重许多,再加上西南交流会的加持,大齐修真界陆陆续续涌进数百万修士。

仅西南九界便有近半修士前来,他们不仅仅只是来听一场讲道那么简单,对于【望月宋氏】,对于宋长生,他们此行更像是朝圣。

他们之中,许多人都曾亲自去支援过鲁国修真界,就算没去过,或多或少也从旁人的口中知晓了鲁国修真界沦陷之后的惨状。

如果没有宋长生,如今的西南九界,早已是一片鬼蜮。

他们对于宋长生的敬畏远超化神至尊。

如果不是有至尊典礼在前,参加这场盛会的修士应该还会更多。

毕竟,当初宋长生金丹典礼之时便有百万修士参加,这等盛况,放在天山以北都非常罕见。

为了维持现场秩序,不仅【锦绣旗】的骨干被抽调一空,还从落霞城把宋长生的一干师兄弟全部请了过来。

“这么多人,还好我这次带的人足够多,不然还真盯不过来。”牛大壮毫无形象的蹲在石亭内,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小心的啜饮着琥珀色的灵酒。

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一小口灵酒下肚也会感觉像一团火钻进了肚子里,感觉混身毛孔都在同一时间开启了。

见状,宋长生忍不住提醒道:“师兄,你可要悠着点。这是永珍宫珍藏千年之久的灵酒,就连金丹修士都无法完全化解酒气,这一碗要是喝完,你必醉无疑。”

牛大壮头也不抬地道:“哎呀,你放心,哥哥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耽误你的正事。这酒你还有多少,典礼结束给我再弄几坛。”

宋长生无奈地笑了笑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典礼结束,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这次交流会,师门有哪些人参加?”

“你要办交流会,师门自然是全力支援,三分之二的亲传弟子都会参加,再加上一些紫府期的长老,得有一百多人吧。

长辈就不说了,咱们同辈的里面有大师伯前些年新收的亲传弟子赵玉明,我的两位师弟刘益华、卓虎,还有三师叔的亲传弟子寒烟师妹,四师叔座下的柳玉师弟和陈妙师妹。

小辈那就更多了,大师兄座下的张怀志,我家的两个不争气的小子,还有沈师妹座下的涟襄以及沈倾月……

唉,一眨眼,小辈都成长起来了,咱们是真成老家伙了。”牛大壮长叹了一声,神情有些忧郁。

宋长生闻言不禁一笑道:“论年纪,师兄你也确实是不年轻了,该有点紧迫感了,如今有几成把握能够突破金丹期?”

紫府修士享寿五百载,牛大壮如今三百余岁,已经步入中年,如果再除去闭关的几十年,留给他准备的时间确实已经不多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两百岁月也只在弹指之间。

宋长生这番话看似有点开玩笑的成分,态度却非常认真,如今还能无视他身份,在他身边谈笑风生的同辈修士已经不多了。

徐云鹤生死不知,朱逸群下落不明,再过两百年、三百年,当真不知道身边还能剩下几人。

高处不胜寒。

随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他如今总算是能够深切地体会这句话的意思了。

如果这一天注定会来临,那他也希望能够来得更晚一些。

牛大壮放下手中的海碗,犹豫了片刻道:“三成,再沉淀沉淀,四成应该没有问题。”

四成已经是极高的机率了,但……

对此,宋长生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次讲道,沉下心来好好听。”

“你还担心上哥哥我了,放心吧,这道坎咱一定会迈过去,怎么着也不能给你宋大真君丢脸不是?。”牛大壮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眼底浮现出一抹狠劲。

“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我很期待师弟师妹们在交流会上的表现。”

牛大壮闻言哈哈一笑道:“你就把【紫晶玉髓】和【结金丹】准备好吧,我落霞城弟子从不落后于人。”

爽朗的笑声冲淡了原本略显沉重的氛围,宋长生也不甘示弱的道:“话别说太早,我宋氏子弟手中之剑也未必不利。”

说是这么说,但宋氏这次还真没有争冠的实力。

因为这次交流会不限修为不限年龄,年轻修士天然就处于劣势,而宋氏偏偏就是年轻修士居多,如宋兴元、宋景轩、宋明雪等人都才突破筑基期不久,和筑基大圆满修士之间还存在差距。

宋景润、宋景渊等人修为倒是足够,但在天赋上终究稍逊一筹。

只有宋景嚣和徐妙音有争冠的可能。

紫府场有宋佑麟和赤离也有一定机会。

总的来说,这次交流会,就是拿资源收拢人心,促进下九界交流,名次反倒没那么重要。

“族长,很多联盟之外的修士也申请要参加此次交流会,声势很大,长老会觉得这是一个提升家族威望的时机,您看是否要安排一下?”一名庶务殿执事前来禀报道。

宋长生果断拒绝:“联盟内部修士交流,局面尚且可以控制,若是允许其他人参加,难免会让一些不择手段的极恶之徒混进来,这不符合我举办此次交流会的初衷。

西南九界才是我们的根基所在,先护好碗里的,再想着锅里的。”

……

ps:第二更不确定还能不能码出来,如果今天没有写完,加更将推迟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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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其他修士参加交流会固然可以彰显宋氏的格局,提升威望,但对于西南修士来说并不公平,边陲三个地区之中,西南仙道乃是垫底的存在。

让这些人参加,前三甲恐怕一个名额都保不住。

甚至有可能导致争夺烈度升级,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流血事件。

“族长,您之前不是还说要团结边陲各界么,这样做,会不会寒了这些修士的心?”执事有些犹豫地道。

宋长生闻言也不以为忤,语气温和地道:“如果让他们参加,寒的就是九界同道的心了,团结其他修真界之前,还是先着眼当下吧,莫要顾此失彼,去忙吧。”

“遵命。”执事满脸若有所思地退了下去。

想了想,宋长生还是命人叫来了宋路舟,虽然不能让这些人参加,但还是得安抚一二,顺便为以后做做准备。

这次中部各界受魔灾影响来了一次大洗牌,未来这段时间必然会有一批新兴势力趁势崛起,联盟也能趁着这个机会继续东进,扩充一轮实力。

宋氏和永珍宫接下来将会陆续整合边陲各个修真界的力量,中部迟早是要被他们瓜分的,宋氏不比永珍宫,还是先下手为强……

转眼间便到了事先选定的黄道吉日,近千万修士齐聚苍茫峰下,共同见证西南自玉漱真君之后第一位元婴真君的庆贺典礼。

苍茫峰上下数十个演武场已然是座无虚席。

“咚……”

“咚咚……”

伴随着苍茫峰之巅特铸的巨大铜钟响起,云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对映出耀眼的七彩霞光,凡是被霞光照耀到的修士,都感觉有一股暖流涌进了自己的体内。

“永珍宫虎象真君到!”

“阵道学宫映月真君到!”

“大臻仙朝大皇子到!”

“大周修真界屈氏妙华真君到!”

“天魂殿炎魂真君到!”

“暗影阁孤影真君到!”

……

八方阁南屠真君到!

每响起一个名号,众人的内心便会忍不住随之震颤一下。

西南自玉漱真君之后几千年才出了宋长生这么一位元婴真君,而这次,前来参加典礼的便有十数位,其中不乏化神大宗的代表。

这样的排面,在永珍宫举行至尊典礼之前,边陲前所未有。

看到这一幕,参会的【锦绣旗】修士心中五味陈杂,对于这个时刻,他们包括他们的先祖,在心里有过无数次的幻想,但这近万年的起起伏伏,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反观【望月宋氏】。

七百年,只用了不到七百年的时间便达成了这一壮举,对于他们而言,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置身于这样的盛会之中,他们心中既觉得有些惊喜又有些无所适从。

以前的他们虽然臣服于宋长生的个人武力,却打心眼里瞧不起【望月宋氏】,认为他们出身蛮荒,底蕴浅薄,只是侥幸走到今天这一步,根本就不配凌驾于他们万年基业之上,作为宋氏的主脉。

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宋长生会和无数【锦绣旗】先辈一样,终其一生,止步于金丹,到时候他们就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望月宋氏】却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一次又一次把他们的脸扇到麻木。

曾经一度让他们颜面尽失的宋青刑突破了,宋长生的道侣庄月婵也突破了。

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宋青云,还让他们称其为“公子”。

宋长生本人更是一骑绝尘,竟然直接突破了元婴期,成为了宋氏历史上第一位元婴真君,甚至还被永珍宫破例册封为太上长老。

短短的时间,【望月宋氏】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望都将他们彻底碾压,显得他们这一万年的努力都好像一个笑话。

就算宋长生止步于元婴期,等他坐化,几十代人都过去了。

等到了那时候,还会有人记得真相么?

或者说,真相还重要么?

【锦绣旗】的历史上,对族内进行大清洗的族长、太上长老不在少数,他们手中沾染的鲜血,未必比宋长生少。

这些人,但凡是作出了功绩的,如今都在家族祠堂内享受着族人的敬仰与香火。

世人只看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现在,宋长生将宋氏带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每一个宋氏修士对外都可以自豪地宣称自己出身于元婴世族。

等他们这一代人死绝,真的还会有人在意宋长生当初的所作所为吗?

后世族人提及这段历史说不定还会拍手称赞,然后反过来唾弃他们阻碍家族发展。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放下了……”一名【锦绣旗】族老满脸落莫地说道。

“你现在才放下?当得知族长突破元婴期的时候,老夫便彻底与过去告别了,我们的后人将会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是啊,更加光明的未来。”

听到身后众人的讨论,宋玉卿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终于有人能够理解他的选择和苦心了。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不管怎么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宋氏,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一味的沉溺在仇恨之中,只会葬送子孙后代的远大前程。

【望月宋氏】有实力,有威望。

【锦绣旗】人口众多,底蕴深厚。

和则两利,分则两伤。

他现在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透过自己的努力,让两宋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就在这时,一个绵长嘹亮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宋氏祭祖仪式,现在开始。”

“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宋氏修士,无论主脉还是旁支,都在同一时间起身。

他们神情肃然,动作恭谨,低着头,在宋长生的身后亦步亦趋,向宗祠所在的方向走去。

主持这场祭祖仪式的族老,并非来自【望月宋氏】,更不是【锦绣旗】,而是一位辈分奇高的旁支长老。

看着这一幕,这位已经快六百岁的族老有些难以抑制内心的情绪,花白的胡须剧烈抖动。

待一众长老在宋长生的带领下进入宗祠,他耗尽全身的气力吼出了那个字。

“拜!”

近十万来自各个地区的宋氏修士怀揣着敬畏与激动的心情在近千万修士的见证下齐齐下拜,在那一刻,整个苍茫峰都为之一颤。

宋长生面向祖先牌位叩拜的瞬间,身处泥丸宫之内的元婴轻轻一震,似乎在与天道和鸣。

“起!”

“拜!”

每一次叩首,宋氏气运便更加凝实一分。

当第九次叩拜结束,有一个宏大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炸响,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宋长生从衣袖之中取出提前书写好的玉牒,慨然开口道:“宋氏现任族长宋长生,幸得家族英灵庇佑,得证元婴之境。

统西南九界众民之心,平妖患、荡魔灾、定东海……

望先祖在天之灵,魂佑家族,护宋氏千秋万代,仙运昌隆,再造辉煌!”

洋洋洒洒数千言,多是诉说他个人和宋氏这些年来创造的功绩,几乎都是一笔带过,如果要详细叙述,恐怕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这篇祭文,闻者无不动容。

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这句话用来形容宋长生再合适不过。

他出生于宋氏最低谷的动荡时期。

周遭群狼环伺,家族连年征战,宋仙鸣重创难愈,族人不过数百。

为了几颗【筑基丹】,全族上下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连长老俸禄都发不出来。

危如累卵,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觉得宋氏被一战打断了脊梁,从此将一蹶不振。

但短短几个甲子的时间,宋氏便在宋长生的带领下重新崛起,并且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新的辉煌。

他如今才两百四十多岁,相较于元婴真君充沛的寿元而言年轻的过分,却已经在边陲的历史上写下了波澜壮阔的一页。

甚至,就连人族的历史上,他都能够牢牢占据一角。

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去想,再过五百年,一千年,他又会开创怎样的辉煌?

宋长生将写满小字的青白玉牒投入熊熊燃烧的大鼎之中,看着烈焰将其吞噬,化作袅袅青烟,在数以万计的牌位上方萦绕不散。

火光映照着他肃然沉默的脸庞,他同样在想,自己还能为这个家族做些什么。

在火鼎之前矗立良久,他又命人取来了一份全新的玉牒,这次,他要跟老祖宗们说点不能公之于众的“心里话”。

挥毫泼墨,笔走龙蛇,顷刻间便书就一篇新的祭文,随后直接将其投进了火鼎之中。

从第一次睁开眼看这个世界,这番话便潜藏在他的心里,如今,他也正在朝着这个目标稳步迈进。

只是受限于实力,目前还不能公之于众。

这篇祭文除了他之外,就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庄月婵看到了全文。

总结下来就只有四个字——问鼎天下!

任何的豪言壮语都没有这四个字来得直接。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庄月婵握住了宋长生宽厚的手掌,轻轻眨了眨眼睛。

宋长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颔首道:“好。”

两人联袂走出宗祠,代表着祭祖仪式圆满结束,元婴典礼正式开始。

整体流程和永珍宫大体相似,只是规格低了一些。

宴会结束之后,按照正常流程来说应该是讲道、论道,回馈天地。

但刚听完一场至尊讲道,参会的宾客对于讲道并没有那么期待,反倒是对接下来的交流会更感兴趣。

特别是来自天山以北的一众修士。

这种规格的交流会,几乎就可以看作是边陲仙道的整体水平。

以前他们一直认为边陲就是仙道荒芜的蛮荒之地,年轻一辈修士在永珍山经过短暂的交流之后,他们突然发现,事实跟传闻似乎有些出入。

永珍宫之外,也有许多表现突出的修士。

比如鬼王谷画九幽、大贞仙朝赵漫云、宋氏宋青刑、宋兴元、徐妙音等人,都非常不错。

但永珍山交流会的规模有限,去的本就是各个势力最顶尖的天才,参加的还有许多边陲之外的修士,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只有这种大规模的内部交流会才能看出一个地区的整体水平,特别是在奖励这么丰厚的情况下。

这时,宋路舟也适时地站了出来,开始向在座的修士讲述此次大会的交流规则。

“此次大会,旨在加深交流,展示风采,因此不设年龄限制,同境修士可自由交流,包括但不限于斗法、炼丹、御兽对抗等方式。

每胜一场可以积两分,败一场积一分,平局各积一分。

会后,吾族将开放宝库,诸位可以使用积分自由兑换。

以大境界为限,积分排名前三分之一的修士,将获得擂台赛的资格。

同一大境界内,不限年龄不限修为,自愿参加,不做强制要求。

八强之前为单败淘汰制,晋级八强之后为双败淘汰制。

十六强、八强、四强、三甲,不同的名次拥有不同的奖励,且可以累积。

无论交流会还是擂台赛,都将全程监督,不得使用……

希望诸位牢记盟规,点到为止,勿要逞一时之快。

另外,山下也将设演武场三十二处,供联盟之外的修士自由交流。

任何鬼蜮伎俩在真君神念之下都无所遁形,切记,切记。”

话音落下,数以万计的联盟修士摩拳擦掌,开始选择属于自己的赛道。

虽说这次交流会不限年龄和修为,但除了紫府场以外,炼气和筑基场都是年轻人居多,金丹期修士则根本没有。

紫府场也是最大的看点,根据统计的资料可知,足足有数百人参加。

就算只有三分之一能够参加擂台赛,那也有近两百人,其中不乏紫府大圆满修士,都是为了争夺【结金丹】而来。

这注定是整个交流会最惨烈的一个环节。

钱九金混迹在人群之中,眸光不断地在周围来回扫视,想要找到当日在客栈中偶遇的紫发剑客。

但紫府修士斗法的场地大而分散,人也多,扫了一圈也没有任何发现。

“莫不是没来?

罢了,还是先积分吧,他若是真有实力,自会在擂台相遇。”

想到这,钱九金飞身落入演武场,满脸堆笑的向周围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啪”的一声开启手中折扇,笑吟吟的道:“玉华修真界曜日宗亲传弟子钱九金,紫府后期修为,哪位同道愿来一战?”

放在别的地方,以他的身份和修为想要找到势均力敌的对手确实不容易,毕竟一个修真界的紫府修士也就只有三位数。

能够达到这个修为的也就几十人。

但这里是九界交流会,参加的紫府修士有一半都是冲着【结金丹】来的,紫府后期修士一抓一大把。

而擂台赛的名额是以大境界进行划分的,这就意味着,他们之中将有很大一部分会被淘汰。

因此,每个人都会为了积分疯狂挑战,莫说是曜日宗亲传了,就算是永珍宫亲传来了都没人会退步。

反正就算是败了也有积分拿。

钱九金这边一开口,很快便有人开口应战。

“大名修真界龙虎堂亲传子弟龙承云前来领教!”

来者一袭赤袍,面容坚毅,手掌干瘦,但骨节异常的粗大,由内而外的透露出一股力量感。

龙虎堂多炼体士,龙姓又是两姓之首,体内据说有一丝蛟龙血脉,炼体之道事半功倍。

龙承云在多年前便名扬大名修真界,今年才一百五十岁,实力非常强劲。

他若是有紫府大圆满修为,也将是此次交流会前三甲的种子选手。

“龙道友,请赐教!”

话音落下,钱九金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手中玉折扇渡上了一层金光。

龙承云长吸一口气,体内气血轰鸣,隐约传出一声沉闷的兽吼,肌肉因为充血而高高隆起,原本略显消瘦的身材几乎是眨眼间变得魁梧起来。

“砰”

一跺脚,瞬间在百炼精钢铺就的演武场上留下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冲了出去,在空中留下一连串的残影,在场旁观的大多都是紫府修士,却鲜少有能够跟得上他的速度。

有道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龙承云作为龙虎堂当代亲传弟子之中的领军人物,就算不能位列第一梯队,却也是第二梯队中顶尖的存在,拥有越阶而战的强悍实力。

钱九金此刻已经收起了笑容,在龙承云动身的瞬间,他手握折扇的右手几乎同一时间轰了出去,周遭的空气被挤压撕裂,发出一连串的爆响。

两人都没有动用法力,而是以纯粹的肉身力量交手,招式朴实却杀机无限,骨断筋折都是小事,一个不慎,半边身子都得被轰成血沫。

所有人都觉得钱九金的行为太过冒险。

毕竟曜日宗的长处乃是术法,而他却选择和龙虎堂的炼体士硬碰硬,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一旁负责监督的战天下都已经随时做好了救人的准备。

“砰——”

两拳相撞,激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接激发了演武场边缘的防护结界,冲击波撞在上面,泛起剧烈的涟漪。

令在场所有修士大跌眼镜的是,龙承云竟然在这一回合落入了下风,接连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百炼精钢之上留下深达一寸的鞋印。

反观钱九金,除了脚下的精钢地板有些形变以外,身体竟然纹丝不动,像是山岳一般矗立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同行的龙虎堂修士满脸的难以置信,龙承云刚突破紫府后期不久便正面击败过紫府大圆满修士。

在他们看来,就算不能位列前三甲,前十总该是没问题的,不曾想积分赛第一场就遇到了这么强劲的对手。

稳住身形的龙承云一言不发,但脸上的凝重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一拳,有力气。”钱九金龇牙咧嘴的甩了甩手,语气却非常的轻松。

“以你的实力,不可能在联盟内籍籍无名。”龙承云翻手取出一对造型夸张的龙首拳套戴在手上,声音沉静如水。

“但钱某确实只是一介无名之辈,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玉华修真界,本来想着凑个热闹,不曾想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我与他约定正赛相见,这赛制如此,我也只能被迫高调了。”钱九金嬉皮笑脸的说着,态度却极其认真。

“真正的天才,无论如何掩盖,也终有一天会绽放自己的锋芒,今日之后,你必定名动西南!”龙承云体内气血翻涌,一双眸子化作了诡异的赤色。

“道友这么说是准备认输么?”钱九金神态放松,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手正在积蓄力量。

“这才一个回合,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你高兴的未免有些太早!”

话音落下,龙承云双拳同时轰出,伴随着两声惊天嘶吼,两条由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恶蛟从拳套之中交替冲出,昂首怒目,仿佛要将前方的一切撕成碎片。

钱九金这次倒是没有托大到用肉身去硬撼这一击,而是“啪”的一声开启了手中的玉折扇,扇面上绣着一簇祥云,祥云的中央乃是一轮金色大日。

开启的瞬间,大日华光大盛,好似一轮真正的太阳,释放出灼热的射线。

“小神通【坠日】”

折扇猛然一挥,热浪席卷之间,一轮金色大日从天而降。

“轰——”

小神通配合法器一同使出,威能倍增,大日轰击在演武场的中央,如同陨星一般轰然炸开,刺目的强光将整个演武场笼罩,结界屏障不断闪烁,摇摇欲坠。

剧烈的高温让千锤百炼的精钢都变形融化。

那两条恶蛟甚至连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那恐怖的高温炙烤之下直接扭曲汽化。

龙承云双臂交叉护在自己身前,拼尽全力才抵挡住那骇人的高温。

当强光散去,众人震惊的发现,演武场的中央竟然出现了一个深达一丈,宽数十丈的大坑,坑洞的边缘还在不断的流着通红的钢水。

这擂台不仅本身强度足够惊人,还有阵法、结界、铭文的三重加持,一击留下这样一个大坑,放在其他地方能够将一座百丈高的小山顷刻夷为平地。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钱九金这一击若不是落向地面而是直接轰向龙承云,他非死即残。

龙承云自然也能看出这一点,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即便动用剩下的底牌,也未必能够战而胜之。

虽然心有不甘,但这就是事实,即便继续强撑下去也无济于事,甚至有可能因此负伤,直接丢失继续争夺的可能。

此行就算不能跻身前三甲,他也绝不能在这里止步。

体内翻腾的气血逐渐平复,龙承云神色复杂的躬身一礼道:“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钱九金手中折扇轻摇,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道:“龙道友客气了,本来就是交流切磋,宋氏长老适才不是说了么,点到为止。

易地而处,如果是我败了,以道友的为人定然也是会留手的。”

说罢,他还一脸神秘地向龙承云传音道:“道友也不必气馁,当初在断山城战场,就连妖王都没能要了钱某的性命。

你的实力还是很不错的,这次交流会,同境界之中应该没几个是你的对手。

不过,你要小心一个紫发剑客,那家伙实力也很强,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说完,他还向龙承云挑了挑眉,一副我们哥俩好的样子。

闻听此言,龙承云只能苦笑以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擂台,到一旁的休息区调息去了。

战天下也适时的宣布道:“曜日宗钱九金积两分,龙虎堂龙承云积一分。”

钱九金却没有离开,轻摇折扇,云淡风轻地开口道:“还有哪位道友愿来赐教?”

“唰”

银亮的剑光瞬息而至,露出一道挺拔的身影,语气平静的道:“大萧仙朝天绝城亲传剑九韬,前来请教!”

……

就在钱九金拿下首胜的时候,位于苍茫峰另一面的演武场上,一紫发剑客也干脆利落的击败了一名对手,获胜之后同样没有离开演武场,选择继续接受挑战。

正如龙承云所说,只要是天才,迟早会绽放锋芒。

有没有争夺前三甲的实力,一眼便知。

这其中有成名已久的老牌紫府,也有这些年才崛起的新生代修士,很多人在这场交流会之前都没有什么名气,却把一个个金丹真传和老牌修士挑落马下。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积攒积分。

宋氏修士自然也不甘示弱,即便面对的都是紫府大圆满境界的对手,宋佑麟依旧在短短两个时辰之中以五连胜的辉煌战绩拿下了十个积分。

就在他准备冲击六连胜的时候,迎来了一个无比强劲的对手。

“断情谷亲传弟子,梅长风!”

此话一出,玉华修真界的修士纷纷色变。

这个名号在外或许并不响亮,可只要参加过断山城之战的,无人不知。

他曾经一剑刺破过妖王的护体天罡,在其腹部留下了一条一尺长的血痕,并在妖王盛怒之下全身而退。

无数人见证,一战成名!

“望月宋氏宋佑麟,请赐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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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如今的边陲,仙道竟然如此昌盛。”炎魂真君声音带着些许感慨,天魂殿远离边陲,又是钻研神魂之道,已经近万年未曾有人来过边陲。

边陲的讯息又很难传过天山,资讯一直处于停滞状态,这么长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的东西。

永珍宫的所见所闻只是冰山一角,如今这场交流会才算是彻底看清本质,他已经看到了好几个足以排进第二梯队前列甚至第一梯队的天才了。

虽然是九个修真界,但就修士的总量而言,大概也就相当于天山以北两个面积较小的修真界。

边陲这样的贫瘠之地,平均成才率远低于天山以北,一场交流会能够看到这么多天才,属实有些令他意外。

而西南还是人口最少、资源最贫瘠的地区。

再过几千年,等人口基数提升起来,边陲各界应当不比天山以北差。

听起来好像挺简单的,安稳发展一万年就可以了,但从上古时期到现在,完全和平的时期一次顶多持续百年左右,相对安稳的时期最多也只有几千年的时间。

毁灭、重建,回圈往复。

一万年,只存在于睡梦之中。

如果不是这次妖患和魔灾平息的足够及时,西南九界势必又将经历一次轮回,今日看到的这些天才能有几人幸存还是未知数。

眼下渡过了这场劫难,大浪淘沙,战争反倒成为了这些天才的催化剂。

炎魂真君的目光在大臻仙朝、御兽宗等人的身上扫过,只是略微思忖,他突然便明白了这些人心里潜藏的那点小心思。

养狼驱虎。

狼崽子长大了可就不好控制了。

况且,这些狼崽子不仅长大了,还非常的团结,且要在狼王的带领下反噬他们这些“主人”,自然无法容忍。

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灭掉一批,重新养几只狼崽子。

想到这,他不禁看向距离最近的天鹏真君,意有所指地道:“紫虚道友这场交流会办的还真是不错,倒是让我开了眼界,改变了许多固有印象。

道友事先可曾预料到有如此盛况?

嗯,应该是有的,听说贵宗和龙虎堂有些联络,边陲之事想来非常了解。”

天鹏真君神色不变,淡淡地道:“边陲仙道这些年确实有点起色,对人族来说也是好事。”

“还是道友深明大义,本君也是这么认为的,只要西南不乱,妖族便不足为虑。

可惜,能够看清形势的人不多啊,真是鼠目寸光之辈。”炎魂真君故作感慨的说道。

这话落在天鹏真君等人的耳中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不过,在坐的都是几百上千年的老狐狸,自然不可能轻易的被言语挑动情绪,个个表现的都跟没事人一样。

坐在主位上的宋长生在关注交流会的同时也分出了一缕心神听他们“闲谈”,衣袖下的手缓缓攥紧。

炎魂真君第一次到边陲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若是有机会,这笔帐,他都会一一跟这些人算清楚!

如今的他,距离“问鼎天下”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而下面这些人,就是完成这个雄伟目标的基石与支柱!

看着下方斗法进入白热化的两人,宋长生不禁在心中暗暗想道:“麟儿,你是基石还是支柱,就看这一战了……”

此刻的宋佑麟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战对自己有多么重要,他只感觉非常的畅快。

这些年他坐镇东海,除了永珍宫组织的那场交流会以外,几乎没有遇到过旗鼓相当的对手。

先前的五场比试也并未逼出他的真正实力。

梅长风则不同,他的实力远超寻常紫府大圆满修士,【无情剑道】已臻至化境,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方能应对。

就像是在钢丝上行走,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但越是如此,越是能够激发他的战意与自身潜能。

“小神通【天河水】”

浩瀚的法力化作一条天河,横亘在演武场的上空,浩浩荡荡的奔涌而下,演武场的结界剧烈闪烁,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溃。

梅长风平静的注视着那条激荡的天河,面冷似铁,衣袍猎猎作响,消瘦单薄的身影没有丝毫退步的意思。

“锵”

一抹银光乍现。

拔剑,斩出,一气呵成。

凌厉的剑气瞬间将那条气势汹汹的“天河”从中撕裂。

宋佑麟神色不变,心念一动,原本被一分为二的“天河”再度合拢,威能丝毫不减。

只有对法力的掌控达到精细入微的地步才能做到这一点,此前几场斗法他从未展示过这一手段,换做是其他人,猝不及防之下估计早就败下阵来了。

可梅长风的战斗直觉异于常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一剑斩出后极速爆退到演武场的边缘,成功避开了这一杀招,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与宋佑麟只相差一瞬。

看似凶险,但对于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梅长风来说,容错空间还很大。

一击不中,宋佑麟没有丝毫的停滞,掌心相印,有锦绣山川在他的身侧浮现,瞬息间凝聚成一方凝实的漆黑大印。

“小神通【翻山印】”

“轰”

大印在坠落的过程中极速膨胀,几乎没有留下反应的空间。

可梅长风之所以能够名动玉华修真界,靠的便是在妖王手中全身而退的极致身法,围观的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梅长风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数百丈之外。

“轰——”

大印轰然坠落,整个苍茫峰都为之一震,百炼精钢打造的演武场顿时四分五裂,留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宽大裂隙。

因为靠近演武场的边缘,由金丹修士亲手布置的结界也产生了皲裂,若非防御阵法及时展开,观战的修士都将受到波及。

看着演武场上留下的那个四方大坑,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击几乎快要达到紫府期的极限。

在场十余位紫府大圆满修士,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完全的把握能够躲过这一击,可梅长风做到了。

从妖王手中全身而退,从来都不是侥幸。

“兄长觉得这梅长风如何?”

望月崖边,宋青刑和宋青云并肩而立,共同关注着这场斗法。

宋佑麟无论修为还是实力,都是宋氏“佑”字辈修士第一人,两百岁出头的年纪,算不得很年轻,但根基非常稳固。

如今已然补全自身五行道韵,距离金丹期只有半步之遥。

多年的苦修,眼下算是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他只有战胜了梅长风,才有争夺前三甲的资格。

前三甲不仅仅只是一个荣誉排位那么简单,而是未来的上限。

如果金丹期便是极限,那么对于现在的宋氏来说,顶多只算一块大点的基石,根本算不得支柱。

“够快,够狠,但不够准。”宋青刑平静地说出了自己对梅长风的看法。

剑客,当勇往无前,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皆一剑破之。

前进的脚步一旦陷入停滞,就是失败的开始。

梅长风看似游刃有余,但在宋青刑眼中,他已经落入了下风,因为他的剑不够精准,找不到对手的命门所在。

宋佑麟本身并没有什么格外突出的地方,同样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短板,浑然一体,几乎没有破绽。

他或许难以速胜,但韧性却远非常人可比,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这是煌煌正道,除非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否则就会被他拖进一个泥潭之中,越陷越深。

梅长风想要破局,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击制敌。

耗,他是耗不过身为天灵根的宋佑麟的。

这样一来,便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缺乏洞察力,剑就不够精准!

面对这种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能洞察对方的命门,是很难做到一击制敌的,除非他还有什么特殊的底牌没有动用。

事实上,梅长风现在便正在面临这样的艰难抉择。

他确实还有一张有机会反败为胜的底牌,可这一招的代价非常沉重,即便能够胜过宋佑麟,以他现在的积分,后面的擂台赛估计也与他无缘了。

可若是就这么败了,他同样不甘心。

相比之下,宋佑麟想的就简单多了,拼尽全力即可,无论胜负他都能够接受,反正只是一场积分赛而已。

抱着这种想法,他的攻势愈发的猛烈,极力的压缩着梅长风的生存空间,与此同时,他自身的防御依旧是密不透风,让人无从下手。

眼看自己即将败下阵去,梅长风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的掌心从锋利的剑刃之上划过,银亮的剑身染上了一层血腥的赤色。

强大到极点的剑意从他的体内奔涌而出,尽数灌注到手中的宝剑之内。

伴随着一闪而逝的强光,梅长风的身影极速淡化,与手中的宝剑融为一体。

“锵”

宝剑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如长虹贯日,自刺宋佑麟。

“人剑合一!”旁观的修士忍不住发出惊呼。

这并非是一种神通,而是一种剑道境界,世间修剑之人不知凡几,能够达到这一层境界的,万中无一。

大多都是已经掌握【剑道法则】的金丹修士。

能够在紫府境界便成功施展的则更是罕见。

这一剑,宋佑麟挡得住吗?

“哗”

一朵金灿灿的莲花在宋佑麟的身前绽放,随后是第二朵、第三朵,一直到十二朵,簇拥在他的身侧。

“嗤啦”

凌厉的剑气迸发,一朵朵金莲被无情撕碎,但很快又会有新的金莲重新凝聚。

僵持了数个呼吸之后,宋佑麟体内的法力有些难以维系,所有的金莲都被剑气一扫而空。

可经过了长时间的消耗之后,这一剑的威能也几乎达到极限。

剑芒洞穿了宋佑麟的左肩,殷红的血花炸开,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可他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反而凭借多年养成的战斗本能转身点出一指。

“小神通【巽风指】”

作为宋氏早年间三大镇族小神通之一,【巽风指】单体杀伐之力最强。

此刻的梅长风已经退出人剑合一的玄妙状态,不仅法力几乎消耗殆尽,体内的剑意还发生了暴走,根本无法抵挡这迅猛凌厉的一指。

如果是生死之战,这一击他不死也要重伤。

好在宋佑麟并无杀心,只动用了五成力,直接洞穿了梅长风的右胸,因为速度太快,伤口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见血。

当这一指的余威打在演武场结界上之后,鲜血才从伤口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衫。

围观的一众修士顿时哗然。

“如果本君没有看错的话,适才那位小友使用的乃是昔日东天陈氏的三大镇族绝学之一的【花开顷刻】。”

宋氏主殿之内,百鼎阁千炼真君轻声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导到了宋长生的身上。

东天陈氏昔日也是南部洲排得上号的大家族,与百鼎阁相距不远,覆灭之前双方还曾有过几次交流,对于这门神通,他绝对不可能看走眼。

所有人都知道,东天陈氏是被巨阳真君覆灭,陈氏的镇族绝学为何会落在万里之外的宋氏修士手上?

换做是以前,宋长生或许还要遮掩一二,但现在么……

“道友好眼力,这的确是陈氏绝学,本君当初参加完五院大比,曾去过一次东天修真界。”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但千炼真君也不好继续追问,毕竟宋长生根本没有替他们解释的义务。

屈氏妙华真君轻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道:“此子倒是不错,若是能够突破金丹期,未来也不失为一栋梁。”

能够在紫府期掌握一门大神通,而且还是【花开顷刻】这样的绝学,这是悟性的直接体现,只要跨过金丹期这道坎,悟性便将取代灵根成为修士资质最重要的一环。

就宋佑麟目前的表现来看,最差也能修炼到金丹大圆满境界。

元婴期就要看未来的造化了。

宋长生谦虚地道:“道友过奖了,年轻人没受过挫折,还需要多多历练方能成才。”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顿时再度齐聚在他身上,眼底满是古怪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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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年轻人,宋长生在他们之间,也只能算是一个年轻人,却经常干出一些不“年轻”的事情。

若是没有他横插一脚,永珍宫那场会议他们本应该能够争取到一个更加有利的条件。

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多多少少有些违和。

宋长生却是一无所觉,从继任族长那天开始,年纪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没有意义了,族运之争,非胜即败,只分生死,年龄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数字。

在他的眼中,宋佑麟确实还很稚嫩,刚才那场斗法还有许多可以最佳化调整的地方,如果正常发挥,根本不需要暴露【花开顷刻】这张底牌。

只可惜,时间上仓促了一些,这门神通宋佑麟才掌握不久,如果能够达到小成之境,同境界修士之中几乎无人能够破开其防御。

不过,宋氏也不是非要在这场交流会上取得什么名次,随缘一些倒也不错。

“承让了。”宋佑麟收敛自身气势,上前将面色苍白的梅长风扶了起来。

“承让。”梅长风回应了一句,但拒绝了宋佑麟的搀扶,自己踉踉跄跄的走出了演武场。

宋佑麟这才发现,周围竟然一个断情谷修士都没有,虽说断情谷修炼的是无情道,却也没有到同门情谊都斩断的地步吧?

“宋佑麟,可还要继续比试?如今你已经有十二个积分。”

宋佑麟长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的道:“望月宋氏宋佑麟,还请诸位道友赐教!”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一些,小半个苍茫峰的修士都能听到。

“宋佑麟?这就是宋氏的底牌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交手的机会。”钱九金一边调息一边盘算着自己手里的积分。

这次交流会比他想象中更加激烈,许多销声匿迹的老牌强者都冒了出来,他的修为属实不占优势。

“还得再弄点积分才成。”

正想着,演武场上已然结束了一场斗法,他赶忙一跃而起,再度发起挑战。

同样的事情还在苍茫峰上下持续上演,几乎所有修士都在全力积分,毕竟除了参加擂台赛以外,积分还能兑换宝物。

那可是宋氏的宝库,谁不眼热?

随便从指缝里面漏出来一点都够一个金丹势力吃的满嘴流油,这次交流会的奖励便是最好的证明。

更何况,即便是败了也同样有积分,根本没有任何的负担,积极性都被彻底调动起来。

只不过,炼气场和筑基场的火药味远没有紫府场这么重,都是以交流探讨为主,除了极个别没控制住的以外,流血事件都很少发生。

这两个大场才是宋氏修士真正大放异彩的地方。

徐妙音、宋景嚣、宋景渊、宋景润、宋景休、宋景睿、宋景薇、宋明远、宋明昭、宋明玉、赵无忌……

清一色的筑基大圆满修为。

与长、青、佑三代修士不同,他们个个出生在宋氏崛起之后的黄金时代,在宋长生亲自打造的培育体系下,享受着宋氏最优质的修炼资源。

很多人甚至还参加过永珍宫举行的交流会,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西南各修真界之中,有资格与他们争锋的,只有金乌宗、大萧仙朝、断情谷等少数几个比较拔尖的金丹势力弟子。

如今宋氏长、青两代修士十不存一,佑字辈修士两极分化严重。

培育体系改革前的那一批已经雕零大半,剩下的要么突破紫府,要么倒在了突破紫府的路上,剩下的年纪也都二百岁上下了。

改革之后的这一批,资质普遍较差,没有几个表现突出的,战场上伤亡较重,剩下的大多没有参加这次交流会。

因此,交流会筑基场的各个赛道,几乎全是景、明这两代修士。

斗法、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等赛道可以说是百花齐放。

他们在升仙大会之时便进行过一次初选,没有突破筑基期潜力的基本都被剔除,后面又历经多场大战,层层筛选下来,筑基率堪称历代之最。

再往下的炼气场,景字辈修士减少,明、兴两代修士成为了主角,甚至还有一批刚成年的“子”字辈修士。

炼气场参加的宋氏修士最多,压制力也最为恐怖,几乎是在以一族之力对抗整个西南的年轻一代修士。

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宋氏拥有一个元婴仙族应该具备的所有特质,只是宋长生的步伐太快,他们还未追上。

即便如此,对上寻常的金丹势力,依旧是碾压般的存在。

【锦绣旗】此次参加交流会的修士也不少,足有数百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涵盖各个赛道。

交流会开始之前,西南所有修士都以为【锦绣旗】才是宋氏此次的主力。

可事实是什么呢?

旁支修士也在一块儿“挨打”。

现在看来,这不过就是一群炼气修士,可若是再深入一些,其背后代表的意义就有些恐怖了。

长生路上多白骨,修炼本就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无论什么时候,人口基数都显得非常重要。

几十年后,这些修士大部分都能突破筑基期,再过一百年,拔尖的那部分将会突破紫府期。

那再过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呢?

一个家族正常发展的情况下,人才是源源不断的,而且会随着凡人基数的扩大,天才的数量还会越来越多。

只要宋长生这棵擎天巨树还在,宋氏就不会产生太大的动荡,这些天才便拥有足够的成长空间,当诞生了足够多的金丹修士,元婴修士还会远么?

宋氏至少还有一千五百年的容错。

可问题是,宋氏真的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众人抬头看着空中以法则之力投射出的积分排行榜,神色满是复杂。

无论是哪个大场,虽然有一批修士在排行榜上遥遥领先,但前几名的争夺都是非常激烈的,名次时常都在变化。

即便强如宋佑麟,在战胜梅长风取得六连胜之后也在第九个胜场之后离场调息恢复了一个时辰,名次很快便被排在第二名的剑九歌超过。

这对于众人来说同样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

但这也还算正常,毕竟西南九界地域广大,各个势力又有雪藏的底牌,除了宋长生,没有谁能够做到人尽皆知,排行榜前列至少有一半人都没什么名气。

等他力竭调息的时候,自然又会有别人顶上去。

可代表筑基场的那张排行榜就有些诡异了,从交流会开始到现在,竟然有一个名字牢牢占据着榜首的位置,且积分遥遥领先,达到了恐怖的九十六分!

一个胜场只有两个积分,就算全胜,也要四十八个胜场才可以。

交流会开始到现在,也就才三个时辰,平均下来一场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要结束一场。

无论是单场时间还是全胜战绩,排行榜前列的修士都能做到。

可第二名却才三十六分,因为人的灵力是有限的,调息恢复需要占用大量的时间。

他们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在三个时辰内,在同境界修士手中取得四十八个胜场。

能够参加交流会的修士,最差也是精英弟子,其中不乏金丹真传,可不是什么大路货色。

“他难道都不需要调息的么?”有修士看着那个还在稳步增长的数字,双目无神地呢喃道。

同时也有人发出质疑:“会不会是故意隐藏了修为,不然怎么可能领先这么多?”

这番话刚说出口便遭到反驳:“怎么可能,谁有胆量当着这么多真君、真人的面弄虚作假?

他可是宋氏修士!”

“那这宋兴元莫非是传说中的道体?”

“道体?何止啊,永珍宫的至尊典礼尔等难道没有去参加?

当时至尊讲道之时,有一条金龙直冲云霄,引群龙聚首,那金龙据说就是一宋氏修士所化。

我看,他是真龙转世!”一修士信誓旦旦的说道,顿时引来满堂惊叹。

这时,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是气运金龙,身负大气运者方能凝聚,什么真龙转世,真是可笑。”

那修士正是得意的时候,听有人反驳自己,正准备与其争辩,一看是一名紫府大修士,立刻换上了笑脸,谄媚的道:“还是您见多识广。”

气运虚无缥缈,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没什么概念,对于这份“真相”心中都有些不以为然。

他们还是更愿意相信,宋兴元是真龙转世,不然怎么能这么强?

“这宋兴元在哪个演武场,咱们能不能去看看?”

“是啊,这么猜来猜去的有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在场修士的共鸣。

如今的苍茫峰聚集了近千万修士,有资格上山的也就不到二十万人,大多都是宋氏和参加交流会的修士,除了前排修士能够看到一些比试,其他人都只能盯着排行榜在山下干瞪眼。

于是乎,不少人开始发声请愿,一开始只有几百人,逐渐扩张到百万人,声势甚是浩大,就连位于主殿内的一众真君都听得一清二楚。

“呼声很高啊,紫虚道友就不打算回应一二?”季时年笑吟吟的说道。

“想做也不是没有办法,投影阵法和【水镜术】都能做到。”映月真君直接给出了解决办法。

宋长生微微一笑:“倒也不用如此麻烦,针对此事,吾族早有准备,只不过出发点是为了擂台赛。

不曾想,擂台赛还未开始,大家的呼声便已经如此之高,也只能提前拿出来了。”

“哦?”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在场修士的好奇。

宋长生也没有卖关子的想法,使了个眼神,一旁的执事顿时心领神会。

退出主殿之后,这名执事立即奔赴天工堂,找到了暂代李安民执掌天工堂的李班。

不一会,便有数名紫府修士分头行动,在每个演武场的上方投放了一个小号的纸鸢。

纸鸢的下方吊着奇特的物件,看上去好像一个倒扣的漏斗,明晃晃的对着演武场。

伴随着李班一声令下,纸鸢的眼部顿时亮起,将俯瞰演武场的画面放大上百倍之后清晰的投射了出来。

一时间,苍茫峰四周都被各种各样的画面挤满,看得人眼花缭乱。

“此物倒是有些意思,我记得几千年前,巧工楼也曾作出过类似的东西,但不如这个精妙。

这里面,应该用到了【留影珠】吧?”映月真君一语道破玄机。

阵道本就与器道相关联,而天工之道又是器道的延伸,这种小玩意的原理,她一眼便能看透。

宋长生也不意外,颔首道:“确实如此。

此物结构虽然简单,却也蕴含不少巧思,可惜用途比较单一,没什么推广的潜力,只能自娱自乐。”

这番话就有些不尽其实了,这看似简单的投影,如果配合【留影珠】,其实可供开发的方向还有很多。

宋氏内部很早之前就大规模使用【留影珠】记载战役和斗法过程了。

这是最好的教学资料,可以透过投影的方式一次性让数百甚至更多修士同时学习,可以在极大提升效率的同时节约族内的教育资源。

直接的画面,永远比文字更加通俗易懂。

天山以北这么做的势力不少,但在边陲却屈指可数,这就是认知上的区别。

而这,也只是其中一种用途。

世界太大了,绝大部分修士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所在的修真界,认知会存在很大的局限性。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宋长生做不到让宋氏所有人行万里路,却可以透过这种更加直观的方式让他们认识外面的世界。

他不觉得自己是唯一的那个聪明人,但也没有将其公之于众的义务。

这些投影对于在座的元婴真君来说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甚至算不上新奇。

可对于山下的这些修士来说,造成的震撼还是很大的。

最关键的是,他们终于亲眼看到了那个在筑基场积分榜上一骑绝尘的“妖孽”!

这一看,所有人都沉默了。

“竟然这么年轻?”

……

ps: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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