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大礼月票)

宋长生踏在海波之上,看着下方被半透明结界笼罩的悬空岛屿,眉头紧锁。

他在凌霄的指引下去了血魂魔宗舰队消失的那片海域,确实发现了一些细微的空间波动残留,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无法进行追溯了。

当下,惟一的线索就在这座岛上了,对此他也不抱什么希望。

血魂魔宗能够在东海躲藏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实力,而是对于局势的精准判断和谨慎的行事风格,这些年来一直在积蓄力量,鲜少主动站到台前。

这次虽然出兵了,背地里其实早就做好了跑路的打算,他们从心底就不觉得这一战能赢,只是来装装样子而已,滑的跟泥鳅似的。

“真君,要下去看看么?”凌霄轻声问道。

“你就留在这里吧,我自己下去看看。”宋长生总感觉血魂魔宗独留这么一座孤岛在这里应该有些别的用意。

保险起见,还是让凌霄留在上面比较好,如果有个万一,他一个人也好脱身。

宋长生悄无声息地没入海中,岛屿外围的结界只有四阶极品,在他的面前形同虚设,进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引起预警。

上岛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一丈宽由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大道,原本紧密的砖缝长出了一种奇怪的褐色杂草。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生活过了。

那些个宫殿、阁楼都已经被搬得干干净净,临走前甚至还仔仔细细地打扫过,清除了所有有可能残留气息的物品,可见撤离的时候非常从容。

宋长生的神识蔓延开来,逐寸逐寸地进行地毯式搜寻。

两个时辰之后,他还真在岛屿深处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空间波动。

“果然还有再回来的打算吗?”

宋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身形一闪,已然进入岛屿深处。

这里有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一眼望过去也是搬得干干净净,不过……

他伸手一挥,无形的空间力量扩散开来,露出了一条紧闭的空间裂纹,只有一寸长,像是一条扭曲的蚯蚓。

“找到了。”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大机率便是透过这道提前开辟的空间甬道撤离的,就是不知道通往哪里。

“不会是宝瓶宗遗迹吧?”宋长生心中暗暗想道。

他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对方在这方面早宋氏太多了。

目前的关键就在于血魂魔宗有没有元婴真君坐镇,毕竟宝瓶宗遗迹有特殊的劫气笼罩,根据他们手中掌握的情报来看,至少要元婴真君才能入内探索。

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这条空间裂隙的后面。

伸出手,刚要触碰到这条裂隙,一股莫大的危机感突然将他笼罩。

霎时间,空间裂隙绽放出刺目的强光,强大到极点的力量瞬间爆发。

宋长生心中早就有所怀疑,因此他从未降低警惕,一察觉到不对,立马施展空间挪移试图离开这座悬空岛屿。

可血魂魔宗既然故意留下这样一个诱饵,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让他离去?

就在空间裂隙爆发的同一时刻,笼罩在悬空岛屿外围的结界突然转变成了一道隔绝屏障,将岛屿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这道空间屏障对于宋长生来说弹指可破,可他现在正处于空间甬道之中,这就相当于在高速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墙。

以他的修为,撞上去虽然没什么危险,却阻断了他脱离的唯一机会。

“轰——”

浩瀚的能量爆发出来,整座浮空岛屿直接被炸成了碎末,以空间裂缝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地的空间屏障都在这股突然爆发出来的能量之下崩碎,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留守在上方的凌霄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及时逃出了爆炸的范围。

高达千丈的海浪拍散了天边的云彩,海面像是被顽童搅动的水盆,激荡不休。

一个巨大的空间黑洞从海面上凭空冒了出来,疯狂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蛛网般的裂纹尚在持续扩散。

看到眼前这一切,即便是历经了无数风浪的他都有些无所适从。

更令他感到脊背发寒的是,他感应不到宋长生的气息了,他的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等程度的爆炸,如果不及时脱离,就算是元婴真君都得重创,而且还有可能被卷进危险的空间乱流之中,若是如此就有些麻烦了,受创严重的话很有可能会丧命。

他心里的第一想法就是赶紧向永珍宫求援,如果宋长生真被放逐到虚空之中,只有玄雷祖师可以救他。

就在他讯息即将传出去的前一刻,一道身着青衫的人影从巨大的空间黑洞之中挣脱了出来。

“真君!”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凌霄顿时喜出望外。

宋长生身上的青衫被空间乱流划破了好几道大口子,可他的身上竟不见丝毫的伤势。

“果然是故意留下的诱饵,血魂魔宗能在远海发展到这种程度,确实非同一般。”

“魔教余孽,行事竟然如此歹毒。”凌霄有些后怕,宋长生要是折在这里,对于整个边陲来说都是无可挽回的损失,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毕竟,情报是他和东华带回去的,而他们并未发现这是血魂魔宗的阴谋。

再加上,他们作为第一批抵达此地的修士,这手段要是用在他们的身上,绝无生还的可能。

察觉到凌霄的情绪变化,宋长生微微摇头道:“这就是冲着我来的,他知道我会来。”

“他是谁,为何会知道?”凌霄有些疑惑。

“此事说来话长,回去之后再说,此番虽然冒了一些风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何止是风险,我还以为你被放逐到无垠虚空了。”

“确实只差一点点,本来不需要冒险的,都是为了此物。”

宋长生摊开攥紧的右手,有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幽光躺在他的掌心,似活物一般不断扭动着。

“这是……”

“他们设下陷阱,却也留下了破绽。

这是空间裂隙爆发之后逸散出来的气息,就是它引动的陷阱,我拼尽全力也就从空间乱流之中抢下来这一丝,差点就被卷了进去。

他此番给我留下这样一份大礼,宋某日后必定加倍奉还!”宋长生的眼底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别看他现在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当时的情形确实十分危险,他两尊元婴法相同出,再加上神通和法器的扶持才为他在空间乱流之中坚持了几个呼吸的宝贵时间。

对方显然是利用了他急于寻找宝瓶宗遗迹的心理,来了一招引君入瓮。

不仅从容撤离,最后还能算计他一手,他面对的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是那位副宗主,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血魂魔宗宗主?”宋长生心中暗自思忖。

目前而言,血魂魔宗最神秘的就是那位宗主了,根据殷丑的说法,对方应该是在闭关突破。

这也就是说,他大机率还不是元婴修士,不然就不止这些招数了。

好在,还是他技高一筹,不仅毫发无伤的化解了危机,还取得了一条宝贵的线索。

只可惜气息太过微弱,他也不能精准定位。

不过,玄雷祖师应该有这个能力。

他觉得,这些事情也该对永珍宫坦白了,仅凭宋氏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吃下这块肥肉。

将这一丝残留的气息妥善储存起来,宋长生将目光投向广阔无垠的远海,沉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遵命。”

……

两人悄然返回大干修真界。

虽然距离至尊典礼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但山脚下已然是人山人海,永珍宫弟子已经介入管制,粗略估计得有三十万人以上。

而远方还有一艘艘打着各种标志的跨域飞舟正乘风而来,声势丝毫不逊色当初鲁国修真界那场大迁移。

看着下面攒动的人头,宋长生心里暗暗咋舌,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至尊典礼对于世间修士的吸引力。

此刻的永珍山也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除了净玄至尊和孤影真君以外,他还感应到了两位元婴真君的气息,都很陌生。

“已经有客人到了,回来的正是时候。”

见两人归来,伊天正也稍微松了口气,关切的道:“不久之前,东海震荡,可跟你们有关?”

“差点让那群魔道余孽摆了一道,好在没有白跑一趟,只是还需借祖师之力。”

“祖师当下正在与净玄至尊论道,你还得等一等。”

宋长生连忙道:“当下自然以至尊典礼为重。”

说罢,他看向山巅的位置道:“哪两家的同道来的这么早?”

“一位是五阶炼丹宗师,清玄真君。

一位是来自大赵屈氏的妙华真君。

前者固定为吾宫提供五阶灵丹,联络颇为紧密。

后者所在的家族常年收购吾宫的海妖材料,算算时间也合作上千年了。

你们这次不也积攒了许多妖兽材料么,可以找他们谈谈。”伊天正微微一笑道。

“大赵屈氏?”宋长生眼底顿时一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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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山以北,元婴势力主宰一界乃是常态,只有少部分修真界是多个金丹势力共治。

但大周修真界又是其中的一个例外,其疆域面积几乎是大干修真界的两倍,由两大元婴级势力东西分治。

其一便是伊天正提及的大周屈氏,也是底蕴深厚古老世家,比永珍宫还要早几千年。

屈氏始祖传说是一方古老大族的血裔,大周仙朝社稷崩毁之后,金丹修为的他于乱世之中乘势而起,打下了大周修真界五分之一的疆土,建立屈氏。

后来,经过数千年的割据混战,屈氏逐渐控制了大周近半的土地,与另外两大势力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格局。

万年之后,屈氏诞生了第一位元婴真君,实力暴涨,覆灭了另外两大金丹势力,全据大周疆土。

仙朝时代之后,这样的剧本比比皆是,当世的这些势力,基本都只有几万年的传承,超过十万年的,至少都经历过一次浩劫的洗礼,在仙朝时期便非常活跃了。

大周疆域辽阔,物产丰富,独占这样一块宝地,屈氏只需一个契机,就能更进一步,跻身化神势力的行列。

这个契机,出现在一万年前……

伊天正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追忆,缓缓开口道:“那时候,你们宋氏的始祖应该都还未出生。

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屈氏诞生了一位天纵之才。

据说,出生之时有紫气东来,在屈氏族地的上方化作瑞兽麒麟,盘旋三日方消,震惊了屈氏全族。

屈氏老祖将其带在身边亲自培养,取名屈天临。

其三月能走,八月能言。

三岁便引气入体,步入炼气初期。

从此之后,他几乎将每个境界都走到了极致,十八岁突破筑基期,四十岁突破紫府期,一百五十岁突破金丹期,三百岁突破元婴期。

八百岁便渡过天罡雷劫,成就化神至尊,整个南部洲为之震动。

举行至尊典礼之时,吾宫也曾派人参加,贸易合作也是那时候建立的。

太上长老听其讲道,惊为天人,归来之后断言屈氏将成为比肩金刚寺、阵道学宫的至尊世家。”

闻言,宋长生不禁有些疑惑地道:“那么,短短万年的时间,屈氏怎么就沦落到了这般田地,连祖宗基业都无法保全?”

从比肩阵道学宫到东西分治,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化神至尊享寿三千载,要是有能够延寿的宝物或者秘法,活到四千岁也并非难事。

那位天临至尊八百岁便突破化神期,就算坐化之后没有培养出其他至尊强者,在此期间屈氏的整体实力也能翻上好几倍,才不到七千年的时间,怎么衰落的这么快?

“至尊典礼结束的一千年后,天临至尊便殉道了,纵然他天资惊世,依旧没能一窥仙颜。

为了助他突破,屈氏几乎耗尽所有的底蕴,从此由盛转衰。

但,真正打垮屈氏的,是连续两位元婴大圆满修士殒落在天罡雷劫之下,从此一蹶不振。

四千年前,大周修真界出了一位散修,名为金兀潜。

以金丹后期修为入屈氏门下为客卿,千方百计,不惜牺牲儿女、弟子,耗费百年时间取得了屈氏的信任,外放出去替屈氏镇守一方。

他以分身之术骗过了屈氏的耳目,闭关渡过大心魔劫,突破元婴之境。

屈氏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便许诺太上长老之位。

金兀潜不仅不同意,还纠集了部分不满屈氏统治的附属势力割据自立,建立浮屠宗。

屈氏并未妥协,倾巢而出灭了浮屠宗,却走脱了金兀潜。

七百年后,屈氏的几名老前辈接连坐化,全族正处于新旧交接的关键时期,已经突破元婴后期的金兀潜带领盟友卷土重来,斩杀屈氏三名镇守使,复立浮屠宗。

双方大战三月,屈氏两名太上长老被斩肉身,大败而归。

不等他们重整旗鼓,屈氏下面的附属势力又爆发内乱,大批归附浮屠宗,元气大伤。

那金兀潜活了两千五百岁,坐化时距离化神期只有半步之遥,连他的那位盟友——九幽散人,都被熬死了。

也不知那金兀潜掌握了何种办法,近百弟子之中,竟然有两人突破元婴期,极盛之时浮屠宗甚至有四名元婴真君。

几千年来,双方之间大小数百战,各有胜负,但屈氏如今只占据大周五分之三,胜败一目了然。

四千年的时间,从无到有,放眼整个人族修真界也是一大传奇。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发扬光大更是难上加难啊。”伊天正的语气充满了感慨。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此刻正如彼刻,屈氏当初面临的问题,永珍宫几乎全部遇到过。

屈氏已经被后浪拍了个半死,而他们同样遇到了宋氏这个强劲的“后浪”。

好在,宋长生不是金兀潜,永珍宫也不是屈氏,边陲这条大江也足够辽阔,还远远看不到沙滩在哪里。

虽然讲的是同一件事,可宋长生看到的却是别的东西。

屈氏的极盛与衰落,全是因为临天至尊。

他一千八百岁便登临金字塔的顶峰,可谓是惊世骇俗。

他本应还有一千甚至两千年的巅峰期,但因为一个选择,不仅葬送了自己,也葬送了屈氏夯实根基的黄金时间,甚至还耗尽了屈氏的底蕴。

从家族族长的角度来看,他的选择不仅仓促,而且非常不负责任。

可站在个人的角度来看却又无可指摘。

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就好似兵法中记载的那般:“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真等到寿元将尽的时候突破,心气都磨灭了,如何登临仙道?

他既然选择突破,那就是他最有把握的时候。

只可惜,最终还是苍天更胜一筹。

听完这个故事,他仿佛跨过了时间长河,看到了今后的自己。

他盛则宋氏盛,他亡则宋氏亡。

全族的兴衰荣辱系于一身。

两族之间的境遇何其的相似。

天赋方面,他自信不输那位临天至尊。

可宋氏却远远不如当初的屈氏,只怕他一死,宋氏连衰落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会怎么选呢?

这一刻,宋长生闪过了一丝迷茫,但很快又重新变得坚定。

浮屠宗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也可以做到!

伊天正也没想到,自己随意的感慨,竟然会让宋长生想的那么远。

眼见四下没有外人,他又开口说起了一件往事:“当初为了备战五院大比,宫内列了一张名单,上面全是永珍宫之外的适龄天才。

而你,名列前茅。

我们派人对你以及宋氏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和评估,最终认为,你的潜力当位列首位。

那时候,你才紫府后期。”

闻听此言,宋长生不禁有些惊讶。

当初第一次和伊天正见面的时候,对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他没想到,对方口中的“早”竟然能早到这种程度,他还以为是突破金丹期之后。

“很意外?”伊天正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道:“老夫这双眼睛,目前为止可还没看错人。

果不其然,你很快便突破了金丹期,后面又胜了宋天元,五院大比更是击败赵胤夺得魁首。

那时候,我们欢喜的同时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是放任你成长,还是……提前将风险扼杀于摇篮之中。”

宋长生静静的听着,仿佛伊天正说的那个“风险”不是自己。

“屈氏已经向我们展现了一条失败的道路,我们打算试试另一条路,所以才有那颗【结婴丹】。

事实证明,我们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通力合作好过自相残杀,若非如此,如今的边陲恐怕已经是另一个模样了。”

宋长生同样有些感慨:“若是没有那颗【结婴丹】,我可没有勇气去打那一仗。”

很庆幸,他们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东西分治,大周遂弱。

东西合璧,边陲恒强。

一直在旁旁听的凌霄也没想到,当初那件事竟然还存在着这么多的隐情。

一切都是刚刚好。

“对了,先前东海传来的能量波动是怎么回事,血魂魔宗之中有人能与你交手?”伊天正有些疑惑的问道。

血魂魔宗肯定是没有元婴真君坐镇的,不然决战还会更加艰难。

“被摆了一道,是个陷阱。

不过,抓到了一丝破绽,祖师亲自出手或许能够追踪到他们的方位。”宋长生取出装有那一丝气息的瓷瓶道。

“他们若是走远,短时间内恐怕腾不出手去对付他们。”

“我怀疑他们已经掌握了宝瓶宗遗迹的下落。”

“哦?如何见得?”伊天正有些疑惑。

“这些年宋氏一直在搜寻相关的情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血魂魔宗安插了一个卧底,收集到了不少的情报,联合我们手上的资讯,最终所有的证据都直接指向血魂魔宗。

参加完五院大比之后,海夜叉一族被我覆灭,但追击夜湿奴的过程中,血魂魔宗还有人出面带走了他。”

“就是先前与凌霄交手的那幽怜月?”伊天正来了一丝兴趣。

“不错,正是此人。

根据卧底传出的讯息,血魂魔宗的宗主或许正在闭关突破元婴期,等他突破元婴期之后恐怕就要出发寻找宝瓶宗遗迹了。”

“如此说来,确实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了,如果能够寻找他们的位置,至尊典礼结束之后我们便可以着手寻找。”

伊天正知道宋长生言语有未尽之处,但他并不打算追问。

有些话没必要说的太透。

只要知晓关键资讯即可。

就在这时,伊天正和宋长生似乎心有所感,同时抬起头来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又有客人到了。”

“是阵道学宫的映月真君。”

虽然距离上次前往阵道学宫已经过去近百年的时间,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分辨出了对方的气息。

他修炼至今,遇到过许多贵人,映月真君无疑就是其中之一,阵道学宫之行对他裨益极大。

与血蛊那一战,若是没有对方替他封存在体内的【天下第三杀阵】的原始杀意,他根本没有机会在血蛊眼皮子底下突破元婴期。

据伊天正所言,天脉宗便是受阵道学宫扶持才得以在大齐修真界立足。

映月真君并未提及过此事,这点他一直觉得有些奇怪,阵道学宫作为中立势力,怎么可能介入大齐修真界的内政。

天脉宗可是外来势力,和金乌宗厮杀了数千年,若非有妖族这个大敌,血仇只会一直延续下去。

“嗯,怎么还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太玄道宗的玄真道友也来了。”伊天正缓缓开口道。

“太玄道宗,金乌宗背后的扶持者么?”宋长生轻声呢喃,目光投向了远方。

他从未接触过太玄道宗的修士,为何会有熟悉的气息混杂在队伍之中?

说话间,便有两拨人先后抵达永珍山。

当先有七人,皆身著白衣,扎着统一的椎髻,为首之人正是映月真君。

稍微落后几步的一行人身着制式的灰色道袍,他们人数稍多,有十五人,同样是一位女性真君带队,队伍中多数都是女子。

应当就是伊天正口中太玄道宗的修士,也比较符合世人对他们的印象。

在那位玄真真君的身旁,矗立着一名气质清冷的女子,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寒意。

她是这支队伍中唯一的异类,身着显眼的白衣。

看清对方的模样之后,宋长生顿时有些意外,脱口而出道:“夏清雪!”

难怪他觉得那气息熟悉,还真是熟人。

自从苏鼎陨落之后,夏清雪便离开了金乌宗,就连陈中方等人都不知其动向,算算时间也有一百五十年左右了,不曾想再次相见竟然是在这里。

难道她改换门庭入了太玄道宗?

夏清雪却好像早就知道他的存在,站在队伍中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宋长生收回目光,连忙和伊天正一起向两位真君迎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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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见,真君风采依旧。”宋长生由衷地说道。

相较于百年前,映月真君的道韵明显强了一大截,她如今是元婴后期修士,距离元婴大圆满恐怕都只有半步之遥了。

映月真君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道:“短短百年,道友便已经突破元婴之境,纵观整个人族修真界都极为罕见,昔日五院大比夺魁的天才修士,如今更加耀眼了。

再过百年,道友或将闻名于天下。”

“真君过誉了。”在映月真君面前,宋长生依旧持晚辈之礼。

“映月道友能来,永珍宫蓬荜生辉。”

伊天正这话倒不是客套,作为人族修真界影响力仅次于五大圣地的强大势力,阵道学宫若是缺席,确实会让这场至尊典礼失色不少。

“久仰天象道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能来参加玄雷至尊的典礼乃是映月的荣幸。”

就在几人寒暄的空档,太玄道宗一行人也越过下方的人山人海,降落在永珍山上。

伊天正连忙拱手道:“暂且失陪,还请道友勿怪。”

“道友还请自便。”

“玄真道友,多年未见,修为又有精进啊。”伊天正笑容满面地拱手,随后开口介绍起身旁的宋长生和凌霄道:“这位是望月宋氏族长,紫虚真君。

此子则是吾宫护法,师承雷象祖师。”

“久仰道友之名。”宋长生行礼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猜测她与夏清雪之间的关系。

“宋紫虚?”玄真真君看了眼身旁的夏清雪,颔首道:“本座有所耳闻。”

她显然对宋长生没什么兴趣,甚至没有寒暄的想法,随意应了一句后道:“伊宫主,本座此行是为了深渊而来,不知今日可能拜见净玄、玄雷两位至尊?”

“两位至尊正在论道,尚不知何时结束,两位道友不如稍作歇息?”

玄真真君却并不打算给这个面子,不咸不淡地道:“多谢宫主好意,但本座想先去深渊看看。”

宋长生眉头微皱,人的本性各不相同,元婴真君渡过心魔劫之后,往往以本心行事,便使得这种差异更加明显。

如果说对方无视他的存在还能解释为不近生人,那这个要求就只能用无礼来形容了。

玄雷祖师至尊典礼将至,永珍宫上上下下都腾不出手来,山下的修士越聚越多,就连宋长生都没有空闲的时候。

她若是这时候前往深渊,就没有与之身份实力相匹配的修士同行,只能自行前往。

眼下边陲所有的强者都齐聚永珍山,正是防守空虚的时候,作为元婴真君的她便是一个行走的核弹,就算想暗中做点什么也无人能够察觉。

因此,无论在哪,元婴真君入境,都要严格限制活动区域。

这是天底下所有势力的共识。

这并非小题大作。

谁能保证她真的只是想看一眼深渊,万一还有别的打算呢?

西南作为宋氏的大本营,自然不可能让她随意活动。

哪个元婴势力没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氏崛起的时间虽然还不长,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见光的。

太玄道宗也是有几万年历史的老牌势力,这点规矩不可能不懂,而她还是提出来了。

这不止是无礼,更是一种无视地主的傲慢。

伊天正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平静地道:“道友,深渊乃是由吾宫玄雷祖师和净玄至尊亲自出手封印的,封印绝对可靠。

古魔一族手段诡谲,至尊严令任何人靠近,一是担心有人趁着至尊典礼期间破坏封印,二是不想让古魔族有机可乘。

道友既然不是来参加至尊典礼的,那便请回吧,恕不远送。”

换做以前,永珍宫确实没有在太玄道宗面前说这番话的底气,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没有必要继续隐忍妥协。

太玄道宗也只有一位化神至尊坐镇,而且已经有两千多岁了,相比之下,玄雷祖师还只是个少年人。

器灵成尊的他,寿元本就在其他人族至尊之上,虽然不及身为器灵之时,却也有三千年。

这三千年是从突破才开始算的,而且还不是极限。

就算是熬也能将太玄道宗那位熬死。

他还算是给太玄道宗留了几分颜面,不敬至尊,就算直接给她轰下山去都无可指摘。

玄真真君也没想到伊天正的态度竟然会这么直接,在她看来,这场匆匆忙忙布置出来的至尊典礼只不过是永珍宫预设的哭惨大会罢了。

既然永珍宫有求于太玄道宗,那就没必要太过客气,并非她自傲到连至尊都敢不敬,而是想趁机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可伊天正不但不接招,反倒是将她逼到了墙角。

眼下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后面的映月真君见状暗暗摇头,太玄道宗显然是错判了形势,这场至尊典礼对于边陲来说正可谓是久旱逢甘霖,里里外外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永珍宫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作出任何妥协。

总而言之,太玄道宗是对这片土地高傲惯了。

她现在也想看看,这件事情会怎么收场。

宋长生同样选择冷眼旁观,对方视他如无物,他自然也没必要上赶着贴上去。

就在气氛即将彻底凝固的时候,玄真真君表情突然缓和了下来,拱手道:“太玄道宗自然是为至尊典礼而来,只是心系深渊,见时辰尚早故而由此一言,言辞不当之处还请伊宫主见谅。”

能够修炼到她们这个境界的,都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孰轻孰重自然是分得清的。

她若是就这么回去,不仅会影响宗门声望,还会和永珍宫这个新兴势力结怨。

为了争一时气,并不划算。

对方主动放低了身段,伊天正也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看向一旁的凌霄道:“带两位真君以及诸位小友去客房休息,莫要怠慢。”

“弟子谨遵宫主法旨!”凌霄沉声应下,不卑不亢的行礼道:“且让凌霄为诸位引路。”

“两位诸事缠身,本君便不过多打搅了,若是得闲,再与二位论道。”

话音落下,映月真君率先带着几名阵道学宫弟子离去。

玄真真君失了颜面,自然也没有继续多待的意思,随后跟了上去。

待他们走后,伊天正看向宋长生,有些意外的道:“不曾想你竟然还认识太玄道宗的弟子。”

屈氏也好,阵道学宫也罢,都是西、南二洲的势力,宋长生若是认识他倒不意外。

可太玄道宗却来自荒凉遥远的北部洲,几乎横跨整个修真界,永珍宫历史上都鲜少有人涉足那片区域。

他都是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才和玄真真君结识,并无交情可言,所以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

宋长生微微摇头道:“是大齐的一位故人,她出身金乌宗,乃是已故金阳真人的亲传弟子,许多年未曾见面了,我也没想到会在太玄道宗的队伍中看见。”

“这倒是稀奇,金乌宗和太玄道宗可是多年未曾有过联络了。

还记得你们当初诛杀【黑龙妖王】那一战么?

无量剑宗最多,金刚寺和阵道学宫也都出了一把力,太玄道宗从头至尾都没有过动作,若非如此,那苏鼎也不会死。

那女子既然能入太玄道宗,想来也是天资超凡之辈。”

闻言,宋长生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也重新翻涌出来。

那场大战结束之后,确实有一位上宗大能降临定远城,后来慕归白向他坦白,那是无量剑宗的一位至尊。

这一次大战,慕归白也曾联络过无量剑宗,但并未得到回应。

无量剑宗也好,阵道学宫也罢,好歹都是临近天山山脉和横断山脉的势力,上古誓约一旦被破,都是会直接受到妖族兵锋威胁的。

这些势力在西南扶持势力抵御妖族也还说得过去,太玄道宗远在北部洲,为何也要扶持金乌宗在边陲插上一脚?

当他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之后,伊天正轻笑了一声道:“答案,不是在很早之前就有人告诉过你了么?”

宋长生神色一怔,随后脑海中像是有闪电划过,脱口而出道:“是那半句谶言?”

“不错。

‘利在西南’,短短四个字,引得无数人暗中布局,这半句谶言传了几千年,天南海北,谁都想来碰碰运气。

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看到那所谓的‘利’在哪里,久而久之,自然就淡了这份念想。

你以为这次典礼要来的这些人,都是担心古魔族降临?

其实不然,绝大部分人还是因为不死心,想要看看那所谓的‘利’是不是与深渊有关。

只有如阵道学宫这些极少数的势力,才与我们有着一致的目标。”伊天正冷笑连连,这些年下来,他早就看清了那些所谓正道修士的嘴脸。

大多都只是一群逐利之徒,手段也未必就比邪道光彩多少。

“深渊……”

这番话落在宋长生的耳中却不禁让他想到了封常青当初留给他的那个任务。

能够让封常青如此重视,那颗种子绝对不是寻常的宝物,其处于深渊之中,深渊的封印又正好在此刻松动,很难不让他将这些线索联想到一起。

“看来得抓紧时间赶紧将那颗种子取出来了。”宋长生心中暗暗想着,只感觉有些头疼。

至尊典礼之后还有他自己的元婴大典,然后还要寻找血魂魔宗的下落,如今深渊这边时间同样紧迫。

从突破元婴期起,他就没有一刻是闲的,恨不得把一天分成两天来用。

总有事情在等着他,就算身体不累,心也有点累了……

因为时间尚早,一整天的时间便只接待了映月和玄真这两位真君,不过,山脚下的修士却已经突破了四十万大关。

宋长生知道,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毕竟,大干修真界本土修士都不止这个数。

真正举行典礼的那天,现场恐怕得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修士参加。

这都是保守的估计。

西南九界便有数百万修士,近海又有上百万,再加上人口更加稠密的中部以及东南各界,几千万修士还是有的。

再算上天山以北闻讯而来的修士,恐怕得挤满整个大干修真界,他身上的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小。

太阳落山之后,宋长生想了想,最终还是找到凌霄,询问到了夏清雪的住处。

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想,只有她才能给出答案……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房门顿时应声而开,迎面便有一股刺骨的寒气扑来。

“拜见紫虚真君。”夏清雪一丝不苟的抬手行礼,她仿佛早就知道宋长生会来,表现的非常平静。

“方便谈谈么?”

“请。”

进入房间之后,宋长生挥手布置了一道隔绝探查的结界,隐藏于暗处的几道目光顿时消失不见。

很多时候,结界代表的是一个态度。

夏清雪亲手斟了杯茶,平静的道:“真君想知道什么?”

宋长生没有开口,而是端起了茶杯,杯中浅绿的茶汤正不断向外散发着寒气,杯壁能够清晰的看到一层冰晶在蔓延。

虽是冰冷的寒茶,可茶香却丝毫不减,在鼻尖萦绕不散。

看着自己在茶汤之中的倒影,宋长生缓缓开口道:“距离尊师陨落也快一百五十年了,这些年陈道友和苏夜道友一直在寻你。

他们若是知道你入了太玄道宗,突破金丹之境,定然会为你感到欣慰。”

“我还是金乌宗弟子,太玄道宗只是暂时的容身之所。”夏清雪替自己解释了一句,随后看向宋长生的眼睛道:“真君这些年倒是没变,还是喜欢拐弯抹角。”

宋长生闻言愣了愣,随即哈哈一笑,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地道:“那宋某就开门见山了。

多年前,夏婉韵诞下一女,从出生之日起便开始沉睡,这一睡便是二十年,最终由我将其唤醒。

替她查询病因之时,发现这小小的婴孩竟然已经开辟了泥丸宫,并且还有一玄色勾玉占据其中。

而此宝却是传自其母夏婉韵。

勾玉素来成双成对,如今还缺了另外一半,不得圆满。

我苦思良久,最终想到了一个可能,缺的那一半勾玉,很有可能在另外一个人的脑子里面。

而夏婉韵,正好有一个同胞姊妹!”

须臾之间,宋长生已经走到夏清雪的近前,看着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斩钉截铁地道:“夏道友,另外那枚勾玉,便是在你身上吧!”

夏清雪端起茶杯的玉手悬在了空中,态度冷淡地道:“我与那不知廉耻的女人早就断绝关系,真君找错人了。”

“不知廉耻?”宋长生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情,金阳道友恐怕直到带进棺材都没告诉你吧?”

“师尊自然不可能事事告知。”

提及苏鼎,夏清雪的情感是复杂的,那是她最敬爱的师尊,同时在她的生命中扮演着父亲的角色。

可看了苏鼎留下的遗书之后她才知道,苏鼎之所以倾尽全力培养她,是因为她身具特殊体质,乃是绝佳的炉鼎。

而苏夜则是他为自己重活第二世准备的肉身容器。

夺舍苏夜之后,以她为炉鼎,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恢复至金丹境界,重新拥有冲刺元婴期的资本。

虽然苏鼎最后并没有这么做,可她心中那个高大伟岸的完美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

以前的种种,仿佛都是梦幻泡影。

所以她离开了金乌宗,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她横穿边陲,越过天山山脉,跨越广袤的中、南二洲,一路游历到了极寒北境。

若非得知边陲之地爆发了魔灾,她都没有再回到这片土地的打算。

而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宋长生不仅突破到了元婴之境,还一语道破了她这一生最大的秘密。

握着茶杯的虎口悄然锁紧,里面剩下的茶汤直接被冰晶冻结。

“【阴阳鸾凤体】,同胞双生,天生炉鼎。

你们姐妹二人出生之时……”

宋长生将当日孤影真君告诉他的那些资讯,连同夏婉韵夫妻二人这些年的遭遇原封不动的讲述了一遍,夏清雪越听越是震惊,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若是换个人来,她甚至怀疑这些都是假讯息。

末了,宋长生还补充了一句:“夏婉韵并非自甘堕落,那不过是她自保的方式罢了,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挺惦念你的。”

一母同胞,不仅容貌相似,资质相差无几的同时还相互互补,若是没有被拆散,她们绝对是边陲最耀眼的双子星。

只可惜,阴阳分离,两姐妹的命运从此也大不相同。

一个是宗门地位崇高的“小师祖”,一个是被踩在泥泞之中的“炉鼎”。

相较于经受的苦难,最令人痛苦的,还是同胞至亲的误解。

眼下徐云鹤夫妻二人生死未卜,既然见到了夏清雪,宋长生觉得,自己有必要代替她说出真相。

夏清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手中的茶杯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一触即碎,就好似她此刻的内心。

她很难想象,夏婉韵是如何在那样的环境下坚持下去的。

换做是她,估计早就自我了结了。

自己曾经的鄙夷与厌恶如今都化作钢针刺在了自己的心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开口问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那个孩子,叫什么?”

“徐妙音。”宋长生弹指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肖像图:“跟她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你们要是见面,那也跟照镜子差不多。

前些时日她被幽影盯上,要不是泥丸宫中的那块勾玉,她或许已经陨落了。

那块勾玉的力量很强,即便是我也看不出其具体的品阶,妙音也无法掌控那股力量。

妙音如今的实力还很弱小,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将她带在身边,但雏鹰总有直击长空的那天,我不能把她困在身边一辈子。

如果能够帮助她掌握那勾玉的力量,这天下便可任她遨游。

但,那勾玉毕竟位于泥丸宫中,我不敢轻易接触。

所以,我想到了你。

我相信,你已经发现了那勾玉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掌握了它的力量。

如果云鹤他们走不出深渊,那么你就是她唯一的血亲了,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宋长生这番话可不是无的放矢,夏清雪离开金乌宗的时候才紫府修为,独自前往极寒北地,期间绝对不可能一帆风顺,她大机率借用过勾玉的力量。

在看到徐妙音肖像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那是夏婉韵的孩子,实在是太像了。

“我的泥丸宫中,确实有一块白色勾玉,曾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

第一次是在天山山脉,遭遇了一头妖王级别的雪蟒,其行动宛如疯魔,差点殒命,是它替我击退了雪蟒。

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它有灵智,可以进行简单的沟通,偶尔会得到回应。

突破金丹期之后,它的灵智似乎更强了一些,经过沟通,已经可以借用它的力量。”

说着夏清雪便松开了握着茶杯的手,刚一脱手,布满裂纹的茶杯便支离破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碎片,悬浮在空中闪烁着晶莹的辉光。

随便一块冰晶碎片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周边的空间都有被冻结的迹象。

夏清雪不过金丹初期修为,这已经远超她本身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对于法力的掌控已然达到了精细入微的地步。

“强化法力么。”宋长生眉头微挑,这与他的通天道树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侧重的方向有所不同。

不过,对于实力的提升却非常的明显。

而且,根据夏清雪的描述可知,勾玉的灵智是随着宿主的修为境界而变化的,徐妙音的修为还是太弱了一些。

不过,她也有优势,那就是接触的时间比夏清雪更早,而且还得到了回应。

等她突破紫府期,或许就能开始借用勾玉的力量了。

宋长生斟酌了片刻后道:“道友要不要与妙音见上一面?”

还不等夏清雪回应他便再度开口道:“莫要着急拒绝,宋某主要考虑到两点。

其一,你们毕竟是血浓于水的至亲,理应见上一面。

其二,勾玉乃是一对,汇合到一起之后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等修养好伤势,她也回来参加至尊典礼,见与不见都取决于你,还望你仔细考虑。”

说罢,宋长生站起身来,即将走出房门之际,他突然回头道:“道友还没有回过金乌宗吧?”

夏清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若是有机会还是回去看看吧,陈道友金丹本源损失惨重,时日无多了,莫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留下这句忠告之后,宋长生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并未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调转方向,去拜会映月真君。

无论是阵道学宫还是映月真君本人对于宋氏来说都是无法替代的资源,无数人想搭线都搭不上,他既然有这个机会自然要好好维护。

他是临时起意走这一趟,映月真君却好像早有预料,房间内灯火通明,案几两侧规整的摆放着两个明黄色的蒲团,上面还摆放着两杯热茶。

宋长生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见礼之后便在映月真君对面的蒲团上落座。

“成俊这次怎么没有随真君前来?”

李成俊于他而言只能算是记名弟子,但其身上有股狠劲,他还是挺看好的,百年未见也不知道近况如何。

“成俊在三十年前便闭关了,不然是要同行的,以他的资质,渡过小天雷劫的机率还是很高的。

道友深夜造访,是为论道还是解惑?”映月真君眸光平淡,仿佛能够洞穿人心。

宋长生直言不讳地道:“晚辈比较好奇阵道学宫和天脉宗之间的关系,不知真君能否解惑。”

“这件事情说起来就有些久远了,学宫和天脉宗之间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只是进行了一场交易。

天脉宗有一位客卿乃是学宫出身的弟子,在无意之中得到了一卷珍贵的阵经,他们以此向学宫换取了一批资源用以在大齐立足。

天脉宗和金乌宗之间的争斗学宫并未参与。

考虑到大齐与妖域只有一江之隔,学宫也想尽一份力,所以一直保持着联络,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并非世人认为的从属关系。”

“原来如此。”宋长生顿时恍然,难怪天脉宗从不对外宣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一次的大战,我们事先也收到了天脉宗的讯息,但这段时间宫内的人手比较紧张,经过仔细评估,我们认为你有击败妖族的能力,所以便没有抽调人手。

只是没想到,妖族之灾后还有一场魔灾。”映月真君幽幽的叹了口气,人算终究还是不如天算。

闻言,宋长生心中不禁一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能让阵道学宫倾巢而出,陷入人手不足的窘境?

什么地方需要这么多资深的阵法大师同时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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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道学宫是什么地方?

那里拥有世间最全的阵道典籍,有着数量最多,阵法造诣最高的阵法大师。

阵法既是守护之道同样也是杀伐之道。

阵道学宫掌握着足以毁灭半个人族修真界的强大力量。

手握力量却没有野心,长期保持中立,潜心钻研阵道,以阵法之力维护整个人族修真界的安稳。

五大圣地之所以是圣地,是因为它们都是昔日仙人留下的道统,掌握着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

而阵道学宫,是世人公认的阵道圣地,若仅仅只有傲人的阵道底蕴,还不足以让阵法师之外的修士产生认同,能够让天下人认可的,是阵道学宫十万年如一日的坚守与大爱。

阵道学宫漫长的历史上,就从未有过倾巢而出的时……

不对。

宋长生猛然想起,他当初前往阵道学宫,入了摘星楼,在接触那些道经的时候,他曾经看到过一些画面,四面八方的人族阵法师赶赴摘星楼,留下自己毕生所学,然后从容赴死,去面对未知的敌人。

他们的遗言只有一句话——愿人族薪火生生不息,人人如龙!

在这个人人敝帚自珍的时代,有那一群人为了天下苍生无私奉献了所有,那幅画面直到现在想起来,他依旧为之震撼。

阵道学宫是因此而壮大,也是这些人,为阵道学宫注了魂。

他不知道昔日的那些前辈面对的是什么敌人,以他当初的修为还没资格得到答案,但必定是涉及到整个人族修真界的生死存亡,甚至比深渊中的那些异域更加强大。

那应该是阵道学宫第一次倾巢而出。

那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他的疑惑和求知欲全部都摆在了脸上,见状,映月真君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容,浅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宋长生斟酌了一下词句后道:“前段时间,为了突破元婴期,我接触了位于东海的天级黑市,想要购买一批九天密藏,可黑市那边却说,清单上有大部分材料都被下达了管制禁令。

据说,这份禁令来自某一方圣地。

如今前辈又说学宫内人手不足,这两件事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连?”

映月真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竟然能将这两件事情联想起来。”

不等宋长生追问,便见她点了点头道:“你猜得不错,这两件事情之间确实存在关联。

不过,和你想的应该有些出入,并非是发生了什么大战,也没有敌人。

其实,我们做的事情和你们先前做的并没有什么区别,也是为了修补和加固封印,只是需要的人手和材料多了些而已。

下达管制禁令也是无奈之举,材料的缺口太大了,虽然参与此事的各大势力多多少少都提供了一部分,但还是差了些,就只能将主意打到那些大型商会和黑市的身上。

商会和黑市的资源流通毕竟更好监管一些,如此方才补足缺口。

放心吧,等加固结束之后限制禁令就会解除,很快便能恢复正常。”

“封印?”宋长生瞳孔微缩。

深渊封印,永珍宫一宗之力便完成了加固。

什么样的封印需要投入这么多阵法师和珍稀资源,甚至不惜对各大商会和黑市下达管制禁令,而且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结束。

人族作为紫御界第一强族,不仅占据了广阔的陆地,还有更加广袤的天空,数之不尽的九天密藏,每年产出的资源只能用海量来形容。

他无法想象,到底是多大的窟窿才需要投入这么多资源来填补。

“准确的说是结界。”映月真君开口纠正了一句,随后从杯中引出一缕茶水,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且不规则的图形。

“这是紫御界,有人认为它是鸡子一般的椭球,也有人认为它是方的,天穹如华盖般将其笼罩,以为屏障。

这些说法既是错的,也是对的。

紫御界乃是你眼下看到的这般模样,中间是陆地,被四海包裹其中,海的尽头乃是绝壁,被空间屏障隔绝去路。

有人曾经突破屏障,想要看看紫御界的另一面是否是传说中世界之阴,也就是大众口中的冥界,去了之后才发现,那里被奇怪的大雾笼罩,即便是化神至尊进入其中也会迷失方向。

天并非华盖,我们抬头看到的便是宇宙本身的模样。

宇宙辽阔无垠,无数星辰点缀其中,离我们最近的便是太阳星与太阴星,一阴一阳两个大球,昼夜交替执行。

其余的大星,或是如紫御界这般的大陆,或许是太阳星那般的球体,难以一言概之。

所以,那些说法既是错的也是对的。

但无论他们是对是错,这灿烂星河,都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苍茫宇宙之中,我们的存在并非孤例。”

闻言,宋长生心中微微有些触动,他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些问题,后来在与雷象真君论道之时,对方告诉了他答案,与映月真君所说相差无几。

很明显,这是与前世完全不同的世界,底层规则并不相通。

不过,得益于那些异族的存在,所以他很早之前便知道,在紫御界之外,还拥有着许多能够孕育生命的土壤。

按照古籍中的划分,应该是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

再往上便是传说中的仙界了。

紫御界毫无疑问是大千世界。

这些资讯,他陆陆续续都已经补全了,只是有些疑惑,映月真君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跟自己说这些。

如果是异族入侵,那应该有战争。

空中由茶水形成的画面突然发生了巨变,映月真君的声音也再度响起。

“在浩瀚无边的宇宙面前,我们不仅渺小,还非常的脆弱。

但一开始,我们对宇宙的认知不足,在远古时期,并没有人意识到自己头顶的这片苍穹蕴藏着危险。

直到紫御界迎来了一场持续数十年的流星雨,那时候人族还尚未崛起,具体时间已不可考。

这些从域外坠落的星辰抹去了近半生灵。

我们现在开采的那些矿脉,很多都是这些域外星辰化成的,其中最常见的便是【陨铁矿】。

这是有记载以来最早的一次浩劫,所有生灵都觉得是一场意外,他们开始注意到这片灿烂的星空,但并没有人付出实际行动。

就在众生即将忘却这段历史的时候,第二场流星雨来了,比之前更加猛烈,持续了近百年,人间如炼狱。

世人终于醒悟,无数大能者联手,布置了一道足以囊括天地的结界,作为紫御界的外围屏障,抵御域外陨星的撞击。

果然,有了这道屏障之后,除了零星的陨星以外,紫御界再也没有遭遇过大规模的陨星轰击。

可谁都没有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来自天空的威胁远不止这些。

域外天魔、魂族接连入侵,带来了一场又一场的灾难,简单的结界根本无法阻止。”

说到这,映月真君突然话锋一转道:“还记得四大杀阵么?”

她苦笑了一声道:“后来我们才知道,以前之所以没有异族入侵,是因为有四大杀阵镇守四极,它们衍生出的屏障就如同一层迷雾,将紫御界‘藏’了起来。(详见上卷181章)

可随着古神族那位至尊羽化飞升,从仙界而来的仙路破坏了这一层伪装,让紫御界有了暴露的可能。

但因为四大杀阵的存在,就算偶尔有发现紫御界存在的异族基本上也都会被拦下。

后面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无杀真仙突破之后滞留在了紫御界,因为杀阵可以诛杀真仙的传言,他在飞升之后破坏了四大杀阵,摧毁了紫御界最后的屏障。

从那之后,域外异族入侵的事情就时有发生,最严重的几次,在古籍上被记载为浩劫。

万幸,四大杀阵被破坏之后,最大的一块碎片落在了人族的疆域之中,成为了阵法之道的起源至宝。

阵法的飞速崛起奠定了人族逐鹿天下的基础。

后来,在击败域外天魔的入侵之后,人皇与万族皇者会晤,打算以紫御界四极为支点,运用阵法之力重新布置一座足以抵御天外所有威胁的绝世大阵!”

映月真君的声量逐渐拔高,慨然道:“为了完成这一惊世壮举,学宫的前身阵道联盟应运而生。

他们集结了世间最顶尖的阵法大师,最珍稀的资源,就连至尊都只能充当杂役,耗费千年光阴才完成主体的建造,又耗费了数千年查漏补缺才最终成型。

从这一刻起,御敌于外不再是幻想。

可惜,我们能够建造阵法结界抵御天上的敌人,却无法阻止紫御界内部的敌人,透过深渊降临的古魔族便是其中之一。

始终还是未能迎来真正的和平。”

宋长生同样心潮澎湃,为整个大千世界打造阵法结界,在那个时代完成这样的壮举,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守护,无疑是阵法价值的最高体现!

每一位阵法师都应该以此为目标,不断奋斗。

但震撼的同时,他也很快就从这番话里面意识到了几个新的问题,连忙道:“真君,您的意思是,深渊这样的通道不止一个?”

“紫御界的广袤远超你的想象,深渊自然不可能是孤例,不过,大多都被封印了。”

“那学宫这次修补的,就是天上的那道屏障?”

映月真君微微颔首道:“不错。

近来四极大阵异动频频,不知为何出现了漏洞,不仅有群星坠落,还差点让异族有机可乘。

好在发现及时,已经成功封印了漏洞,至尊们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由学宫牵头,对四极大阵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和提升。

毕竟从四极大阵布置到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人族整体的阵道水平也在不断提升。”

说到这,映月真君也不禁有些自豪,除了他们,没人能够完成这样的壮举。

她的话,为宋长生揭开了这个世界神秘的一角,但她心里清楚,此刻告诉他的,只是最基础的那部分,最关键的内容全部都被隐去了。

对此他完全能够理解,不该他知道的,知道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凡是涉及四极大阵的资讯都是绝密,这是为了保护大阵,防止心怀不轨之人破坏。

你是阵道学宫的朋友,如今又突破了元婴,跻身五阶阵法师。

以你的天赋和过往经历,在不久的未来,说不定也可以成为四极大阵的守护者之一,所以我才能告知你其中的部分隐秘,严禁外传,任何人都不允许。

知晓的人越多,四极大阵被破坏的可能就越大。

前段时间,阵法结界还未完全修复的时候,此界便有修士闯入其中,一开始我们竟然没有察觉,是他们触动了结界被排斥出去之后才得知。

好在他们没有歹心,大机率是无意间闯入。”

闻言,宋长生心中微微一动,犹豫了一瞬,最终说起了玄雷祖师等人在决战之后,追击高煜到远海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们原本以为那是一片独立于天道之外的奇异之地,后来两件人道气运至宝相互碰撞,他们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张由金属锁链打造的金色大网。

还不等他们仔细观察,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了出去……”

映月真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竟然是这样,我们此前从未想过人道气运至宝还有这样的作用。

永珍宫这次的发现,至关重要,替我们补全了一个漏洞。

也好,如今永珍宫跻身化神势力,有资格知道一些真相了,正好可以与玄雷至尊谈一谈。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所有见证者都需要封口,还请道友勿要再让其他人知晓。”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映月真君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还请真君放心,今晚之事,晚辈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半字。”

“善。”

“此事你也有功,待本君请示之后,再给予奖励。”

宋长生眉头一挑,竟然还有意外惊喜。

……

ps:今天家里来了朋友,稍微耽搁了一下,下一章不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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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想到还能因此捞到好处,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事情挑明。

主动承认总比事后被查出来要好得多。

他可不相信阵道学宫事后不会调查这件事。

即便玄雷祖师他们什么都没做,但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永珍宫现在好歹也是化神势力,主动承认误会,基本不会被追究。

反而有可能像现在这样得到赏赐。

几块大石头落地,他的心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得了。

走出映月真君的洞府,宋长生深吸了一口带着秋冬凉意的空气,抬头看着那被群星环绕的皓月,久久不愿收回自己的目光。

这方世界,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的危险,好在有一群不可思议的人,完成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如今,阵法结界的威能再度提升,浩劫就算降临,应该也没有以前那样恐怖了吧?”他的心里暗暗想道。

心里莫名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返回洞府,而是走到了永珍山的观月台。

相较于苍茫峰的望月崖,这里位置更高,那如玉盘一般的圆月,似乎触手可及。

听了映月真君的话,他对于这方世界的认知又更深了几分。

脚下的土地不是圆的,太阳星和太阴星也都与前世截然不同,如果有机会,他真想亲自登上去看看,在宇宙之中肆意遨游。

看看此方宇宙,到底是哪般模样。

宋长生这一站便是一夜,看日升月潜,当初光破晓,云海流金,暖意驱散凉意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身影如云烟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随着至尊典礼的时期越来越近,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也陆续到场,永珍山下方聚集的修士数量早就突破了百万大关。

有宋长生亲自巡视震慑四方,倒是没有发生什么骚乱,他们或坐或站,只要认准了一个位置,基本便不再移动。

筑基修士可以数月不食不眠,紫府修士餐霞饮气自不用说,金丹真人更是有上山的资格。

虽然只能驻立于山腰,但在这种规格的盛会上,那也是一种荣幸。

数量众多的炼气修士就有些麻烦了,剩下的这段时间,他们必须时不时地服用【辟谷丹】,偶尔还需要打个盹才能保证精力充沛。

其实,以他们的修为,大机率听不懂化神至尊讲道。

金丹真人的讲道理解起来都非常地吃力。

能够上山的,才是真正有资格聆听这场至尊讲道的修士。

这些炼气修士,大多都是来增长见识和碰运气的。

参加至尊典礼,聆听至尊讲道,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成为他们终身的谈资。

眼下永珍山强者如云,元婴真君都不知道来了多少位。

他们当然不敢奢望自己能得到元婴真君的青睐,他们的目标是那些金丹甚至紫府修士,对于散修来说,只要能入任何一位的法眼,都能少走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弯路。

这不是他们异想天开,而是这种讲道、论道的盛会上时常发生的事情。

被元婴真君看中一飞冲天者也不是没有。

谁都知道这样的机率小得可怜,可万一呢?

可令众人失望的是,那些元婴真君都是直接从他们头顶掠过去,留给他们的只有瞬息的阴影。

那些金丹真人没有在此地御空的资格,可只需要数步便能越过茫茫人海,根本没有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有些人的高傲甚至明显的能溢位来。

只有紫府修士会和他们“挤”在一起,大多也是一脸冷漠,似乎写满了“生人勿近”这几个大字,令人望而却步。

虽然有些失望,但这也是正常的,典礼正式开始之后,是龙是虫一目了然,根本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距离典礼正式开始只有一个月的时候,在天山以北跑了一大圈的季时年终于返回永珍山。

“到底来了多少人?”看着下面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季时年心中暗暗咋舌。

宋长生揹负着双手,目光悠远,感慨道:“至少六百万,宋某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修士齐聚一地,西南九界相加,或许能有这里一半人。”

“莫说地广人稀的西南了,季某活了几百年,这样的场面也是第一次见。

永珍宫的威势,数万年来未有如此之盛。

这次奉命去派送请柬,我最后去的【天水季氏】,我的那些同族们,热情地让我觉得有些虚伪。

什么血脉至亲,到头来,终究还是利益为先。

我一个季家人,如今却成了永珍宫的太上长老,实在是讽刺。”

对于自己那个偏执死板的家族,他如今是彻底失望了。

宋长生闻言默然。

他先前身负重创,拔除死气,叩开生死大道之门都有季氏的人情在里面,这些话季时年可以说,他却不能。

季时年也只是随口吐露,很快便调整了过来,伸出手凭空对着下方的人海划了一条线道:“剩下这一个月,道友负责左面,季某负责右面如何?”

“善。”

有个人能跟他一起分担压力他自然没意见。

数日之后,以宋青刑、庄月婵为代表的恭贺队伍也抵达了永珍山。

机会难得,宋长生也是难得放纵了一回。

徐妙音、宋景嚣、宋玉龙、宋玉卿、宋佑麟、宋佑福、宋兴元、宋景轩、宋景渊、宋明霜、赤离、无桀……

族内有天赋的修士一个不落。

这阵容配置放在边陲之地也算是豪华了。

宋长生扫了眼队伍,眉头一皱道:“熙儿为何没有一同前来?”

庄月婵柔声解释道:“家族和联盟的事务都压在她身上,哪有那么容易脱身,但你放心,典礼开始之前她一定会到。”

“确实太辛苦了些,是应该给她加配一些人手了。

对了,师尊、师叔他们为何没有一同前来?”

“师尊应该会和联盟其他真人同行,顶多一两日便能到。”

说罢,庄月婵犹豫了一瞬后道:“相公,有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嗯?”

“云儿回来了。”

“什么!”宋长生豁然回头,虎目圆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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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拜谢道友们的鼎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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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璃的死对云儿打击很大,金玄又远在妖域下落不明,一时间还没调整过来,你莫要跟他置气。”

洞府之内,看着一言不发的宋长生,庄月婵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青璃的顽疾我无能为力,金玄前往妖域潜伏也是我作出的决定,我又有什么立场去跟他置气?

不来便不来吧。

有些东西,只有他自己经历过之后才能明白。”宋长生长叹了一声,突破元婴期之后,令他头疼的事情反而变多了。

人总是要在失去之中学会成长。

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十全十美,你选择了一条路,就得放弃另外一条路。

他相信宋青云不会被这点挫折击倒。

庄月婵走到宋长生的身后,伸出手,轻柔地按揉着他鼓胀的太阳穴,轻声道:“他这些年在外,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头,但无论是谁问起,他都避而不谈。

明明还很年轻,暮气却比族内的那些族老还要重。

这世界上,或许也只有你才能让他敞开心扉了。”

“先让他静静吧,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跟他谈的。

你们倒是串通的好,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我的面前提及这件事,连画颜都被你们教坏了。”宋长生将头靠在庄月婵的怀里,没好气地说道。

“刚开始大家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才没有告诉你,后面云儿情绪不对,大家就更不敢提了,免得影响到你。

我呢,只是想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这臭小子一走就是两百年,不气死就不错了,哪来的惊喜?”

“他现在可受不得刺激。”庄月婵皱眉提醒道。

宋长生轻哼了一声没有回话,脑海中却不禁又想起了一个久远的名字——苏筱筱。

他知道,宋青云这些年肯定是在找她。

恐怕没有什么好结果,不然不可能变成这幅模样。

他一时间也分不清这算不算孽缘。

如果不是因为她,宋青云不可能离家出走。

可若是没有这一遭,他恐怕也不能这么快突破金丹期。

宋青云是世所罕见的【幻梦之体】,直白点来说,只需要睡觉就能变强。

而这却也导致拥有这种体质的修士会缺乏足够的磨砺,很容易在心魔劫中迷失,保险起见,必须要不断地降低修炼速度,将其他时间用来磨练心境。

只有自身道心坚定,才能避免在自己创造的梦境之中迷失。

这样一来,两百年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这一趟也算是因祸得福。

“先不说这个逆子了,我这段时间需要帮忙维持典礼的秩序,越往后越忙,肯定是抽不开身的。

你带着族内的小辈见见世面,跟其他势力的精英弟子交流交流,让他们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免得生出骄横之心。”

宋氏这些年取得的成就太多,崛起的速度也太快,除了这次与妖族的大战,佑字辈之后的修士几乎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

如今又成为了边陲惟一的元婴家族,心态难免会发生变化。

这种苗头还是早点扼杀为妙。

偶尔受点挫折更加有利于成长,只是要把握好尺度。

“至尊典礼强者如云,兴元的底细恐怕瞒不过他们。”

“无妨,如今的宋氏也需要对外展示,挫折可以有,胜利同样是不可或缺的。”

以宋兴元的资质,整个人族修真界都非常罕见,可以为众人的整体士气进行兜底……

翌日清晨,庄月婵便按照宋长生的想法,将宋兴元等人带着去与其他势力的精英修士交流。

虽然永珍宫并未出面组织大规模的交流会,但小规模的一直不断,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演武场都是人山人海,从炼气到金丹应有尽有。

“按照各自的修为分头行动吧,切记,交流会不是生死之斗,行事需谨慎克制,勿要冲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永珍宫寻求帮助。”

庄月婵给队伍中每个金丹修士都分配了几个人,前往不同的演武场,防人之心不可无,宋氏的家底就这么多,还是小心为妙。

宋兴元、赤离、徐妙音这三人被她亲自带在身边。

宋长生矗立于云端之上,看着众人踏上演武场,心中暗暗想道:“是龙是虫,这一场交流会就能见真章了。”

这一场典礼,金丹修士方有上山的资格,但大部分都只能停留在山腰处,除了西南和东南特批的这些以外,就只有元婴势力的代表才能上到山顶。

因此,参加交流会的,要么是元婴势力弟子,要么是真君亲传,没有一个是庸才,战胜其中任何一个都足以证明自身的实力。

这也算是对宋氏底蕴的“摸底测试”。

一旁的季时年同样注意到了刚入场的宋氏队伍,这里面有几个以前来参加过交流会的,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但他都还有些许印象。

有几个则是第一次见,他的目光在宋兴元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露出了一抹惊诧:“道友族中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宋长生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整个宋氏,仅凭资质来说,只有宋兴元当得起他这么高的评价。

“虽然有些资质,但还未经历过风吹雨打,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他这话倒不是谦虚,长生路上最不缺的就是天骄白骨,资质的好坏并不能说明全部,走得远比走得快更加重要。

季时年正欲回话,天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一艘插着玄红战旗的漆黑战舰从巨大的空间裂缝之中缓缓驶出。

一眼扫过去,发现甲板上站着的全是熟人:

大臻仙朝大皇子赵胤、老国师,御兽宗天鹏真君、虎饕,【天水季氏】玄机真君、少族长季良玉,百鼎阁千炼真君、李玉峰……

“他们竟然是一起来的。”季时年微微挑眉。

五大势力名义上是联盟,实际疆域并不接壤,自然也就没有顺路的说法,这四家的修士现在一同出现,想要表达出来的态度自然不言而喻。

“这些人恐怕在来之前就已经达成统一的意见了。

难怪迟迟不见大臻仙朝的使者。”季时年冷笑了一声道。

单从地理位置来说,大臻仙朝和边陲之间就只隔着一条天山山脉,也是第一批得知玄雷祖师突破六阶的势力,结果他们竟然来得比太玄道宗、阵道学宫这些势力还晚。

反观远在东部洲的清风道宗,宗主玉衡真君在数日前便带着一众精英弟子抵达了永珍山。

“这次效率倒是高,不管他们统不统一意见,该吐出来的一分都不能少。”宋长生面无表情的说道。

季时年悠悠开口道:“国师和天鹏真君都是老前辈,咱们还是上前迎一迎吧,名义上毕竟还是盟友,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免得其他人胡乱揣测。”

“善。”

于公,老国师是大臻仙朝名望最高之人,连大臻人王在他面前都要执弟子之礼,他在外可以全权代表大臻仙朝的意志。

于私,他是宋长生占星推演一道的老师,对他指点颇多,同样是他人生中的贵人,怎么也不能视而不见。

战舰在永珍山划定的区域停泊,倒是没有坏规矩。

“有劳国师与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参加吾宫祖师的至尊典礼,还请上座。”季时年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至于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能够参加玄雷祖师的至尊典礼,那是我们的荣幸。”

老国师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感慨地道:“昔日五院大比之时,两位道友都还只是金丹修为,短短百年光阴,如今也是同道中人了。

我们这些老骨头和你们一比,真是黄土都埋到了脖子,汗颜呐。”

宋长生恭敬的道:“达者为先,前辈终究是前辈。”

“达者为先”这几个字一出,当初参加五院大比和宋长生同台竞技的虎饕等人顿时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遥想百年前,他们都是金丹后期修士,而宋长生只有金丹中期,在大比中几乎处于垫底的位置。

可他不仅强势击败了所有对手,豪取第一,甚至还领先所有人突破了元婴之境。

当初修为领先的他们,如今也不过金丹大圆满而已。

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却是天堑。

在宋长生突破的讯息越过天山之前,他们一致认为,赵胤会是第一个突破元婴期的修士。

事实也相差无几,大比结束后不久赵胤便从金丹后期突破到了金丹大圆满。

谁曾想,宋长生的修为像是坐了火箭一样急速飙升,反超了所有人,成为了他们的“前辈”。

据他们所知,这位“前辈”的年纪,可比他们要小得多。

“前辈”二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口,眼角的余光不停地偷瞄着老国师身边的赵胤。

他们很想知道,在面对这个撕碎了自己身上一层又一层光环的老对手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大臻皇子赵胤,拜见两位真君。”

赵胤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庄重肃穆的抬手向两人行了一礼,他用的是大臻宫廷礼仪,动作经历过无数次的演练,让人挑不出丝毫的错处。

“【天水季氏】季良玉,拜见两位真君。”

这两人分别是五院大比的第二和第三名,有了他们带头,众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向宋长生行礼。

“不必多礼。”

宋长生平淡的点了点头,看着这些昔日的对手向自己低头,内心毫无波澜。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寻找优越感了。

简单来说,他们还不够资格。

只有突破元婴期,才有与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但在场这些“天骄”之中,除了赵胤和季良玉,其余人里面,他只看好气运深厚的离谱的李玉峰。

他和宋佑福属于是一类人,都身负大气运,即便资质不甚突出,未来成就也不会太低。

“诸位,请。”

随意寒暄了几句,季时年便将众人迎上了山,谁都没有提及之前求援的事情,但他们却又都知道,这是一道绝对绕不过去的坎儿……

他们的到来仿佛开启了什么神秘的开关,每天都有不少宾客前来,山上数十位元婴真君齐聚,即便收敛了自身的气息,依旧给山腰以及山下的修士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最后一个月悄然而逝,至尊典礼的前夜,山脚下慕名而来的修士已经突破一千两百万大关,边陲近半的修士都来到了这里。

天山以北也透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来了数百万人。

这样的盛况,边陲之地至少有十万年未曾有过了。

经过统计,参加这一次典礼的元婴势力有近百家。

主要以西部洲、南部洲、中部洲这三个区域为主。

化神势力也来了十余家,如阵道学宫、暗影阁、伏魔殿、大臻仙朝、太玄道宗、无量剑宗、太明仙朝、大曲赵氏等,任何一个名号都足以让人族修真界颤上三颤。

面对如此之多的宾客,永珍宫几位真君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因为,他们一直在等待的那位,迟迟没有现身。

眼下是最后一晚,明日辰时典礼便会正式开始。

典礼开始之后再来,那可就是砸场子了。

“祖师,您觉得他会来么?”伊天正轻声开口道。

“他若是不来,何必故意留下痕迹?”

“那明日的典礼……”

玄雷祖师面无表情地道:“自然是照常举行,但在此之前,需要先进行两位太上长老的就任典礼。

名不正则言不顺。”

伊天正的眼底闪过一缕精光,沉声道:“弟子遵命。”

……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位于山巅的晨钟被敲响,钟声以永珍山为中心传荡万里,它仿佛具备着某种魔力,能够抚平人心所有的负面情绪。

钟声一连响了一百零八次。

当余音消散,数以千计身着纯色白衣的永珍宫弟子开始擂鼓奏乐,震撼的乐曲牵动着在场千万人的心神。

伊天正气沉丹田,肃然开口道:“吉时已至,本宫今日当新立两位太上长老,请天下同道共同见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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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古朴的大殿内,华光万丈,充斥着浩瀚的威压。

灵气化作云烟,霞光氤氲之间,好似置身于仙境之中。

身着素衣的永珍宫弟子悄无声息的在殿内往来穿梭,将托盘中的灵果、菜肴、灵酒等物摆上玉质的案几。

紫府修士便已经能够餐霞饮露,食物只是生活中的调味品,绝大部分紫府境界以上的修士几乎都放弃了进食这种低效率的能量转化方式,转向丹药这种更高效的方式。

摒弃口腹之欲,将短暂的寿元全部用于修炼,这是绝大部分人的选择,就连宋长生也是如此。

但这种情况到了元婴这一境界之后却悄然出现了转变。

常言道,水滴石穿,聚沙成塔,元婴境界之下,只要苦心修炼,总会有所收获。

天赋不同,收获自然也不一样,只要资质不是太差,基本都能达到金丹后期或者金丹大圆满。

金丹期之上就残酷的多了,考验的是修士对于大道的感悟,感悟不够,一辈子困在元婴初期也是常有的事情。

而元婴真君的寿元高达一千八百年,在各种延寿宝物的加持下,突破两千岁都是常有的事情。

修为的增长一旦陷入停滞,闭关只是无意义的枯坐而已。

几十年尚且可以忍受,那几百年呢?

道心再坚定的修士,面对千篇一律的枯燥生活也会产生心理压力,适当纵欲就成了一种普遍选择。

美人、美食、美酒、歌舞声乐皆在此列。

除此之外,钻研修真百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扎根一个陌生的领域,可以重新为枯燥的生活带来新鲜感和成就感。

永珍宫是务实派,门风严肃保守,所有的弟子都一视同仁,大小事务亲力亲为根本就没有杂役这一说,自然也没有以色娱人的舞姬。

不过,永珍宫疆域横跨海陆,物产极为丰富,又有几万年的深厚底蕴,美食和美酒却是不缺,而且风格鲜明。

至尊典礼作为世间最高规格的宴会之一,自然不能含胡,色香味一项都不能少。

盘中的灵果最低也是四阶极品层次,不论药效如何,一切以口感为主。

糕点大多是以五阶层次的灵花、灵草制作而成,经过各种深度加工,灵植中的精华顶多能够保留下来一半。

以常人的眼光来看,这无疑是极大的浪费,可对于参与宴会的真君们来说,一半精华和全部精华对他们的提升几乎毫无区别,口感和味道突出一些至少还能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既然是宴会,自然少不了酒肉。

灵酒以无数珍稀灵材酿造而成,都是数千年的陈酿,只需饮用一小口便顶的上一颗四阶灵丹,筑基修士闻香即醉,紫府修士一杯便是极限。

就算是金丹修士,一坛下肚也得闭关几年才能彻底炼化其中的药力。

相较于案几上那些精致的糕点,肉食就粗犷的多了,全是以先前斩杀的妖王血肉配合珍稀灵药烹制而成,血脉一般的甚至没有资格上桌。

天山以北各大修真界中,除了身处边疆地带的那些势力以外几乎见不着野生妖兽,妖王这等层次的血肉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稀有食材。

莫说是天山以北了,就算是经常和妖兽打交道的边陲,和平时期同样罕见。

好在之前的大战之中,宋氏和永珍宫都斩杀了大量的妖王,食材非常充足。

这场宴会烹制的菜肴取用的都是心肝脑髓等精华部位,几位至尊的玉案上甚至还有以妖君肉身制作的菜肴,极尽奢靡,任何一道在天山以北都能卖出天价。

这些菜肴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宾客的口腹之欲,更是对于实力的无声宣告。

一切准备就绪,但大殿内却没有任何一个宾客到场,因为他们正在殿外参加太上长老的就任仪式。

时间仓促,还不能过多占用至尊典礼的时间,原本繁琐的仪式精简了好几轮。

仪式虽然简单,规格却是永珍宫数万年历史之最。

山下有千万修士观会,近前有数十名来自各大修真界的元婴真君,更有玄雷祖师、净玄至尊两位至尊强者亲自见证。

不过,知晓内情的修士却有些疑惑。

季时年突破元婴期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第二位太上长老又是从何而来,莫不成是伊天正准备退位了?

伊天正神情肃穆,沉声大喝道:“请原永珍宫护法,虎象真君季时年。”

季时年舍弃了以往洒脱不羁的穿搭风格,穿上了一身庄严厚重的玄色礼服,头戴一尺高的双层紫玉冠,领口和袖口有金丝绣制的莲花,胸前和身后都是充满神韵的赤色虎纹。

腰间系着一指宽的翡翠腰带,挂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身份腰牌,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下摆则是由一笔勾勒而出的白色祥云云海。

每一步都有隐隐有摄人心魄的虎啸传出。

来到两位至尊身前站定,伊天正再度开口道:“请【望月宋氏】族长,紫虚真君宋长生!”

此话一出,山下顿时一片哗然,宋氏和永珍宫长老的脸上倒是一片平静,看上去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讯息。

实际上,他们知道这个讯息的时间并不比在场众人早多少,他们当时的表现比众人此刻还要夸张。

永珍宫数万年历史,太上长老的册立标准从金丹期一直到现在的元婴期,从未有过让宫外修士就任的先例。

虽然是开了先河,但永珍宫内反对者寥寥。

从五院大比开始,宋长生和永珍宫之间的联络就在不断的加深,根本无法轻易分割,再加上他这些年在边陲之地积累下来的威望,早就将众人折服。

由他担任荣誉太上长老,即便是最固执守旧的长老都不会提出意见。

之所以还有反对者,是因为宋长生的字首上没有“荣誉”这两个字,其地位和权力完全等同于雷象真君和龙象真君,永珍宫弟子和长老都得尊称一声祖师。

当然,宋长生也的确有这个资格。

因为是由玄雷祖师和几位真君共同拍板作出的决定,寥寥几人反对,根本无法作出任何改变。

不过,宋长生也并非毫无表示,他承诺,会将自身的部分传承留在永珍宫。

并且,他有权任意挑选还未拜师的修士为弟子,同样,西南和东海联盟的修士只要达到标准也可以进入永珍宫和永珍学院修行,没有名额限制,且可以随意去留。

永珍宫弟子亦然。

看上去有些像宗主和附庸的关系,实际上完全不一样。

这无疑是比盟友更加紧密可靠的关系,至少宋长生还在世的时候是这样。

就如伊天正当初设想的那般,永珍宫和宋氏一东一西,共同携手,共镇边陲。

永珍宫数万年底蕴,又是新晋的化神势力,前途无量。

而宋氏只有不到千年底蕴,算上【锦绣旗】也只有万年。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永珍宫吃亏。

事实却并非如此,面对妖族,宋长生已无用武之地。

担任永珍宫太上长老之后,他的主要精力都将放到东海应对可能卷土重来的海族,相当于得了一个强力的打手,这可不只是一个太上长老的位置能换来的。

如果给出一个太上长老的位置就能有这样的效果,永珍宫能给在场每位元婴真君都册封一个。

宋长生同样身着庄严厚重的礼服,大体和季时年类似,只是胸前和身后的虎纹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紫色烈焰。

他每踏出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

他与季时年两人一左一右站到伊天正的身前。

两位永珍宫长老分别端着一个黑木托盘来到他们的面前,季时年身前的托盘放着一柄铜鞭和代表着太上长老身份的紫玉腰牌。

宋长生身前的托盘里面则是一柄剑鞘镶嵌着黑白双色宝石的三尺铜剑。

都是雷象真君亲自炼制的五阶法器,十分契合他们各自的道。

伊天正亲自上前,将法器授予他们,并将代表太上长老的腰牌挂到他们腰间。

“施礼!”

伴随着大长老的一声长喝,二人同时向伊天正行礼,永珍宫中,大小事务宫主皆可一言而决。

“拜见两位太上长老。”伊天正肃然还礼,太上长老,地位最尊。

“我等拜见太上长老!”

山上山下,数万名永珍宫弟子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此刻的他们,是千万人共同的焦点。

看着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以玄机真君为首的【天水季氏】代表神色不禁有些复杂。

当代的元婴真君之中,季时年算是比较年轻的,以他的资质,未来前途无量。

而他体内流淌着季氏血脉,这一切本应该属于【天水季氏】。

只可惜,木已成舟,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礼成!”

一声沉闷的钟响,仪式正式结束。

伊天正面向众人,笑容满面的道:“有劳诸位见证,接下来……”

他话音未落,一直静静观礼的玄雷祖师和净玄至尊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在场众人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两人身上,他们一动,其余人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顺着他们的目光向天边看去。

就在他们为之疑惑的时候,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现在永珍山上空。

山上一众元婴真君顿时心生惊骇,对方出现的时候他们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化神至尊!

来者身着玄袍,童颜鹤发,一双眸子好似无垠虚空一般深邃,飞眉斜飞入鬓,又有三尺长的长须从鬓角垂下,随风摇曳。

无形的气息弥漫开来,在场千万修士都感觉自己肩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

“终于来了么。”宋长生心中暗暗想道。

玄雷祖师目光沉凝,沉声道:“不知是哪位道友前来,还请报上名号。”

紫袍至尊面无表情的摘下一块古朴的腰牌,向众人露出上方的“八方”二字,语气平淡的道:“八方阁,玄胤前来恭贺。”

在场顿时又是一阵哗然。

玄胤至尊的名号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听说过,可但凡是对天山以北有点了解的修士就不会不知道八方阁这个巨无霸商行的名字。

特别是在其发迹的南部洲,其影响力早就已经涉及到了方方面面,凡是上了规模的商会,无一例外,都需要仰仗八方阁的渠道。

据宋长生所知,万隆商会获取天地灵物等珍稀资源的渠道至少有一半来自八方阁,另一半则来自黑市。

万隆商会能够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掌握了这些关键的供应渠道。

即便八方阁的商会总舵远在中部洲,他们依旧没有完全放弃边陲这块市场。

这样的商业巨头,有人来便给足永珍宫面子了,更何况化神至尊亲至,这样的殊荣千年来只此一次。

玄雷祖师侧身作出一个手势道:“玄胤道友来得正是时候,请上座。”

三位至尊共同进入主殿,伊天正等人则将一众元婴真君和元婴势力主要代表请了进去。

众人按照提前分配好的位次落座。

最前方是三张丈长的案几,并列摆放,正好对应在场的三位至尊,不多也不少。

很明显,永珍宫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见此情形,众人不禁暗自揣测起来。

其中,听说过玄胤至尊这个名号的修士心中更是暗暗心惊。

这位,在中部洲那可是凶名在外啊,为何会是他来恭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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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洲,那是一个永珍宫情报网根本覆盖不到的地方,因此,伊天正也确实不知晓这位玄胤至尊的来历。

不过,自从这位抵达典礼现场之后,来自中部洲几位真君相互之间的传音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能够感应到众人在传音,却无法知晓其中的内容,于是便给身旁的宋长生使了个眼色。

宋长生心领神会,伸手抓住了身旁之人的胳膊,以直接接触的方式传音道:“孤影道友,你可知这位玄胤至尊是何人?”

修士之间的神念传音就跟电波差不多,准确的说是以神念形成的“波”进行交流。

元婴期之下,几乎无人能够察觉,是一种极为隐秘的近距离交流方式。

但这种把戏在元婴真君面前就没什么用了。

因为空间在他们的眼中就是“水”,平时处于绝对静止的状态,即便是任何一点轻微的力量介入都会引起空间波动。

化神至尊更甚,他们不仅能够察觉,还能直接拦截或者窃听其中的讯息。

因此,在他们面前使用神念传音是一种很蠢的事情,更别提与当事人同处一室了。

虽然绝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并不在意,但在不了解这位至尊为人秉性的情况下,宋长生觉得还是谨慎点好。

接触式的传音更加隐秘,蕴含讯息的神念直接进入对方的体内,不会发散出来,自然也不会造成空间波动。

按照宋长生朴素的理解,就是电台和有线电话的区别。

得知幽影真君被斩杀之后,孤影真君对宋长生的态度比之以前更加亲近了几分。

毕竟这是他此行的主要任务,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他本来还以为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不曾想宋长生的效率竟然这么高,这么轻易就解决了,他的功劳至少能翻一倍,而且几乎没有付出。

于是,他不禁更加坚定了他要与宋长生深入接触的想法。

情报网是暗影阁的,人情到手了可是自己的。

因此,这段时间偶尔的几次交流之中,除了部份暗影阁严令不能外传的情报资讯以外,其余的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接收到宋长生的传音,他一点迟疑都没有,顿时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不怕问的多,只怕他不问。

“八方阁作为一个巨无霸商业联盟,管理体系非常复杂地,各个分阁有会长、执事议会。

总舵又有长老会和阁主,阁主之上又有太上长老和东、南、西、北四阁尊者。

太上长老属于虚职,修为达到化神期之后便自动晋升,由八方阁供养修炼,没什么新奇的。

四大尊者跟你在永珍宫的情况有些类似,不再是虚职,而是手握实权。

但本座了解过,永珍宫是以宫主为长,大小事务都能一言而决。

而八方阁的四大尊者则全然不同,他们分别执掌刑罚、护法、外交、财政四大权柄,对应方位内各个分阁的大小事务一把抓,就连阁主都不能过问。”

宋长生闻言眉头微挑,没了这些权柄,所谓的阁主岂不就是一个处理庶务的人形印戳子?

孤影真君自顾自的道:“如今四大尊者之中,执掌北境以及大权的北阁尊者空缺,实力最强的便是眼前这位南阁尊者,玄胤至尊。

他一千六百年前突破化神之境,如今的境界已不可知。

五百年前就任南阁尊者,统领护法殿,手握八方阁最精锐的力量,理论上来说,在战时他拥有绝对的指挥权。

跟他作对的,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活口。

作为半中立势力,在中部洲各修真界流传的却是一片凶名,他手中沾染的血腥,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八方阁这些年能够扩张的这么迅速,玄胤至尊居功至伟。

南阁尊者主兵戈杀伐,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往往就是破家灭门的灾祸。

这下你应该明白他们为何会那么震惊了吧?

对外交涉、参与宴会这一类的事情,本应该是由西阁尊者负责,就算临时有事,那也应该是阁主或者大长老之中的一人前来。

玄胤至尊亲自前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啊。”

宋长生心中一震。

一般来说,一个势力的最强者,通常只担任三个职位,即太上长老、掌门、护法长老。

作为南阁尊者的玄胤至尊,以他手中掌握的权柄来看,无疑就是八方阁实力最强之人。

修为极有可能已经达到了化神后期甚至化神大圆满!

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

配合对方那赫赫凶名,任谁都觉得心里发怵,也难怪中部洲的那几位会讨论得那么激烈,恐怕已经在考虑怎么脱身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孤影真君嘴上说着不知福祸,表现得却很淡定。

察觉到宋长生目光的变化,他不动声色地道:“永珍宫和八方阁之间的联络我也略知一二,南阁尊者此行大机率不是什么坏事。

虽说边陲资源比较贫瘠,但面积并不小,人口基数也足够庞大,随着对东海的不断开发,已然不是世人印象中的蛮荒之地。

如今的永珍宫和你们宋氏就是最好的明证。

边陲当下东西外患皆除,西南九界已经被道友整合,永珍宫接下来大机率也要整合东南诸界。

一盘散沙的格局将会逐步走向终结,边陲仙道将会迎来快速发展,对于八方阁来说,这也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市场。

南阁尊者此番前来,大机率就是为了此事。

若真是祸事,此刻又怎么可能安然赴宴?”

他这番话还真不是胡乱揣测,八方阁在天山以北的扩张已经达到极限了,在天山以北,八方阁还做不到一方独大。

边陲的人均消费能力或许要弱一些,但这边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对手,唯一一个还算有些底蕴的万隆商会也需要依赖八方阁的渠道,几乎可以独占整个市场。

另外,他觉得暗影阁也可以跟进,毕竟八方阁和黑市之间的定位不同,并不存在太多的冲突。

孤影真君此刻想到的宋长生同样想到了,可他此刻更担心的是万隆商会会不会因此受到冲击。

八方阁在很早之前便在西南开设过几家分阁,其商品制作精良的同时价格还低于本地物价,根本没人能卷得过。

宋氏也是深受其害,当初流云坊市尚在的时候,市场几乎被抢光了。

这些分阁的规模都很小,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可他们若是下定决心正式入场,对于万隆商会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万隆商会对于宋氏乃至于西南联盟的发展至关重要,而他又被彭思颖聘为首席客卿,整个万隆商会都直接依附于他,影响力渗透到了方方面面。

若是换成八方阁,他们就又要回到以前那种仰人鼻息才能发展的局面了

他将得到的资讯传递给伊天正,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具体如何还未有定论,暂且观望一番。”

伊天正倒是显得很镇定,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此地,都得等这场典礼结束之后再说。

就在这时,殿内的声乐逐渐平息,坐在首位的玄雷祖师突然站起身来,面向众人举杯道:“有劳诸位不远万里前来参加本尊的庆典,且满饮此杯!”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停止了所有私下的讨论,几乎在同一时间站起身来,就连净玄至尊和玄胤至尊都不例外。

三位至尊共饮,这可是莫大的殊荣,靠近殿门的一众金丹修士甚至难以压制激动的心情。

先前讨论的最为激烈的中部洲修士见玄胤至尊举杯,原本悬着的心也都稍稍放下来了一些,场面顿时变得无比融洽。

“愿至尊仙运昌隆,证道长青!”

数十位真君强者同时贺喜,哪怕刻意压制着自身的气息,恢宏的气势依旧压制的山下千万修士有些喘不过气来。

话音落下,众人整齐划一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三位至尊同样如此,但玄雷祖师却并未落座,而是重新斟了一杯灵酒,声音略显沉重的道:“这一杯,敬西南战场、东海战场以及在魔灾之中不幸丧命的九千余万同胞。

他们是英雄,用自己的血肉构成防线,阻挡了妖族的入侵,还成功封印了深渊并阻止古魔族降临。

这个沉痛的教训,所有人都应铭记。”

这番话蕴含大道之力,所有前来参加典礼的修士都能清晰的听到。

一时间,无数修士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山以北来参加这场典礼的修士大多都只知道边陲这次损失惨重,却并没有具体的概念。

毕竟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涉足这片土地,他们对于边陲的印象基本还停留在几万年前,被刻板的认为边陲是一个仙道不振的蛮荒之地。

山下千万修士前来恭贺就已经颠覆了他们既有的认知。

眼下听到九千余万这个庞大的数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们想来,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一场魔灾损失千万就顶天了,结果却相差近十倍!

显然,他们依旧低估了魔灾的恐怖。

虽然非常的震惊,但这都只是表象,能够入得了主殿的修士,无一不是各自势力的实权人物,没有一个是傻子。

在至尊典礼这种千万人同庆的场合突然提到此事,玄雷祖师的举动无不透露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话落在【天水季氏】、御兽宗等势力的耳中,甚至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

毕竟,永珍宫当初不止一次向他们求援,只是被各种天价条约变相拒绝了。

如果死了的那些人是英雄,那他们算什么,人奸么?

那么这酒,喝还是不喝?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净玄至尊第一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表态的是阵道学宫映月真君、大皇子赵胤、百鼎阁李玉峰、大周屈氏、清风道宗衡华真君等人。

玄胤至尊沉吟片刻,也饮了一半。

见此情形,其他人也纷纷举白,算是预设了玄雷祖师的说法。

玄雷祖师终究还是有几分克制,只是为后面的谈判做了铺垫,并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奏乐。”

声乐一响,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顿时又重新缓和了下来,众人在三位至尊之后纷纷落座,开始享受这场宴席。

玄雷祖师瞥了一眼玄胤至尊那剩了一半的灵酒,对于他的态度,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随着时间的推移,参与宴会的众人逐渐放松,推杯换盏之间,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

宋长生和季时年作为新晋的太上长老,也在伊天正的授意下开始主动与其余修士进行接触。

不管怎么样,先混个脸熟总是没错的。

谁会是敌人谁会是朋友,心里自然就能形成判断。

与此同时,玄雷祖师也没闲着,他弹指布置了一道隔绝内外的结界,与玄胤至尊单独展开了交谈。

两位至尊之中,净玄至尊已经明确表态不会参与到地方势力的争斗之中。

但有些时候,不参与,同样代表着偏向。

因此,典礼之后的这场谈判,玄胤至尊的态度就显得格外的重要。

玄雷祖师必须要搞清楚对方的目的,只有这样,才能完全确定对方是敌是友。

八方阁和永珍宫之间本应是天然的盟友,走到这一步,属实有些令人悲哀。

但,天地如棋局,博弈和算计本就是常态。

这场宴会持续了一夜,丰盛的灵膳极大的满足了在场宾客的口腹之欲,玄雷祖师也从玄胤至尊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挥手驱散了结界。

递出一个眼神,伊天正心领神会,立马站起身来宣布道:“诸位,吾宫玄雷祖师接下来将向所有前来参与典礼的宾客阐述自身大道,还请肃静!”

此话一出,山上山下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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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在场众修士的身份和地位,要想满足口腹之欲无疑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除了传说中的“仙宴”,规格再高的宴会也只是生活中的调味品。

他们此番齐聚于此,一是为了解决深渊的问题,二是为了聆听这场讲道,后者与前者之间在优先顺序上几乎没有区别。

很多修士本身就出身于化神势力,按理来说,拥有很多当面聆听至尊讲道的机会。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可以器灵之身成尊的玄雷祖师却拥有许多其余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作为天道规则执行之下后天创造衍生而出的生灵,只要开启灵智,就会与天道法则产生本能般的亲近。

不具备人族修士这种多变的创造性思维以及细腻的情感是属于它们这个群体的局限性,可换个角度来看,这何尝又不是一种纯粹?

它们拥有漫长的寿元,可以心无旁骛地钻研大道,且不会被那些琐事困扰。

步伐或许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从五阶极品到六阶,这一步玄雷祖师走了整整一万多年,这是人族修士远远达不到的。

它成尊之后的第一次讲道,便是自身对于这万年苦修的一次总结,既是回馈天地生灵,同样也是一次自我提升。

因此,第一次讲道的内容更贴近在坐各位元婴真君的需求,内容宽泛,也不会过于深奥,更易于将其融入自身的大道之中。

元婴修士,在一个瓶颈面前困顿百年都是常有的事,大道感悟基本没有捷径可走,寻常外物能够起到的帮助微乎其微,而闭门造车又容易陷进死胡同。

讲道论道便是效率最高、提升最明显的修炼方式。

因为在很多时候,挡在他们面前的或许就是一层窗户纸,只是当局者迷,一叶障目而已。

所以修真界才有了“苦修百年不如与人论道一场,闭关千年不如听道一次”的说法。

众人纷纷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直面玄雷祖师所在的方向,正襟危坐。

殿内燃起了能够安神静心的檀香,声乐也趋于舒缓。

玄雷祖师缓缓开口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天地之道同出一源却又本同末异,是故,一法通则万法通,万法终于一法。

本尊此次要给诸位阐述的只有两个字,即‘本源’。

何为本?何为源?

天为本,地为源!

干天为苍生之父,坤地为万灵之母。

顺天应地,即为大道……”

玄雷祖师声音不急不缓,仿佛融入到了这片空间之中,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声音随着檀香飘出大殿,笼罩了永珍宫,最终将大半个大干修真界覆盖。

器灵成尊的他,相较于正常的人族修士,多了一分对天地万物的悲悯,无论是人还是妖,亦或者虫鱼鸟兽、花草树木,全都一视同仁。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落入天地生灵耳中的,并非晦涩难懂的词句,而是最纯粹的大道之音,洪亮却不震耳,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浩然正气,众人心头的浮躁和欲念被瞬间抹平。

一同消失的还有因为语言以及种族不同而带来的隔阂。

玄雷祖师此次讲道用的并非是世间流行的任何一种语言,语言是同类之间的交流工具,却并非唯一。

只需要以大道之力直击心灵,任何生灵都能听得懂。

“沙沙沙”

树影摇曳,飞鸟驻足,饥饿的野兽忘记了捕食,成群的灵鱼浮出水面,无数的虫豸破土而出……

灵智未开的它们尚且有些懵懂,不懂什么大道之音,更不懂什么叫至尊讲道,它们只觉得这声音很好听,哪怕一个音节都不愿错过。

天地悄然变得宁静,只有连绵不绝的大道之音从那一方宫殿之中不断涌出。

随着讲道的持续深入,玄雷祖师身上的气势变得越来越强,天道都在与之共鸣,周围的空间就像是雨中的湖面,泛着剧烈的涟漪。

无尽的大道法则从他的体内散发,在他的头顶聚成一团丈长的金色庆云,随着大道之音的弥漫不断的膨胀,很快便挤满了整座大殿,并且还在持续不断的向外扩张。

很快,整个大干修真界的修士都被笼罩在灿烂的金色庆云之下。

时间极速流逝,太阳落山,皓月升空,银色的光辉洒落,金色庆云陡然转变成了神圣朦胧的银白色。

“沙沙沙”

朦胧的银辉之中,大地开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有东西从地底冒出来。

分别位于玄雷祖师两侧的净玄至尊和玄胤至尊在同一时间睁开双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根根翠绿的嫩芽,在大道之音的促进下,嫩芽飞速成长,开枝散叶,结出一个花骨朵随后在银辉笼罩之中缓缓绽放成一朵金色莲花。

随着第一朵莲花的出现,大地仿佛沸腾了起来,无穷无尽的金色莲花如雨后春笋般从地面涌现。

它们生长在光滑的石壁上、生长在石板的缝隙之中、甚至生长在大殿的金柱上……

庆云的辉光落在这些金莲之上,熠熠生辉,宛如一盏盏莲花灯。

生机盎然的同时,又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神秘莫测!

只可惜,绝大多数人此刻都沉浸在讲道之中,只有寥寥数人见证了这堪称神迹的一刻。

“地涌金莲。”净玄至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和漫天祥云一样,都属于罕见的祥瑞,根据古籍记载,仙人羽化飞升之时常有出现。

除此之外,还有妖孽降世、洞天福地、灵气复苏等特殊时刻会有所表现,可以视作天地对于世间生灵的一种回应。

仅凭讲道,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极为罕见。

人族漫长的历史之中,有记载的不超过三位数,面积如此之广的,更是只有十几位。

这些人无一例外,对于“道”的领悟都极为深刻。

玄雷祖师虽然参悟大道万年之久,但毕竟刚突破六阶,论实力比化神初期修士还要差上一线,对于道的领悟如何能够达到这么深刻的地步,连天地都要给予回应?

她精通生命大道,如果刻意为之,也能够让地上凭空长出金莲来。

可这漫天的庆云却做不了假,金莲覆盖的面积同样超出了寻常化神修士的极限,是真是假,一眼便能分辨得出。

既然不是障眼法,那么问题来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玄雷祖师悟道万年,自然不缺底蕴,又不惜与天道共鸣动用消耗极高的大道之音,这场讲道就连她都沉浸其中,足见其感悟之深。

但仅凭这些,可造就不了这些奇观。

“玄胤道友如何看待此事?”

伏魔殿总舵和八方阁总舵都位于中部洲,净玄至尊作为这一轮次的护法,少不得要与八方阁打交道,两人之间还算比较熟悉。

玄胤至尊淡淡的道:“莫要听他讲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净玄至尊心中有些疑惑,浩瀚的神念扫过大殿、扫过永珍山、扫过山下的芸芸众生,看到它们的表现之后,心中顿时涌现出了些许的明悟。

通常情况下,化神至尊讲道,内容都比较晦涩玄奥,金丹期修士已经开始接触法则力量,勉强还能听懂一些。

对金丹期之下的修士来说,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固然有修为层次相差太大的因素在里面,但更多的,却是讲道之人站的太高,已经看不见脚下的那些蝼蚁。

站在人的角度来讲,他们确实不需要在意那些小蚂蚁的想法,一脚下去就能踩死一大片。

对于至尊强者来说,化神之下尽皆蝼蚁。

元婴和金丹稍微大些,勉强还能看得见,金丹之下那就跟水里的浮游生物差不多,不注意根本就看不见。

可对于天道来说,人和天地间其他的生灵难道就存在本质上的区别么?化神至尊和凡人之间有区别么?恐怕未必。

天道至公。

它不会干涉生灵的私欲,自然也不会回应。

而玄雷祖师此时此刻的举动,却完美契合天道执行的底层逻辑。

“有教无类!”净玄至尊轻声呢喃,给出了一个极其贴切的答案。

这就是天地给予回应的真正原因。

这不禁让她回想起自己当初突破化神期之后的那场讲道。

当时来参加的修士也有近千万之众,但真正有收获的却是极少数,即便将内容掰开揉碎,巨大的修为差距依旧无法弥补,九成九的低阶修士全程处于混沌的状态,而她并未在意。

在她看来,低阶修士无法理解是正常的,就算动用大道之音,也不过是将万分之一的机率提升到万分之二,而金丹期之上的修士就算不用大道之音也能达到九成。

为了这么一丁点的提升付出十倍百倍的精力无疑是不值的。

可她当时却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参与典礼的修士有近千万,每增加万分之一或许就能改变近千人的命运,九成也有可能提升到十成。

大势力出身的天才,是不可能真正懂得底层修士修炼之艰难的。

而器灵之身成尊的玄雷祖师却完全能够体会,所以他的讲道,从一开始便是抱着回馈天地众生的心态去进行的,即便付出十倍百倍的精力,只要有人因此受益那便值得。

这些炼气修士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从数个甚至十数个修真界赶到永珍山,这期间产生的费用便足以将他们的口袋掏空。

若是一无所获,那未免也太残忍了一些。

当然,他也并非没有私心。

从更加现实的角度来说,在场大部分修士都是边陲的本土修士,这也是在提升边陲仙道的整体水平,最终受益的还是永珍宫。

那些来自天山以北的散修,甚至可能因为这份善意便扎根在边陲,作为大战之后的人口补充。

无论什么时候,人口都是一切的基础。

但,天道从来不会因为你存在私心便否定你的付出。

功就是功。

有功就当赏。

地涌金莲不仅仅只是一种奇观那么简单,它的存在,可以进一步放大大道之音的作用,枯萎之后还会滋养所在的土地,相当于天道亲自下场打辅助。

这漫天的庆云作为玄雷祖师自身道韵的具象化展现,也有类似的作用。

永珍宫这一次,当真是赚大了。

准确地说,凡是参加了这场典礼的修士都会因此获益。

这个世界上最无奈的事情,无疑就是知道答案却无法复刻。

玄雷祖师器灵成尊的身份就不是寻常生灵能比的。

或许只有逐鹿书院内的那位柳祖突破六阶才能重现今日的场景。

玄胤至尊倒是表现得非常平静,人各有命,机缘最重要的是一个“缘”字,没必要太过执着。

净玄至尊也只是遗憾了一瞬,突然间话锋一转道:“以前都是西阁尊者来参加这一类典礼,道友此次前来,可是给在场宾客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如今天机晦涩难明,提前布局已是常态,难道伏魔殿就没有这方面的动作?”玄胤至尊品着杯中醇香的灵酒,淡淡地说道。

“这么说来,八方阁是准备将宝压在边陲了。

边陲西有妖族,东有海族,南方还有南海归墟,古魔族还随时有可能透过深渊降临紫御界。

四战之地,其余人唯恐避之不及,八方阁却反其道而行之,莫非是探得了什么天机?”

“既然是天机,自然不能外泄。”玄胤至尊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变化。

“倒是本尊唐突了。”

净玄至尊也没想到,八方阁和伏魔殿未来的方向竟然是一致的。

不过,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就算现在没发现,迟早也会反应过来。

可以预见,未来将会有更多的势力介入这片土地,因此,抢占先机才是最重要的。

好在伏魔殿和八方阁之间不存在冲突,就算方向一致也不至于产生冲突。

而她,也已经明白对方此行的目的。

有玄胤至尊在,永珍宫想做的那件事就十拿九稳了,这也是她愿意看到的。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龙吟,整座永珍山都为之震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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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云的银辉照耀之下,众人的身上如同披上了一层薄纱。

沉浸在大道之音的他们并没有察觉,灿烂的金莲已经开满了大地,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些。

每次想要分神或者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拉”回去。

山顶、山腰、山下。

三个不同的位置,代表着三个不同的阶级,但他们听到的声音却是一样的,寂静的夜里藏着玄雷祖师对众生最深切的悲悯。

他始终坚信,真金即便埋进泥泞之中,也总有绽放光芒的时候。

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

或许是一场雨,洗刷掉表层的污秽,自然会显露应有的锋铓。

这场雨,当自他而始,泽沐千万修士!

经过一日一夜的“大雨”冲刷,玄雷祖师所期待的真金也终于浮出泥泞。

但天才的诞生,也并不一定有惊天动地的前奏,甚至显得有些……平凡。

某个逼仄狭窄的角落,仅仅数丈方圆的地方却有数十人挤在一起,连蒲团都放不下。

好死不死的,旁边还有一株三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茂密的树冠投射下一大片虚影,只有一小块地方能够沐浴银辉,被一道雄壮的身影单独占据。

周围其他人都是席地而坐,胳膊贴着胳膊,几乎没有空隙,而他座下却有一个三尺宽的蒲团,无一人敢靠近他一尺之内,只因为他是一名紫府修士。

金丹修士都有上山的资格,在山下,紫府修士无疑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阶级无处不在,即便是在这方寸之地。

越靠近树干的位置无疑越差,不仅无法沐浴祥云银辉,树冠枝叶被风吹动的时候还有可能受到影响。

这些位置,自然只能由食物链最底端的那些人来使用。

近二十名炼气修士挤在树干周围,他们大多都是散修,为了能够早点抵达此地占据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他们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积累。

如果是寻常的讲道,这个思路是没错的,不曾想玄雷祖师讲道动用的乃是大道之音,只要是在大干修真界范围内,都能听的非常清晰。

即便如此,能够把握住这份机缘的也终究是少数。

在场的这些人,绝大部分都不相信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他们来此只为取得某位强者的青睐。

李铁柱同样如此,他是纯粹的野路子,尚在襁褓之中时,庇护他们的小宗门便被仇敌毁灭了,从那之后,他们便成为了没有仙门庇护的“野村”。

好在村子附近的妖兽都被清剿干净了,几十年来倒也平安无事。

但仙路也与他们这个村子无缘了。

他没有参加过升仙大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他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对他而言,当个砍柴樵夫,在合适的年纪迎娶一个适合过日子的姑娘。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但这平静的生活被一场意外打破。

一个平常的午后,他像往常那般上山打柴,结果却失足滚落山涯,坠入水流湍急的大江之中,不知道被冲了多远,醒来的时候便已经身处于一个地下溶洞之中。

在溶洞之中他偶然找到了一个前人留下的洞府,得到一卷二阶层次的修炼心法。

为了活命,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强行修炼,没想到还真让他成功了。

可后面的道路却并不顺利,他已经快二十岁了才踏上修炼之路,起步就比别人慢了一大截,又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培养,半桶水都算不上。

想要拜师,但二十岁的炼气一层修士,根本就没人多看他一眼,修真界中的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

但在体验到力量的滋味之后,他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到村子里面。

如今的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却才炼气五层。

被现实毒打了一遍又一遍,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低头。

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他得知了永珍山要举行至尊典礼的讯息,他不懂什么叫至尊讲道,只是听其他人说,这里有很多的大人物。

在他眼中,紫府期甚至筑基期修士便已经是顶大的人物了。

将这个想法说出来之后,他收到了一片无情的嘲笑,因为紫府修士连上山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

明白了这场典礼的权威之后,他一咬牙,掏出了自己这些年的全部积蓄,和几个熟识的散修一起挤在跨域飞舟的角落里面来到了此地。

这是他第一次听人讲道,原本还担心自己会听不懂,结果刚一开始他便沉浸了进去。

他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的吸收着玄雷祖师对于大道的感悟。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觉自己丹田处越来越热,到最后甚至开始发烫,就像吞了一块火炭一般,源源不断的向外散发热量。

比豆粒还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不断滚落,很快便在他的脖子、和脊背上形成了“溪流”。

粗布衣衫被浸透,短短半刻钟的时间,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炼气修士,脏腑极其脆弱,李铁柱又没有锻体的经历,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抵挡得住这么脆弱的高温的。

可他除了觉得非常热以外,身体竟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痛苦,原本有些混沌的头脑反而更加清晰了几分。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讲的明明都是他以前从未了解过的东西,可他却能够轻易的领会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种感觉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

渐渐的,他开始尝试着去掌控体内突然冒出来的这股力量。

“嗤”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头顶甚至不断的冒出白色的雾气。

无数带着恶臭的污秽之物不断的从他的毛孔和窍穴之中排出,原本沉重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松。

如果有筑基修士看到这一幕想来不会陌生,因为李铁柱现在在经历的这一过程名为“洗经伐髓”,修士在渡过筑基三关之后,自身的生命层次引来提升,会向外排出一部分体内的杂质。

突破紫府期的时候同样会有这样的经历,有些修士甚至要在突破金丹期的时候才能将体内的杂质全部排出体外。

连炼气后期修为都没有的李铁柱却凭借体内突然冒出来的这股力量,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完成了这一切。

洗经伐髓结束之后,他尝试着运转心法,疯狂的吞噬着周围的灵气。

灵气被吸收进入体内之后,在那股神秘力量的作用下瞬间化作精纯的灵力,储存在丹田之中。

往常他要炼化这些灵气,至少也需要数个时辰的时间。

随着丹田中储存的灵力越来越多,李铁柱身上的气息也开始极速攀升。

炼气六层、炼气七层、炼气八层……

短短数个时辰的时间,他的修为竟然从原本的炼气五层直接攀升到了炼气大圆满。

这个境界,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却在这个神奇的夜晚轻而易举的达到了。

好在众人都沉浸在大道之音中,并没有发现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不然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就连李铁柱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即便如此,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没有停止攀升,甚至比之前更加迅速了几分,很快便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按理来说,李铁柱现在应该一鼓作气,趁着这个机会闯过筑基三关,一举迈入筑基期。

可他本人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身体产生的变化。

就算意识到了,他这个野路子也未必知道应该怎么突破筑基期。

四周的灵气还在持续不断的涌入,李铁柱因为流汗过多导致脱水而略显干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起来。

但这种充盈并非是身体得到了水分的补充,皮肤依旧干瘪,只是因为内部的膨胀被迫变得紧绷。

若是不及时处理,李铁柱的丹田乃至于肉身都会像皮球那样直接炸开。

当皮肤开始出现裂纹的时候,李铁柱终于感知到了一丝自己身体的变化。

“好撑啊……”

他嘴里无意识的嘟囔着,开始运转灵力帮助自己“消化”。

在体内那股奇异力量的帮助下,他体内的灵力被不断精炼,膨胀的身体逐渐恢复原样。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因为他的身体并未停止对灵气的吸收,除非他更进一步突破筑基期,否则不管怎么精炼也迟早会爆体而亡。

就在这时,永珍山山腰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龙吟,整个永珍山都为之震动。

一条略显虚幻的金龙从某处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张开血盆大口疯狂的吞噬着铺满天空的庆云。

这场讲道本来就已经步入尾声,这么大的动静,让不少修士直接惊醒,李铁柱也不例外。

他一睁眼便看到了空中那条气势磅礴的金龙,顿时惊得目瞪口呆,长大了嘴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迟迟发不出声音。

在场上千万修士,除了极少部分陷入顿悟的,其余人的表情跟他别无二致。

半响之后才有修士伸手指着它结结巴巴道:“那……那是什么?”

“居然是气运金龙!”

净玄至尊和玄胤至尊不知道何时来到了殿外,看着空中那条疯狂吞噬庆云的金龙,脸上的表情格外的精彩。

气运金龙顾名思义乃是气运之力的具象化表现,气运力量的强弱也代表着不同的外在形象。

最直观的便是颜色了,最常见的气运之龙乃是降紫色的,各大势力集体气运凝聚出来的基本都是这个颜色,只不过有无爪、无鳞、四爪、五爪、体型大小等形象上的区别。

金色的气运之龙十分罕见,许多底蕴深厚的元婴势力都无法凝聚。

如今的永珍宫跻身化神势力,又有三件人道气运至宝镇压气运,气运暴涨,倒是有凝聚气运金龙的资格。

但从体型上来看,这条气运金龙却又有些太小了,更像是个人气运凝聚而成。

“能够以个人气运凝聚出金龙的,本尊这两千余年也只见过三位。”看着在空中腾飞的金龙,玄胤至尊眼底泛着奇异的光芒。

净玄至尊缓缓摇头道:“我只见过一位,其福源之深厚,就连本尊都有些艳羡。

不曾想,数百年后的今日又能见到这样的一位天之骄子。”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玄雷祖师和殿内的一众修士,纷纷起身走了出来。

宋长生看着那条气运金龙,心中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待看清那气运金龙的因果线之后,他顿时一个激灵,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因果线的另一端连线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兴元!

他确实想让宋兴元借着这个机会对外表现一下自己,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

眼下木已成舟,现在出面阻止无疑有些晚了。

在场其余元婴真君或许没那么快发现宋兴元和气运金龙之间的联络,可在场的几位至尊洞若观火,肯定瞒不住。

就在他想着怎么才能尽可能降低影响的时候,山下突然又传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龙吟。

只见十数条大小不一的紫色气运之龙从山腰或者山脚腾飞而起,环绕在那气运金龙身侧不断盘旋。

“宋佑福、李玉峰?”

其中有两个依旧是宋长生熟悉的身影,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到这一幕,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直接炸开,这下是真不好收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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