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地涌金莲

以在场众修士的身份和地位,要想满足口腹之欲无疑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除了传说中的“仙宴”,规格再高的宴会也只是生活中的调味品。

他们此番齐聚于此,一是为了解决深渊的问题,二是为了聆听这场讲道,后者与前者之间在优先顺序上几乎没有区别。

很多修士本身就出身于化神势力,按理来说,拥有很多当面聆听至尊讲道的机会。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可以器灵之身成尊的玄雷祖师却拥有许多其余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作为天道规则执行之下后天创造衍生而出的生灵,只要开启灵智,就会与天道法则产生本能般的亲近。

不具备人族修士这种多变的创造性思维以及细腻的情感是属于它们这个群体的局限性,可换个角度来看,这何尝又不是一种纯粹?

它们拥有漫长的寿元,可以心无旁骛地钻研大道,且不会被那些琐事困扰。

步伐或许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从五阶极品到六阶,这一步玄雷祖师走了整整一万多年,这是人族修士远远达不到的。

它成尊之后的第一次讲道,便是自身对于这万年苦修的一次总结,既是回馈天地生灵,同样也是一次自我提升。

因此,第一次讲道的内容更贴近在坐各位元婴真君的需求,内容宽泛,也不会过于深奥,更易于将其融入自身的大道之中。

元婴修士,在一个瓶颈面前困顿百年都是常有的事,大道感悟基本没有捷径可走,寻常外物能够起到的帮助微乎其微,而闭门造车又容易陷进死胡同。

讲道论道便是效率最高、提升最明显的修炼方式。

因为在很多时候,挡在他们面前的或许就是一层窗户纸,只是当局者迷,一叶障目而已。

所以修真界才有了“苦修百年不如与人论道一场,闭关千年不如听道一次”的说法。

众人纷纷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直面玄雷祖师所在的方向,正襟危坐。

殿内燃起了能够安神静心的檀香,声乐也趋于舒缓。

玄雷祖师缓缓开口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天地之道同出一源却又本同末异,是故,一法通则万法通,万法终于一法。

本尊此次要给诸位阐述的只有两个字,即‘本源’。

何为本?何为源?

天为本,地为源!

干天为苍生之父,坤地为万灵之母。

顺天应地,即为大道……”

玄雷祖师声音不急不缓,仿佛融入到了这片空间之中,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声音随着檀香飘出大殿,笼罩了永珍宫,最终将大半个大干修真界覆盖。

器灵成尊的他,相较于正常的人族修士,多了一分对天地万物的悲悯,无论是人还是妖,亦或者虫鱼鸟兽、花草树木,全都一视同仁。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落入天地生灵耳中的,并非晦涩难懂的词句,而是最纯粹的大道之音,洪亮却不震耳,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浩然正气,众人心头的浮躁和欲念被瞬间抹平。

一同消失的还有因为语言以及种族不同而带来的隔阂。

玄雷祖师此次讲道用的并非是世间流行的任何一种语言,语言是同类之间的交流工具,却并非唯一。

只需要以大道之力直击心灵,任何生灵都能听得懂。

“沙沙沙”

树影摇曳,飞鸟驻足,饥饿的野兽忘记了捕食,成群的灵鱼浮出水面,无数的虫豸破土而出……

灵智未开的它们尚且有些懵懂,不懂什么大道之音,更不懂什么叫至尊讲道,它们只觉得这声音很好听,哪怕一个音节都不愿错过。

天地悄然变得宁静,只有连绵不绝的大道之音从那一方宫殿之中不断涌出。

随着讲道的持续深入,玄雷祖师身上的气势变得越来越强,天道都在与之共鸣,周围的空间就像是雨中的湖面,泛着剧烈的涟漪。

无尽的大道法则从他的体内散发,在他的头顶聚成一团丈长的金色庆云,随着大道之音的弥漫不断的膨胀,很快便挤满了整座大殿,并且还在持续不断的向外扩张。

很快,整个大干修真界的修士都被笼罩在灿烂的金色庆云之下。

时间极速流逝,太阳落山,皓月升空,银色的光辉洒落,金色庆云陡然转变成了神圣朦胧的银白色。

“沙沙沙”

朦胧的银辉之中,大地开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有东西从地底冒出来。

分别位于玄雷祖师两侧的净玄至尊和玄胤至尊在同一时间睁开双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根根翠绿的嫩芽,在大道之音的促进下,嫩芽飞速成长,开枝散叶,结出一个花骨朵随后在银辉笼罩之中缓缓绽放成一朵金色莲花。

随着第一朵莲花的出现,大地仿佛沸腾了起来,无穷无尽的金色莲花如雨后春笋般从地面涌现。

它们生长在光滑的石壁上、生长在石板的缝隙之中、甚至生长在大殿的金柱上……

庆云的辉光落在这些金莲之上,熠熠生辉,宛如一盏盏莲花灯。

生机盎然的同时,又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神秘莫测!

只可惜,绝大多数人此刻都沉浸在讲道之中,只有寥寥数人见证了这堪称神迹的一刻。

“地涌金莲。”净玄至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和漫天祥云一样,都属于罕见的祥瑞,根据古籍记载,仙人羽化飞升之时常有出现。

除此之外,还有妖孽降世、洞天福地、灵气复苏等特殊时刻会有所表现,可以视作天地对于世间生灵的一种回应。

仅凭讲道,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极为罕见。

人族漫长的历史之中,有记载的不超过三位数,面积如此之广的,更是只有十几位。

这些人无一例外,对于“道”的领悟都极为深刻。

玄雷祖师虽然参悟大道万年之久,但毕竟刚突破六阶,论实力比化神初期修士还要差上一线,对于道的领悟如何能够达到这么深刻的地步,连天地都要给予回应?

她精通生命大道,如果刻意为之,也能够让地上凭空长出金莲来。

可这漫天的庆云却做不了假,金莲覆盖的面积同样超出了寻常化神修士的极限,是真是假,一眼便能分辨得出。

既然不是障眼法,那么问题来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玄雷祖师悟道万年,自然不缺底蕴,又不惜与天道共鸣动用消耗极高的大道之音,这场讲道就连她都沉浸其中,足见其感悟之深。

但仅凭这些,可造就不了这些奇观。

“玄胤道友如何看待此事?”

伏魔殿总舵和八方阁总舵都位于中部洲,净玄至尊作为这一轮次的护法,少不得要与八方阁打交道,两人之间还算比较熟悉。

玄胤至尊淡淡的道:“莫要听他讲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净玄至尊心中有些疑惑,浩瀚的神念扫过大殿、扫过永珍山、扫过山下的芸芸众生,看到它们的表现之后,心中顿时涌现出了些许的明悟。

通常情况下,化神至尊讲道,内容都比较晦涩玄奥,金丹期修士已经开始接触法则力量,勉强还能听懂一些。

对金丹期之下的修士来说,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固然有修为层次相差太大的因素在里面,但更多的,却是讲道之人站的太高,已经看不见脚下的那些蝼蚁。

站在人的角度来讲,他们确实不需要在意那些小蚂蚁的想法,一脚下去就能踩死一大片。

对于至尊强者来说,化神之下尽皆蝼蚁。

元婴和金丹稍微大些,勉强还能看得见,金丹之下那就跟水里的浮游生物差不多,不注意根本就看不见。

可对于天道来说,人和天地间其他的生灵难道就存在本质上的区别么?化神至尊和凡人之间有区别么?恐怕未必。

天道至公。

它不会干涉生灵的私欲,自然也不会回应。

而玄雷祖师此时此刻的举动,却完美契合天道执行的底层逻辑。

“有教无类!”净玄至尊轻声呢喃,给出了一个极其贴切的答案。

这就是天地给予回应的真正原因。

这不禁让她回想起自己当初突破化神期之后的那场讲道。

当时来参加的修士也有近千万之众,但真正有收获的却是极少数,即便将内容掰开揉碎,巨大的修为差距依旧无法弥补,九成九的低阶修士全程处于混沌的状态,而她并未在意。

在她看来,低阶修士无法理解是正常的,就算动用大道之音,也不过是将万分之一的机率提升到万分之二,而金丹期之上的修士就算不用大道之音也能达到九成。

为了这么一丁点的提升付出十倍百倍的精力无疑是不值的。

可她当时却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参与典礼的修士有近千万,每增加万分之一或许就能改变近千人的命运,九成也有可能提升到十成。

大势力出身的天才,是不可能真正懂得底层修士修炼之艰难的。

而器灵之身成尊的玄雷祖师却完全能够体会,所以他的讲道,从一开始便是抱着回馈天地众生的心态去进行的,即便付出十倍百倍的精力,只要有人因此受益那便值得。

这些炼气修士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从数个甚至十数个修真界赶到永珍山,这期间产生的费用便足以将他们的口袋掏空。

若是一无所获,那未免也太残忍了一些。

当然,他也并非没有私心。

从更加现实的角度来说,在场大部分修士都是边陲的本土修士,这也是在提升边陲仙道的整体水平,最终受益的还是永珍宫。

那些来自天山以北的散修,甚至可能因为这份善意便扎根在边陲,作为大战之后的人口补充。

无论什么时候,人口都是一切的基础。

但,天道从来不会因为你存在私心便否定你的付出。

功就是功。

有功就当赏。

地涌金莲不仅仅只是一种奇观那么简单,它的存在,可以进一步放大大道之音的作用,枯萎之后还会滋养所在的土地,相当于天道亲自下场打辅助。

这漫天的庆云作为玄雷祖师自身道韵的具象化展现,也有类似的作用。

永珍宫这一次,当真是赚大了。

准确地说,凡是参加了这场典礼的修士都会因此获益。

这个世界上最无奈的事情,无疑就是知道答案却无法复刻。

玄雷祖师器灵成尊的身份就不是寻常生灵能比的。

或许只有逐鹿书院内的那位柳祖突破六阶才能重现今日的场景。

玄胤至尊倒是表现得非常平静,人各有命,机缘最重要的是一个“缘”字,没必要太过执着。

净玄至尊也只是遗憾了一瞬,突然间话锋一转道:“以前都是西阁尊者来参加这一类典礼,道友此次前来,可是给在场宾客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如今天机晦涩难明,提前布局已是常态,难道伏魔殿就没有这方面的动作?”玄胤至尊品着杯中醇香的灵酒,淡淡地说道。

“这么说来,八方阁是准备将宝压在边陲了。

边陲西有妖族,东有海族,南方还有南海归墟,古魔族还随时有可能透过深渊降临紫御界。

四战之地,其余人唯恐避之不及,八方阁却反其道而行之,莫非是探得了什么天机?”

“既然是天机,自然不能外泄。”玄胤至尊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变化。

“倒是本尊唐突了。”

净玄至尊也没想到,八方阁和伏魔殿未来的方向竟然是一致的。

不过,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就算现在没发现,迟早也会反应过来。

可以预见,未来将会有更多的势力介入这片土地,因此,抢占先机才是最重要的。

好在伏魔殿和八方阁之间不存在冲突,就算方向一致也不至于产生冲突。

而她,也已经明白对方此行的目的。

有玄胤至尊在,永珍宫想做的那件事就十拿九稳了,这也是她愿意看到的。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龙吟,整座永珍山都为之震动……

……


↑返回顶部↑

庆云的银辉照耀之下,众人的身上如同披上了一层薄纱。

沉浸在大道之音的他们并没有察觉,灿烂的金莲已经开满了大地,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些。

每次想要分神或者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拉”回去。

山顶、山腰、山下。

三个不同的位置,代表着三个不同的阶级,但他们听到的声音却是一样的,寂静的夜里藏着玄雷祖师对众生最深切的悲悯。

他始终坚信,真金即便埋进泥泞之中,也总有绽放光芒的时候。

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

或许是一场雨,洗刷掉表层的污秽,自然会显露应有的锋铓。

这场雨,当自他而始,泽沐千万修士!

经过一日一夜的“大雨”冲刷,玄雷祖师所期待的真金也终于浮出泥泞。

但天才的诞生,也并不一定有惊天动地的前奏,甚至显得有些……平凡。

某个逼仄狭窄的角落,仅仅数丈方圆的地方却有数十人挤在一起,连蒲团都放不下。

好死不死的,旁边还有一株三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茂密的树冠投射下一大片虚影,只有一小块地方能够沐浴银辉,被一道雄壮的身影单独占据。

周围其他人都是席地而坐,胳膊贴着胳膊,几乎没有空隙,而他座下却有一个三尺宽的蒲团,无一人敢靠近他一尺之内,只因为他是一名紫府修士。

金丹修士都有上山的资格,在山下,紫府修士无疑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阶级无处不在,即便是在这方寸之地。

越靠近树干的位置无疑越差,不仅无法沐浴祥云银辉,树冠枝叶被风吹动的时候还有可能受到影响。

这些位置,自然只能由食物链最底端的那些人来使用。

近二十名炼气修士挤在树干周围,他们大多都是散修,为了能够早点抵达此地占据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他们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积累。

如果是寻常的讲道,这个思路是没错的,不曾想玄雷祖师讲道动用的乃是大道之音,只要是在大干修真界范围内,都能听的非常清晰。

即便如此,能够把握住这份机缘的也终究是少数。

在场的这些人,绝大部分都不相信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他们来此只为取得某位强者的青睐。

李铁柱同样如此,他是纯粹的野路子,尚在襁褓之中时,庇护他们的小宗门便被仇敌毁灭了,从那之后,他们便成为了没有仙门庇护的“野村”。

好在村子附近的妖兽都被清剿干净了,几十年来倒也平安无事。

但仙路也与他们这个村子无缘了。

他没有参加过升仙大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他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对他而言,当个砍柴樵夫,在合适的年纪迎娶一个适合过日子的姑娘。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但这平静的生活被一场意外打破。

一个平常的午后,他像往常那般上山打柴,结果却失足滚落山涯,坠入水流湍急的大江之中,不知道被冲了多远,醒来的时候便已经身处于一个地下溶洞之中。

在溶洞之中他偶然找到了一个前人留下的洞府,得到一卷二阶层次的修炼心法。

为了活命,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强行修炼,没想到还真让他成功了。

可后面的道路却并不顺利,他已经快二十岁了才踏上修炼之路,起步就比别人慢了一大截,又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培养,半桶水都算不上。

想要拜师,但二十岁的炼气一层修士,根本就没人多看他一眼,修真界中的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

但在体验到力量的滋味之后,他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到村子里面。

如今的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却才炼气五层。

被现实毒打了一遍又一遍,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低头。

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他得知了永珍山要举行至尊典礼的讯息,他不懂什么叫至尊讲道,只是听其他人说,这里有很多的大人物。

在他眼中,紫府期甚至筑基期修士便已经是顶大的人物了。

将这个想法说出来之后,他收到了一片无情的嘲笑,因为紫府修士连上山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

明白了这场典礼的权威之后,他一咬牙,掏出了自己这些年的全部积蓄,和几个熟识的散修一起挤在跨域飞舟的角落里面来到了此地。

这是他第一次听人讲道,原本还担心自己会听不懂,结果刚一开始他便沉浸了进去。

他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的吸收着玄雷祖师对于大道的感悟。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觉自己丹田处越来越热,到最后甚至开始发烫,就像吞了一块火炭一般,源源不断的向外散发热量。

比豆粒还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不断滚落,很快便在他的脖子、和脊背上形成了“溪流”。

粗布衣衫被浸透,短短半刻钟的时间,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炼气修士,脏腑极其脆弱,李铁柱又没有锻体的经历,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抵挡得住这么脆弱的高温的。

可他除了觉得非常热以外,身体竟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痛苦,原本有些混沌的头脑反而更加清晰了几分。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讲的明明都是他以前从未了解过的东西,可他却能够轻易的领会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种感觉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

渐渐的,他开始尝试着去掌控体内突然冒出来的这股力量。

“嗤”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头顶甚至不断的冒出白色的雾气。

无数带着恶臭的污秽之物不断的从他的毛孔和窍穴之中排出,原本沉重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松。

如果有筑基修士看到这一幕想来不会陌生,因为李铁柱现在在经历的这一过程名为“洗经伐髓”,修士在渡过筑基三关之后,自身的生命层次引来提升,会向外排出一部分体内的杂质。

突破紫府期的时候同样会有这样的经历,有些修士甚至要在突破金丹期的时候才能将体内的杂质全部排出体外。

连炼气后期修为都没有的李铁柱却凭借体内突然冒出来的这股力量,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完成了这一切。

洗经伐髓结束之后,他尝试着运转心法,疯狂的吞噬着周围的灵气。

灵气被吸收进入体内之后,在那股神秘力量的作用下瞬间化作精纯的灵力,储存在丹田之中。

往常他要炼化这些灵气,至少也需要数个时辰的时间。

随着丹田中储存的灵力越来越多,李铁柱身上的气息也开始极速攀升。

炼气六层、炼气七层、炼气八层……

短短数个时辰的时间,他的修为竟然从原本的炼气五层直接攀升到了炼气大圆满。

这个境界,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却在这个神奇的夜晚轻而易举的达到了。

好在众人都沉浸在大道之音中,并没有发现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不然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就连李铁柱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即便如此,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没有停止攀升,甚至比之前更加迅速了几分,很快便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按理来说,李铁柱现在应该一鼓作气,趁着这个机会闯过筑基三关,一举迈入筑基期。

可他本人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身体产生的变化。

就算意识到了,他这个野路子也未必知道应该怎么突破筑基期。

四周的灵气还在持续不断的涌入,李铁柱因为流汗过多导致脱水而略显干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起来。

但这种充盈并非是身体得到了水分的补充,皮肤依旧干瘪,只是因为内部的膨胀被迫变得紧绷。

若是不及时处理,李铁柱的丹田乃至于肉身都会像皮球那样直接炸开。

当皮肤开始出现裂纹的时候,李铁柱终于感知到了一丝自己身体的变化。

“好撑啊……”

他嘴里无意识的嘟囔着,开始运转灵力帮助自己“消化”。

在体内那股奇异力量的帮助下,他体内的灵力被不断精炼,膨胀的身体逐渐恢复原样。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因为他的身体并未停止对灵气的吸收,除非他更进一步突破筑基期,否则不管怎么精炼也迟早会爆体而亡。

就在这时,永珍山山腰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龙吟,整个永珍山都为之震动。

一条略显虚幻的金龙从某处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张开血盆大口疯狂的吞噬着铺满天空的庆云。

这场讲道本来就已经步入尾声,这么大的动静,让不少修士直接惊醒,李铁柱也不例外。

他一睁眼便看到了空中那条气势磅礴的金龙,顿时惊得目瞪口呆,长大了嘴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迟迟发不出声音。

在场上千万修士,除了极少部分陷入顿悟的,其余人的表情跟他别无二致。

半响之后才有修士伸手指着它结结巴巴道:“那……那是什么?”

“居然是气运金龙!”

净玄至尊和玄胤至尊不知道何时来到了殿外,看着空中那条疯狂吞噬庆云的金龙,脸上的表情格外的精彩。

气运金龙顾名思义乃是气运之力的具象化表现,气运力量的强弱也代表着不同的外在形象。

最直观的便是颜色了,最常见的气运之龙乃是降紫色的,各大势力集体气运凝聚出来的基本都是这个颜色,只不过有无爪、无鳞、四爪、五爪、体型大小等形象上的区别。

金色的气运之龙十分罕见,许多底蕴深厚的元婴势力都无法凝聚。

如今的永珍宫跻身化神势力,又有三件人道气运至宝镇压气运,气运暴涨,倒是有凝聚气运金龙的资格。

但从体型上来看,这条气运金龙却又有些太小了,更像是个人气运凝聚而成。

“能够以个人气运凝聚出金龙的,本尊这两千余年也只见过三位。”看着在空中腾飞的金龙,玄胤至尊眼底泛着奇异的光芒。

净玄至尊缓缓摇头道:“我只见过一位,其福源之深厚,就连本尊都有些艳羡。

不曾想,数百年后的今日又能见到这样的一位天之骄子。”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玄雷祖师和殿内的一众修士,纷纷起身走了出来。

宋长生看着那条气运金龙,心中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待看清那气运金龙的因果线之后,他顿时一个激灵,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因果线的另一端连线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兴元!

他确实想让宋兴元借着这个机会对外表现一下自己,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

眼下木已成舟,现在出面阻止无疑有些晚了。

在场其余元婴真君或许没那么快发现宋兴元和气运金龙之间的联络,可在场的几位至尊洞若观火,肯定瞒不住。

就在他想着怎么才能尽可能降低影响的时候,山下突然又传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龙吟。

只见十数条大小不一的紫色气运之龙从山腰或者山脚腾飞而起,环绕在那气运金龙身侧不断盘旋。

“宋佑福、李玉峰?”

其中有两个依旧是宋长生熟悉的身影,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到这一幕,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直接炸开,这下是真不好收场了……

……


↑返回顶部↑

身负大气运者,方能凝聚气运之龙。

他们应时而生,每一个都是上天的宠儿,百万之中无一。

宋氏受上天垂青,早年间家族中兴之时出了一个福缘深厚的宋佑福,创造辉煌之后又出了一个足以承载全族气运的宋兴元。

同时拥有两名气运之子,说出去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所以,宋长生一直小心翼翼地捂着这个秘密。

气运虽然真实存在,却又虚无缥缈,远不如血脉、灵体等特殊资质直观,这是天道对于他们的爱护。

因此,只需要动用一点小小的手段伪装,就算是化神至尊也很容易忽视。

所以他才愿意让宋兴元来到永珍宫,借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崭露头角,对外展示宋氏新生代修士旺盛的生命力。

五行圆满灵根也好,【五行道体】也罢,以宋氏现在的实力和地位,就算暴露出来也不会怎么样。

反而能够证明宋氏的崛起并非偶然,更不是昙花一现,除了他,宋氏还有其他的底牌,谁想和他们作对都得掂量掂量。

【五行圆满道体】罕见归罕见,可这次到场的,基本都是拥有万年以上底蕴的强大势力,有庞大的人口作为支撑,年轻一代修士里面同样少不了各种灵体、道体以及特殊血脉。

看到宋兴元的天赋,他们或许会小小的惊讶一下,但有宋长生和永珍宫在背后撑腰,通常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如宋佑福以及百鼎阁李玉峰这种福缘深厚的修士对于他们来说同样不算什么,只要人口基数足够庞大,并且不是处于衰退期的情况下,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可能出现一个。

就算是百万里挑一,在场千万修士至少也能找出十余位。

他们虽然是天地宠儿,可相较于一方古老势力那庞大的集体气运来说,他们身负的气运之力却无法造成根本性的影响。

只有诞生在那些集体气运不强的小宗门、小家族才能发挥出足够的作用。

可气运金龙代表的意义却截然不同,就像是真龙和蛟龙之间的区别。

这是真正的大气运者,不仅天赋卓绝,还能如气运至宝一般镇压集体气运。

对于八方阁、伏魔殿这些古老势力来说拥有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它们存在的时间长,一代又一代人传承下来,凝聚了庞大的集体气运。

这是好事,但与之对应的是业力的极速增长。

业力只要超过集体气运就会面临天道清算,轻则重创,重则灰飞烟灭。

而天道的清算来临前,业力无法清除,想要不受清算,就必须保证集体气运增长的速度一直在业力积累的速度之上。

为此,世间的大能者可谓是绞尽脑汁。

但存在的时间越长,气运增长就越缓慢。

他们只能靠【人王剑】或者【气运金莲】这样的气运至宝来镇压气运,压制业力。

这些宝物可以帮助他们安稳渡过一万年、两万年,可若是十万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呢?

如今人族修真界已经有一半以上化神势力的历史在八万年以上,仙朝时期便建立的阵道学宫历史就更悠久了。

漫长的岁月积累了太多的业力,寻常气运至宝已经无法压制,只能依靠起源之地的【人皇印玺】进行压制。(详见上卷260章)

除此之外,还要多行善举,少造杀伐,尽可能积累功德,减少业力。

基于这个原因,越是古老的势力行事就越是克制低调。

永珍宫建立也有数万年之久,以前仅靠一件【传国玉玺】镇压气运,几乎压制不住业力。

如今气运暴涨,又从高煜那里得到了曾经归属于天琴修真界的【人王剑】,双管齐下,短时间内倒是不用再担心会受到天道清算。

但,其他势力可就没有永珍宫这么好的运道了。

伏魔殿和阵道学宫都是中立势力,又深明大义,积累的功德在业力之上,只要继续保持下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八方阁、太玄道宗、暗影阁、无量剑宗这些势力就不一样了,他们造下的杀伐太多,必须要借助人族起源之地——固丘之中存放的【人皇印玺】才能压制住业力。

特别是八方阁,数万年的时间从一方小商会扩张到如今坐收八方之利的庞然大物,这个过程注定伴随着腥风血雨,积累了堪称恐怖的业力。

玄胤至尊掌权之后,情况变得愈发的严重。

依靠【人皇印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必须要寻找别的办法镇压日益庞大的业力。

能够凝聚气运金龙的宋兴元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空中十数条绛紫色气运之龙环绕着空中那条惟一的气运金龙,龙吟阵阵,场面蔚为壮观。

玄胤至尊面无表情的看着,令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宋长生眉头紧皱。

若是其他人,玄雷祖师都可以替他拦下,唯独拿玄胤至尊没什么办法,因为他的实力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

眼下的局面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场讲道,竟然会将宋兴元最大的秘密暴露出来。

就在这时,玄雷祖师缓缓开口道:“没想到,在本尊的典礼之上,竟然还能看到群龙聚首这样的盛景。”

说罢,他伸手指向山腰某处:“那应该是宋长老族人所在的区域吧,居然同时拥有两名大气运者,难怪宋氏能够取得如此耀眼的成绩。”

说到这,玄雷祖师环顾四周,好似不经意般的淡笑了一声道:“诸位或许还不知道吧,宋长老是边陲万年来最年轻的元婴真君,如今还不到三百岁。

本尊若是早两百年突破,无论如何也要收他为徒,不仅能够为永珍宫再续三千年辉煌,还能将这两个小家伙收入门墙,未来说不定也能成就一段佳话。

如今也算是同门,倒是不好夺人所爱了。”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元婴真君的眼底都流露出了一抹惊讶。

他们惊的不是宋长生的年纪,关于这一点,在太上长老的册封仪式结束之前他们便已经打探清楚了,心中早就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他们现在惊的是玄雷祖师对宋长生的态度。

看似随意的感慨,实则却是最坚定的站队。

他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或者说警告在场众人。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为了维护自身的统治,打压新秀已是常态,在场众人之中除了少数几个以外,其余人或多或少都做过这样的事情。

像宋长生这么耀眼的天才,如果不能为己所用就必须坚决摧毁,不能给他任何成长的空间。

就算当时没能及时处理让他成长了起来,那也要剪除其羽翼,让其无法继续翱翔。

没有合格的继任者,宋长生天赋再惊人,宋氏也只有三千年辉煌。

在人族漫长的历史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宋兴元这样的天纵奇才,三千年的时间未必能出第二个。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很多势力都对这条金龙感兴趣,这无疑是一个剪除羽翼的绝佳机会。

永珍宫只需保持沉默就有大把的人愿意来做这个恶人。

可玄雷祖师这番话一出,化神至尊之下就无人再敢动歪心思了。

伏魔殿行事正派,净玄至尊同样不会“夺人所爱”。

那么,态度尚不明朗的就只剩下最后一人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明里暗里的落在了面无表情的玄胤至尊身上。

他会不会选择当这个“恶人”呢?

“群龙共舞,确实是罕见的盛景,此行不虚。”

迎着众人的目光,玄胤至尊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八方阁的业力确实累积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

正因如此,常规手段已经失去了遏制的作用,就算是大气运者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八方阁接下来还需要在边陲布局,不能因小失大。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不禁有些错愕,玄雷祖师却早有预料。

当初决战之时玄胤至尊便在场,两件人道气运至宝摆在面前他都没有出手,现在就更不可能了,他从来就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他表态只是为了把其他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按死。

他深知,在当今这个乱世,只有永珍宫和宋氏精诚团结,边陲才能真正成为铁板一块。

宋长生朝着在场众人行了一礼道:“族中晚辈不懂事,搅扰了祖师典礼,还请诸位海涵。”

“无妨,本就快要结束了,一切都是天意。”

玄雷祖师大度地摆了摆手,环顾左右道:“诸位,本次讲道到此为止。

机会难得,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可以相互交流讨论,若有不通之处可询问本尊。”

“我等拜谢至尊传道之恩。”

众人齐声行礼。

当他们的声音传到山下,被异象吸引的千万修士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下拜道:“我等拜谢至尊传道之恩!”

千万人同时下拜,大地都为之一震,这样的场面,即便是在场的三位化神至尊,心底也不禁有所触动。

这时候,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那些开满了各个角落的金色莲花。

这种堪称神迹一般的场面,再度引发了轰动和骚乱。

不少修士以为是什么罕见的灵药,猴急的想要采摘,但还不等他们碰到,那些金莲便纷纷枯萎,化作一股无形的精气融入这方土地。

那漫天的庆云也开始消散,空中盘旋的那十数条气运之龙也俯冲而下,落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祖师?”季时年见状一惊,连忙向玄雷祖师投去问询的目光。

玄雷祖师微微摇头道:“本就是天道馈赠,若是有谁能够得到那也是他的本事。”

说罢,他心念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生长在大殿内,且还未枯萎的几十朵金莲连根拔起,将其召到身前。

随后大手虚握,天上剩余的那些庆云被牵引而下,分别注入到这些金莲之中。

他以天地为熔炉,将这些金莲全部炼制成了特殊的法器。

“诸位远道而来,这些金莲就给大家留作纪念吧。”玄雷祖师大手一挥,将这些金莲分发了下去。

在场的元婴真君就有近百人,几十朵金莲自然是不够分的。

玄雷祖师倒不是故意而为之,这已经是天道能够容忍的最大数量了。

僧多粥少,就只有按照实力和亲疏进行分配。

八方阁、伏魔殿这些化神势力自然都要有。

接下来就是大周屈氏、清风道宗这些合作伙伴或者盟友。

玄雷祖师终究还是给百鼎阁这些势力留了面子,一家分了一朵。

最后剩下五朵,直接给了宋长生三朵,分别代表宋氏、西南联盟和东海联盟。

另外两朵给了在大战之中表现突出的鬼王谷和大贞仙朝。

没有分配到的只能艳羡地看着这一幕。

玄雷祖师嘴上说的轻描淡写,可在场修士心里都清楚,经过祭炼之后,这些金莲已经具备压制业力的功效。

虽然现在的力量还很微弱,但若干年后,未必不能化作镇压一方气运的气运金莲,这绝对是一份重礼。

拿到金莲的势力也没多高兴,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果然,下一刻便听玄雷祖师开口道:“诸位,典礼结束,我们也该谈谈正事了。”

图穷匕见!

这就是众人心底共同的想法。

他们此行本就带着别的目的,倒也并不觉得意外。

各大势力的主要代表随同玄雷祖师一起进入主殿内议事,其他随行的长老也没有闲着,纷纷挥舞手中的“镐头”开始挖墙脚。

首要目标自然是先前凝聚出气运之龙的那些修士,近半都在山下,说明没什么背景,几乎不会拒绝他们丢掷的橄榄枝。

其次就是那些成功采下金莲的修士,这些人同样是福缘深厚之辈。

最后才是寻找那些被埋没的天才。

在场千万修士,就算是万里挑一也有一千多个,只要基数够大,总会有几个奇才。

宋氏和永珍宫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身为东道主,他们的优势反而更大一些。

就在各大势力疯狂“抢人”的时候,李铁柱连跨数个小境界的事情也随之暴露。

一夜之间,炼气五层到炼气大圆满,实在太过明显。

“说,你得到了什么。”

盘坐在蒲团上的那名紫府修士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眼底涌动着骇人的凶光……

……


↑返回顶部↑

即便一晚连续突破数个小境界,李铁柱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在紫府大修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脖子上的大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扼着他,被带离了地面,无论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气管受到压迫,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不仅呼吸困难,就连求饶都无法做到,只能艰难地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森然杀意,李铁柱眼底充斥着绝望。

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几十年,他早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懵懂小白,大众追求的不过就是一个“活”字,为了寿元可以不择手段。

对方虽然是紫府修士,但混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腐朽的气息,这种气息,他以前只在村子里面那些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感受过。

这种人最是危险,毫无底线可言。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会如此地胆大包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凶,难道他就不怕受到永珍宫的惩罚么?

如果是以前,李洪铭当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现在则不同,若是不能更进一步突破金丹期,他顶多还有三十年可活。

等待死亡的过程远比死亡本身更加令人恐惧。

他早已经将这场讲道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为此他提前变卖了所有资产,从西部洲赶到永珍山,期间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本来想贿赂永珍宫长老求一个比较靠近的位置,到了之后他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多么的天真,上千万修士将所有的空隙都填得满满当当,几十名永珍宫长老撒进来连个水花都没有,人影子都见不到。

他只能跟一群炼气修士挤在一起。

一场讲道下来,确实解开了不少困顿多年的疑惑,但这些却并不是他想要的,不能突破金丹期,一切都是枉然。

他本来都已经打算认命,可李铁柱就像是黑夜中的一束火光,再度给他带来了希望。

一夜连破数个小境界,身上肯定有他想要的!

心底的执念和对于死亡的恐惧已经让李洪铭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对方的挣扎更是令他心底不断滋生戾气,下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不……”

李铁柱眼球突出,面色铁青,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只能将乞求的目光投向周围的修士。

只要有人能够叫来永珍宫的长老或者执事,他就有救了。

面对他的求助,众人只是冷漠地看着,没有半分插手的想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是踏进修真界之后,所有人都需要刻进骨髓的道理。

就连和李铁柱一同前来的同伴都选择视而不见,紫府修士,他们可惹不起。

众人的态度断送了李铁柱最后的一丝希望,心底一片冰冷。

“我要死了么?”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狂风从身后刮过,随后耳边便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不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脖子上的“铁钳”突然消失了,令他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当新鲜空气重新涌进他干瘪的肺部,这一刻他终于确信,自己还活着。

“永珍山下,也敢行凶。”

宋青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李洪铭,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手腕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李洪铭恢复了理智,看着踏空而来的宋青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求饶。

因为他很清楚,在金丹修士面前,以自己的修为绝无逃跑的可能。

他不顾旁观修士异样的眼光,一路膝行到宋青刑的面前,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的道:“小人一时糊涂,还请真人恕罪。”

只有在死亡面前,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的本性。

换做是其他人,在只剩下不到三十年寿元的时候多半已经无所畏惧了,就算是死也要让自己死的有尊严一点。

李洪铭原本也以为自己是那样的人,死到临头才发现,根本没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看着把头磕得震天响的李洪铭,李铁柱顿时愣住了。

对于他这种底层小修来说,能够御剑飞行的筑基修士便已经是人上人了,能够直接御空飞行的紫府修士那更是天人般的存在。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后,他对于那股力量更是有了清晰的认知。

即便他一夜之间连续突破数个小境界,在对方面前依旧跟个小鸡仔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这样的大人物,此刻竟然像村口的大黄狗一样趴在地上摇尾乞怜。

不,那模样简直比大黄狗还要卑微。

这一幕对他造成的冲击远比刚才更加强烈,心底一直以来对于强者的滤镜在此刻彻底破碎了。

所谓的强者,在更强者面前,表现出来的跟他们这些“蝼蚁”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紫府修士如此,传说中的金丹修士是否也是如此?

如果所有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

仰望着空中那道消瘦挺拔的身影,李铁柱的心里居然滋生出了一点名为野心的东西。

李洪铭不堪的表现让宋青刑微微皱了皱眉头。

心中虽然厌恶,但这里毕竟不是大齐,他也不好越俎代庖,妄开杀戒。

弹指将其禁锢,正准备将其移交给永珍宫执法殿,耳边却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小的多谢真人救命之恩。”

李铁柱强忍着喉咙传来的剧痛,朝着宋青刑恭敬叩拜。

村里的老人告诉过他,出门在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当倾其所有。

可面对一位金丹真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入对方的眼。

“就算是我这条命,他估计都看不上吧。”李铁柱心里如是想到。

各个势力都在抢人,宋氏众人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只是宋青刑的眼光比较高,所以一直没有什么收获。

在找寻的过程中,他无意间察觉到了李洪铭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还以为有人要趁机作乱,宋氏作为永珍宫的盟友,自然不能置之不理,所以他才过来一探究竟。

救下李铁柱也只是巧合,他本不欲继续浪费时间,但转念一想,空口无凭,最好还是先了解下事情的经过。

正欲开口询问,他的眸光陡然一凝,降落到人群之中,沉声道:“抬起头来。”

李铁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心底有些忐忑。

看清对方的容貌之后,他顿时有些自惭形秽。

虽然宋青刑已经快两百四十岁了,但他筑基较早,看上去和十八九岁的青年一般无二。

反观李铁柱,皮肤暗黄,额头和眼角布满皱纹,鬓角甚至还能看到根根白发。

再一看境界,炼气大圆满,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有天赋的。

但宋青刑却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缓缓开口道:“尔等为何争斗?”

不等李铁柱回答,围观的一名筑基修士连忙讨好地开口道:“启禀真人,他不知为何,一夜之间从炼气五层突破到了炼气大圆满。

这位大修士许是眼红了,所以才生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连续突破五个小境界?”

宋青刑眉头微挑,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服用了什么天才地宝,要么是有人给他灌注修为。

这两种情况应该都不符合,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他上前一步,伸手扣住李铁柱的手腕,神念在他的体内快速游走了一遍,很快便将李铁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木火双灵根,还具备某种纯阳之属的特殊体质!”

这个发现顿时让宋青刑眼前一亮,他这一路过来,见了至少几十万修士,这是第一个拥有灵体的修士。

只此一人,便不虚此行了。

欣喜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疑惑:“骨龄已经接近五十岁,为何才炼气修为?”

以李铁柱的资质,就算不借用丹药之类的外力,就算天天睡大觉这个年纪也该突破筑基期了。

但在今晚之前,竟然只有炼气五层修为,他这些年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宋青刑罕见的皱起了眉头,沉声道:“你修炼的是哪门心法?”

“啊?”李铁柱闻言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从一个破旧的储物袋中手忙脚乱的翻出了一枚玉简。

“《五行夺气引》?”

在看到玉简上那几个大字的瞬间,宋青刑只感觉有一股热血直冲自己的脑门,厉声呵斥道:“你木火双灵根为何要修炼五灵根心法?

哪怕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炼气小引》效率也要比它快一百倍!”

宋青刑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愤怒是什么时候了。

修炼最忌讳的就是属性不合。

哪怕是六阶心法,只要灵根不合也是废纸一张。

《五行夺气引》虽然是二阶心法,却是五灵根修士修炼的,是以五行回圈为基础创造出来的,其他灵根的修士修炼,效果比一阶无属性心法还差。

李铁柱能够凭借这门心法修炼到炼气五层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修炼中最黄金的几十年被彻底浪费。

殊不知,李铁柱在听到他的话后,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修炼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相生双灵根代表着什么,这是除单灵根和地灵根以外最好的灵根,几万个凡人里面也未必能有一个。

可是,他从未进行过灵根检测,当初得到这篇心法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那时候的他连最基础的修真常识都不知道。

也幸亏是五行灵根心法,换做其他属性相逆的,他或许早就是一个死人了。

踏进修真界了解了一些常识之后,他先入为主的以为自己是五灵根,就没有去检测。

毕竟,像他这种散修,检测灵根是需要自费的。

那时候的他可拿不出十块下品灵石。

宋青刑的话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甚至想把这个真相从自己的脑子里面给挖出来。

看着自己皱巴巴的双手,眼泪模糊了视线,无声地滚落。

在场围观的众人看着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怜悯。

竟然练错了心法,白白浪费了自己的资质,这么罕见的事情,实在令人惋惜。

当然,也不乏有人在暗中幸灾乐祸。

可宋青刑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差点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虽然浪费了几十年,但以你的资质并非没有挽回的机会,本座望月宋氏护法长老宋青刑,你可愿随本座前往宋氏修行?”

“啊?”李铁柱瞪大了双眼,差点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愿意,小的愿意,小的愿意。”

他连忙答应下来,生怕宋青刑反悔。

望月宋氏,那可是紫虚真君所在的家族,在边陲仅次于永珍宫的存在,哪怕是去做一个杂役,都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

见他答应下来,宋青刑也不再多言,挥袖将其卷起,火急火燎地返回永珍宫。

他必须尽快确认李铁柱具备的是何种灵体,然后将这该死的《五行夺气引》从他脑子里面彻底抹去!

……

身在主殿的宋长生等人自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点小插曲。

因为玄雷祖师强硬的态度,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太玄道宗的玄真真君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指着身前的清单道:“道友的意思,是要让我等像附庸那般给永珍宫上供么?”

雷象真君不急不缓地开口道:“道友莫要偷换概念,这并非上供,而是支援。

边陲守护的是整个人族修真界,以前尚且可以勉强支撑,如今海族与妖族联手,又有旧纪元遗民作乱,仅凭永珍宫和宋氏可挑不起这副重担。

这些物资是用于建造超远端空间传送阵、战后重建以及打造防御阵线等方面,可不是用于我们永珍宫。

如果诸位不认同这个方案,也可以派人协助我们防守。”

“边陲蛮荒之地,凭什么让我们的子弟流血!”

南部洲另一化神势力,无相殿的长老冷漠开口道。

一直闭目养神的玄雷祖师缓缓抬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声音如惊雷般在殿内炸响。

“那尔等意思是,我们就应该流血,我们就应该和异族拼命?

休想!

这蛮荒四战之地,尔等不要,本尊同样不要。

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没有了永珍宫,没有了宋氏,这天山还是不是天堑!”

……


↑返回顶部↑

玄雷祖师的声音在封闭的大殿之中不断回荡,会场的气氛沉凝得可怕。

半晌之后,面沉如水的无相殿长老站起身来道:“按照至尊的意思,永珍宫和宋氏要舍弃边陲么?”

“道友这么理解也不无不可,宋某曾经听说过一句话。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没有人的土地,一文不值,如今一场魔灾便损失近亿人口,边陲尺寸之地,还能承受几次?

不放弃,难道要在这贫瘠囚笼之中坐以待毙么?

只要储存有生力量,天之广,海之阔,何处去不得。

当初我们的先祖一穷二白,尚且可以在这片贫瘠的蛮荒之地扎根,如今的我们,同样有重新开始的能力与勇气。”

宋长生虽然是在场元婴真君之中资历最浅的,但说起话来却是毫不客气。

身为西南盟主的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格。

他的意志,即是西南九界亿万人族的意志。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这破地方谁爱要谁要,西南九界不伺候了。

只要有实力,就不愁没有安身之地。

开拓的过程或许会流血,但顶多不过三代人。

继续留在这里,不但他们会流血,他们的子孙后代还会持续流血。

他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威胁,更是西南人族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无法言说更无法实现的宿愿。

纵观西南九界的历史,字里行间都充斥着血泪。

自上古誓约签订以来,西南便是抵御妖族的第一线。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就像是野草,换了一茬又一茬。

最早是追随人皇征战的远征军,与妖族约定划江而治后,其中一部分自愿留在这片蛮荒之地,替人族镇守边疆。

后来人皇行分封制度,封赏了三百六十五位诸侯王,并迁移人口,充实各个诸侯国。

但蛮荒贫瘠,又要直面妖族威胁的边陲却无人肯来,便只能依靠发配的方式来充实边疆。

透过这种方式,边陲迎来了短暂的繁荣。

紧接着,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摧毁了前人所有的努力。

原住民百不存一,天山以北各修真界因为浩劫肆虐产生的流民和避难者成为了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浩劫之后便是一场黄金盛世,随着修真百艺的快速发展,人族迎来了极度辉煌的仙朝时期。

但这份辉煌的表象下,边陲却在战争的泥潭之中越陷越深,这片被天山隔绝的土地开始逐渐被人遗忘。

当浩劫降临,人族起源之地化作废墟,最后一代人皇陨落,辉煌的仙朝时代也随之落幕。

已经完成内部力量整合的妖族想要趁此机会摧毁盟约,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远征。

各大修真界组成的联军虽然将妖族击退,但西南九界也近乎全军覆没。

这一战,暴露了人族衰落的事实,妖族开始更加频繁地入侵。

西南由此进入了重建、覆灭再重建的死回圈。

同样处于边陲,中部和东南各修真界万年甚至历史更悠久的道统都随处可见,但在西南九界却是屈指可数,且大多集中在西南二线地区,也就是姑苏、大名、大萧这几个修真界。

一线的大齐、大虞、鲁国、玉华、沧元这五个修真界中,玉华修真界本来还有一个玉华派,但也在三千年前覆灭了。(详见上卷351章)

这么一算,金乌宗五千年底蕴竟然已经可以排进前列。

而这还是太玄道宗早年间不断扶持,再加上苏鼎和宋长生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才有的结果,不然也是个短命鬼。

西南其他修真界也差不多,有势力扶持就能活得长一点,背后没有势力扶持,就是鲁国修真界那样的下场。

说的好听点是扶持,说的难听点就是一道会繁殖的人肉城墙。

他们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就可以挡住妖族这个心腹大患。

如果是这样,那也还能忍,因为边陲不仅是他们扎根的地方,更是一个无法突破桎梏的囚笼。

只要还有希望,就可以继续坚持。

可先前一战,面临六大妖国的全面进犯,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等来支援,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上的,全都没有。

这些人估计是安逸的太久,自信心又开始膨胀了,觉得就算没有了上古誓约,妖族也不敢越过天山山脉。

直到现在,他们恐怕都还是这么想的。

他们这次之所以能够齐聚永珍宫,也不是因为妖族,而是魔灾。

魔灾面前人人平等,一旦爆发,可没有人能够再给他们当肉盾。

事实证明,在真正受到威胁的时候,这些人反应还是非常迅速的,哪怕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他们也能从北部洲赶过来。

换做以前,估计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没有人想背井离乡,重新开始。

只要还能看到希望,咬咬牙也能坚持下去。

所以他们现在才能坐在这里谈条件。

而最让宋长生窝火的也正是这点。

他们要的只不过是战后重建和建造超远端空间传送阵所需要的资源而已,看似数量庞大,可各个势力分摊下来,对比他们深厚的底蕴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但这些人依旧在这推三阻四,生怕自己吃亏。

明明占据着人族物产最丰饶的地区,却连一丁点的代价都不舍得付出,这幅嘴脸着实可憎。

好在,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将希望全部放在这些人身上。

雷象真君冷笑了一声道:“宋道友此言在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要凭借实力说话的。

边陲虽然贫瘠,但也有数千万修士。

天山以北地广,资源又丰富,随便借用一两个也足够咱们容身了。”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修士瞬间变了脸色,特别是那些没有化神至尊坐镇的修真界,差点直接拍案而起。

相较于玄雷祖师和宋长生说的还比较隐晦,雷象真君则是直接将话挑明了。

他也不担心自己这番话会招来什么后果,这些人要是真能做到同仇敌忾,又怎么可能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道友这是在威胁我们吗?”玄真真君已然快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

“那又如何,反正都是死,死在哪里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拉几个垫背的,黄泉路上本君也不会后悔!”雷象真君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无相殿长老拍案而起道:“边陲一隅之地,也想抗衡整个人族修真界?”

伊天正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好大的一顶帽子,我们何时说要对抗整个人族修真界了?

即便是五大圣地,也只能代表一洲之地,你们无相殿上下嘴唇一碰就要代表整个人族修真界,未免有些可笑。”

一名紫发真君缓缓开口道:“伊宫主,还请注意你的言辞。

这次魔灾,确实让边陲损失惨重,悲痛之下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在座的诸位也都能够理解。

但不要被情绪左右,意气行事。

这次的魔灾只是一个意外,深渊已经封印,妖族经此一役,短时间内也不敢进犯。

边陲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还不至于到生存不下去的地步。

道友的条件,有些过了。”

此话一出,立马就有修士开口附和道:“虚火道友说得不错,这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这个世界,岂有绝对和平之地,我们陵水修真界同样要面对沙族入侵,还曾战死过元婴修士。

但这都是为了守护各自的家园,即便流血牺牲也毫无怨言。

相比之下,西南面对的妖族,最高不过妖王境界,以前西南没有联盟尚且能够抵挡,如今九界联盟反倒抵挡不住了,这岂不是更加可笑?

我看,是某些人想刻意宣扬威胁,为自己谋取私利吧?”

他的这番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座众人都能听得出来是在暗指宋长生。

而这,其实也是各大势力同时中断援助的主要原因。

在他们看来,西南九界经过整合之后,完全拥有独自对抗妖族入侵的能力,根本没有继续投入资源的必要。

从这一战的结果上来看也确实如此,妖族几乎全军覆没,西南不过覆灭了一个修真界而已,可谓是大获全胜。

只不过出了魔灾这个意外,多造成了点损失。

即便如此,只需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战力,索要这么多资源,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而且,他们打心眼里认为,边陲的牺牲都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人族。

如果没有他们先前的援助,西南九界早就覆灭了。

结果这群狗腿子不仅不知道感恩,竟然还想反咬主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甚至有人怀疑这是宋长生为了给自己家族谋取私利故意煽动的情绪。

听到这番无耻到极点的言论,宋长生气极反笑,看向开口之人,语气冰冷地道:“倒是一个偷换概念的好手。

沙族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小族,且只能在流沙之中生存,若非你们主动入侵,连流沙之地都要占据,沙族岂能跟你们刀兵相向?”

“那又如何?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边陲曾经也是妖族的故土,你们既然占据着这片土地,理应承受风险!”

“没错,边陲确实是妖族的故土,但诸位别忘了,你们占据那些膏腴之地,同样是妖族的故土。

若非上古誓约的存在,妖族早就席卷整个人族修真界了。

我们是在为整个人族修真界承受风险!

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累累白骨堆砌而成。

魔灾并非意外,纵观边陲的历史,这样的事情每隔几千年就会发生一次,每一次都是数千万甚至数亿人丧命!

边陲为什么地广人稀,因为人都埋进了土里,消耗在一场又一场战争之中。

就算封印了深渊,下次还会有其他的异族在这片土地上肆虐。

既然你们不认可我们的奉献,那就让这一切回归它应有的样子吧。

沙族这样的小族群在妖域有成百上千,它们都在盼望有朝一日能够回归故土。

所以,我们现在决定将边陲归还给它们,至于诸位是还是战,那是你们的事情。

永珍宫和宋氏将不会再额外承担任何风险。

当然,以诸位的底蕴,应该也不担心这点小小的风险。

诸位可以回去准备迎接战争了,希望你们还没有忘记怎么和妖族作战。”宋长生语气冰冷地说道。

虽然下达了逐客令,但在座却无一人动作,反倒是脸上的怒火愈发地旺盛。

玄真真君拍案而起道:“放肆,这里岂能轮得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大放厥词!”

“宋紫虚是永珍宫太上长老,他的意思便是永珍宫的意思!”雷象真君缓缓起身,眼底雷光汹涌,仿佛下一刻就会宣泄而出。

以前的边陲为何敢怒不敢言?

实力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可以分化打压。

永珍宫和宋氏却是铁板一块,以前屡试不爽的招数现在就不灵了。

无论什么时候,团结才是力量。

以前的人族远不如现在强盛,却能够紧紧地团结在人皇的旗帜下,以一族之力横扫万族。

如今实力更强了,统治力却远不如当年,因为私心也变多了。

要想同进退,首先就要消除身份上的隔阂。

而这才是玄雷祖师力主宋长生破例担任永珍宫太上长老的主要原因。

名正则言顺。

看着默不作声的伊天正等人,众人这才意识到,先前的那些话不仅仅只是威胁。

一想到数千万修士而至的场景,众人都不禁有些恶寒。

这样的攻势有几个修真界能够抵挡?

就算将他们击败,妖族、海族以及散落各地的异族也会接踵而至,甚至就连深渊的封印也会被重启。

真走到那一步,他们还能像当初那般横扫一切么?

失去了人皇的那面旗帜,没有谁有这个信心。

沉凝良久之后,一位几乎与大臻仙朝老国师资历相当的真君站了起来,看向玄雷祖师,诚恳地道:“根据先前的讲道便能够感受到至尊对于天下众生的怜悯之心。

难道至尊就忍心将兆亿人族推进战争的泥潭,致使生灵涂炭吗?”

闻言,玄雷祖师语气淡漠地道:“本尊器灵之身,对天下万灵一视同仁。

但本尊生在永珍宫,长在永珍宫,宫主之意便是本尊之意。”

……


↑返回顶部↑

当一个人的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且难以掌控的时候,道德就成为束缚他的惟一手段。

俗称“道德绑架”。

对于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修士而言,多数情况下都是有效的。

永珍宫和宋氏同仇敌忾,将边陲之地打造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板一块,无法分化且难以动摇。

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有些坐不住了,特别是那些没有化神至尊坐镇的修真界。

如果永珍宫真带领数千万修士北伐,对上绝大部分修真界都将是摧枯拉朽。

这就是化神至尊给他们带来的变化与底气。

先前的那场讲道让这些人产生了一种错觉,让他们觉得,自己只要搬出名为“天下苍生”的道德枷锁就可以束缚对方。

但玄雷祖师的回应是什么呢?

我不是人,所以不要试图用人族的道德枷锁来束缚我,人族也只是天下苍生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不要将自己看得太高。

永珍宫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套上道德枷锁的前提是对方得是人。

玄雷祖师不是“人”,准确的说,他只是一件法器。

而在场绝大部分人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先前开口的那位年迈真君显然也没有意识到,不过,他毕竟经历了近两千年的风风雨雨,竟然面不改色的继续打感情牌。

“永珍宫乃是边陲正道魁首,诸位总要为其他修真界想想,并不是谁都有舍弃家园的勇气。

修士迁徙尚且困难重重,更何况数百倍于修士的那些凡人。

当初鲁国修真界陷落,不过转运千万人口便需要整个西南全力以赴,大迁徙所需要面对的困难,紫虚道友想必比我等更加清楚。

十不存一,甚至百不存一都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绝大部分人应该都不想踏上那样的一条绝路。”

伊天正不急不缓地开口道:“都已经生存不下去了,还有必要考虑这些么?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老夫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算他们不能理解那也无妨,不去则留,至少永珍宫和宋氏会沿着这条道路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我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同样也不会勉强任何一个人。”

“永珍宫若去,留下来的人与等死何异?”

话音刚落,宋长生便直截了当的回答道:“这是宋氏和永珍宫的内部事务,是念及大家同属一族才在这场会议上公开。

但还请诸位弄清楚一件事情,这是告知,并非商量。

道友若是怜悯这些人,大可亲自来边陲镇守,他们必定世世代代感念道友恩德。”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了沉寂,却也不乏有人频频将目光投向在场另外的两位至尊。

当下只有他们才有足够的实力来改变永珍宫的决定。

刚开始还在谈援助的事情,结果后面画风突变,不是北伐就是放弃边陲,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

再这么下去,那就彻底没得谈了。

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玄胤至尊,净玄至尊觉得是时候把风向扭转过来了,清了清嗓子道:“边陲如今的形势,相较于往年确实有了极大的变化。

本尊推演天机,发现这些变化极有可能与即将来临的浩劫有关。

在座的诸位都是各洲支柱,浩劫意味着什么应该不需要本尊过多赘述。

每一次浩劫,都是对全天下的一次大洗牌,即便是五大圣地也不能置身事外。

在这场席卷大千的危机来临之前,我们应当杜绝所有的内耗,更要警惕异族,不能令其有机可乘。

边陲是抵御妖族的第一线,因为有上古誓约的存在,杜绝了妖族全力入侵的可能,所以人族才能在一场又一场的浩劫之中储存文明的火种。

我们坚信,幸运会常伴左右,但也要做好有朝一日会失去它的准备。

那一天,或许就在上古誓约被破的时候。

上古誓约,是人皇对我们最后的庇佑,守护它本应是全体人族共同的职责,是边陲各界,替我们扛下了这份责任。

无论永珍宫和宋氏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应该重新拾起这份责任。

这次会议结束之后,伏魔殿便会派遣伏魔卫到深渊驻扎。

没有人愿意流血,你们不愿意,伏魔殿也不愿意,边陲修士更不愿意。

但,有些事情,避无可避。

现在不牺牲,未来就会面临更多牺牲。

本尊认为,永珍宫和宋氏的条件并不过分,相较于他们这些年的付出,简直不值一提。

当下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坐等上古誓约被破,与妖族、海族甚至还有古魔等异族开战。

要么,按照永珍宫和宋氏的要求提供援助。

诸位,开始表决吧。”

当年,人族横扫万族,强势奠定了大陆霸主之位。

无论是妖族也好,海族也罢,全都是人族的手下败将,只能抱团取暖。

因此,在面对这些异族的时候,人族天生便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会下意识地忽视掉这些族群具备的强大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让人族感到恐惧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浩劫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它就像是悬在万族头顶的一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斩落。

在这柄剑下,人人平等。

了解的越多,恐惧也就越深。

以前他们还能自欺欺人,但现在,天地间产生的变化却让他们清晰的意识到,浩劫是真的要来了。

或许是一百年,也有可能是一千年。

就算他们不经历,他们的至亲也同样会经历。

这就让他们不得不低下身为人族那高傲的头颅去认真考虑异族会带来的威胁。

净玄至尊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们纷纷重新拿起身前的清单,开始以最冷静的头脑去权衡利弊。

不得不说,永珍宫列出的这份清单非常的全面。

从修炼资源到修真百艺相关的经书典籍可谓是无所不包。

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倒是无所谓,最让他们感到肉痛的是清单末尾列举的那一批稀有的战略物资,消耗之后再想补充可就难了。

不少人暗暗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玄胤至尊,以这位的性子,当真会接受这样的方案?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玄胤至尊缓缓睁开了双眼,看都没看身前的清单一眼,语气平淡地道:“永珍宫和八方阁之间颇有渊源,这件事情,本尊不方便表态,诸位自己看着办吧,八方阁随大流。”

原本还抱有期待的一众修士顿时变了脸色,八方阁和永珍宫还有这层关系?

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毕竟不是谁都有暗影阁那堪称变态的情报网,几万年的岁月能够抹除太多太多的东西,知道这一层关系的势力屈指可数。

寥寥数语,蕴含的资讯量不是一般的大,不少修士已经开始怀疑玄胤至尊此行的动机了。

但无论他们怎么去猜测,在场的三位至尊都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看着三位至尊并肩而坐,众人后知后觉,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坑啊!

三位至尊穿同一条裤子,这还怎么谈?

映月真君不紧不慢的道:“阵道学宫愿意提供部分资源用于建造超远端跨域空间传送阵,并承担建造大阵所需的技术支援。”

超远端跨域空间传送阵和其他空间传送阵全然不同,作为可以直接横跨大半个人族修真界的强大阵法,必须要由阵法造诣达到五阶极品层次的阵道宗师牵头,辅以数位精通空间之道的元婴真君以及大量四阶、三阶层次的阵法师才能进行建造。

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需要消耗海量的物力,而人力成本尚在物力成本之上。

放眼整个人族修真界,能够独立建造超远端跨域空间传送阵的势力屈指可数,换做是一般势力,连队都排不上。

映月真君这番表态可谓是诚意满满,替永珍宫解决了最头疼的一个问题。

只要有了这座超远端跨域空间传送阵,边陲修士就可以直达中部洲,反之亦然。

这是绝对利好边陲的事情。

“无量剑宗同意定期援助边陲。”

“大臻仙朝同意援助。”

“百鼎阁同意援助。”

“清风道宗同意援助。”

“大周屈氏同意援助。”

“暗影阁同意援助。”

……

“太玄道宗同意援助。”

由南及北,众人纷纷表态,相较于把自家子弟扔到这蛮荒之地来与异族打生打死,这种方式还是更容易让他们接受一些。

宋长生和伊天正等人对视了一眼,也预设了这个结果。

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统一了态度,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边陲是他们的根基所在,经过这场大战,东西边患暂且除去,未来百年甚至数百年的时间应该都不会重燃战火。

内部各个修真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西南被宋氏整合,中部原有的格局和秩序也被魔灾打破,永珍宫原先鞭长莫及的两大顽疾,如今全部解决。

他们可以用这段难得的和平时光东西并进,一同将边陲的力量整合起来,彻底告别以前一盘散沙的格局。

边陲数千万修士一旦整合起来,必将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无论是用来应对异族的威胁还是放弃边陲,去海外开辟新的家园都能拥有足够的底气。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能挥师北上。

只要拳头够大,选择就足够多。

边陲不能轻易放弃,却不代表不能放弃,但这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海量的物资去做准备。

因此,这批援助就显得尤为关键。

就算只能兑现这一批,也能极大地缓解宋氏与永珍宫的压力。

“在座的诸位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诚意,永珍宫方面应该没有别的意见了吧?”净玄至尊向宋长生等人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伊天正恭敬地道:“只要能够兑现,永珍宫便没有意见。”

“这点你们尽管放心,这场会议只是一个开始,待回到中部洲之后,伏魔殿将全面推动此事。

本尊相信,绝大部分同道的眼光都是长远的,只要陈述利害,都会重新意识到边陲的重要性,到时候必定能够为边陲争取到更多的援助。

浩劫将临,本尊希望五洲修士能够精诚团结,共同渡过这次大劫。”净玄至尊环顾左右,言辞恳切。

身为化神至尊,即便天机混沌,她能够看到的也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只是有些时候,知道不代表可以说。

所以,她也能够理解各个势力这些看似短视的决定,前方的道路一片迷蒙,遮蔽了所有,让他们看不清远方。

但她相信,她能够看到的,其他化神至尊也能看到。

只是他们大多脱离尘世,不再掌权,最终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她觉得,是时候将这些老家伙们重新拉出来了。

只要中部洲各大化神势力能够统一意见,另外四大洲的化神势力还会远么?

如此这般,自上而下,大部分人的意见总归能够统一的。

边陲相较于整个人族修真界来说不过是巴掌大点的地方,随便给予一点援助就够永珍宫和宋氏消化许久了。

只要解决了资源的问题,边陲就能持续繁荣,到那时候,永珍宫和宋氏难道还舍得抛家舍业搞北伐?

映月真君率先开口附和道:“至尊所言极是,精诚团结方能无往不利,边陲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待晚辈回到学宫,一定上禀宫主,同伏魔殿一起推动此事。”

闻听此言,宋长生等人也不禁有些动容,他们从未想过,净玄至尊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人心叵测,各怀鬼胎。

在场的修士之中,恐怕也只有伏魔殿和阵道学宫是一心为了这天下的芸芸众生罢。

不管情愿与否,众人勉强算是达成了共识,殿内的气氛也缓和下来不少。

这时,玄雷祖师却突然取出了一个一尺高的琉璃瓶,面向所有人展示道:“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有关魂族的事情了。”

……


↑返回顶部↑

一尺高的琉璃瓶内,有一个五官模糊的暗红色气团在里面漫无目的地游荡。

在看到它的瞬间,殿内不少修士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琉璃瓶,仿佛看到了什么禁忌生物。

“魂族。”

“的确是一只四阶层次的魂族。”

“和古籍之中的记载一模一样。”

原本沉凝的气氛因为这个琉璃瓶的出现平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大大小小的灾难紫御界经历过无数次,同时席卷整个大千世界万族生灵的,被称之为“浩劫”。

浩劫产生的形势多种多样,有天灾也有人祸。

最恐怖的天灾当属上一次天灾,“血雨浩劫”,几乎淹没了所有的陆地,无数生灵葬身其中。

灵气溃散,天道法则崩坏,直接颠覆了修真界的修炼规则,造成的影响直到今日都还清晰可见。

根据记载,从血雨浩劫之后,紫御界便无人再飞升仙界,许多人都觉得这两件事情之间存在必然的联络。

再往上数,还有第一次陨星浩劫,和第二次陨星浩劫。

万族因此联手,布置了一道结界,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紫御界团团包裹。

天灾规模浩大,对于生态环境有着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不仅有着强烈的视觉冲击,还会留下极为深远的影响,哪怕千万年后依旧清晰可见。

所以,史书上往往会用较多的笔墨进行描述,似乎要将其融入万族的血脉记忆之中。

其实,自从有了结界屏障的防护之后,由天灾引发的浩劫几乎便不可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人祸。

有来自天外,撕裂结界最终引发血雨浩劫的“天魔之乱”,也有透过深渊通道降临紫御界的“古魔浩劫”。

同为浩劫,由人祸引发的却远不如天灾引发的令人印象深刻。

因为天灾主要破坏的是生态环境,是看不见或者说看见了也无法对抗的“敌人”,即便千万年后依旧能够看到痕迹,几乎无法愈合。

人祸则全然不同,那是看得见的敌人。

已知的敌人无论再强,只要没有超过这方世界的极限,总有战胜的可能,无论造成了多少死伤,最终的胜利都会冲淡仇恨和悲伤。

随着时间的流逝,几十代人之后,一场死伤惨重的浩劫便成为了史书中寥寥数笔的记载。

如今一提到浩劫,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血雨浩劫”,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场历史上最恐怖的天灾也是被人祸引发的。

可见,人们对于浩劫的恐惧来源,一直都是未知和不可战胜。

魂族入侵史称“外魔浩劫”,但人们更愿意称其为“魂族天灾”。

明明是由人祸引发的浩劫,事后却被记载为天灾。

没有人知道魂族是从何而来,主流的猜测是来自天外。

因为古籍中记载了一句话:“域外之魂,寄生夺舍。”

不过,也有人觉得,域外并不一定就是天外宇宙,他们觉得,魂族或许和古魔族一样,是透过某条与异域联接的通道降临紫御界,直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魂族没有实体,往往以气态或者更加极端的形象出现,常人几乎无法察觉,可谓是无孔不入。

它本身攻击力和生存能力都比较薄弱,只能依靠种族特性,寄生在生灵的识海之中,等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再悄无声息地取而代之。

而且是完全取代,比常规的夺舍更加高明。

只要不暴露本性,就连亲近之人都无法察觉。

这种无形的敌人远比古魔这些异族更加恐怖,也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普遍来说,修为越强,生灵的神魂也就越强,所以魂族的寄生往往从生灵的幼年时期便开始了。

它们有着一种可怕的直觉,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不同种族生灵的具体资质。

除非需要大规模扩充族群规模,否则它们都是挑各族的天才下手,因为宿主一旦死亡,寄生的魂族同样也会死亡。

而天才的上限更高,上限又与寿元强相关,自然是寄生的首选。

一旦确定寄生的人选,它们往往会潜伏百年甚至上千年,时机合适的时候才会进行夺舍。

那时候,宿主的修为或许是金丹,也有可能是元婴,甚至可能是化神至尊!

祸根便是如此埋下的。

一开始,世人并不知晓魂族的存在。

直到各大种族、仙朝之间,一场又一场令人莫名其妙的战争无端爆发,生灵之间的本就脆弱的信任被完全摧毁,到处都是连绵的战火。

即便后面知晓了魂族的存在,战火也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分辨到底哪些人才是被寄生者,同样,也没有人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被寄生。

一丁点的反常表现都有可能被人怀疑从而引发一场战争。

夫妻相疑,父子反目,师徒互为仇雠,人族花费千百万年构建的文明一朝崩塌。

这样的局面远比天灾更加可怕。

随着最后一位人皇陨落,人族辉煌的仙朝时代就此走向终结,原本一片欣欣向荣的黄金盛世戛然而止。

关于这段历史,史书中是写不尽的遗憾。

若非这场浩劫突兀的降临,人族或许早就在人皇的带领下,扫平万族,一统整个紫御界。

如今,大部分修真界的疆域依旧延续着昔日仙朝时代的格局,每一片土地,都曾有过辉煌的过去。

殿内的这些势力,或多或少都接收过来自那个时代的遗产。

一同接收的,还有对于魂族的恐惧。

直到战争结束,秩序重建,文明的薪火继续传承,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战胜这个可怕的敌人。

这是一根埋藏在所有人心底的刺。

现在想想,那场浩劫真的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幸存的人们在战火遗留的废墟之中重建家园,见证数位大能者飞升,万族共同携手对抗域外天魔,又在五大圣地的带领下渡过了那场恐怖的血雨浩劫。

有辉煌也有毁灭,但魂族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人们已经开始相信,魂族是真的被消灭了,他们战胜了那个恐怖的敌人。

即便永珍宫先前发出预警,众人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现在,玄雷祖师却以无可辩驳的事实直接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魂族,从未被真正消灭!

它们就蛰伏在文明的表象之下,等待同族的召唤,掀起新的夺舍狂潮。

万族实力越强,魂族的实力也就越强。

说得更极端一些,殿内参加会议的这些人之中,或许就有被魂族寄生的“宿主”。

众人眸光频频变换,相互交错,恐慌和猜忌开始蔓延。

时间可以愈合伤痕,但当疤痕被揭开,重新露出血淋淋的伤口,所有人都会发现,那根“刺”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埋得更深了。

如果一个人从小便被魂族寄生,那他所经历的一切,到底属于自己还是属于魂族?

魂族不仅会让人怀疑别人,还会怀疑自己,这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也不怪众人会在看到魂族的那一刻产生应激反应,这东西远比心魔更加可怕。

就连宋长生有时候都忍不住去想,自己到底是转世成了“宋长生”还是夺舍了原本属于“宋长生”的人生。

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结果,他最终选择遵循自己的内心,所见即所得,所思即所想。

无论是转世还是穿越夺舍,只要经历的人生是真实的就可以了。

所以,他现在并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相比之下,其他人没有这个心理准备,难免会疑神疑鬼。

净玄至尊和玄胤至尊明面上虽然没有变化,心里怎么想的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唯一的例外,或许就只有大臻仙朝的那位老国师,除了表决的时候开了一次口以外,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过意见,就连看到魂族的表现也很平淡,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莫非是提前推演到了什么?”宋长生心中不禁暗暗想道。

“哼!”

玄雷祖师冷哼了一声,犹如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沉声道:“本尊将这个讯息公布出来,可不是为了让尔等相互猜忌的。”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惊醒,纷纷面露愧色。

以他们的修为和身份,刚才的表现着实有些不堪,还没开始就已经自乱阵脚了。

骚乱逐渐平息下来之后,先前一言不发的老国师突然一挥手中的拂尘,站起身来向三位至尊行了一礼道:“敢问至尊,这些魂族可是先前那场大战之中捕获的?

根据古籍之中的记载,魂族夺舍宿主之后便无法再剥离,就算是寄生状态,离开宿主之后也只能短时间存活,四阶层次的魂族,应该无法存活到这个时候。”

对于这位老前辈,伊天正还是非常尊敬的,起身回应道:“国师此言不错,正常情况下,四阶层次的魂族脱离宿主之后大机率只能存活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可这只已经存活四个多月了,而且不是孤例,吾宫手中大概还有十几只。

雷王殿透过魂族暗中渗透,控制了边陲中部多个势力,天琴修真界便是因此而覆灭,但当时还只是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不久前,雷王殿勾结海族欲要覆灭吾宫,发动了那些被魂族渗透的势力在中部作乱。

紫虚长老亲自前往中部平叛,镇压了所有有可能被魂族夺舍的神魂。

祖师亲自出手搜魂,得到了一些碎片化的情报,从雷王殿的一处分舵之中缴获了这些魂族。

当时这些魂族便被存放在这种特制的琉璃瓶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到边陲的,但绝对不会低于一年。

这与古籍之中的记载大相径庭,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当初那些残存的魂族为了生存作出的改变。

它们能够透过特殊的手段在不依靠宿主的情况下存活更长的时间,这意味着它们可以被人为带去到更远的地方。”

映月真君闻言有些疑惑地道:“根据古籍的记载,魂族没有性别之分,是达到四阶,孕育出特殊的精血后透过分裂的方式进行繁殖。

这些幼体必须在三日内寻找到新的宿主,否则就会死亡。

只有真正夺舍宿主之后才会像我们修炼一样,出现品阶之分,也就是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个样子。

可魂族夺舍之后不是无法剥离么,那它又是怎么来的?”

伊天正叹了口气道:“这同样是我们的疑惑。

不过,这不一定是坏事。”

他话锋一转道:“根据搜魂雷王殿殿主高煜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些魂族似乎失去了自我繁殖的能力。

刚开始进行渗透的时候,每一个魂族都是他亲手投放的。

一批多则数十个,少则只有几个。

这一批才刚得来不久,是由专人从别的地方送来的,有幼体,也有这种具备品阶的。

换做是以前,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一只四阶层次的魂族就可以分裂出数十个幼体。

这或许就是变化所付出的代价?

如果是这样,对于我们而言倒是一个好讯息。”

分裂繁殖是魂族快速扩充族群的关键所在,四阶魂族就像病原母体一样,只要接触到就有可能被寄生,防不胜防。

当下这种方式虽然同样难以预防,但繁殖速度大大降低了,清剿起来也更加容易一些。

“若是没有自我繁殖的能力,那它们又是如何保证族群规模的?”有真君当场提出质疑。

“只是这些没有繁殖能力,但不代表所有魂族都没有繁殖能力,情报之中有一个存在被反复提及——尊皇。

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对魂族中那些至尊强者的尊称,但后来又从那些幼体那里得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称呼——母皇。

古籍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

而这两者指的大机率是同一个存在。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魂族是像蚁群那样,透过某一个母体专门进行繁殖?”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既然如此,那可有办法能够找到它?”

“线索不多,还需诸位一同努力。”

“这是自然。”众人连忙答应,比之前干脆得多。

净玄至尊不禁看了玄雷祖师一眼,如果他早拿出这个情报,援助的事情或许都不需要闹到那一步,但他为何不拿出来呢?

她哪里知道,援助根本就不是永珍宫的主要目的,先前的争执,是为了让天下人看到他们的决心。

既然都准备摊牌了,自然得防着他们一手。

如果这些人冥顽不灵,这些关于魂族的情报就可以作为关键筹码,既能用来谈判,也可以用作威胁!

……


↑返回顶部↑

魂族的出现给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是紫御界有史以来遭遇的最强大的敌人,从未被真正战胜过,相比之下,妖族、海族、古魔族甚至是域外天魔等异族都不值一提了。

“相较于寻找那充满不确定性的母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准确分辨正常人与被寄生者,若是做不到这一点,仙朝时代的悲剧定然会重演。

不知在这方面,永珍宫的诸位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发现?”来自百鼎阁的千炼真君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伊天正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道:“魂族依附于神魂寄生,夺舍之时将会蚕食部份修士的真灵,并与之彻底融为一体。

真灵乃是修士的根本所在,真灵一旦消亡,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所以,就算要检查,也鲜少有修士会配合。

毕竟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其他人的手上,这也是魂族天灾无法遏制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今时不同往日,修真技艺的不断突破给了我们新的选择,完全可以透过阵法或者别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道友指的是,使用与问心法阵类似的阵法,直接对修士真灵进行检查?”映月真君眉头微挑。

雷象真君神色平静回应道:“不错,以现在的阵法技艺,想要做到这点并不困难。”

这个方案便是他提出来的,作为五阶极品阵法师,其阵法造诣放眼整个人族修真界都是能排得上号的,他的话足以令在场修士信服。

映月真君颔首道:“这个方案,我们阵道学宫愿意牵头实践。

但是,魂族极其擅长隐匿自身气息,寻常阵法未必能够作出精准的判断,还需进行反复的实验才能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本君现在无法作出任何有效承诺,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而且阵法也具备局限性,它只能用于区分敌我,治标不治本,如何预防魂族寄生同样重要。

阵法在这方面能够起到的作用有限,还需大家集思广益。”

阵道学宫作为天下阵法师心目中的圣地,在阵道领域无疑有着绝对的权威。

正因如此,映月真君比其他人更清楚一个道理,阵法不是万能的。

她本人并不是很看好这个方案。

其弦外之音,众人自然也都能够听得出来,伊天正略微思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名青年形象的元婴修士身上道:“天魂殿的道友有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顿时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

这些目光不乏忌惮、怀疑以及审视。

无相殿长老语气莫名的道:“本君这才发现,天魂殿的道友竟然也在,论神魂之术,天魂殿才是内行,我们不过是一群外行。

道友今日为何一言不发?”

对此,宋长生同样有些好奇。

人族修炼之道虽然是一脉相承,但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化,也衍生出了法修、体修、魂修等不同的修炼方式。

三者并非独立,而是相互共存,只是侧重点有所不同。

修真界主流的修炼方式乃是以法为主,体、魂为辅。

底蕴深厚一些的势力,门内弟子能够做到法、体双修。

像伏魔殿、阵道学宫这种顶尖势力,核心弟子甚至能够做到法、体、魂三者并重。

当然,修真界也不乏一些比较极端的势力,他们往往只专精其中一项。

如北部洲擎天圣宗,十万年来专攻炼体之道,门内弟子都是体魄强悍的炼体士,足以与妖族最顶尖的那部分族群争锋。

像这种钟情炼体的道统在人族修真界中虽然不算多见,却也比专攻神魂之道的宗门占比要多得多。

只因他们的修炼方式实在是太过极端,从金丹期开始就要放弃肉身,单独以神魂进行修行,绝大部分人都无法接受。

因此,纯粹的魂修非常的罕见。

至少,宋长生修炼至今,一次纯粹的魂修都没有见到过,天魂殿此行的代表也并未放弃肉身,不能算是真正的魂修。

他对于这个势力也有些了解,虽然主攻神魂之道,但门内只有极少数修士是纯粹的魂修,其余修士则是法、魂双修。

这种模式被那些纯粹的魂修道统视为异端,却更容易被其他势力接受。

纯粹的魂修道统在人族修真界是无法立足的,没有肉身的他们,已经没有了“人”最显著的特征,更像是一个新的种族。

每当看到他们,就会让人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遭受排挤是常有的事情。

排名前列的几大魂修道统如今都已经离开了人族五洲,基本不会在人族修真界内活动,剩下的都是天魂殿这种不纯粹的“异端”。

如今的人族修真界,单论神魂之道,天魂殿可位列前三。

魂修的修炼方法起源于魂族,他们无疑是这世上最了解魂族的那一群人。

如果要预防魂族寄生,势必要从神魂方面着手,而这同样是天魂殿的强项。

青年真君无视了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起身面向三位至尊所在的方向,平静开口道:“这些年,天魂殿一直没有放弃这方面的研究。

对于魂族幼体,只需要构建一道严密的识海防御即可。

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儿,我们也有办法可以在不造成损伤的前提下构建识海防御。

但对于那些已经具备品阶的魂族个体,普通的识海防御却无法做到完全防范。

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并没有真正接触过魂族,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按照典籍中的记载进行模拟和倒推,如果至尊能够将这一批魂族个体交于吾殿,想必很快就能有新的发现。”

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彻底凝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脾气火爆的无相殿长老更是直言不讳地道:“魂修之法起源于魂族,不少魂修道统在暗中都将魂族视作魂修的最终形态,有着如宗教信仰一般的狂热崇拜,而并非将其视作敌人!

如果将这批魂族个体交给天魂殿,就算道友可以保证自己没有异心,那其他人呢,道友是否也能保证?”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却是在场所有人内心的共鸣。

人族与魂族之间乃是种族存亡之争,只有一方彻底死绝,这场战争才会真正结束。

种族存亡高于一切。

无论人族各个势力之间存在什么恩怨与分歧,在面对魂族时都需要全部摒弃,甚至就连与妖族和海族之间的仇恨也都能够摒弃。

结果阴沟里蹦出来这么个“棉花球”来,人族之中偏偏出了魂修这么个另类。

伊天正的提问,与其说是在寻找解决办法,倒不如说是在看以天魂殿为首的这些魂修的立场与态度。

天魂殿真君的回答,无疑戳中了所有人的逆鳞。

若是没有前面那几句话的铺垫,在座的这些人恐怕都准备动手清除异己了。

面对魂族,无论多么的谨慎都在情理之中,哪怕不得已使用一些极端的方式。

让他们派人镇守边陲或许还会推诿一二,打击魂族那绝对是一马当先。

莫说是一个天魂殿了,给魂修全灭了都不在话下。

种族存亡之争,容不得丝毫的侥幸与迟疑。

“魂族天灾确实已经过去的太久了,天魂殿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有这种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魂族之事非同小可,无论是谁带走我们都不会放心,还是暂时留在永珍宫吧。

眼下,我们可以先谈谈识海防御的事情,不管效果如何,有总比没有好,咱们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净玄至尊开口打破了原本沉凝的气氛,伏魔殿和天魂殿交集比较多,她个人还是愿意相信天魂殿的立场的。

魂修的确是一大隐患,但对付魂族却离不开他们。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全部一棍子打死,反而会将他们彻底推向魂族那一边。

“多谢至尊信任,天魂殿绝不辜负。”天魂殿真君平静地行了一礼,随后看向众人,郑重开口道:“魂族通常从婴儿时期便开始寄生。

但婴儿识海未开,神魂脆弱,所以不能以传统的方式构建识海防御。

这篇法门乃是天魂殿多年来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吾殿修士人人使用,婴儿也不例外,只要诸位信得过,这篇法门现在就可以无偿赠与。

最后,本君想说的是,魂修虽然是起源于魂族,但我们只取其法。

人永远是人,敌人永远是敌人。

只有深入的了解敌人,才能彻底的消灭敌人。

任何已知的敌人,都是可以战胜的。

天魂殿,将是刺向魂族最锋利的那柄剑!”

这般直接的表态,顿时让众人的态度大为改观,就连无相殿都挑不出丝毫错处。

伊天正清了清嗓子道:“识海防御可以提前预防,阵法能够确定结果,两者并行,至少能够先保证我们内部的安稳。

为了防止包庇或者清查不彻底之类的现象产生,我提议,由伏魔殿和阵道学宫牵头来落实此事,诸位可同意?”

这时候,伏魔殿和阵道学宫这些年爱惜羽毛,积累声誉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这条提议得到了全票透过。

净玄至尊沉声道:“承蒙信任,伏魔殿自当尽力,届时我们和阵道学宫将进行交替清查,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

这场会议足足进行了三天两夜,众人就各方面的细节进行了反复磋商,自血雨浩劫以来,人族各修真界就从未在一件事情上如此团结过。

魂族卷土重来,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深切的危机感。

会议结束之后,大部分势力的代表都匆忙返回,只有少数几家还有代表留在永珍宫。

这些都是准备留下参加宋长生元婴典礼的,多数在以前都与宋长生或者宋氏有过交集。

如映月真君、孤影真君、大臻仙朝大皇子、百鼎阁李玉峰、天水季氏季良玉、御兽宗虎饕、清风道宗衡华真君等人。

剩下的则是看中了宋长生的潜力,想要借此机会促进交流。

有大周屈氏妙华真君、天魂殿炎魂真君、丹道宗师清玄真君等,都是分量极重的元婴、化神级势力。

玄胤至尊也没有走,但跟宋长生没什么关系。

金丹势力就更多了,就算原本不知晓此事的,听说之后也打算留下混个脸熟。

人都在永珍宫,倒是不用季时年帮忙发请柬了。

不过,宋氏以前从未举行过这等规格的庆典,就算是【锦绣旗】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如今又新添了这么多重量级宾客参加,原本的方案自然就不适用了。

讯息传回苍茫峰,差点让一众长老愁白了头发。

宋长生同样有些犯愁。

他本人是不想大操大办的,但宋氏如今非常需要这样的一场典礼,告慰祖宗之灵的同时,也是一次对外展示的机会,非办不可。

季时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宋氏第一次元婴典礼,绝对不能马虎,可以慢慢筹办。

这些宾客,宫主会以促进交流的名义暂时留在永珍宫,一年半载毫无问题,我也会带几个宫内专门筹办庆典的长老随你一同回去。

他们经验丰富,绝对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宋长生心中不禁涌现出一股暖流,他和宋氏能有今日,绝对离不开永珍宫的照拂与爱护,诚恳的道:“有劳了。

宋氏的底蕴终究还是浅薄了些,若是由我们自己来,恐怕会闹出不少的笑话来。”

“笑话?”季时年摇了摇头道:“以你的资质,哪怕不做任何的准备,又有谁有资格笑话你?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强者为尊,再过几百年,这些人或许还在原地踏步,而你,恐怕都要成就至尊之位了。”

如果是其他人,这话还有捧杀的嫌疑,但从季时年嘴里说出来,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那就借道友吉言了。”宋长生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愁绪一扫而空。

“对了,会议刚结束,有个讯息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何事?”宋长生有些疑惑。

季时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无奈道:“祖师讲道结束之后,你那侄儿突然带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炼气修士去测灵殿。

这一测,竟然测出了一个【纯阳道体】,也不知你是走了什么运。”

……


↑返回顶部↑

季时年话音未落,宋长生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此情形,不免有些无奈地道:“肉都到锅里了,有必要这么着急?”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非常能够理解宋长生此刻的心情的,宋氏的底蕴实在是太浅了,就算加上【锦绣旗】,满打满算也才一万年的历史。

偏偏【锦绣旗】现在还处于近几千年来的最低谷,空有庞大的人口,金丹修士却只有宋玉卿一个,下面也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天才。

一个家族的万年基业,仅凭一两个人是很难撑起来的,就算勉强撑了起来,也没有足够强的抗险能力,大周屈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他的观察来看,宋氏的年轻一辈中,算得上顶尖天才的只有一个宋兴元。

宋玉卿、徐妙音、宋佑福、宋佑麟、宋景嚣等人也是天才,但就目前的表现来看,只能排进第二梯队,宋佑福若是没有气运福泽加持,第二梯队都够戗。

宋青刑倒是不错,可季时年个人不太看好,过刚易折,未来的上限着实难说。

最关键的是,他的年纪和宋长生只相差不到十岁。

一个元婴大族的万世根基,仅凭这些人是绝对无法支撑的。

【纯阳道体】乃是世间最顶尖的灵体之一,和画颜的【九阴之体】以及宋兴元的【五行道体】处于同一层次。

只不过,宋兴元是五行圆满灵根还身负家族气运,真正的极品资质,相比这两人又要更胜一筹。

一个【纯阳道体】一个【五行道体】,这就相当于给宋氏的未来上了双保险,宋长生的表现已然算是非常淡定了。

季时年当时得知这个讯息的时候都有种想要拍大腿的冲动。

此次参加至尊典礼的修士足有千万,人口基数足够庞大,但都已经经历了数次筛选,像天灵根、异灵根、地灵根这类修士早就有师承了。

灵体和特殊体质的修士也差不多,所以天才的占比其实非常低。

大多都是寻常手段无法检出的特殊血脉或者体质,要么就是气运这种常人无法直接量化的“漏网之鱼”。

这一千多万人里面也就不到一百个,资质良莠不齐,最多只有一半能够排进第二梯队,第一梯队的更是屈指可数。

永珍宫有着主场优势,也就挖到十二个人,能够排进第一梯队的就只有一个天生隐脉,能否达到顶尖层次还要看后续的发展。

反观【纯阳道体】,仅凭这个名头就能排进前三,宋氏这次当真是走了大运。

不过,一想到那条腾飞的气运金龙,季时年就释怀了。

宋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崛起,本身便很能说明问题……

“唰”

宋长生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宋青熙面前,吓得她眉心一跳,差点一剑砍上去。

“叔父,会议结束了?”

“刚结束,结果还算不错,听季道友说,青刑挖到一个【纯阳道体】?”

闻言,宋青熙不禁叹息了一声道:“确有此事,而且情况比较复杂。

此人二十岁时才稀里糊涂踏上仙途,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是炼气修为。

夫君一问才知道,他竟然并未修炼与自身灵根对应的心法,平白浪费了最黄金的几十年。

这次听道虽然让他的灵体彻底觉醒,但体内残留的污垢杂质颇多,经脉窍穴几乎被堵死,夫君如今正在内室替他洗经伐髓,过程不是很顺利。”

宋长生眉头一皱道:“青刑剑意凌厉,又是以杀戮法则入的守护之道,他的法力岂是一个炼气修士可以承受的。”

“夫君这是在借机考验那人的心性,资质再好,若是心性有缺,未来的成就也有限。”宋青熙亲手奉上一杯灵茶道。

听到这番熟悉的话,宋长生微微一愣,笑了笑道:“两百多年前,我将青刑带上苍茫峰,爷爷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谁又是生来便心性无缺呢,若是这般,还要师长作甚?

教不严,师之惰。

只要不是根深蒂固的恶徒,总是有办法改变的,叫他们出来吧。”

“青熙遵命。”

不一会,宋青刑便推开内室的石门走了出来,恭敬行礼道:“叔父。”

宋长生眸光微抬,看向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两道身影,率先落在面容清秀,眉宇之间却又不失凌厉的青年修士身上,温声道:“你就是赵无忌,本君在很早之前便听说过你了,不止一次。”

这番话如同一缕春风,冲淡了赵无忌的紧张与拘谨,行大礼参拜道:“弟子赵无忌,拜见紫虚真君。”

“不必多礼,你是青刑的弟子,没有外人的时候,称本君一声师公或者叔公也无妨。”

在几百人甚至上千人才有一人拥有灵根的修真界,亲情是奢侈品,同道之间几十甚至几百年的情谊,比之短暂的血脉亲情更能接受时间的考验。

师徒关系同理。

在修真界,亲传弟子从法理上来说,和亲生儿女毫无区别。

师尊等同于父母,同门更甚兄弟。

赵无忌作为宋青刑唯一的亲传弟子,确实有这个资格。

“弟子拜见师公。”赵无忌当场跪下磕了几个响头,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叫本君一声师公,那师公也不能小气。”

宋长生屈指轻弹,一道流光激射而出,化作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宝剑悬在赵无忌身前。

“此剑名为【寒影】,乃是本君年轻时的试手之作,如今便赠与你了。”

此话一出,李铁柱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畏缩地低下了头,看着粗糙开裂的手,一时间悲从心来。

论年纪,他才是在场几人之中最小的,可他的容貌却是最老的。

这说明,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在非常年轻的年纪便突破了筑基期,让容貌定型。

他本来也该拥有一副年轻的面孔。

但因为自己的无知,浪费了人生中最宝贵的几十年。

悲的不是容貌,而是自己那本该光明的未来。

他的情绪变化自然瞒不过宋长生,不禁微微一笑道:“知道后悔,说明心气还没被彻底抹平,有心气儿就还有救。”

见他有些畏缩,不禁提高了些许声量道:“堂堂男儿,畏畏缩缩的成何体统,抬起头来。”

宋长生久居高位,面孔虽然年轻,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李铁柱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这般不堪的表现让宋青刑微微皱了皱眉,但一想到他的出身,也就逐渐释然了。

“你叫什么名字?”

“启……启禀真君,小人李……李铁柱。”简单的一句话,却说的磕磕绊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面跳出来了。

双手死死的扣着自己的大腿,指甲嵌入皮肉,却依旧无法阻止肌肉的剧烈抖动。

闻言,宋长生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李铁柱顿时紧张起来,这个名字在修真界没少让他受到其他人的嘲笑。

但下一刻,却听宋长生悠悠的道:“李铁柱?倒是个朴实的名字,本君有一位师兄,名为牛大壮,你们这名字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啊?”李铁柱顿时惊讶的抬起了头,但又怕冒犯到宋长生,连忙垂首。

“护法长老应该已经与你沟透过了吧,可愿入吾族修行?”

“愿意,小人愿意。”李铁柱磕头如捣蒜。

【望月宋氏】的名号早就随着宋长生的威名传遍整个边陲,他刚踏入仙途,对修真界一知半解之时就曾从旁人口中听说过。

“姓名乃是你父母长辈所取,本君也不好擅自更改,但以你的资质,突破紫府期易如反掌,本君可以破例先赐你一号,你觉得如何?”

李铁柱的瞳孔猛然放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按照修真界的惯例,只有修为达到紫府期之后才有资格冠号,上位者赐号算是规格较高的一种,以宋长生的身份地位,自然是顶尖。

但他最激动的是宋长生对他的认可。

紫府期,那可是他做梦的时候都不敢去触及的境界。

元婴真君,在他心里那可是言出法随般的人物。

“还,还请真君赐号。”

宋长生斟酌了片刻,缓缓吐露出两个字道:“纯阳。此号干系不小,未来势必会面临许多的质疑和挑战,你可愿受?”

“谢真君赐号!”

此时的李铁柱早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了以后的事情,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宋长生看了眼一旁肃立的宋青熙和宋青刑,点将道:“纯阳,今后你便在护法长老座下修行吧,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亲传之位非能易许,能不能成为亲传弟子,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宋氏对于外姓修士的管控虽然没有寻常家族那么严格,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接触宋氏核心传承。

长老亲传弟子便是少数有这个资格的,即便是他也不会随意指派。

李纯阳激动叩首道:“弟子拜见师尊。”

随后看向一旁的赵无忌道:“拜见师兄。”

宋青刑本就有收他为徒的意愿,便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口叮嘱了几句。

他收徒首重缘分,资质反倒是次要的。

赵无忌如此,李纯阳也是如此。

“无忌,你先带纯阳出去,跟他讲讲咱们宋氏的规矩,本君有话要跟你们师尊、师娘说。”

待两人离去,宋长生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猛然沉了下来:“你们倒是能瞒,那个逆子回来了,为何不告诉我?”

“叔父……”宋青熙正准备开口,却被宋长生伸手打断道:“也不用解释了,你们可知道他这些年去了何处?”

“他自从见了青璃的遗物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我们也不好过多追问,但他肯定是有苦衷的,您别也太生气。”

“都已经是金丹修士了,这点挫折都受不了么?回去之后,你们谁也不许替他说话。”宋长生没好气地说道,他本来还想先了解下情况,不曾想这两个也是一问三不知。

“这是青璃留给青云的遗书,但年岁太久,已经腐朽,不知您可有办法复原,也给他留个念想。”宋青熙拿出一个瓷瓶,试探性地问道。

宋长生接过一看,信纸已经彻底化作粉尘了,碎片他还有办法,腐朽到这个程度,他也无能为力,不过……

“这个交给我来解决,你们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便乘坐永珍宫的空间传送阵返回苍茫峰,到时候季道友会带人帮我们筹备元婴典礼。”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宋青熙如释重负,这几天她正在为典礼的事情发愁。

……

“你们准备归族了?”玄雷祖师用绸缎细细的擦拭着手中的【玄雷冲天槊】,悠悠开口道。

“正是,族内有些事务还需要我亲自处理,两位至尊已经离去了?”

“嗯,净玄道友要推动之前大会上透过的那件事,玄胤道友也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一早便离开了。

交流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我们之间达成了不少的共识,永珍宫未来可以借用八方阁的渠道采购资源,每三年一次,宋氏若是有需要的资源,可以提前列出清单,到时候一并采购。”

“玄胤至尊此行应该不止是为了此事吧?”

“自然不是,当初你们与海族决战之时他便一直在那片海域旁观,准确地说,是对永珍宫进行了一场全方位评估。”

“评估?”宋长生眸光一凝,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不错。狡兔尚且三窟,八方阁这样的大型商会,当然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浩劫将临,天山以北必定是风暴的中心,所以他们在边陲进行提前布局。

而这场评估的目的在于检验永珍宫的实力,如果决战你们败了,八方阁便会取而代之,若是胜了,才有资格坐到谈判桌上。”玄雷祖师轻轻擦拭着槊刃,平静的语气却让宋长生感到脊背发寒。

以玄胤至尊的实力,足以横扫整个边陲之地。

“很惊讶?生存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走到那个高度的,谁又不是血债累累?”

绸缎划过锋利的槊刃,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音……

……


↑返回顶部↑

八方阁南阁尊者,他的出现,往往代表着死亡与毁灭。

那场海上决战若是败了,永珍宫恐怕连整军再战的机会都不会有,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看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金色云海,宋长生缓缓拨出一口浊气。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宋氏未来需要面对的挑战还有许多,而且远比以前更加凶险。

“实力才是根本啊。”

宋长生轻声呢喃,身形融入云海之中消失不见……

悄无声息的返回苍茫峰,宋青熙等人还未抵达,族内稍显冷清,但已经有不少修士三三两两的聚在演武场,开始沐浴朝阳,吸收日精之气。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返回了自己位于山腰的庭院。

秋意渐浓,院内的梧桐已然泛黄,每每有风吹过,金黄的树叶就会从枝头脱落。

宋氏族内没有杂役,大小事务都是亲力亲为,以前这个庭院都是宋青熙等人代为打扫,但她们这段时间都在永珍山。

按理来说,地上应该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宋长生看到的却只有零星的几片叶子,显然是有人在经常打扫。

宋长生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伸手将其推开,里面的陈设虽然一如既往,却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这逆子,又去了哪里?”

神念一扫,最终在位于后山的家族陵园发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

此刻的宋青云一无所觉,他正在用最原始的方法,一块一块地擦拭着陵园中的墓碑,神情专注,一丝不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的内心获得短暂的平静。

近两百年,是宋氏对外扩张的黄金时间,可谓是日新月异,可开拓往往伴随着鲜血与牺牲。

这片陵园一扩再扩,与他儿时记忆中的那片陵园截然不同,许多熟悉的人名被刻到了那块冰冷的石头上。

自从归族之后,他每天都会来将这些墓碑擦拭一遍。

细致的拭去碑文上沾染的浮灰,宋青云好似梦呓一般的道:“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葬入此地,与你们一同长眠。”

世人常说,生而养之,断头可还。生而不养,断指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虽然他体内流淌着的,并非是宋氏的血,但为宋氏流血却是他一直以来的宿愿,就像陵园中长眠的这些人一样。

他曾一度在红尘之中迷失方向,道心浮动,如今回到这片陵园,他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在这里,他重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马革裹尸,吾之幸事。”

宋长生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气已然消失大半,缓缓走到他身后,沉声道:“人生在世,岂能轻易言死,为父当初就是这么教你的?”

听到这充满威严的声音,宋青云顿时一怔。

“扑”

宋青云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差点埋进土里,根本不敢直视宋长生那凌厉威严的目光。

不等宋长生开口他便主动请罚道:“爹,孩儿知错,恭请责罚。”

“既然知错,那就跟为父说说,你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何断联,又为什么久不归族。

是为父这些年苛待你了,还是觉得家族提供的平台太小,不能让你施展拳脚?”宋长生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对于什么结果都能坦然接受。

他表现的越是平静,宋青云心中的忐忑就更甚,垂着头,一五一十的坦白道:“当初与父亲在四方城一别,孩儿在那几年间辗转进入了雾隐山脉。

我寻了一处前人洞府安身,临近闭关之际却被人偷袭掳走,醒来之后,已经离开边陲,身处北部洲的一片无名雪原之上。

打听过后才知道,外界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的时间,孩儿并非不想归族,而是不能。”

“掳走?”

这两个字在宋长生的脑海中炸开,身上散发出森然的杀意,若非他极力压制,杀气爆发出的一瞬间,这片陵园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他此前从未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是谁,为何要掳走你?”

宋长生此刻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威压,已然产生了明显的扭曲。

“他自称残梦老人,修为……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我在他的面前,毫无隐秘可言。

掳走我,是因为看中了我的体质,想要我传承他的衣钵。

其性格古怪,独断专行,就算明确拒绝,他也不肯放我离开。

醒来之后,他便封印了我的修为,带我在北部洲各个修真界漫无目的的转悠,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距离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一念之间就能横跨数十万里,他还带我去了九天之上,以肉身横渡朔风层,毫发无伤。

我觉得,他的修为,恐怕在元婴之上。”

宋长生眸光微凝,即便是元婴真君,想毫发无伤的渡过朔风层也需要以法则之力护体。

通常来说,只有化神至尊才能做到这一点,也不怪宋青云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残梦老人……”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当然,这也并不令人奇怪,这世界上的至尊强者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算少,除了极少数比较活跃的至尊强者以外,其他的都会逐渐淡出大众的视野。

但这种层次的强者想要收徒,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也难怪宋青云会说他性格古怪。

宋长生的目光落在宋青云那满头白发上,沉声道:“这些年,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除了限制我活动的范围以外,其他方面对我倒是非常的宽容。

后面我答应拜他为师之后,更是连活动范围都不进行限制了,这些年我在他身上确实学到了很多。

这次能突破金丹期,也是师尊提供的【结金丹】。”

闻言,宋长生怒火顿消,随即却又涌上了不少的新的疑惑。

对方既然常年在北部洲活动,为何会出现在雾隐山脉,还精准的找到了宋青云的身上,世间当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而且他要真有心想要收宋青云为徒,为何又要做出限制人身自由的事情来。

“既然他后面解除了限制,你为何不联络家族。”

“北部洲距离边陲太远,寻常手段联络不到家族。

再加上,师尊要求我突破金丹期之后才能离开他的身边,所以这些年没能回来见您。”

北部洲到边陲需要横穿整个人族修真界,即便是超远距离的跨域空间传送阵也无法一次性抵达,这个解释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更深层的两个原因宋青云却没说。

其一,他总觉得这残梦老人收他为徒还有别的企图,他不想将宋氏牵扯进去。

他深知,在那种层次的强者面前,吹口气都能覆灭整个宋氏。

其二,他那时候也确实不想回到宋氏。

根据宋氏的族规,像他这种情况,想要入宋氏族谱,成年之后必须迎娶一名宋氏女子作为正妻。

他在离开宋氏之前,宋路舟便因为此事找他进行过好几次谈话,只是都被宋长生挡了回去。

宋长生身为族长,需要以身作则,若是继续留在宋氏,只会令他左右为难,借着这个机会暂时离开宋氏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残梦老人不仅自身传承与他非常契合,资源也非常丰富,在他身边修行,精进速度远超以往。

无论是寻找苏筱筱还是守护宋氏,都需要力量,而且是强大的力量。

在宋氏潜修,效率终究还是太慢了一些,北部洲环境艰苦,却也充满机遇。

虽然这些话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宋长生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又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些潜在的东西,长出了一口气道:“你是不是去找过那苏筱筱了?”

宋青云眸光微颤,涩声回应道:“找过了。”

“见到了么?”

“没有,她不肯见我。

而且……她并非人族。”宋青云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将实情说了出来,声音沙哑。

对此,宋长生却并不觉得意外,他早就有这方面的猜测,只是没想到宋青云竟然真能找到她,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就目前来看,结果应该是不太好,宋青云可能还受了点刺激,受刺激没什么,就是不知道断没断干净。

感情之事,最怕的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稚子,为父不想过多干预你的生活和选择,但你应该明白,人族修士之间通婚尚且讲究门当户对,更何况是人族与异族之间?

你既然选择回来,想来已经作出决定了,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吧,珍惜眼前人,莫要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宋长生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宋青云的面前道:“这是玄雷祖师亲自出手才替你复原的,有至尊道韵加持,可以做到万年不朽,青璃的遗物不多,好好储存吧。”

开启信封,看着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迹,宋青云的手臂不禁有些颤抖。

宋长生长叹了一声道:“你走之后,青璃曾经来找过我。

她自知时日无多,所以想和你结为道侣。

有些话为父身为族长不方便明说,但你应该知道青璃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说罢,宋长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陵园。

宋青云却是如遭雷击,直接呆愣当场,他当然知道宋青璃这样做的目的,只有娶一名宋氏女子为正妻,他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顺。

宋青璃病故之后,他就有资格再娶。

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他极力地压抑着自己内心剧烈翻涌的情绪,这时候他才知道,宋长生那句“珍惜眼前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宋长生回头看了眼陵园,微微摇头,取出了孤影真君当初留给他的那块传讯玉牌,他总感觉那位残梦老人的目的有些不太单纯,还是得先调查一番。

换做以前他或许还有些抓瞎,但现在有了孤影真君这个渠道,事情就好办了,除了那些从未在修真界露面的至尊,应该都有所了解。

以指为笔,在玉牌上方凌空写下内容,随着玉牌表面的灵光一闪而逝,讯息便传送了过去。

远在永珍山的孤影真君几乎是秒回:“没有听说过这号人,或许是某个隐世高人,精通梦幻大道的至尊不会太多,本君命人去翻一下卷宗,五日内给你答复。”

“果然是这样么。”宋长生眉头微皱,轻声呢喃道:“希望不会将宋氏卷进去。”

刚抵达庶务殿,宋青熙等人也乘坐空间传送阵返回了苍茫峰,随行的还有李纯阳和季时年等人。

他们抵达之后,原本有些沉寂的苍茫峰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上上下下都铆足了劲,想要为宋长生举办一场盛大的典礼,让望月宋氏的名望在原有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筹备典礼的细节有永珍宫长老把控,其他方面也有宋青熙等人居中协调,宋长生这个正主反而插不上手。

但他也没闲着,身为族长,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面对。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大半年的时间,西南各地的局势都已经趋于稳定,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宋氏和西南联盟长老会已经做完了战后统计。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玉简,宋长生坐在案几后,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刚刚才从家族陵园回来,就算不看阵亡统计表,他对于宋氏的伤亡情况也已经有了大概的心理准备。

一千三百。

这一战,让宋氏陵园增添了一千三百座新坟。

平心而论,参与到那等规模的大战之中,这已经是极小的代价了,可对于底蕴浅薄的望月宋氏来说,已然伤到了元气。

拿起最上方的那一卷玉简,刚开启,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串用朱砂笔标红的数字。

“四十三万九千……”

……

ps:感谢“翼小轩”大佬打赏的盟主,从业几年第一次收到这么大额的打赏,激动之余也有些惶恐。

从明天开始,尽力为大佬加更!!


↑返回顶部↑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