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被耽误的天才
即便一晚连续突破数个小境界,李铁柱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在紫府大修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脖子上的大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扼着他,被带离了地面,无论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气管受到压迫,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不仅呼吸困难,就连求饶都无法做到,只能艰难地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森然杀意,李铁柱眼底充斥着绝望。
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几十年,他早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懵懂小白,大众追求的不过就是一个“活”字,为了寿元可以不择手段。
对方虽然是紫府修士,但混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腐朽的气息,这种气息,他以前只在村子里面那些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感受过。
这种人最是危险,毫无底线可言。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会如此地胆大包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凶,难道他就不怕受到永珍宫的惩罚么?
如果是以前,李洪铭当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现在则不同,若是不能更进一步突破金丹期,他顶多还有三十年可活。
等待死亡的过程远比死亡本身更加令人恐惧。
他早已经将这场讲道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为此他提前变卖了所有资产,从西部洲赶到永珍山,期间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本来想贿赂永珍宫长老求一个比较靠近的位置,到了之后他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多么的天真,上千万修士将所有的空隙都填得满满当当,几十名永珍宫长老撒进来连个水花都没有,人影子都见不到。
他只能跟一群炼气修士挤在一起。
一场讲道下来,确实解开了不少困顿多年的疑惑,但这些却并不是他想要的,不能突破金丹期,一切都是枉然。
他本来都已经打算认命,可李铁柱就像是黑夜中的一束火光,再度给他带来了希望。
一夜连破数个小境界,身上肯定有他想要的!
心底的执念和对于死亡的恐惧已经让李洪铭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对方的挣扎更是令他心底不断滋生戾气,下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不……”
李铁柱眼球突出,面色铁青,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只能将乞求的目光投向周围的修士。
只要有人能够叫来永珍宫的长老或者执事,他就有救了。
面对他的求助,众人只是冷漠地看着,没有半分插手的想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是踏进修真界之后,所有人都需要刻进骨髓的道理。
就连和李铁柱一同前来的同伴都选择视而不见,紫府修士,他们可惹不起。
众人的态度断送了李铁柱最后的一丝希望,心底一片冰冷。
“我要死了么?”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狂风从身后刮过,随后耳边便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不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脖子上的“铁钳”突然消失了,令他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当新鲜空气重新涌进他干瘪的肺部,这一刻他终于确信,自己还活着。
“永珍山下,也敢行凶。”
宋青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李洪铭,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手腕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李洪铭恢复了理智,看着踏空而来的宋青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求饶。
因为他很清楚,在金丹修士面前,以自己的修为绝无逃跑的可能。
他不顾旁观修士异样的眼光,一路膝行到宋青刑的面前,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的道:“小人一时糊涂,还请真人恕罪。”
只有在死亡面前,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的本性。
换做是其他人,在只剩下不到三十年寿元的时候多半已经无所畏惧了,就算是死也要让自己死的有尊严一点。
李洪铭原本也以为自己是那样的人,死到临头才发现,根本没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看着把头磕得震天响的李洪铭,李铁柱顿时愣住了。
对于他这种底层小修来说,能够御剑飞行的筑基修士便已经是人上人了,能够直接御空飞行的紫府修士那更是天人般的存在。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后,他对于那股力量更是有了清晰的认知。
即便他一夜之间连续突破数个小境界,在对方面前依旧跟个小鸡仔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这样的大人物,此刻竟然像村口的大黄狗一样趴在地上摇尾乞怜。
不,那模样简直比大黄狗还要卑微。
这一幕对他造成的冲击远比刚才更加强烈,心底一直以来对于强者的滤镜在此刻彻底破碎了。
所谓的强者,在更强者面前,表现出来的跟他们这些“蝼蚁”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紫府修士如此,传说中的金丹修士是否也是如此?
如果所有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
仰望着空中那道消瘦挺拔的身影,李铁柱的心里居然滋生出了一点名为野心的东西。
李洪铭不堪的表现让宋青刑微微皱了皱眉头。
心中虽然厌恶,但这里毕竟不是大齐,他也不好越俎代庖,妄开杀戒。
弹指将其禁锢,正准备将其移交给永珍宫执法殿,耳边却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小的多谢真人救命之恩。”
李铁柱强忍着喉咙传来的剧痛,朝着宋青刑恭敬叩拜。
村里的老人告诉过他,出门在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当倾其所有。
可面对一位金丹真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入对方的眼。
“就算是我这条命,他估计都看不上吧。”李铁柱心里如是想到。
各个势力都在抢人,宋氏众人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只是宋青刑的眼光比较高,所以一直没有什么收获。
在找寻的过程中,他无意间察觉到了李洪铭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还以为有人要趁机作乱,宋氏作为永珍宫的盟友,自然不能置之不理,所以他才过来一探究竟。
救下李铁柱也只是巧合,他本不欲继续浪费时间,但转念一想,空口无凭,最好还是先了解下事情的经过。
正欲开口询问,他的眸光陡然一凝,降落到人群之中,沉声道:“抬起头来。”
李铁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心底有些忐忑。
看清对方的容貌之后,他顿时有些自惭形秽。
虽然宋青刑已经快两百四十岁了,但他筑基较早,看上去和十八九岁的青年一般无二。
反观李铁柱,皮肤暗黄,额头和眼角布满皱纹,鬓角甚至还能看到根根白发。
再一看境界,炼气大圆满,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有天赋的。
但宋青刑却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缓缓开口道:“尔等为何争斗?”
不等李铁柱回答,围观的一名筑基修士连忙讨好地开口道:“启禀真人,他不知为何,一夜之间从炼气五层突破到了炼气大圆满。
这位大修士许是眼红了,所以才生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连续突破五个小境界?”
宋青刑眉头微挑,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服用了什么天才地宝,要么是有人给他灌注修为。
这两种情况应该都不符合,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他上前一步,伸手扣住李铁柱的手腕,神念在他的体内快速游走了一遍,很快便将李铁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木火双灵根,还具备某种纯阳之属的特殊体质!”
这个发现顿时让宋青刑眼前一亮,他这一路过来,见了至少几十万修士,这是第一个拥有灵体的修士。
只此一人,便不虚此行了。
欣喜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疑惑:“骨龄已经接近五十岁,为何才炼气修为?”
以李铁柱的资质,就算不借用丹药之类的外力,就算天天睡大觉这个年纪也该突破筑基期了。
但在今晚之前,竟然只有炼气五层修为,他这些年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宋青刑罕见的皱起了眉头,沉声道:“你修炼的是哪门心法?”
“啊?”李铁柱闻言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从一个破旧的储物袋中手忙脚乱的翻出了一枚玉简。
“《五行夺气引》?”
在看到玉简上那几个大字的瞬间,宋青刑只感觉有一股热血直冲自己的脑门,厉声呵斥道:“你木火双灵根为何要修炼五灵根心法?
哪怕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炼气小引》效率也要比它快一百倍!”
宋青刑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愤怒是什么时候了。
修炼最忌讳的就是属性不合。
哪怕是六阶心法,只要灵根不合也是废纸一张。
《五行夺气引》虽然是二阶心法,却是五灵根修士修炼的,是以五行回圈为基础创造出来的,其他灵根的修士修炼,效果比一阶无属性心法还差。
李铁柱能够凭借这门心法修炼到炼气五层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修炼中最黄金的几十年被彻底浪费。
殊不知,李铁柱在听到他的话后,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修炼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相生双灵根代表着什么,这是除单灵根和地灵根以外最好的灵根,几万个凡人里面也未必能有一个。
可是,他从未进行过灵根检测,当初得到这篇心法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那时候的他连最基础的修真常识都不知道。
也幸亏是五行灵根心法,换做其他属性相逆的,他或许早就是一个死人了。
踏进修真界了解了一些常识之后,他先入为主的以为自己是五灵根,就没有去检测。
毕竟,像他这种散修,检测灵根是需要自费的。
那时候的他可拿不出十块下品灵石。
宋青刑的话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甚至想把这个真相从自己的脑子里面给挖出来。
看着自己皱巴巴的双手,眼泪模糊了视线,无声地滚落。
在场围观的众人看着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怜悯。
竟然练错了心法,白白浪费了自己的资质,这么罕见的事情,实在令人惋惜。
当然,也不乏有人在暗中幸灾乐祸。
可宋青刑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差点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虽然浪费了几十年,但以你的资质并非没有挽回的机会,本座望月宋氏护法长老宋青刑,你可愿随本座前往宋氏修行?”
“啊?”李铁柱瞪大了双眼,差点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愿意,小的愿意,小的愿意。”
他连忙答应下来,生怕宋青刑反悔。
望月宋氏,那可是紫虚真君所在的家族,在边陲仅次于永珍宫的存在,哪怕是去做一个杂役,都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
见他答应下来,宋青刑也不再多言,挥袖将其卷起,火急火燎地返回永珍宫。
他必须尽快确认李铁柱具备的是何种灵体,然后将这该死的《五行夺气引》从他脑子里面彻底抹去!
……
身在主殿的宋长生等人自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点小插曲。
因为玄雷祖师强硬的态度,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太玄道宗的玄真真君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指着身前的清单道:“道友的意思,是要让我等像附庸那般给永珍宫上供么?”
雷象真君不急不缓地开口道:“道友莫要偷换概念,这并非上供,而是支援。
边陲守护的是整个人族修真界,以前尚且可以勉强支撑,如今海族与妖族联手,又有旧纪元遗民作乱,仅凭永珍宫和宋氏可挑不起这副重担。
这些物资是用于建造超远端空间传送阵、战后重建以及打造防御阵线等方面,可不是用于我们永珍宫。
如果诸位不认同这个方案,也可以派人协助我们防守。”
“边陲蛮荒之地,凭什么让我们的子弟流血!”
南部洲另一化神势力,无相殿的长老冷漠开口道。
一直闭目养神的玄雷祖师缓缓抬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声音如惊雷般在殿内炸响。
“那尔等意思是,我们就应该流血,我们就应该和异族拼命?
休想!
这蛮荒四战之地,尔等不要,本尊同样不要。
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没有了永珍宫,没有了宋氏,这天山还是不是天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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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雷祖师的声音在封闭的大殿之中不断回荡,会场的气氛沉凝得可怕。
半晌之后,面沉如水的无相殿长老站起身来道:“按照至尊的意思,永珍宫和宋氏要舍弃边陲么?”
“道友这么理解也不无不可,宋某曾经听说过一句话。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没有人的土地,一文不值,如今一场魔灾便损失近亿人口,边陲尺寸之地,还能承受几次?
不放弃,难道要在这贫瘠囚笼之中坐以待毙么?
只要储存有生力量,天之广,海之阔,何处去不得。
当初我们的先祖一穷二白,尚且可以在这片贫瘠的蛮荒之地扎根,如今的我们,同样有重新开始的能力与勇气。”
宋长生虽然是在场元婴真君之中资历最浅的,但说起话来却是毫不客气。
身为西南盟主的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格。
他的意志,即是西南九界亿万人族的意志。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这破地方谁爱要谁要,西南九界不伺候了。
只要有实力,就不愁没有安身之地。
开拓的过程或许会流血,但顶多不过三代人。
继续留在这里,不但他们会流血,他们的子孙后代还会持续流血。
他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威胁,更是西南人族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无法言说更无法实现的宿愿。
纵观西南九界的历史,字里行间都充斥着血泪。
自上古誓约签订以来,西南便是抵御妖族的第一线。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就像是野草,换了一茬又一茬。
最早是追随人皇征战的远征军,与妖族约定划江而治后,其中一部分自愿留在这片蛮荒之地,替人族镇守边疆。
后来人皇行分封制度,封赏了三百六十五位诸侯王,并迁移人口,充实各个诸侯国。
但蛮荒贫瘠,又要直面妖族威胁的边陲却无人肯来,便只能依靠发配的方式来充实边疆。
透过这种方式,边陲迎来了短暂的繁荣。
紧接着,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摧毁了前人所有的努力。
原住民百不存一,天山以北各修真界因为浩劫肆虐产生的流民和避难者成为了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浩劫之后便是一场黄金盛世,随着修真百艺的快速发展,人族迎来了极度辉煌的仙朝时期。
但这份辉煌的表象下,边陲却在战争的泥潭之中越陷越深,这片被天山隔绝的土地开始逐渐被人遗忘。
当浩劫降临,人族起源之地化作废墟,最后一代人皇陨落,辉煌的仙朝时代也随之落幕。
已经完成内部力量整合的妖族想要趁此机会摧毁盟约,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远征。
各大修真界组成的联军虽然将妖族击退,但西南九界也近乎全军覆没。
这一战,暴露了人族衰落的事实,妖族开始更加频繁地入侵。
西南由此进入了重建、覆灭再重建的死回圈。
同样处于边陲,中部和东南各修真界万年甚至历史更悠久的道统都随处可见,但在西南九界却是屈指可数,且大多集中在西南二线地区,也就是姑苏、大名、大萧这几个修真界。
一线的大齐、大虞、鲁国、玉华、沧元这五个修真界中,玉华修真界本来还有一个玉华派,但也在三千年前覆灭了。(详见上卷351章)
这么一算,金乌宗五千年底蕴竟然已经可以排进前列。
而这还是太玄道宗早年间不断扶持,再加上苏鼎和宋长生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才有的结果,不然也是个短命鬼。
西南其他修真界也差不多,有势力扶持就能活得长一点,背后没有势力扶持,就是鲁国修真界那样的下场。
说的好听点是扶持,说的难听点就是一道会繁殖的人肉城墙。
他们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就可以挡住妖族这个心腹大患。
如果是这样,那也还能忍,因为边陲不仅是他们扎根的地方,更是一个无法突破桎梏的囚笼。
只要还有希望,就可以继续坚持。
可先前一战,面临六大妖国的全面进犯,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等来支援,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上的,全都没有。
这些人估计是安逸的太久,自信心又开始膨胀了,觉得就算没有了上古誓约,妖族也不敢越过天山山脉。
直到现在,他们恐怕都还是这么想的。
他们这次之所以能够齐聚永珍宫,也不是因为妖族,而是魔灾。
魔灾面前人人平等,一旦爆发,可没有人能够再给他们当肉盾。
事实证明,在真正受到威胁的时候,这些人反应还是非常迅速的,哪怕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他们也能从北部洲赶过来。
换做以前,估计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没有人想背井离乡,重新开始。
只要还能看到希望,咬咬牙也能坚持下去。
所以他们现在才能坐在这里谈条件。
而最让宋长生窝火的也正是这点。
他们要的只不过是战后重建和建造超远端空间传送阵所需要的资源而已,看似数量庞大,可各个势力分摊下来,对比他们深厚的底蕴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但这些人依旧在这推三阻四,生怕自己吃亏。
明明占据着人族物产最丰饶的地区,却连一丁点的代价都不舍得付出,这幅嘴脸着实可憎。
好在,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将希望全部放在这些人身上。
雷象真君冷笑了一声道:“宋道友此言在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要凭借实力说话的。
边陲虽然贫瘠,但也有数千万修士。
天山以北地广,资源又丰富,随便借用一两个也足够咱们容身了。”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修士瞬间变了脸色,特别是那些没有化神至尊坐镇的修真界,差点直接拍案而起。
相较于玄雷祖师和宋长生说的还比较隐晦,雷象真君则是直接将话挑明了。
他也不担心自己这番话会招来什么后果,这些人要是真能做到同仇敌忾,又怎么可能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道友这是在威胁我们吗?”玄真真君已然快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
“那又如何,反正都是死,死在哪里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拉几个垫背的,黄泉路上本君也不会后悔!”雷象真君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无相殿长老拍案而起道:“边陲一隅之地,也想抗衡整个人族修真界?”
伊天正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好大的一顶帽子,我们何时说要对抗整个人族修真界了?
即便是五大圣地,也只能代表一洲之地,你们无相殿上下嘴唇一碰就要代表整个人族修真界,未免有些可笑。”
一名紫发真君缓缓开口道:“伊宫主,还请注意你的言辞。
这次魔灾,确实让边陲损失惨重,悲痛之下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在座的诸位也都能够理解。
但不要被情绪左右,意气行事。
这次的魔灾只是一个意外,深渊已经封印,妖族经此一役,短时间内也不敢进犯。
边陲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还不至于到生存不下去的地步。
道友的条件,有些过了。”
此话一出,立马就有修士开口附和道:“虚火道友说得不错,这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这个世界,岂有绝对和平之地,我们陵水修真界同样要面对沙族入侵,还曾战死过元婴修士。
但这都是为了守护各自的家园,即便流血牺牲也毫无怨言。
相比之下,西南面对的妖族,最高不过妖王境界,以前西南没有联盟尚且能够抵挡,如今九界联盟反倒抵挡不住了,这岂不是更加可笑?
我看,是某些人想刻意宣扬威胁,为自己谋取私利吧?”
他的这番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座众人都能听得出来是在暗指宋长生。
而这,其实也是各大势力同时中断援助的主要原因。
在他们看来,西南九界经过整合之后,完全拥有独自对抗妖族入侵的能力,根本没有继续投入资源的必要。
从这一战的结果上来看也确实如此,妖族几乎全军覆没,西南不过覆灭了一个修真界而已,可谓是大获全胜。
只不过出了魔灾这个意外,多造成了点损失。
即便如此,只需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战力,索要这么多资源,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而且,他们打心眼里认为,边陲的牺牲都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人族。
如果没有他们先前的援助,西南九界早就覆灭了。
结果这群狗腿子不仅不知道感恩,竟然还想反咬主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甚至有人怀疑这是宋长生为了给自己家族谋取私利故意煽动的情绪。
听到这番无耻到极点的言论,宋长生气极反笑,看向开口之人,语气冰冷地道:“倒是一个偷换概念的好手。
沙族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小族,且只能在流沙之中生存,若非你们主动入侵,连流沙之地都要占据,沙族岂能跟你们刀兵相向?”
“那又如何?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边陲曾经也是妖族的故土,你们既然占据着这片土地,理应承受风险!”
“没错,边陲确实是妖族的故土,但诸位别忘了,你们占据那些膏腴之地,同样是妖族的故土。
若非上古誓约的存在,妖族早就席卷整个人族修真界了。
我们是在为整个人族修真界承受风险!
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累累白骨堆砌而成。
魔灾并非意外,纵观边陲的历史,这样的事情每隔几千年就会发生一次,每一次都是数千万甚至数亿人丧命!
边陲为什么地广人稀,因为人都埋进了土里,消耗在一场又一场战争之中。
就算封印了深渊,下次还会有其他的异族在这片土地上肆虐。
既然你们不认可我们的奉献,那就让这一切回归它应有的样子吧。
沙族这样的小族群在妖域有成百上千,它们都在盼望有朝一日能够回归故土。
所以,我们现在决定将边陲归还给它们,至于诸位是还是战,那是你们的事情。
永珍宫和宋氏将不会再额外承担任何风险。
当然,以诸位的底蕴,应该也不担心这点小小的风险。
诸位可以回去准备迎接战争了,希望你们还没有忘记怎么和妖族作战。”宋长生语气冰冷地说道。
虽然下达了逐客令,但在座却无一人动作,反倒是脸上的怒火愈发地旺盛。
玄真真君拍案而起道:“放肆,这里岂能轮得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大放厥词!”
“宋紫虚是永珍宫太上长老,他的意思便是永珍宫的意思!”雷象真君缓缓起身,眼底雷光汹涌,仿佛下一刻就会宣泄而出。
以前的边陲为何敢怒不敢言?
实力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可以分化打压。
永珍宫和宋氏却是铁板一块,以前屡试不爽的招数现在就不灵了。
无论什么时候,团结才是力量。
以前的人族远不如现在强盛,却能够紧紧地团结在人皇的旗帜下,以一族之力横扫万族。
如今实力更强了,统治力却远不如当年,因为私心也变多了。
要想同进退,首先就要消除身份上的隔阂。
而这才是玄雷祖师力主宋长生破例担任永珍宫太上长老的主要原因。
名正则言顺。
看着默不作声的伊天正等人,众人这才意识到,先前的那些话不仅仅只是威胁。
一想到数千万修士而至的场景,众人都不禁有些恶寒。
这样的攻势有几个修真界能够抵挡?
就算将他们击败,妖族、海族以及散落各地的异族也会接踵而至,甚至就连深渊的封印也会被重启。
真走到那一步,他们还能像当初那般横扫一切么?
失去了人皇的那面旗帜,没有谁有这个信心。
沉凝良久之后,一位几乎与大臻仙朝老国师资历相当的真君站了起来,看向玄雷祖师,诚恳地道:“根据先前的讲道便能够感受到至尊对于天下众生的怜悯之心。
难道至尊就忍心将兆亿人族推进战争的泥潭,致使生灵涂炭吗?”
闻言,玄雷祖师语气淡漠地道:“本尊器灵之身,对天下万灵一视同仁。
但本尊生在永珍宫,长在永珍宫,宫主之意便是本尊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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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的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且难以掌控的时候,道德就成为束缚他的惟一手段。
俗称“道德绑架”。
对于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修士而言,多数情况下都是有效的。
永珍宫和宋氏同仇敌忾,将边陲之地打造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板一块,无法分化且难以动摇。
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有些坐不住了,特别是那些没有化神至尊坐镇的修真界。
如果永珍宫真带领数千万修士北伐,对上绝大部分修真界都将是摧枯拉朽。
这就是化神至尊给他们带来的变化与底气。
先前的那场讲道让这些人产生了一种错觉,让他们觉得,自己只要搬出名为“天下苍生”的道德枷锁就可以束缚对方。
但玄雷祖师的回应是什么呢?
我不是人,所以不要试图用人族的道德枷锁来束缚我,人族也只是天下苍生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不要将自己看得太高。
永珍宫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套上道德枷锁的前提是对方得是人。
玄雷祖师不是“人”,准确的说,他只是一件法器。
而在场绝大部分人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先前开口的那位年迈真君显然也没有意识到,不过,他毕竟经历了近两千年的风风雨雨,竟然面不改色的继续打感情牌。
“永珍宫乃是边陲正道魁首,诸位总要为其他修真界想想,并不是谁都有舍弃家园的勇气。
修士迁徙尚且困难重重,更何况数百倍于修士的那些凡人。
当初鲁国修真界陷落,不过转运千万人口便需要整个西南全力以赴,大迁徙所需要面对的困难,紫虚道友想必比我等更加清楚。
十不存一,甚至百不存一都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绝大部分人应该都不想踏上那样的一条绝路。”
伊天正不急不缓地开口道:“都已经生存不下去了,还有必要考虑这些么?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老夫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算他们不能理解那也无妨,不去则留,至少永珍宫和宋氏会沿着这条道路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我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同样也不会勉强任何一个人。”
“永珍宫若去,留下来的人与等死何异?”
话音刚落,宋长生便直截了当的回答道:“这是宋氏和永珍宫的内部事务,是念及大家同属一族才在这场会议上公开。
但还请诸位弄清楚一件事情,这是告知,并非商量。
道友若是怜悯这些人,大可亲自来边陲镇守,他们必定世世代代感念道友恩德。”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了沉寂,却也不乏有人频频将目光投向在场另外的两位至尊。
当下只有他们才有足够的实力来改变永珍宫的决定。
刚开始还在谈援助的事情,结果后面画风突变,不是北伐就是放弃边陲,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
再这么下去,那就彻底没得谈了。
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玄胤至尊,净玄至尊觉得是时候把风向扭转过来了,清了清嗓子道:“边陲如今的形势,相较于往年确实有了极大的变化。
本尊推演天机,发现这些变化极有可能与即将来临的浩劫有关。
在座的诸位都是各洲支柱,浩劫意味着什么应该不需要本尊过多赘述。
每一次浩劫,都是对全天下的一次大洗牌,即便是五大圣地也不能置身事外。
在这场席卷大千的危机来临之前,我们应当杜绝所有的内耗,更要警惕异族,不能令其有机可乘。
边陲是抵御妖族的第一线,因为有上古誓约的存在,杜绝了妖族全力入侵的可能,所以人族才能在一场又一场的浩劫之中储存文明的火种。
我们坚信,幸运会常伴左右,但也要做好有朝一日会失去它的准备。
那一天,或许就在上古誓约被破的时候。
上古誓约,是人皇对我们最后的庇佑,守护它本应是全体人族共同的职责,是边陲各界,替我们扛下了这份责任。
无论永珍宫和宋氏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应该重新拾起这份责任。
这次会议结束之后,伏魔殿便会派遣伏魔卫到深渊驻扎。
没有人愿意流血,你们不愿意,伏魔殿也不愿意,边陲修士更不愿意。
但,有些事情,避无可避。
现在不牺牲,未来就会面临更多牺牲。
本尊认为,永珍宫和宋氏的条件并不过分,相较于他们这些年的付出,简直不值一提。
当下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坐等上古誓约被破,与妖族、海族甚至还有古魔等异族开战。
要么,按照永珍宫和宋氏的要求提供援助。
诸位,开始表决吧。”
当年,人族横扫万族,强势奠定了大陆霸主之位。
无论是妖族也好,海族也罢,全都是人族的手下败将,只能抱团取暖。
因此,在面对这些异族的时候,人族天生便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会下意识地忽视掉这些族群具备的强大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让人族感到恐惧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浩劫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它就像是悬在万族头顶的一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斩落。
在这柄剑下,人人平等。
了解的越多,恐惧也就越深。
以前他们还能自欺欺人,但现在,天地间产生的变化却让他们清晰的意识到,浩劫是真的要来了。
或许是一百年,也有可能是一千年。
就算他们不经历,他们的至亲也同样会经历。
这就让他们不得不低下身为人族那高傲的头颅去认真考虑异族会带来的威胁。
净玄至尊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们纷纷重新拿起身前的清单,开始以最冷静的头脑去权衡利弊。
不得不说,永珍宫列出的这份清单非常的全面。
从修炼资源到修真百艺相关的经书典籍可谓是无所不包。
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倒是无所谓,最让他们感到肉痛的是清单末尾列举的那一批稀有的战略物资,消耗之后再想补充可就难了。
不少人暗暗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玄胤至尊,以这位的性子,当真会接受这样的方案?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玄胤至尊缓缓睁开了双眼,看都没看身前的清单一眼,语气平淡地道:“永珍宫和八方阁之间颇有渊源,这件事情,本尊不方便表态,诸位自己看着办吧,八方阁随大流。”
原本还抱有期待的一众修士顿时变了脸色,八方阁和永珍宫还有这层关系?
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毕竟不是谁都有暗影阁那堪称变态的情报网,几万年的岁月能够抹除太多太多的东西,知道这一层关系的势力屈指可数。
寥寥数语,蕴含的资讯量不是一般的大,不少修士已经开始怀疑玄胤至尊此行的动机了。
但无论他们怎么去猜测,在场的三位至尊都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看着三位至尊并肩而坐,众人后知后觉,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坑啊!
三位至尊穿同一条裤子,这还怎么谈?
映月真君不紧不慢的道:“阵道学宫愿意提供部分资源用于建造超远端跨域空间传送阵,并承担建造大阵所需的技术支援。”
超远端跨域空间传送阵和其他空间传送阵全然不同,作为可以直接横跨大半个人族修真界的强大阵法,必须要由阵法造诣达到五阶极品层次的阵道宗师牵头,辅以数位精通空间之道的元婴真君以及大量四阶、三阶层次的阵法师才能进行建造。
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需要消耗海量的物力,而人力成本尚在物力成本之上。
放眼整个人族修真界,能够独立建造超远端跨域空间传送阵的势力屈指可数,换做是一般势力,连队都排不上。
映月真君这番表态可谓是诚意满满,替永珍宫解决了最头疼的一个问题。
只要有了这座超远端跨域空间传送阵,边陲修士就可以直达中部洲,反之亦然。
这是绝对利好边陲的事情。
“无量剑宗同意定期援助边陲。”
“大臻仙朝同意援助。”
“百鼎阁同意援助。”
“清风道宗同意援助。”
“大周屈氏同意援助。”
“暗影阁同意援助。”
……
“太玄道宗同意援助。”
由南及北,众人纷纷表态,相较于把自家子弟扔到这蛮荒之地来与异族打生打死,这种方式还是更容易让他们接受一些。
宋长生和伊天正等人对视了一眼,也预设了这个结果。
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统一了态度,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边陲是他们的根基所在,经过这场大战,东西边患暂且除去,未来百年甚至数百年的时间应该都不会重燃战火。
内部各个修真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西南被宋氏整合,中部原有的格局和秩序也被魔灾打破,永珍宫原先鞭长莫及的两大顽疾,如今全部解决。
他们可以用这段难得的和平时光东西并进,一同将边陲的力量整合起来,彻底告别以前一盘散沙的格局。
边陲数千万修士一旦整合起来,必将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无论是用来应对异族的威胁还是放弃边陲,去海外开辟新的家园都能拥有足够的底气。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能挥师北上。
只要拳头够大,选择就足够多。
边陲不能轻易放弃,却不代表不能放弃,但这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海量的物资去做准备。
因此,这批援助就显得尤为关键。
就算只能兑现这一批,也能极大地缓解宋氏与永珍宫的压力。
“在座的诸位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诚意,永珍宫方面应该没有别的意见了吧?”净玄至尊向宋长生等人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伊天正恭敬地道:“只要能够兑现,永珍宫便没有意见。”
“这点你们尽管放心,这场会议只是一个开始,待回到中部洲之后,伏魔殿将全面推动此事。
本尊相信,绝大部分同道的眼光都是长远的,只要陈述利害,都会重新意识到边陲的重要性,到时候必定能够为边陲争取到更多的援助。
浩劫将临,本尊希望五洲修士能够精诚团结,共同渡过这次大劫。”净玄至尊环顾左右,言辞恳切。
身为化神至尊,即便天机混沌,她能够看到的也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只是有些时候,知道不代表可以说。
所以,她也能够理解各个势力这些看似短视的决定,前方的道路一片迷蒙,遮蔽了所有,让他们看不清远方。
但她相信,她能够看到的,其他化神至尊也能看到。
只是他们大多脱离尘世,不再掌权,最终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她觉得,是时候将这些老家伙们重新拉出来了。
只要中部洲各大化神势力能够统一意见,另外四大洲的化神势力还会远么?
如此这般,自上而下,大部分人的意见总归能够统一的。
边陲相较于整个人族修真界来说不过是巴掌大点的地方,随便给予一点援助就够永珍宫和宋氏消化许久了。
只要解决了资源的问题,边陲就能持续繁荣,到那时候,永珍宫和宋氏难道还舍得抛家舍业搞北伐?
映月真君率先开口附和道:“至尊所言极是,精诚团结方能无往不利,边陲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待晚辈回到学宫,一定上禀宫主,同伏魔殿一起推动此事。”
闻听此言,宋长生等人也不禁有些动容,他们从未想过,净玄至尊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人心叵测,各怀鬼胎。
在场的修士之中,恐怕也只有伏魔殿和阵道学宫是一心为了这天下的芸芸众生罢。
不管情愿与否,众人勉强算是达成了共识,殿内的气氛也缓和下来不少。
这时,玄雷祖师却突然取出了一个一尺高的琉璃瓶,面向所有人展示道:“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有关魂族的事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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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尺高的琉璃瓶内,有一个五官模糊的暗红色气团在里面漫无目的地游荡。
在看到它的瞬间,殿内不少修士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琉璃瓶,仿佛看到了什么禁忌生物。
“魂族。”
“的确是一只四阶层次的魂族。”
“和古籍之中的记载一模一样。”
原本沉凝的气氛因为这个琉璃瓶的出现平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大大小小的灾难紫御界经历过无数次,同时席卷整个大千世界万族生灵的,被称之为“浩劫”。
浩劫产生的形势多种多样,有天灾也有人祸。
最恐怖的天灾当属上一次天灾,“血雨浩劫”,几乎淹没了所有的陆地,无数生灵葬身其中。
灵气溃散,天道法则崩坏,直接颠覆了修真界的修炼规则,造成的影响直到今日都还清晰可见。
根据记载,从血雨浩劫之后,紫御界便无人再飞升仙界,许多人都觉得这两件事情之间存在必然的联络。
再往上数,还有第一次陨星浩劫,和第二次陨星浩劫。
万族因此联手,布置了一道结界,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紫御界团团包裹。
天灾规模浩大,对于生态环境有着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不仅有着强烈的视觉冲击,还会留下极为深远的影响,哪怕千万年后依旧清晰可见。
所以,史书上往往会用较多的笔墨进行描述,似乎要将其融入万族的血脉记忆之中。
其实,自从有了结界屏障的防护之后,由天灾引发的浩劫几乎便不可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人祸。
有来自天外,撕裂结界最终引发血雨浩劫的“天魔之乱”,也有透过深渊通道降临紫御界的“古魔浩劫”。
同为浩劫,由人祸引发的却远不如天灾引发的令人印象深刻。
因为天灾主要破坏的是生态环境,是看不见或者说看见了也无法对抗的“敌人”,即便千万年后依旧能够看到痕迹,几乎无法愈合。
人祸则全然不同,那是看得见的敌人。
已知的敌人无论再强,只要没有超过这方世界的极限,总有战胜的可能,无论造成了多少死伤,最终的胜利都会冲淡仇恨和悲伤。
随着时间的流逝,几十代人之后,一场死伤惨重的浩劫便成为了史书中寥寥数笔的记载。
如今一提到浩劫,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血雨浩劫”,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场历史上最恐怖的天灾也是被人祸引发的。
可见,人们对于浩劫的恐惧来源,一直都是未知和不可战胜。
魂族入侵史称“外魔浩劫”,但人们更愿意称其为“魂族天灾”。
明明是由人祸引发的浩劫,事后却被记载为天灾。
没有人知道魂族是从何而来,主流的猜测是来自天外。
因为古籍中记载了一句话:“域外之魂,寄生夺舍。”
不过,也有人觉得,域外并不一定就是天外宇宙,他们觉得,魂族或许和古魔族一样,是透过某条与异域联接的通道降临紫御界,直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魂族没有实体,往往以气态或者更加极端的形象出现,常人几乎无法察觉,可谓是无孔不入。
它本身攻击力和生存能力都比较薄弱,只能依靠种族特性,寄生在生灵的识海之中,等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再悄无声息地取而代之。
而且是完全取代,比常规的夺舍更加高明。
只要不暴露本性,就连亲近之人都无法察觉。
这种无形的敌人远比古魔这些异族更加恐怖,也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普遍来说,修为越强,生灵的神魂也就越强,所以魂族的寄生往往从生灵的幼年时期便开始了。
它们有着一种可怕的直觉,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不同种族生灵的具体资质。
除非需要大规模扩充族群规模,否则它们都是挑各族的天才下手,因为宿主一旦死亡,寄生的魂族同样也会死亡。
而天才的上限更高,上限又与寿元强相关,自然是寄生的首选。
一旦确定寄生的人选,它们往往会潜伏百年甚至上千年,时机合适的时候才会进行夺舍。
那时候,宿主的修为或许是金丹,也有可能是元婴,甚至可能是化神至尊!
祸根便是如此埋下的。
一开始,世人并不知晓魂族的存在。
直到各大种族、仙朝之间,一场又一场令人莫名其妙的战争无端爆发,生灵之间的本就脆弱的信任被完全摧毁,到处都是连绵的战火。
即便后面知晓了魂族的存在,战火也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分辨到底哪些人才是被寄生者,同样,也没有人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被寄生。
一丁点的反常表现都有可能被人怀疑从而引发一场战争。
夫妻相疑,父子反目,师徒互为仇雠,人族花费千百万年构建的文明一朝崩塌。
这样的局面远比天灾更加可怕。
随着最后一位人皇陨落,人族辉煌的仙朝时代就此走向终结,原本一片欣欣向荣的黄金盛世戛然而止。
关于这段历史,史书中是写不尽的遗憾。
若非这场浩劫突兀的降临,人族或许早就在人皇的带领下,扫平万族,一统整个紫御界。
如今,大部分修真界的疆域依旧延续着昔日仙朝时代的格局,每一片土地,都曾有过辉煌的过去。
殿内的这些势力,或多或少都接收过来自那个时代的遗产。
一同接收的,还有对于魂族的恐惧。
直到战争结束,秩序重建,文明的薪火继续传承,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战胜这个可怕的敌人。
这是一根埋藏在所有人心底的刺。
现在想想,那场浩劫真的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幸存的人们在战火遗留的废墟之中重建家园,见证数位大能者飞升,万族共同携手对抗域外天魔,又在五大圣地的带领下渡过了那场恐怖的血雨浩劫。
有辉煌也有毁灭,但魂族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人们已经开始相信,魂族是真的被消灭了,他们战胜了那个恐怖的敌人。
即便永珍宫先前发出预警,众人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现在,玄雷祖师却以无可辩驳的事实直接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魂族,从未被真正消灭!
它们就蛰伏在文明的表象之下,等待同族的召唤,掀起新的夺舍狂潮。
万族实力越强,魂族的实力也就越强。
说得更极端一些,殿内参加会议的这些人之中,或许就有被魂族寄生的“宿主”。
众人眸光频频变换,相互交错,恐慌和猜忌开始蔓延。
时间可以愈合伤痕,但当疤痕被揭开,重新露出血淋淋的伤口,所有人都会发现,那根“刺”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埋得更深了。
如果一个人从小便被魂族寄生,那他所经历的一切,到底属于自己还是属于魂族?
魂族不仅会让人怀疑别人,还会怀疑自己,这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也不怪众人会在看到魂族的那一刻产生应激反应,这东西远比心魔更加可怕。
就连宋长生有时候都忍不住去想,自己到底是转世成了“宋长生”还是夺舍了原本属于“宋长生”的人生。
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结果,他最终选择遵循自己的内心,所见即所得,所思即所想。
无论是转世还是穿越夺舍,只要经历的人生是真实的就可以了。
所以,他现在并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相比之下,其他人没有这个心理准备,难免会疑神疑鬼。
净玄至尊和玄胤至尊明面上虽然没有变化,心里怎么想的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唯一的例外,或许就只有大臻仙朝的那位老国师,除了表决的时候开了一次口以外,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过意见,就连看到魂族的表现也很平淡,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莫非是提前推演到了什么?”宋长生心中不禁暗暗想道。
“哼!”
玄雷祖师冷哼了一声,犹如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沉声道:“本尊将这个讯息公布出来,可不是为了让尔等相互猜忌的。”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惊醒,纷纷面露愧色。
以他们的修为和身份,刚才的表现着实有些不堪,还没开始就已经自乱阵脚了。
骚乱逐渐平息下来之后,先前一言不发的老国师突然一挥手中的拂尘,站起身来向三位至尊行了一礼道:“敢问至尊,这些魂族可是先前那场大战之中捕获的?
根据古籍之中的记载,魂族夺舍宿主之后便无法再剥离,就算是寄生状态,离开宿主之后也只能短时间存活,四阶层次的魂族,应该无法存活到这个时候。”
对于这位老前辈,伊天正还是非常尊敬的,起身回应道:“国师此言不错,正常情况下,四阶层次的魂族脱离宿主之后大机率只能存活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可这只已经存活四个多月了,而且不是孤例,吾宫手中大概还有十几只。
雷王殿透过魂族暗中渗透,控制了边陲中部多个势力,天琴修真界便是因此而覆灭,但当时还只是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不久前,雷王殿勾结海族欲要覆灭吾宫,发动了那些被魂族渗透的势力在中部作乱。
紫虚长老亲自前往中部平叛,镇压了所有有可能被魂族夺舍的神魂。
祖师亲自出手搜魂,得到了一些碎片化的情报,从雷王殿的一处分舵之中缴获了这些魂族。
当时这些魂族便被存放在这种特制的琉璃瓶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到边陲的,但绝对不会低于一年。
这与古籍之中的记载大相径庭,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当初那些残存的魂族为了生存作出的改变。
它们能够透过特殊的手段在不依靠宿主的情况下存活更长的时间,这意味着它们可以被人为带去到更远的地方。”
映月真君闻言有些疑惑地道:“根据古籍的记载,魂族没有性别之分,是达到四阶,孕育出特殊的精血后透过分裂的方式进行繁殖。
这些幼体必须在三日内寻找到新的宿主,否则就会死亡。
只有真正夺舍宿主之后才会像我们修炼一样,出现品阶之分,也就是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个样子。
可魂族夺舍之后不是无法剥离么,那它又是怎么来的?”
伊天正叹了口气道:“这同样是我们的疑惑。
不过,这不一定是坏事。”
他话锋一转道:“根据搜魂雷王殿殿主高煜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些魂族似乎失去了自我繁殖的能力。
刚开始进行渗透的时候,每一个魂族都是他亲手投放的。
一批多则数十个,少则只有几个。
这一批才刚得来不久,是由专人从别的地方送来的,有幼体,也有这种具备品阶的。
换做是以前,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一只四阶层次的魂族就可以分裂出数十个幼体。
这或许就是变化所付出的代价?
如果是这样,对于我们而言倒是一个好讯息。”
分裂繁殖是魂族快速扩充族群的关键所在,四阶魂族就像病原母体一样,只要接触到就有可能被寄生,防不胜防。
当下这种方式虽然同样难以预防,但繁殖速度大大降低了,清剿起来也更加容易一些。
“若是没有自我繁殖的能力,那它们又是如何保证族群规模的?”有真君当场提出质疑。
“只是这些没有繁殖能力,但不代表所有魂族都没有繁殖能力,情报之中有一个存在被反复提及——尊皇。
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对魂族中那些至尊强者的尊称,但后来又从那些幼体那里得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称呼——母皇。
古籍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
而这两者指的大机率是同一个存在。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魂族是像蚁群那样,透过某一个母体专门进行繁殖?”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既然如此,那可有办法能够找到它?”
“线索不多,还需诸位一同努力。”
“这是自然。”众人连忙答应,比之前干脆得多。
净玄至尊不禁看了玄雷祖师一眼,如果他早拿出这个情报,援助的事情或许都不需要闹到那一步,但他为何不拿出来呢?
她哪里知道,援助根本就不是永珍宫的主要目的,先前的争执,是为了让天下人看到他们的决心。
既然都准备摊牌了,自然得防着他们一手。
如果这些人冥顽不灵,这些关于魂族的情报就可以作为关键筹码,既能用来谈判,也可以用作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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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族的出现给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是紫御界有史以来遭遇的最强大的敌人,从未被真正战胜过,相比之下,妖族、海族、古魔族甚至是域外天魔等异族都不值一提了。
“相较于寻找那充满不确定性的母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准确分辨正常人与被寄生者,若是做不到这一点,仙朝时代的悲剧定然会重演。
不知在这方面,永珍宫的诸位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发现?”来自百鼎阁的千炼真君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伊天正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道:“魂族依附于神魂寄生,夺舍之时将会蚕食部份修士的真灵,并与之彻底融为一体。
真灵乃是修士的根本所在,真灵一旦消亡,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所以,就算要检查,也鲜少有修士会配合。
毕竟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其他人的手上,这也是魂族天灾无法遏制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今时不同往日,修真技艺的不断突破给了我们新的选择,完全可以透过阵法或者别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道友指的是,使用与问心法阵类似的阵法,直接对修士真灵进行检查?”映月真君眉头微挑。
雷象真君神色平静回应道:“不错,以现在的阵法技艺,想要做到这点并不困难。”
这个方案便是他提出来的,作为五阶极品阵法师,其阵法造诣放眼整个人族修真界都是能排得上号的,他的话足以令在场修士信服。
映月真君颔首道:“这个方案,我们阵道学宫愿意牵头实践。
但是,魂族极其擅长隐匿自身气息,寻常阵法未必能够作出精准的判断,还需进行反复的实验才能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本君现在无法作出任何有效承诺,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而且阵法也具备局限性,它只能用于区分敌我,治标不治本,如何预防魂族寄生同样重要。
阵法在这方面能够起到的作用有限,还需大家集思广益。”
阵道学宫作为天下阵法师心目中的圣地,在阵道领域无疑有着绝对的权威。
正因如此,映月真君比其他人更清楚一个道理,阵法不是万能的。
她本人并不是很看好这个方案。
其弦外之音,众人自然也都能够听得出来,伊天正略微思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名青年形象的元婴修士身上道:“天魂殿的道友有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顿时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
这些目光不乏忌惮、怀疑以及审视。
无相殿长老语气莫名的道:“本君这才发现,天魂殿的道友竟然也在,论神魂之术,天魂殿才是内行,我们不过是一群外行。
道友今日为何一言不发?”
对此,宋长生同样有些好奇。
人族修炼之道虽然是一脉相承,但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化,也衍生出了法修、体修、魂修等不同的修炼方式。
三者并非独立,而是相互共存,只是侧重点有所不同。
修真界主流的修炼方式乃是以法为主,体、魂为辅。
底蕴深厚一些的势力,门内弟子能够做到法、体双修。
像伏魔殿、阵道学宫这种顶尖势力,核心弟子甚至能够做到法、体、魂三者并重。
当然,修真界也不乏一些比较极端的势力,他们往往只专精其中一项。
如北部洲擎天圣宗,十万年来专攻炼体之道,门内弟子都是体魄强悍的炼体士,足以与妖族最顶尖的那部分族群争锋。
像这种钟情炼体的道统在人族修真界中虽然不算多见,却也比专攻神魂之道的宗门占比要多得多。
只因他们的修炼方式实在是太过极端,从金丹期开始就要放弃肉身,单独以神魂进行修行,绝大部分人都无法接受。
因此,纯粹的魂修非常的罕见。
至少,宋长生修炼至今,一次纯粹的魂修都没有见到过,天魂殿此行的代表也并未放弃肉身,不能算是真正的魂修。
他对于这个势力也有些了解,虽然主攻神魂之道,但门内只有极少数修士是纯粹的魂修,其余修士则是法、魂双修。
这种模式被那些纯粹的魂修道统视为异端,却更容易被其他势力接受。
纯粹的魂修道统在人族修真界是无法立足的,没有肉身的他们,已经没有了“人”最显著的特征,更像是一个新的种族。
每当看到他们,就会让人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遭受排挤是常有的事情。
排名前列的几大魂修道统如今都已经离开了人族五洲,基本不会在人族修真界内活动,剩下的都是天魂殿这种不纯粹的“异端”。
如今的人族修真界,单论神魂之道,天魂殿可位列前三。
魂修的修炼方法起源于魂族,他们无疑是这世上最了解魂族的那一群人。
如果要预防魂族寄生,势必要从神魂方面着手,而这同样是天魂殿的强项。
青年真君无视了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起身面向三位至尊所在的方向,平静开口道:“这些年,天魂殿一直没有放弃这方面的研究。
对于魂族幼体,只需要构建一道严密的识海防御即可。
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儿,我们也有办法可以在不造成损伤的前提下构建识海防御。
但对于那些已经具备品阶的魂族个体,普通的识海防御却无法做到完全防范。
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并没有真正接触过魂族,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按照典籍中的记载进行模拟和倒推,如果至尊能够将这一批魂族个体交于吾殿,想必很快就能有新的发现。”
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彻底凝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脾气火爆的无相殿长老更是直言不讳地道:“魂修之法起源于魂族,不少魂修道统在暗中都将魂族视作魂修的最终形态,有着如宗教信仰一般的狂热崇拜,而并非将其视作敌人!
如果将这批魂族个体交给天魂殿,就算道友可以保证自己没有异心,那其他人呢,道友是否也能保证?”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却是在场所有人内心的共鸣。
人族与魂族之间乃是种族存亡之争,只有一方彻底死绝,这场战争才会真正结束。
种族存亡高于一切。
无论人族各个势力之间存在什么恩怨与分歧,在面对魂族时都需要全部摒弃,甚至就连与妖族和海族之间的仇恨也都能够摒弃。
结果阴沟里蹦出来这么个“棉花球”来,人族之中偏偏出了魂修这么个另类。
伊天正的提问,与其说是在寻找解决办法,倒不如说是在看以天魂殿为首的这些魂修的立场与态度。
天魂殿真君的回答,无疑戳中了所有人的逆鳞。
若是没有前面那几句话的铺垫,在座的这些人恐怕都准备动手清除异己了。
面对魂族,无论多么的谨慎都在情理之中,哪怕不得已使用一些极端的方式。
让他们派人镇守边陲或许还会推诿一二,打击魂族那绝对是一马当先。
莫说是一个天魂殿了,给魂修全灭了都不在话下。
种族存亡之争,容不得丝毫的侥幸与迟疑。
“魂族天灾确实已经过去的太久了,天魂殿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有这种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魂族之事非同小可,无论是谁带走我们都不会放心,还是暂时留在永珍宫吧。
眼下,我们可以先谈谈识海防御的事情,不管效果如何,有总比没有好,咱们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净玄至尊开口打破了原本沉凝的气氛,伏魔殿和天魂殿交集比较多,她个人还是愿意相信天魂殿的立场的。
魂修的确是一大隐患,但对付魂族却离不开他们。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全部一棍子打死,反而会将他们彻底推向魂族那一边。
“多谢至尊信任,天魂殿绝不辜负。”天魂殿真君平静地行了一礼,随后看向众人,郑重开口道:“魂族通常从婴儿时期便开始寄生。
但婴儿识海未开,神魂脆弱,所以不能以传统的方式构建识海防御。
这篇法门乃是天魂殿多年来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吾殿修士人人使用,婴儿也不例外,只要诸位信得过,这篇法门现在就可以无偿赠与。
最后,本君想说的是,魂修虽然是起源于魂族,但我们只取其法。
人永远是人,敌人永远是敌人。
只有深入的了解敌人,才能彻底的消灭敌人。
任何已知的敌人,都是可以战胜的。
天魂殿,将是刺向魂族最锋利的那柄剑!”
这般直接的表态,顿时让众人的态度大为改观,就连无相殿都挑不出丝毫错处。
伊天正清了清嗓子道:“识海防御可以提前预防,阵法能够确定结果,两者并行,至少能够先保证我们内部的安稳。
为了防止包庇或者清查不彻底之类的现象产生,我提议,由伏魔殿和阵道学宫牵头来落实此事,诸位可同意?”
这时候,伏魔殿和阵道学宫这些年爱惜羽毛,积累声誉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这条提议得到了全票透过。
净玄至尊沉声道:“承蒙信任,伏魔殿自当尽力,届时我们和阵道学宫将进行交替清查,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
这场会议足足进行了三天两夜,众人就各方面的细节进行了反复磋商,自血雨浩劫以来,人族各修真界就从未在一件事情上如此团结过。
魂族卷土重来,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深切的危机感。
会议结束之后,大部分势力的代表都匆忙返回,只有少数几家还有代表留在永珍宫。
这些都是准备留下参加宋长生元婴典礼的,多数在以前都与宋长生或者宋氏有过交集。
如映月真君、孤影真君、大臻仙朝大皇子、百鼎阁李玉峰、天水季氏季良玉、御兽宗虎饕、清风道宗衡华真君等人。
剩下的则是看中了宋长生的潜力,想要借此机会促进交流。
有大周屈氏妙华真君、天魂殿炎魂真君、丹道宗师清玄真君等,都是分量极重的元婴、化神级势力。
玄胤至尊也没有走,但跟宋长生没什么关系。
金丹势力就更多了,就算原本不知晓此事的,听说之后也打算留下混个脸熟。
人都在永珍宫,倒是不用季时年帮忙发请柬了。
不过,宋氏以前从未举行过这等规格的庆典,就算是【锦绣旗】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如今又新添了这么多重量级宾客参加,原本的方案自然就不适用了。
讯息传回苍茫峰,差点让一众长老愁白了头发。
宋长生同样有些犯愁。
他本人是不想大操大办的,但宋氏如今非常需要这样的一场典礼,告慰祖宗之灵的同时,也是一次对外展示的机会,非办不可。
季时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宋氏第一次元婴典礼,绝对不能马虎,可以慢慢筹办。
这些宾客,宫主会以促进交流的名义暂时留在永珍宫,一年半载毫无问题,我也会带几个宫内专门筹办庆典的长老随你一同回去。
他们经验丰富,绝对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宋长生心中不禁涌现出一股暖流,他和宋氏能有今日,绝对离不开永珍宫的照拂与爱护,诚恳的道:“有劳了。
宋氏的底蕴终究还是浅薄了些,若是由我们自己来,恐怕会闹出不少的笑话来。”
“笑话?”季时年摇了摇头道:“以你的资质,哪怕不做任何的准备,又有谁有资格笑话你?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强者为尊,再过几百年,这些人或许还在原地踏步,而你,恐怕都要成就至尊之位了。”
如果是其他人,这话还有捧杀的嫌疑,但从季时年嘴里说出来,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那就借道友吉言了。”宋长生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愁绪一扫而空。
“对了,会议刚结束,有个讯息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何事?”宋长生有些疑惑。
季时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无奈道:“祖师讲道结束之后,你那侄儿突然带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炼气修士去测灵殿。
这一测,竟然测出了一个【纯阳道体】,也不知你是走了什么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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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年话音未落,宋长生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此情形,不免有些无奈地道:“肉都到锅里了,有必要这么着急?”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非常能够理解宋长生此刻的心情的,宋氏的底蕴实在是太浅了,就算加上【锦绣旗】,满打满算也才一万年的历史。
偏偏【锦绣旗】现在还处于近几千年来的最低谷,空有庞大的人口,金丹修士却只有宋玉卿一个,下面也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天才。
一个家族的万年基业,仅凭一两个人是很难撑起来的,就算勉强撑了起来,也没有足够强的抗险能力,大周屈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他的观察来看,宋氏的年轻一辈中,算得上顶尖天才的只有一个宋兴元。
宋玉卿、徐妙音、宋佑福、宋佑麟、宋景嚣等人也是天才,但就目前的表现来看,只能排进第二梯队,宋佑福若是没有气运福泽加持,第二梯队都够戗。
宋青刑倒是不错,可季时年个人不太看好,过刚易折,未来的上限着实难说。
最关键的是,他的年纪和宋长生只相差不到十岁。
一个元婴大族的万世根基,仅凭这些人是绝对无法支撑的。
【纯阳道体】乃是世间最顶尖的灵体之一,和画颜的【九阴之体】以及宋兴元的【五行道体】处于同一层次。
只不过,宋兴元是五行圆满灵根还身负家族气运,真正的极品资质,相比这两人又要更胜一筹。
一个【纯阳道体】一个【五行道体】,这就相当于给宋氏的未来上了双保险,宋长生的表现已然算是非常淡定了。
季时年当时得知这个讯息的时候都有种想要拍大腿的冲动。
此次参加至尊典礼的修士足有千万,人口基数足够庞大,但都已经经历了数次筛选,像天灵根、异灵根、地灵根这类修士早就有师承了。
灵体和特殊体质的修士也差不多,所以天才的占比其实非常低。
大多都是寻常手段无法检出的特殊血脉或者体质,要么就是气运这种常人无法直接量化的“漏网之鱼”。
这一千多万人里面也就不到一百个,资质良莠不齐,最多只有一半能够排进第二梯队,第一梯队的更是屈指可数。
永珍宫有着主场优势,也就挖到十二个人,能够排进第一梯队的就只有一个天生隐脉,能否达到顶尖层次还要看后续的发展。
反观【纯阳道体】,仅凭这个名头就能排进前三,宋氏这次当真是走了大运。
不过,一想到那条腾飞的气运金龙,季时年就释怀了。
宋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崛起,本身便很能说明问题……
“唰”
宋长生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宋青熙面前,吓得她眉心一跳,差点一剑砍上去。
“叔父,会议结束了?”
“刚结束,结果还算不错,听季道友说,青刑挖到一个【纯阳道体】?”
闻言,宋青熙不禁叹息了一声道:“确有此事,而且情况比较复杂。
此人二十岁时才稀里糊涂踏上仙途,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是炼气修为。
夫君一问才知道,他竟然并未修炼与自身灵根对应的心法,平白浪费了最黄金的几十年。
这次听道虽然让他的灵体彻底觉醒,但体内残留的污垢杂质颇多,经脉窍穴几乎被堵死,夫君如今正在内室替他洗经伐髓,过程不是很顺利。”
宋长生眉头一皱道:“青刑剑意凌厉,又是以杀戮法则入的守护之道,他的法力岂是一个炼气修士可以承受的。”
“夫君这是在借机考验那人的心性,资质再好,若是心性有缺,未来的成就也有限。”宋青熙亲手奉上一杯灵茶道。
听到这番熟悉的话,宋长生微微一愣,笑了笑道:“两百多年前,我将青刑带上苍茫峰,爷爷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谁又是生来便心性无缺呢,若是这般,还要师长作甚?
教不严,师之惰。
只要不是根深蒂固的恶徒,总是有办法改变的,叫他们出来吧。”
“青熙遵命。”
不一会,宋青刑便推开内室的石门走了出来,恭敬行礼道:“叔父。”
宋长生眸光微抬,看向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两道身影,率先落在面容清秀,眉宇之间却又不失凌厉的青年修士身上,温声道:“你就是赵无忌,本君在很早之前便听说过你了,不止一次。”
这番话如同一缕春风,冲淡了赵无忌的紧张与拘谨,行大礼参拜道:“弟子赵无忌,拜见紫虚真君。”
“不必多礼,你是青刑的弟子,没有外人的时候,称本君一声师公或者叔公也无妨。”
在几百人甚至上千人才有一人拥有灵根的修真界,亲情是奢侈品,同道之间几十甚至几百年的情谊,比之短暂的血脉亲情更能接受时间的考验。
师徒关系同理。
在修真界,亲传弟子从法理上来说,和亲生儿女毫无区别。
师尊等同于父母,同门更甚兄弟。
赵无忌作为宋青刑唯一的亲传弟子,确实有这个资格。
“弟子拜见师公。”赵无忌当场跪下磕了几个响头,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叫本君一声师公,那师公也不能小气。”
宋长生屈指轻弹,一道流光激射而出,化作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宝剑悬在赵无忌身前。
“此剑名为【寒影】,乃是本君年轻时的试手之作,如今便赠与你了。”
此话一出,李铁柱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畏缩地低下了头,看着粗糙开裂的手,一时间悲从心来。
论年纪,他才是在场几人之中最小的,可他的容貌却是最老的。
这说明,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在非常年轻的年纪便突破了筑基期,让容貌定型。
他本来也该拥有一副年轻的面孔。
但因为自己的无知,浪费了人生中最宝贵的几十年。
悲的不是容貌,而是自己那本该光明的未来。
他的情绪变化自然瞒不过宋长生,不禁微微一笑道:“知道后悔,说明心气还没被彻底抹平,有心气儿就还有救。”
见他有些畏缩,不禁提高了些许声量道:“堂堂男儿,畏畏缩缩的成何体统,抬起头来。”
宋长生久居高位,面孔虽然年轻,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李铁柱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这般不堪的表现让宋青刑微微皱了皱眉,但一想到他的出身,也就逐渐释然了。
“你叫什么名字?”
“启……启禀真君,小人李……李铁柱。”简单的一句话,却说的磕磕绊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面跳出来了。
双手死死的扣着自己的大腿,指甲嵌入皮肉,却依旧无法阻止肌肉的剧烈抖动。
闻言,宋长生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李铁柱顿时紧张起来,这个名字在修真界没少让他受到其他人的嘲笑。
但下一刻,却听宋长生悠悠的道:“李铁柱?倒是个朴实的名字,本君有一位师兄,名为牛大壮,你们这名字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啊?”李铁柱顿时惊讶的抬起了头,但又怕冒犯到宋长生,连忙垂首。
“护法长老应该已经与你沟透过了吧,可愿入吾族修行?”
“愿意,小人愿意。”李铁柱磕头如捣蒜。
【望月宋氏】的名号早就随着宋长生的威名传遍整个边陲,他刚踏入仙途,对修真界一知半解之时就曾从旁人口中听说过。
“姓名乃是你父母长辈所取,本君也不好擅自更改,但以你的资质,突破紫府期易如反掌,本君可以破例先赐你一号,你觉得如何?”
李铁柱的瞳孔猛然放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按照修真界的惯例,只有修为达到紫府期之后才有资格冠号,上位者赐号算是规格较高的一种,以宋长生的身份地位,自然是顶尖。
但他最激动的是宋长生对他的认可。
紫府期,那可是他做梦的时候都不敢去触及的境界。
元婴真君,在他心里那可是言出法随般的人物。
“还,还请真君赐号。”
宋长生斟酌了片刻,缓缓吐露出两个字道:“纯阳。此号干系不小,未来势必会面临许多的质疑和挑战,你可愿受?”
“谢真君赐号!”
此时的李铁柱早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了以后的事情,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宋长生看了眼一旁肃立的宋青熙和宋青刑,点将道:“纯阳,今后你便在护法长老座下修行吧,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亲传之位非能易许,能不能成为亲传弟子,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宋氏对于外姓修士的管控虽然没有寻常家族那么严格,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接触宋氏核心传承。
长老亲传弟子便是少数有这个资格的,即便是他也不会随意指派。
李纯阳激动叩首道:“弟子拜见师尊。”
随后看向一旁的赵无忌道:“拜见师兄。”
宋青刑本就有收他为徒的意愿,便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口叮嘱了几句。
他收徒首重缘分,资质反倒是次要的。
赵无忌如此,李纯阳也是如此。
“无忌,你先带纯阳出去,跟他讲讲咱们宋氏的规矩,本君有话要跟你们师尊、师娘说。”
待两人离去,宋长生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猛然沉了下来:“你们倒是能瞒,那个逆子回来了,为何不告诉我?”
“叔父……”宋青熙正准备开口,却被宋长生伸手打断道:“也不用解释了,你们可知道他这些年去了何处?”
“他自从见了青璃的遗物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我们也不好过多追问,但他肯定是有苦衷的,您别也太生气。”
“都已经是金丹修士了,这点挫折都受不了么?回去之后,你们谁也不许替他说话。”宋长生没好气地说道,他本来还想先了解下情况,不曾想这两个也是一问三不知。
“这是青璃留给青云的遗书,但年岁太久,已经腐朽,不知您可有办法复原,也给他留个念想。”宋青熙拿出一个瓷瓶,试探性地问道。
宋长生接过一看,信纸已经彻底化作粉尘了,碎片他还有办法,腐朽到这个程度,他也无能为力,不过……
“这个交给我来解决,你们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便乘坐永珍宫的空间传送阵返回苍茫峰,到时候季道友会带人帮我们筹备元婴典礼。”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宋青熙如释重负,这几天她正在为典礼的事情发愁。
……
“你们准备归族了?”玄雷祖师用绸缎细细的擦拭着手中的【玄雷冲天槊】,悠悠开口道。
“正是,族内有些事务还需要我亲自处理,两位至尊已经离去了?”
“嗯,净玄道友要推动之前大会上透过的那件事,玄胤道友也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一早便离开了。
交流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我们之间达成了不少的共识,永珍宫未来可以借用八方阁的渠道采购资源,每三年一次,宋氏若是有需要的资源,可以提前列出清单,到时候一并采购。”
“玄胤至尊此行应该不止是为了此事吧?”
“自然不是,当初你们与海族决战之时他便一直在那片海域旁观,准确地说,是对永珍宫进行了一场全方位评估。”
“评估?”宋长生眸光一凝,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不错。狡兔尚且三窟,八方阁这样的大型商会,当然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浩劫将临,天山以北必定是风暴的中心,所以他们在边陲进行提前布局。
而这场评估的目的在于检验永珍宫的实力,如果决战你们败了,八方阁便会取而代之,若是胜了,才有资格坐到谈判桌上。”玄雷祖师轻轻擦拭着槊刃,平静的语气却让宋长生感到脊背发寒。
以玄胤至尊的实力,足以横扫整个边陲之地。
“很惊讶?生存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走到那个高度的,谁又不是血债累累?”
绸缎划过锋利的槊刃,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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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阁南阁尊者,他的出现,往往代表着死亡与毁灭。
那场海上决战若是败了,永珍宫恐怕连整军再战的机会都不会有,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看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金色云海,宋长生缓缓拨出一口浊气。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宋氏未来需要面对的挑战还有许多,而且远比以前更加凶险。
“实力才是根本啊。”
宋长生轻声呢喃,身形融入云海之中消失不见……
悄无声息的返回苍茫峰,宋青熙等人还未抵达,族内稍显冷清,但已经有不少修士三三两两的聚在演武场,开始沐浴朝阳,吸收日精之气。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返回了自己位于山腰的庭院。
秋意渐浓,院内的梧桐已然泛黄,每每有风吹过,金黄的树叶就会从枝头脱落。
宋氏族内没有杂役,大小事务都是亲力亲为,以前这个庭院都是宋青熙等人代为打扫,但她们这段时间都在永珍山。
按理来说,地上应该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宋长生看到的却只有零星的几片叶子,显然是有人在经常打扫。
宋长生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伸手将其推开,里面的陈设虽然一如既往,却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这逆子,又去了哪里?”
神念一扫,最终在位于后山的家族陵园发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
此刻的宋青云一无所觉,他正在用最原始的方法,一块一块地擦拭着陵园中的墓碑,神情专注,一丝不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的内心获得短暂的平静。
近两百年,是宋氏对外扩张的黄金时间,可谓是日新月异,可开拓往往伴随着鲜血与牺牲。
这片陵园一扩再扩,与他儿时记忆中的那片陵园截然不同,许多熟悉的人名被刻到了那块冰冷的石头上。
自从归族之后,他每天都会来将这些墓碑擦拭一遍。
细致的拭去碑文上沾染的浮灰,宋青云好似梦呓一般的道:“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葬入此地,与你们一同长眠。”
世人常说,生而养之,断头可还。生而不养,断指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虽然他体内流淌着的,并非是宋氏的血,但为宋氏流血却是他一直以来的宿愿,就像陵园中长眠的这些人一样。
他曾一度在红尘之中迷失方向,道心浮动,如今回到这片陵园,他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在这里,他重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马革裹尸,吾之幸事。”
宋长生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气已然消失大半,缓缓走到他身后,沉声道:“人生在世,岂能轻易言死,为父当初就是这么教你的?”
听到这充满威严的声音,宋青云顿时一怔。
“扑”
宋青云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差点埋进土里,根本不敢直视宋长生那凌厉威严的目光。
不等宋长生开口他便主动请罚道:“爹,孩儿知错,恭请责罚。”
“既然知错,那就跟为父说说,你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何断联,又为什么久不归族。
是为父这些年苛待你了,还是觉得家族提供的平台太小,不能让你施展拳脚?”宋长生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对于什么结果都能坦然接受。
他表现的越是平静,宋青云心中的忐忑就更甚,垂着头,一五一十的坦白道:“当初与父亲在四方城一别,孩儿在那几年间辗转进入了雾隐山脉。
我寻了一处前人洞府安身,临近闭关之际却被人偷袭掳走,醒来之后,已经离开边陲,身处北部洲的一片无名雪原之上。
打听过后才知道,外界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的时间,孩儿并非不想归族,而是不能。”
“掳走?”
这两个字在宋长生的脑海中炸开,身上散发出森然的杀意,若非他极力压制,杀气爆发出的一瞬间,这片陵园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他此前从未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是谁,为何要掳走你?”
宋长生此刻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威压,已然产生了明显的扭曲。
“他自称残梦老人,修为……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我在他的面前,毫无隐秘可言。
掳走我,是因为看中了我的体质,想要我传承他的衣钵。
其性格古怪,独断专行,就算明确拒绝,他也不肯放我离开。
醒来之后,他便封印了我的修为,带我在北部洲各个修真界漫无目的的转悠,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距离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一念之间就能横跨数十万里,他还带我去了九天之上,以肉身横渡朔风层,毫发无伤。
我觉得,他的修为,恐怕在元婴之上。”
宋长生眸光微凝,即便是元婴真君,想毫发无伤的渡过朔风层也需要以法则之力护体。
通常来说,只有化神至尊才能做到这一点,也不怪宋青云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残梦老人……”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当然,这也并不令人奇怪,这世界上的至尊强者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算少,除了极少数比较活跃的至尊强者以外,其他的都会逐渐淡出大众的视野。
但这种层次的强者想要收徒,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也难怪宋青云会说他性格古怪。
宋长生的目光落在宋青云那满头白发上,沉声道:“这些年,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除了限制我活动的范围以外,其他方面对我倒是非常的宽容。
后面我答应拜他为师之后,更是连活动范围都不进行限制了,这些年我在他身上确实学到了很多。
这次能突破金丹期,也是师尊提供的【结金丹】。”
闻言,宋长生怒火顿消,随即却又涌上了不少的新的疑惑。
对方既然常年在北部洲活动,为何会出现在雾隐山脉,还精准的找到了宋青云的身上,世间当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而且他要真有心想要收宋青云为徒,为何又要做出限制人身自由的事情来。
“既然他后面解除了限制,你为何不联络家族。”
“北部洲距离边陲太远,寻常手段联络不到家族。
再加上,师尊要求我突破金丹期之后才能离开他的身边,所以这些年没能回来见您。”
北部洲到边陲需要横穿整个人族修真界,即便是超远距离的跨域空间传送阵也无法一次性抵达,这个解释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更深层的两个原因宋青云却没说。
其一,他总觉得这残梦老人收他为徒还有别的企图,他不想将宋氏牵扯进去。
他深知,在那种层次的强者面前,吹口气都能覆灭整个宋氏。
其二,他那时候也确实不想回到宋氏。
根据宋氏的族规,像他这种情况,想要入宋氏族谱,成年之后必须迎娶一名宋氏女子作为正妻。
他在离开宋氏之前,宋路舟便因为此事找他进行过好几次谈话,只是都被宋长生挡了回去。
宋长生身为族长,需要以身作则,若是继续留在宋氏,只会令他左右为难,借着这个机会暂时离开宋氏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残梦老人不仅自身传承与他非常契合,资源也非常丰富,在他身边修行,精进速度远超以往。
无论是寻找苏筱筱还是守护宋氏,都需要力量,而且是强大的力量。
在宋氏潜修,效率终究还是太慢了一些,北部洲环境艰苦,却也充满机遇。
虽然这些话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宋长生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又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些潜在的东西,长出了一口气道:“你是不是去找过那苏筱筱了?”
宋青云眸光微颤,涩声回应道:“找过了。”
“见到了么?”
“没有,她不肯见我。
而且……她并非人族。”宋青云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将实情说了出来,声音沙哑。
对此,宋长生却并不觉得意外,他早就有这方面的猜测,只是没想到宋青云竟然真能找到她,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就目前来看,结果应该是不太好,宋青云可能还受了点刺激,受刺激没什么,就是不知道断没断干净。
感情之事,最怕的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稚子,为父不想过多干预你的生活和选择,但你应该明白,人族修士之间通婚尚且讲究门当户对,更何况是人族与异族之间?
你既然选择回来,想来已经作出决定了,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吧,珍惜眼前人,莫要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宋长生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宋青云的面前道:“这是玄雷祖师亲自出手才替你复原的,有至尊道韵加持,可以做到万年不朽,青璃的遗物不多,好好储存吧。”
开启信封,看着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迹,宋青云的手臂不禁有些颤抖。
宋长生长叹了一声道:“你走之后,青璃曾经来找过我。
她自知时日无多,所以想和你结为道侣。
有些话为父身为族长不方便明说,但你应该知道青璃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说罢,宋长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陵园。
宋青云却是如遭雷击,直接呆愣当场,他当然知道宋青璃这样做的目的,只有娶一名宋氏女子为正妻,他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顺。
宋青璃病故之后,他就有资格再娶。
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他极力地压抑着自己内心剧烈翻涌的情绪,这时候他才知道,宋长生那句“珍惜眼前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宋长生回头看了眼陵园,微微摇头,取出了孤影真君当初留给他的那块传讯玉牌,他总感觉那位残梦老人的目的有些不太单纯,还是得先调查一番。
换做以前他或许还有些抓瞎,但现在有了孤影真君这个渠道,事情就好办了,除了那些从未在修真界露面的至尊,应该都有所了解。
以指为笔,在玉牌上方凌空写下内容,随着玉牌表面的灵光一闪而逝,讯息便传送了过去。
远在永珍山的孤影真君几乎是秒回:“没有听说过这号人,或许是某个隐世高人,精通梦幻大道的至尊不会太多,本君命人去翻一下卷宗,五日内给你答复。”
“果然是这样么。”宋长生眉头微皱,轻声呢喃道:“希望不会将宋氏卷进去。”
刚抵达庶务殿,宋青熙等人也乘坐空间传送阵返回了苍茫峰,随行的还有李纯阳和季时年等人。
他们抵达之后,原本有些沉寂的苍茫峰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上上下下都铆足了劲,想要为宋长生举办一场盛大的典礼,让望月宋氏的名望在原有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筹备典礼的细节有永珍宫长老把控,其他方面也有宋青熙等人居中协调,宋长生这个正主反而插不上手。
但他也没闲着,身为族长,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面对。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大半年的时间,西南各地的局势都已经趋于稳定,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宋氏和西南联盟长老会已经做完了战后统计。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玉简,宋长生坐在案几后,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刚刚才从家族陵园回来,就算不看阵亡统计表,他对于宋氏的伤亡情况也已经有了大概的心理准备。
一千三百。
这一战,让宋氏陵园增添了一千三百座新坟。
平心而论,参与到那等规模的大战之中,这已经是极小的代价了,可对于底蕴浅薄的望月宋氏来说,已然伤到了元气。
拿起最上方的那一卷玉简,刚开启,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串用朱砂笔标红的数字。
“四十三万九千……”
……
ps:感谢“翼小轩”大佬打赏的盟主,从业几年第一次收到这么大额的打赏,激动之余也有些惶恐。
从明天开始,尽力为大佬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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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宋长生将玉简扔到案几上,不自觉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四十余万人对于西南九界的人口总数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统计的资料都来自各界正道宗门,如果算上散修,远不止这个数字。
西南九界地广人稀,如果不算无法进行具体统计的散修、猎妖团等团体,正道势力登记在册的修士尚且不到千万。
这些损失主要来自鲁国修真界、玉华修真界、玉龙修真界等主要战场,几乎都是各大势力的精英,至少需要上百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不过,战争就是大浪淘沙,冲去沙砾,留下的便是真金,未来这段时间,西南九界应该会迎来一次比较集中的突破潮,整体实力会往上浮动一些。
整体来看是好事,但……
在看到那串数字的时候,宋长生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难以承受,西南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口。
好在,这一战的缴获足够多,仅仅是妖王内丹便有近百枚,多到各界的炼丹师都已经忙不过来了,倒是给宋长生带来了些许欣慰。
“这么多妖兽材料,就算是屈氏也未必能全部吃下吧。”宋长生眉头微皱,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妖兽身上的皮毛、鳞甲、骨血、爪牙等物都有其价值,按照原本的市场价来算,西南九界所有的斩获相加,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应该和八方阁沟通一番的。”宋长生长叹了一声。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将这些妖兽材料分批次慢慢处理掉,这样才能保证利益最大化,但现在这么多家庭等待抚恤,就算把宋氏和西南联盟的家底掏空也填不上。
“族长,万隆商会的彭小姐来了。”一名庶务执事轻声开口道。
“思颖?她怎么突然来了,请她进来。”
“拜见紫虚真君。”
进入庶务殿之后,彭思颖以最标准的姿态行了一礼,这副正式的样子反倒让宋长生有些不太适应。
“何故如此多礼,彭会长还在闭关么?”宋长生从一堆玉简中间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道。
“闭关嘛,没有讯息就是好讯息。”彭思颖勉强地笑了笑道。
“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彭思颖面露难色,谨慎斟酌了一番道:“前两天,有八方阁的使者来,他们要将边陲的各个分会整合起来,设立一个边陲分阁,分阁总舵设立在大楚修真界。
万隆早期是受八方阁扶持才得以扩张到如今的规模,这次他们也给了万隆两个选择。
可以参与整合,也可以继续保持独立运营,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会切断我们原有的渠道。
商会长老们对此事的意见分歧很大。
大部分外姓长老都倾向于整合,这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万隆商会和八方阁,本就没有可比性。
可一旦参与整合,就相当于将彭氏经营了上万年的基业拱手相让,这样的局面,家族绝对不能接受。
但自从爹爹他们闭关之后,家族在商会内的影响力持续萎缩,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说服他们。”
彭正雄闭关带走了两个彭氏的核心战力,前面又经历了一次内乱,导致万隆商会近几千年来第一次出现了外姓修士话语权彻底压倒彭氏的局面。
就算是现在残留的这部份话语权,多半也是依靠宋长生进行维持的。
修真界,终究还是要靠拳头说话。
宋氏的拳头比万隆商会大,所以这些人才会俯首称臣。
现在又来了一个拳头更大的,自然会迫不及待地改换门庭,毕竟他们本身也只是万隆商会的“打工人”而已。
如果彭正雄没有闭关,这些人或多或少还会收敛一些,但彭思颖无论是修为还是威望都不足以震慑那些商会宿老。
就连身边最信重的全冲也是一个外姓修士。
当下这个局面,她能想到的只有宋长生。
两人之间两百多年的交情,她既然找上门来,宋长生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可他手上掌握的资讯更多,看的也比彭思颖更远一些。
这件事情,远不是做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那么简单。
“八方阁确实是条强龙,但在这边陲之地,宋氏和永珍宫才是地头蛇,我若是出面,确实可以保证万隆不参与八方阁的整合。
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
放弃整合,就相当于和八方阁决裂,万隆不仅要放弃外部渠道,未来还要和八方阁争夺市场。
就算我可以强行压服商会长老,那也只是一时的,如果不能尽快重整旗鼓,万隆不仅会一蹶不振,甚至还有可能面临解体。
这样的结果,你可能接受?”
或许是感觉自己这番话容易产生歧义,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道:“此次至尊典礼,永珍宫已经和八方阁达成了共识,将会定期采购资源。
所以,你不用担心和八方阁决裂会影响到宋氏和联盟的资源供应。
你的选择,将直接决定彭氏和万隆的未来。
当然,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尽全力支援你。”
闻言,彭思颖的心中不禁浮现出了一抹犹豫,却也是转瞬即逝,很快便重新变得坚定。
“爹爹闭关前将商会亲手交到我的手上,我能力平庸,无法带领商会走向新的辉煌,却也不能将万年基业拱手相让。
还请真君出面,替我回绝八方阁。
思颖坚信,就算没有八方阁的渠道,万隆也能走出自己的路来,顽强的生存下去!”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目光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再不见半分的柔弱。
见状,宋长生也不禁有些感慨,当初那个任性的万隆大小姐,如今也有了担当,知晓了什么叫做责任。
时间果然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力量。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自然全力支援。
刚好,我手上有几条讯息,对万隆或许会有几分帮助。”
宋长生示意彭思颖落座,随后取出了一张东南沿海的舆图道:“上次与海族决战,千刃城与瀚海商会倒戈投敌,现已被永珍宫出手诛灭。
东南沿海的贸易市场本就是一盘散沙,永珍宫之下,瀚海商会占据的市场份额最多,眼下已经全部空了出来。
永珍宫眼下专注于向远海开拓,无暇顾及,却又不想便宜了八方阁,因此打算重新扶持一个商会,用于制衡八方阁,只是讯息还未对外公布。
万隆在东海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吃下这部分份额毫无压力。
届时,万隆商会横跨西南、中部、东南三地,将正式成为边陲体量最大的商会。
就算不能和八方阁抗衡,也能争取到一些发展的时间。
蚍蜉不可撼树,八方阁不能正面抗衡,万隆当扬长避短,发挥自身的优势。
而这就与我接下来要说的有关了,这次元婴典礼,大周屈氏、东部洲的清风道宗以及暗影阁等势力都有代表前来。
联盟如今还积压着海量的妖兽材料没有销售,这些在天山以北是非常受欢迎的,可以作为万隆与他们接触的筹码。”
“真君的意思是,抢占低端市场?”彭思颖似有所悟。
“没错,先生存下去,再考虑其他的问题。
你还不知道吧。
这次至尊典礼,我们为边陲争取到了援助,届时阵道学宫将牵头在西南布置一座超远距离跨域空间传送阵,可以直通位于中部洲的伏魔殿总舵。
这也就意味着,这座传送阵的控制权,一半掌握在伏魔殿手中,一半掌握在宋氏手中。
目前,这座传送阵的具体位置还没有正式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必须要靠近深渊,却又不能靠得太近。
姑苏修真界的经济、人口等方面都是西南第一,与鲁国修真界相邻,还是西南交通枢纽,乃是建造大阵的不二之选。
这样一座跨域空间传送阵代表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莫说是姑苏了,整个边陲都会因此受益。
大阵从建造到正式投入使用,大概要一百年左右。
只要万隆挺过这段时间,未来将一片光明。”宋长生语气肯定地道。
制约商会扩张的因素有很多,而距离绝对是最直观也最现实的。
都知道妖兽材料在天山以北能够卖出高价,但这里主要指的却是中部洲,边陲只有一座超远端空间传送阵,可以通往西部洲,被大楚修真界牢牢掌控,使用代价极大。
到了西部洲再转到中部洲,还要缴纳各种入城费、过路费等,这一去一来,花费在交通上的费用就快要盖过利润了,而且还有很高的风险。
万隆以前都是一次性积累足够多的高阶材料之后才会派遣商队去一次中部洲。
要是有了直通中部洲的传送阵,不仅风险大大降低,还能节约三分之二的成本,就连低阶妖兽材料也能获得可观的利润。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地区特产和东海的资源,也能获得更广的销路和利润。
到时候再将中部洲的特产带回边陲,又能赚一大笔。
只要利润够多,就算退出高阶市场也没什么影响。
闻言,彭思颖不禁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大阵不建造在大齐么……”
她太清楚这座大阵能够带来的价值了,但正因如此,她才会对宋长生的选择感到震惊。
毕竟,大齐修真界条件也不差,而且同样与鲁国修真界接壤,还是联盟总舵所在。
宋长生微微摇头道:“姑苏地处西南正中,是九界之中唯一完全不与联盟之外势力接壤的修真界。
而大齐直面妖域,仅凭地理位置而言,姑苏是最安全的。
再从实用性来说,大阵无论是建造在大齐还是姑苏,对宋氏来说影响都不大,但玉华、玉龙等地却会变成偏远地区,将极大增加交通成本。
西南九界俱为一体,我身为盟主,又岂能厚此薄彼?
当然,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也是有条件的。
大阵建造在姑苏,你们可以随意使用,但日常维护的费用也得由万隆承担。
另外,这座大阵是大家共同争取得来的。
所以凡是透过大阵往来出售的商品,万隆需让出三成利润,两成上交永珍宫,一成上交联盟,我这样安排你可能接受?”
“这么丰厚的条件,若是还不接受,思颖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
只是,宋氏难道就一点也不需要么?”彭思颖对宋长生的分配方式有些不解。
闻言,宋长生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地说:“万隆商会受八方阁扶持,金乌宗受太玄道宗扶持,落霞城受无量剑宗扶持,古神阁受无相殿扶持……
西南九界的金丹势力,近半都有其他背景,一直以来都是一盘散沙。
但我却可以一呼百应,让所有人都团结在宋氏的旗帜之下,不仅击败了妖族,甚至还能与他们背后的势力正面对抗,获得援助。
道友觉得,我靠的是什么,拳头么?”
彭思颖微微愣神,逐渐反应了过来。
统一往往是残酷而血腥的。
但西南九界的统一却并不是这样的,没有谁因此牺牲,过程平静的不可思议。
一开始,他们确实是臣服于宋长生的个人实力,口服心不服。
可那场大战结束之后,他们臣服的物件却从实力转变成了宋长生本身,且心服口服。
他们私下里不止一次代入宋长生的位置,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够复刻宋长生的成就。
因为宋长生做的远比他说的更多,而且做得更好。
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而这才是他们心甘情愿听从宋长生调遣的主要原因。
见彭思颖反应过来,宋长生神色肃然地开口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九界民心在我,所以西南才能团结一心。
大家信我,所以才愿孤注一掷,以性命相托,宋某又岂能见利忘义,辜负大家的信任?
更何况,仅凭宋氏独强,是无法支撑西南这片天地的,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柱。
万隆商会便是联盟走向强大的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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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阁很好,但终究是别人的,如果放任万隆商会被打垮,就会形成垄断,对于边陲来说不是好事。
扶持万隆商会不仅仅是用来制衡八方阁,同样也是一个对外输出的视窗和对内输入的渠道。
如今空桑璃凤败亡,海族远遁远海,在鲛人族新的封君到来之前,几乎不会受到抵抗,正是对外开拓的绝佳时机。
再加上瀚海商会和千刃城等势力覆灭,沿海原有的势力格局被打破,正值重新洗牌的关键时期,宋长生有心带领西南联盟一同进军东海。
边陲资源贫瘠乃是不争的事实,不能向妖域开拓,就只有掠夺东海的资源来补充不足了。
开拓也分直接收益和持续收益,这次行动规模浩大,沿海各界将一同行动,多线出击。
远海的灵岛人人迹罕至,这次行动的直接收益将会非常庞大,正好可以用来给万隆商会试试水,和那些妖兽材料一同处理掉。
“强龙不压地头蛇,八方阁在边陲,也得按照边陲的规矩行事,不要害怕拒绝,他们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
永珍宫有言在先,八方阁最多只能派遣一位元婴修士长时间驻留边陲,我虽然刚入元婴之境,却也不是谁都可以欺压的。
如果商会长老有不同意见,直接让他来找我谈,元婴典礼开始之前,本君有的是时间。”宋长生语气冰冷地说道。
“思颖绝对不辜负真君信重,我会尽快将商会的内部事务处理好,然后亲自去中部洲考察,把商路建立起来。”
得到了宋长生的强力支援,彭思颖原本忐忑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
“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希望有朝一日,还能与彭会长论道。”
“嗯,一定,思颖告辞了。”
看着彭思颖的身影消失在空间传送阵中,宋长生心头顿时盘算开了,如今算是彻底将万隆商会收为己用,等大阵落成,商路正式开辟,资源置换方面的问题他就不用操心了。
西南联盟各个方面都已经走上正轨,他觉得,也是时候趁着元婴典礼这个难得的机会,让西南各界深入交流交流了。
战争是最好的粘合剂,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未来一两百年大机率也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战争。
一两百年的时间放在岁月的尺度上并不算长,却足以改变很多的事情,维持长久的和睦与团结,才是他这个盟主需要去考虑的。
“难得聚得这么齐,之前青熙提到的交流会倒是可以提上议程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西南儿郎的风采。”
回到庶务殿,宋长生挥毫泼墨,以气运之力书写了一道法旨,将元婴典礼之时举行交流会的讯息昭告西南九界。
这道法旨一下,西南九界瞬间沸腾。
因为这次交流会不限修为、不限年龄、不限出身,所以人人磨拳擦掌,都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表现一番,各个角落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件事。
“筑基前十奖励【紫晶玉髓】,紫府前三甲竟然直接奖励【结金丹】,真的假的?”人声鼎沸的酒肆内,一身着黑袍的青年修士神情鬼祟向身旁的同伴问道。
“紫虚真君亲自下达的法旨还能有假?
咱们也就是赶上好时候了,望月宋氏虽是元婴仙族,但起步的时间毕竟不长,据说还不到一千年,家族宝库内的资源堆积如山,用都用不过来。
这点资源,只能算是毛毛雨,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到哪些人身上。”
闻言,顿时又有修士迫不及待地加入其中道:“奖励还是其次,紫虚真君的元婴典礼,据说会有很多来自天山以北的元婴真君参加,这等规格的盛会,就算是与大臻仙朝的五院大比相比也毫不逊色了。
谁要是能够在某一场交流会上拔得头筹,直接就和当初的紫虚真君一样名扬四海了,万一被哪位真君看中收为弟子,那才是一飞冲天啊。”
“哼,我等西南修士,就算要拜师,也应该以拜入紫虚真君座下为荣,除了散修,我等宗门修士,拜入其他真君门下,与叛师何异?”
这番话充满锋芒,掷地有声,一开口便吸引了酒肆内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开口之人有着一头非常醒目的紫发,坐在大堂角落的阴影之中,酒桌上放置着一口泛着寒光的黑鞘长剑,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周遭的灵气却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紫府修士。
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众人顿时变得拘谨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嘈杂的大堂之中,竟然会有一位紫府大修士,要知道,这座城池的最强者也才紫府修为。
就在众人噤声之时,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在二楼的雅间之中响起:“盟主乃是边陲十万年来最年轻的元婴真君,其座下弟子画颜,那可是永珍宫龙象真君亲传弟子,传说中的【九阴之体】,如今已是金丹真人。
想要拜入紫虚真君门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道友志气可嘉,只可惜选择了一条绝路。”
紫发修士闻言剑眉一竖,眼底散发出凌厉的剑意,顷刻间,桌面上剑痕密布,铁木打造的酒桌差点解体,语气冰冷地道:“藏头露尾,为何不敢现身说话?”
楼上之人嗤笑了一声,随着鞋履踩在木板上的咯吱声响起,一身着金色锦衣,手握白玉折扇,身材略显富态的青年修士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笑吟吟的拱手道:
“玉华修真界,曜日宗天阳真人座下弟子钱九金,道友如何称呼?”
此话一出,在场修士顿时低声议论起来,钱九金这个名字他们没听说过,但天阳真人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
显然,这同样是一位紫府大修士,而且是金丹真传。
小小的一个酒肆,同时出现两位紫府修士,这本身就足够令人震惊了,更何况钱九金的身份还如此的尊贵。
紫发修士站起身来,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语气平淡的道:“你也要参加紫虚真君的交流会吧?不参加也无妨,紫府交流会前三甲,必有我一席之地,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将一块中品灵石拍在桌子上,随后旁若无人的离开了酒肆。
“紫府交流会前三甲?哪里冒出来的狂徒。”看着他的背影,钱九金眉头微皱,此人虽然狂妄,但体内的剑意收放自如,凝而不散,绝不是寻常人物,说不定还真有争夺前三甲的可能。
“这场交流会真是越来越令人期待了。”
钱九金“啪”的一声开启手中的折扇,这个热闹,他觉得自己是非凑不可了。
同样的事情还在西南九界各地上演,这场交流会,令西南所有天才闻风而动,甚至还有不少西南之外的修士不远万里赶到大齐修真界参加交流会。
刚写完法旨的宋长生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还是法旨好用,只可惜要消耗气运。”宋长生微微摇头,放下手中的符笔,正准备让庶务殿拿出个具体的章程来,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有一件东西在微微颤动。
“这是……”
神识探进储物戒指之中,发现是之前在幽影真君手中缴获的那柄人王残剑。
“这段时间杂事太多,差点将你忘了。”宋长生轻声呢喃。
这柄残剑内留存的气运之力虽然已经消耗完毕,但其毕竟是人道气运至宝的残片,拥有承载人道气运之力的特殊作用。
一般来说,这种残片只有两个作用,要么寻找其他【人王剑】的残片,相互融合,以气运之力重新祭炼成【人王剑】。
要么就是以此为基础,将其炼制成法器,就如同庄月婵手中的【玉漱剑】那般。
“嗡”
宋长生翻手召出【承渊剑】。
它一现身,那柄残剑顿时像是耗子见到猫一样,本能地颤了颤。
宋长生蹙眉沉思道:“如果将这残片融入【承渊剑】内又会如何?”
这种事情,应该是有人做过的,但他找到的记载,都只是融入一些小块的碎片,可以略微提升【人王剑】的威能。
可他手中这一件,刃长足有一尺七寸,【承渊剑】也才三尺一寸,贸然融合,他担心会有喧宾夺主的事情发生,反而产生反效果。
“嗡嗡嗡”
就在他犹豫之际,【承渊剑】却发出了轻微的颤音,竟然对那柄残剑流露出了一抹深切的渴望,就像是饿鬼看到了美食。
见状,宋长生不禁微微一笑道:“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么,确定没有问题?”
“嗡嗡”
【承渊剑】作出了回应。
“既然你也同意,那我姑且一试。”
宋长生伸手扣住残剑,掌心涌现出一团炙热的紫色火焰,周围的空间因高温变得扭曲,残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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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谢诸位道友对初心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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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王剑】和【传国玉玺】同属人道气运至宝,各计三百六十五件,虽然都是出自人皇之手,但它们使用的材料却各不相同。
这柄残剑也不知那幽影真君是从何处得来的,单论材料强度,远超【承渊剑】,即便以宋长生现在的修为,也花费了十余日才将其消融,化作通红滚烫的金属液体漂浮在半空中。
即便已经化作了液体,也能够清晰地看到其表面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金色辉光,这些辉光的来源乃是一个个小巧的金色符文,一眼看过去,仿佛有金子在其中不断流动。
这些符文乃是人皇以人道气运本源之力亲手所书,它们才是【人王剑】能够承载人道气运之力的关键所在,运用的材料反倒是次要的。
只要能够承载这些符文的力量,即便是树枝也能祭炼成【人王剑】。
人道气运本源乃是仅次于天道的力量,此间世界的力量无法伤其分毫,正因其具备这个特征,宋长生才敢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进行祭炼。
“去吧。”
宋长生一松开手,【承渊剑】顿时就像是恶鬼一般“窜”了出去。
“昂——”
一条鳞爪清晰,面目威严的气运金龙从【承渊剑】中冲出,其排列紧密的龙鳞上,依稀可以看到一枚枚金色符文,正在有规律的闪烁着光芒。
气运金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将残剑化作的那团液体团团缠绕,将液体中的金色符文强行剥离,张开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将其尽数吞噬。
每吞噬一枚符文,气运金龙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就更强一分,力量膨胀的速度就连宋长生都为之心惊,不得不布下结界,免得房间被这股力量摧毁。
当残剑最后一枚符文被剥离、吞噬,原本丈长的气运金龙的体型已然膨胀到了一丈五尺,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啸,随后重新没入【承渊剑】中。
刚才展现出来的,还只是缩小百倍之后的体型,如果完全展现出来,变化会更加明显。
气运之争,体型大就意味着可以一次性调动更多的气运之力,虽然会加剧消耗,但能够发挥出的威能却是成倍提升。
如今的【承渊剑】,就连宋长生都微微有些心惊。
【承渊剑】承载的乃是西南联盟的气运之力,地域囊括九大修真界,再是地广人稀,人口规模也非常的庞大。
人口越多,气运之力越盛。
以前的【承渊剑】,即便宋长生全力施展,对比西南浩瀚的集体气运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气运之力乃是最后的底牌,每当需要动用到它的时候,基本都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就像之前的东海决战那般。
这种时候,考虑消耗无疑是非常愚蠢的,他只要力量,能够干脆利落得解决掉敌人的力量。
如果那时候的【承渊剑】有如今的威能,就算面对五阶上品的空桑白绝都能独自掰掰手腕,最后的战局,或许又会有所不同。
宋长生伸手握住缠绕着金丝的剑柄,比之以往更加沉重了几分,剑脊上也多了一些不规则的金色纹路。
“叮”
屈指轻弹,剑锋发出清脆的颤音,周围的空间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宋长生心中暗暗想道:“相互吞噬果然是速度最快的提升方法,如果将世间所有的人道气运至宝融合在一起,恐怕就连人皇剑都要退避三舍吧?”
“嗡嗡嗡”
感应到他内心的想法,【承渊剑】发出阵阵轻颤。
“你也是这么想的?但气运至宝碎片可遇不可求,短时间内你是别想了,回去好好消化一番吧。”
宋长生轻笑了一声,掌心在【承渊剑】上方拂过,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化作一道金光落入家族祠堂之中,悬在祖先牌位的上方,吸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气运之力,缓缓积蓄力量。
看到这一幕,宋长生的心里莫名放松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有朝一日出现什么意外,宋氏今日的繁华会如同空中楼阁,一朝崩塌。
但现在,族内人才辈出,还有【承渊剑】和【传世玉玺】共同镇压气运,哪怕他不在了,同样可以东山再起,欠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懒散的躺倒在藤椅上,看着苍茫峰上下忙碌的景象,心情难得放松了片刻,开始打量起苍茫峰周边的山川地势来。
如今苍茫峰下方虽然已经是四阶灵脉,但在大齐也就处于垫底的水平,无论是他个人修炼还是布置新的守护大阵都有些难以支撑。
如果继续往里面投入资源,将其强行提升至五阶又有些得不偿失。
“还是直接迁移一条五阶灵脉来的划算。”宋长生心中暗自思忖。
世间灵脉,几乎都是有主的。
五阶灵脉又被称之为“祖脉”,需要百万年的孕育方才有机会成型,细数整个边陲,也只有永珍宫有一条五阶灵脉,还是融合多条四阶灵脉强行晋升的。
东天陈氏的秘境之中倒是有一条五阶灵脉可用,但这么远迁移过来,不仅成本高昂,安全系数也比较低。
更关键的是,那条灵脉一动,建立其上的灵植园就保不住了。
建立一个成熟且可回圈收获的五阶灵植园至少需要上千年的时间,这是东天陈氏最宝贵的遗产之一,同样也是宋氏未来发展的重要底蕴。
他还有心将五阶灵脉所在的小世界作为宋氏的一条退路,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暂时还不能打它的主意。
除此之外,想要得到五阶灵脉那就只有抢了。
这次开发远海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另外,宝瓶宗的遗迹之中肯定有五阶灵脉存在,大机率不止一条,只要能够找到,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实在不行,还能效仿永珍宫,用多条四阶灵脉强行晋升,如今海族远遁,空置出了大量的灵脉,无非多耗费些时间。
只要能够将苍茫峰的灵脉提升到五阶,那么他从空桑白绝那里得到的【九龙定海阵】就能派上用场了。
他要以苍茫峰原有的守护大阵为基础,配合这座旷世奇阵为宋氏打造一座能够流传万世的守护大阵。
这将是宋氏发展史上一块全新的里程碑。
宋长生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目光透过白云,穿过令人闻之色变的朔风层,一直投向那虚无辽阔的宇宙。
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他却能够清晰地看到那条悬挂在空中的灿烂星河。
他伸出手,似乎要将整个宇宙都囊括到自己的掌心,看着温暖的阳光透过指缝,他忍不住轻声呢喃道:“这周天星斗,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
因为是第一次筹备这种规格的庆典,宋氏上下对此都非常的谨慎,每一项都严格按照永珍宫长老的要求执行,宋青熙领着几千人没日没夜的忙活了大半年才终于筹备完成。
规格自然是比不上至尊典礼的,但也比寻常元婴典礼要隆重许多,再加上西南交流会的加持,大齐修真界陆陆续续涌进数百万修士。
仅西南九界便有近半修士前来,他们不仅仅只是来听一场讲道那么简单,对于【望月宋氏】,对于宋长生,他们此行更像是朝圣。
他们之中,许多人都曾亲自去支援过鲁国修真界,就算没去过,或多或少也从旁人的口中知晓了鲁国修真界沦陷之后的惨状。
如果没有宋长生,如今的西南九界,早已是一片鬼蜮。
他们对于宋长生的敬畏远超化神至尊。
如果不是有至尊典礼在前,参加这场盛会的修士应该还会更多。
毕竟,当初宋长生金丹典礼之时便有百万修士参加,这等盛况,放在天山以北都非常罕见。
为了维持现场秩序,不仅【锦绣旗】的骨干被抽调一空,还从落霞城把宋长生的一干师兄弟全部请了过来。
“这么多人,还好我这次带的人足够多,不然还真盯不过来。”牛大壮毫无形象的蹲在石亭内,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小心的啜饮着琥珀色的灵酒。
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一小口灵酒下肚也会感觉像一团火钻进了肚子里,感觉混身毛孔都在同一时间开启了。
见状,宋长生忍不住提醒道:“师兄,你可要悠着点。这是永珍宫珍藏千年之久的灵酒,就连金丹修士都无法完全化解酒气,这一碗要是喝完,你必醉无疑。”
牛大壮头也不抬地道:“哎呀,你放心,哥哥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耽误你的正事。这酒你还有多少,典礼结束给我再弄几坛。”
宋长生无奈地笑了笑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典礼结束,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这次交流会,师门有哪些人参加?”
“你要办交流会,师门自然是全力支援,三分之二的亲传弟子都会参加,再加上一些紫府期的长老,得有一百多人吧。
长辈就不说了,咱们同辈的里面有大师伯前些年新收的亲传弟子赵玉明,我的两位师弟刘益华、卓虎,还有三师叔的亲传弟子寒烟师妹,四师叔座下的柳玉师弟和陈妙师妹。
小辈那就更多了,大师兄座下的张怀志,我家的两个不争气的小子,还有沈师妹座下的涟襄以及沈倾月……
唉,一眨眼,小辈都成长起来了,咱们是真成老家伙了。”牛大壮长叹了一声,神情有些忧郁。
宋长生闻言不禁一笑道:“论年纪,师兄你也确实是不年轻了,该有点紧迫感了,如今有几成把握能够突破金丹期?”
紫府修士享寿五百载,牛大壮如今三百余岁,已经步入中年,如果再除去闭关的几十年,留给他准备的时间确实已经不多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两百岁月也只在弹指之间。
宋长生这番话看似有点开玩笑的成分,态度却非常认真,如今还能无视他身份,在他身边谈笑风生的同辈修士已经不多了。
徐云鹤生死不知,朱逸群下落不明,再过两百年、三百年,当真不知道身边还能剩下几人。
高处不胜寒。
随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他如今总算是能够深切地体会这句话的意思了。
如果这一天注定会来临,那他也希望能够来得更晚一些。
牛大壮放下手中的海碗,犹豫了片刻道:“三成,再沉淀沉淀,四成应该没有问题。”
四成已经是极高的机率了,但……
对此,宋长生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次讲道,沉下心来好好听。”
“你还担心上哥哥我了,放心吧,这道坎咱一定会迈过去,怎么着也不能给你宋大真君丢脸不是?。”牛大壮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眼底浮现出一抹狠劲。
“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我很期待师弟师妹们在交流会上的表现。”
牛大壮闻言哈哈一笑道:“你就把【紫晶玉髓】和【结金丹】准备好吧,我落霞城弟子从不落后于人。”
爽朗的笑声冲淡了原本略显沉重的氛围,宋长生也不甘示弱的道:“话别说太早,我宋氏子弟手中之剑也未必不利。”
说是这么说,但宋氏这次还真没有争冠的实力。
因为这次交流会不限修为不限年龄,年轻修士天然就处于劣势,而宋氏偏偏就是年轻修士居多,如宋兴元、宋景轩、宋明雪等人都才突破筑基期不久,和筑基大圆满修士之间还存在差距。
宋景润、宋景渊等人修为倒是足够,但在天赋上终究稍逊一筹。
只有宋景嚣和徐妙音有争冠的可能。
紫府场有宋佑麟和赤离也有一定机会。
总的来说,这次交流会,就是拿资源收拢人心,促进下九界交流,名次反倒没那么重要。
“族长,很多联盟之外的修士也申请要参加此次交流会,声势很大,长老会觉得这是一个提升家族威望的时机,您看是否要安排一下?”一名庶务殿执事前来禀报道。
宋长生果断拒绝:“联盟内部修士交流,局面尚且可以控制,若是允许其他人参加,难免会让一些不择手段的极恶之徒混进来,这不符合我举办此次交流会的初衷。
西南九界才是我们的根基所在,先护好碗里的,再想着锅里的。”
……
ps:第二更不确定还能不能码出来,如果今天没有写完,加更将推迟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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