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战幽影真君
宋景休能够给宋长生的只有海图上一个大概的范围,看似小小的一个红圈,实际上直径得有数万里。
几艘战舰散落其中就像是在一片沙漠里面撒下了几颗小石子儿,毫不起眼。
好在他早就在徐妙音的身上留下了禁制,只要两人处在一定范围之内便会有所感应。
抵达指定的海域之后,还不等他确认方向便感应到了一股无比浩瀚的力量在远方迸发。
他能够肯定,出手之人绝对是一位元婴级别的强者。
这片海域原本归属于空桑璃凤麾下的蜃妖一族,妖君蜃云在大战之中被斩了肉身,真灵遁走之后整个蜃妖族便不知所踪,连最后那一场决战都没有参加。
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五阶强者,只有三个可能。
一是先前逃走的赤鸮妖君,二是在天级黑市之中坐镇的那位白执事。
这两位在外露面的机率极低,怎么会恰好被他撞上?
他不相信世间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片海域,唯一特殊的地方便在于徐妙音,会专门冲着她来的,就只有暗影阁通缉令上的那位幽影真君!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那都是一位元婴级别的强者,抹除一方群岛都易如反掌,更何况一支只有紫府修士坐镇的小小舰队?
一念至此,宋长生心急如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事发地点。
刚动身,又有一股更加强横的力量在那个方向爆发。
前后两次间隔不过一瞬,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后者甚至还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难道是我猜错了?”宋长生心中生疑,速度却没有减缓半分,无论是不是冲着徐妙音来的,近海突然出现两位身份不明的元婴真君斗法却也不是一件小事。
万里之地瞬息而至,正好碰上幽影真君准备对舰队下杀手。
看着下方飘扬的家族旗帜,宋长生怒火中烧,确定对方身份的同时,心里也起了杀意。
“雷霆召来!”
“啪”
电蛇狂舞,纵横千里,阴云之下是一片青色的雷霆汪洋。
幽影真君到底是元婴中期修士,虽然失了先机,却并未乱了阵脚。
其对于【空间大道】的掌握已然达到小成之境,在雷霆汪洋之中辗转腾挪,轻松写意的避开了所有劈落的雷霆。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在极速思索来者的身份。
边陲之地有名有姓的元婴真君屈指可数,他都有一定的了解,几人之中竟然有一半都精通雷法。
但与那个贱婢之女牵扯最深的就只有……
“宋长生!”
雷光笼罩之中的幽影真君须发贲张,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
来此之前,他特意调查过宋长生,过往的战绩更是重中之重。
越是了解他就越是心惊,他想不通,边陲这样的蛮荒贫瘠之地,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妖孽。
不到三百岁的元婴真君,莫说是边陲了,整个南部洲也无人能够与之匹敌,或许只有那些不世出的超一流势力和五大圣地才有可能存在与之比肩的天骄。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宋长生那堪称恐怖的战绩。
从五院大比夺魁,再到元婴之下无敌,中间也就一百年不到的时间。
妖族入侵,一战斩杀三十余尊妖王,决战之中临阵突破,又剑斩一尊疑似元婴的魔头。
而这还远远不是他的极限,突破元婴期之后,几乎每一场大战都有他的身影,面对的都是修为在他之上的强敌,就连空桑白绝这样的上品妖君,坐拥大阵之利,最终都被联手斩杀。
他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位对手,哪怕宋长生比他年轻近千岁。
在这一点上,有一个人和他很像,那便是明争暗斗了数百年的孤影真君。
他们修为相仿,也都一致认为,宋长生的实力不逊色甚至在他们之上。
虽然情报里关于宋长生和徐妙音之间的关系这部分语焉不详,但他已经意识到,这会是一块绊脚石。
所以,他在得到情报之后的第一时间便毫不犹豫的赶到了东海,哪怕徐妙音所处的海域靠近一方天级黑市,于他而言危险重重,他经过短暂的观望依旧作出了出手的决定。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他太了解自己那位老对手了,对方只会更早得知徐妙音的身份,更不会忽视宋长生这个天然的盟友。
毕竟,这个年轻人就像群星拱卫之中的皓月一般耀眼。
一旦宋长生将徐妙音留在身边,他就绝无得手的机会。
显然,他孤注一掷般的果决确实取得了成效,早宋长生一步找到了那个贱婢之女。
元婴修士之间,一招的先机有时候便足以决定胜负。
可他万万没想到,徐妙音竟然有那等的至宝护体,让他一切的谋划尽数化作了泡影。
他恨。
恨自己教子无方!
恨孤影的落井下石!
但。
心中的愤怒并未冲昏他的头脑,在此地交手对他大不利,必须尽快脱离。
“破!”
一道长达七尺的幽光脱手而出,犹如一记重锤,轻而易举的破开了雷霆汪洋。
“唰”
身形一闪,他直接融入被阴云覆盖的阴影之中,不留丝毫痕迹。
他能够从暗影阁的围追堵截之中逃出生天,除了其他长老的不作为以外,靠的就是这一手神出鬼没的隐匿之术。
光明不及之地便是他的领域!
宋长生召集来的这片阴云,反倒成为了他的助力。
“嗡”
就在他准备悄无声息脱离战场的时候,周围的空间突然剧烈的震颤起来,而他的身影就在这不断激荡的空间涟漪之中显现了出来。
就像水波撞到了一块隐藏在水面下的暗礁。
暗礁不可见,但水波产生的变化却无法掩盖。
幽影真君猛然回头,只见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棵参天巨树,其扎根于虚空之中,树冠刺破了阴云,笼罩千里之地,好似一张大网。
其主干有十人合抱那么粗壮,树皮好似密集的龙鳞,通体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从那不断扩散的空间涟漪能够看出,就是它,造成了这一切。
更准确的说,是那道立于广袤树冠下的身影。
幽影真君心中的忌惮更甚。
他们虽然有过数个回合的交手,但两人之间尚有千里之隔,而受到影响的空间又何止千里?
他最大的倚仗就这么被宋长生给破解了。
“他是如何做到的?”
幽影真君百思不得其解,他在空间一道的造诣已然达到小成之境,影响范围却远远不及。
难道宋长生在空间之道的造诣远在他之上?
可他才元婴初期修为啊!
这当然不可能,宋长生在空间一道的造诣其实比幽影还差了一线。
能够做到这一切,完全是通天道树的功劳。
通天道树乃是他【无量大道】的外在显化,说得直白点,就是“道”的本身,通常来说,这是化神至尊才能掌握的力量,而他完全是误打误撞。
虽然是取了巧,但那强大的力量却做不了假。
后来它又与宋长生的假婴融合成为了第二元婴法相,经过一场场实战的磨砺,得以逐渐掌握它的力量。
眼下展现出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其原理也非常的简单,通天道树树冠上的每一朵道花都可以视作其对应大道的一个“放大器”,只要透过道花施展对应的力量就能得到增幅。
至少能有一倍。
正因如此,才会让幽影真君产生宋长生空间之道的造诣在他之上的错觉。
“大神通【画地为牢】”
逼出幽影真君的真身之后,宋长生伸手在空中画出了一个标准的圆圈。
这个直径不到三寸的圆圈极速扩张,很快便将方圆数千里之地囊括其中,形成了一个毫无破绽的空间牢笼。
双方的目的都非常的明确。
幽影真君不想在这里做过多的纠缠,因为元婴修士大战造成的空间波动传播范围极广,暗影阁的天级黑市距离此地只有不到万里海域,镇守在那里的元婴真君察觉之后肯定会过来一探究竟。
白无忧与他修为相仿,乃是暗影阁“内阁”培养出的嫡系修士,对于暗影阁的忠诚度远不是他和孤影能比的,一旦得知讯息,肯定不会放过他这个“叛徒”。
除此之外还有永珍宫,无论是谁支援过来,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拖的时间越久,形势对他就越不利。
宋长生同样清楚这一点,因此他并不急着和幽影真君一较高下。
他已经同时给镇守天级黑市的白执事和永珍宫方面传讯,他们收到讯息之后很快便会赶来,他只需要将幽影真君在此地困上一时片刻就能稳胜,根本不需要去冒险。
幽影真君能够在暗影阁身居高位,自然不是寻常人物,他敢孤注一掷来斩杀徐妙音,事先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只见大袖一挥,祭出了一柄断裂的青铜残剑。
残剑表面锈迹斑斑,泛着阵阵幽光,剑锋处隐约还能看到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液。
看上去就像是一柄普普通通的残兵,没有任何的力量波动。
幽影真君右掌毫不迟疑的拍向自己的胸口,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血液不似常人那般鲜红,反而有些偏暗。
这一蓬尚且带着热气的鲜血浇在那青铜残剑之上,残剑好似遭遇了硫酸一般,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冒出一团刺鼻的白雾。
残剑上的铜锈大片大片的被腐蚀,最终露出了其原本的模样,虽然表面有些坑坑洼洼的,但吸收精血之后绽放出的锋芒却摄人心魄。
宋长生心中不由得一跳。
看到这残剑的第一眼他就觉得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没有具体的方向。
当铜锈完全消失,封印的力量被启用的时候他才悚然发现,这残剑不是别的,而是人道气运至宝,【人王剑】!
之所以会觉得熟悉,是因为他也接触过【承渊剑】的残体,而且不止一次,其外貌比幽影真君手中这柄还要不堪。
两者之间的力量同样不能同日而语。
“锵”
幽影真君举起手中没有剑尖的残剑,铿锵的剑吟直冲九霄,迸发出凌厉的剑气,令风云激荡。
“咔嚓咔嚓”
周围的空间在剑气的肆虐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残剑他显然是第一次动用,如当初的【承渊剑】一般,里面还蕴含着一股强横的气运之力。
这股力量来自某一方破灭仙朝的子民,他们亲眼目睹人王陨落,社稷崩塌,于无尽的不甘与绝望之中,将最后的气运注入了人王手中的残剑。
吸收了幽影真君的精血之后,沉寂多年的力量重新复苏。
这一剑,让宋长生响起了当初他用来攻破空桑白绝【九龙定海阵】的那一剑。
那一剑,名为【国殇剑歌】。
这一切,是如此的熟悉。
铮铮剑吟之中,编钟齐鸣,苍凉悲壮的号角声在战场上响起,随后是震撼人心的战鼓,每一个鼓点仿佛都落在他的心间。
剑出,如万千将士悲歌,社稷崩坏,天地同悲。
“嗤”
这一剑,没有绚烂的剑光,像是万千亡国英魂唱着悲歌对敌人发动了最后一次决死冲锋。
当初的宋长生用这一剑扭转了战局,现在,轮到他来面对了。
“大神通【花开顷刻】”
数之不尽的金色莲花在空中绽放,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唰”
无形的剑气涤荡而过,金色莲花大片粉碎,而宋长生矗立在通天道树广袤的树冠之下,他目光沉凝,巍然不动。
不断有新的金莲凝聚,却无法迟滞那剑气分毫。
就在他准备动用体内的【天下第三杀阵】倾力一搏的时候。
这道剑气却突然偏转了方向,斩在通天道树粗壮的树干上,树冠猛然一颤,空间牢笼瞬间告破。
随后,幽影真君手中的残剑化作了一道流光,直冲下方徐妙音所在的战舰,自己则反手撕裂空间,头也不回的极速离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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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交手成功迷惑了幽影真君,他以为宋长生在空间之道的造诣在他之上,这就意味着,即便打破了牢笼,撕裂空间而去也会被宋长生死死咬住甚至被追上。
所以他只能忍痛舍弃人王残剑,以此来给宋长生做选择题。
追他,徐妙音必死无疑。
救徐妙音,他就可以逃出生天。
宋长生既然可以为了徐妙音与他为敌,肯定不会坐视她被杀死,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逃出生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他终究还是小觑了宋长生的手段,这两条路,他都要走!
“大神通【千影迷踪】”
宋长生猛然向前冲出,身形在空中一分为二,他的本体出手阻拦袭击战舰的残剑,分身则顺着幽影真君那还未闭合的空间裂缝追了上去。
这门神通灵活多变,分身越少,能够发挥出的实力便越强。
只有一具分身的情况下,本体与分身的实力大概是六四分,分身的实力同样能够达到元婴境界,但没有本体的诸多底牌,在幽影真君这样的老牌强者面前肯定是不够看的。
不过,【千影迷踪】最大的特点便是真假难辨,当初他还未突破元婴期的时候,施展这门神通雷象真君都分辨不出,更别说现在了。
宋长生心念一动,周围环绕的金莲全部汇为一朵,屈指一弹,先残剑一步落在战舰的上方。
“叮”
残剑与金莲相撞,火花迸溅,凌厉的剑气在周围的空间上留下数道漆黑的痕迹,久久无法愈合。
那金莲更是差点被斩成两半。
好在其中蕴含的气运之力已经在先前那一剑之中消耗殆尽,否则以他六成的实力还真不一定能够及时拦下这一剑。
随手将人王残剑镇压,随后降落在战舰上。
这时,惊魂未定的宋佑平等人才猛然回过神来,纷纷行礼拜见。
“我等拜见族长/盟主。”
两人虽然只交手了片刻的时间,却足以影响这些修士的一生。
宋长生随意地摆了摆手,快步走向昏迷的徐妙音,只见她小脸毫无血色,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快速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才悄然松了口气,替她渡入了一丝法则之力,随后看向宋佑平和宋景嚣道:“在我来之前和幽影交手的人是谁?”
先前赶来的途中,他非常确定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交手。
其中一个已经确定是幽影,另外一道有些许熟悉的气息此刻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言,宋佑平连忙上前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叙述了一遍,最后神情复杂的看向昏迷的徐妙音道:“出手者不是别人,正是妙音。”
“妙音?”
宋长生脑海中顿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豁然回头,看向徐妙音的眉心。
“是它!”
得知真相之后,他的心里只剩下庆幸。
若非徐妙音天生神异,他恐怕会留下终身的遗憾。
而这也让他下定决心,必须要斩草除根,让幽影活着,始终是个隐患。
“族长,妙音她……没事吧?”宋景嚣满脸惭愧。
在元婴真君面前,他实在是太过渺小了,连反抗都做不到。
宋长生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只是力量透支了,没什么大碍。”
他自然能够看出宋景嚣的道心产生了动摇,但他并不打算介入,若是连这点挫折都挺不过来,再怎么培养也只是一个庸才。
袖袍一挥,周围的空间瞬间陷入停滞,眼眸开合之间,瞳孔仿佛化作了一个摄人神魂的漩涡,凡是跟他目光对上的人,意识都变得混沌,顷刻间,某段记忆便发生了改变。
宋长生身形在几艘战舰上游走,很快便将众人有关徐妙音的那部分记忆全部改变,只有宋佑平和宋景嚣这两个例外。
做完这一切之后,一道雷光从天边骤然落下,在甲板上显出一道伟岸的身影。
“雷象祖师。”宋长生不禁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竟然是雷象真君亲自前来。
“你走之后,孤影和本座提起了幽影的事情,不曾想,紧接着便收到了你的传讯。
幽影何在?”雷象真君眼底涌动着雷光,语气充斥着杀机。
边陲好不容易平定动乱,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刚刚逃走,不过我派了一具分身跟着,黑市那边的白执事也得到了讯息,如今应该去提前围堵了。”
雷象真君没有多问,果断的道:“追!”
“你们速速返回,莫要停留。”宋长生取出【太极八卦图】交到宋佑平的手上,仔细叮嘱了一句,随后便和雷象真君一起循着分身的气息追了上去……
却说幽影真君声东击西,成功逃出生天,还不等他缓口气便察觉到了身后有道气息在紧追不舍。
“宋长生?”
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即便幽影真君历经了无数的风浪依旧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与他先前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难道宋长生为了杀他,连徐妙音的死活都不在意了么?
还是说,他有自信自己那一击对徐妙音造不成什么威胁?
看着右手掌心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如果那件宝物还留有余地,确实有可能挡下那一击。
事情再一次超出了他的掌控,直觉告诉他,必须立即想办法甩掉宋长生。
很显然,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身后一直紧追不放的只是一具分身。
分身的气息虽然和本尊一样,却没有灵智,只要明白这一点,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其摆脱。
只可惜,幽影根本没看到宋长生施展神通,自然也不会明白其中的关窍。
就在他思索脱身之策时,一股巨力在外部迸发,他构建的空间甬道顷刻崩塌。
“不好!”
幽影心中一惊,连忙脱离空间甬道,避免了被卷进空间乱流的厄运。
重新出现在蔚蓝的大海上方,一道白袍的身影已然挡在了他的前方,其胸口上绣着的漆黑弯月格外的刺眼。
“白无忧。”
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幽影真君心中顿时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幽影,束手就擒,随本座回总舵接受审判,你的族人弟子或许还能够得到保全。”白执事语气平静的说道。
“可笑,尔等不过是想要寻一个替罪羊罢了,想审判本座?做梦!”幽影真君根本不为所动。
说到底,他不过是对自己的后人纵容了一些。
以他的身份地位,最重不过是放弃手中的权力,调任一个清闲的职位。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牵扯出了魔灾,暗影阁需要他来背这口黑锅来平息天下人的怒火。
他散修出身,从最低阶的黄级黑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仅有功劳更有苦劳。
这种可笑的指控,他绝不可能接受!
“冥顽不灵!”
闻言,白无忧顿时也不再跟他浪费口舌,虎躯一震,一条长达五百丈,栩栩如生的白色蛟龙在他的身后浮现。
蛟龙盘踞于虚空之上,上半身直立而起,长达数丈的独角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芒,一双硕大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幽影真君,血盆大口之中,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
“昂——”
咆哮震天,海浪翻涌,整片东海似乎都在与其呼应。
“你拦不住我!”
看着那狰狞的白色蛟龙,幽影真君怡然不惧,衣袍无风自动,广袖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同样浮现出一尊伟岸的人影,高度与那白色蛟龙相差无几,没有五官,甚至没有凝实的形体,看上去就像是幽影真君放大了无数倍的影子。
两人都算是暗影阁的核心人物,在很早之前便听说过对方的名字,但他们却是第一次见面。
这是因为暗影阁特殊的执行模式,从普通弟子到位高权重的长老,都有内阁、外阁之分。
外阁走的是广撒网多捞鱼的模式,不论身份,不论修为,不论资质,只要能够透过考验或者有一技之长便可以加入。
这些人广泛分布在暗影阁的各个产业之中,遍布天下的黑市和情报网都是外阁弟子撑起来的。
内阁弟子乃是暗影阁的嫡系,精挑细选,按体系培养,走的乃是精英路线,是暗影阁最精锐的力量。
内阁主内,外阁主外,互不干扰。
但从弟子上升到管理层之后,局面就彻底颠倒了过来。
依靠功勋一步步杀上去的外阁长老们居中坐镇,看似大权在握,实则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
内阁的执事们则外放到暗影阁下属的各方产业之中,其中黑市是重中之重。
哪怕是最低阶的黄级黑市,都不可能由外阁出身的修士执掌。
这些执事在外拥有极高的自主权,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一直以来,内阁都掌握着绝对的资源和话语权。
而这,也是幽影真君最不忿的一点,他确实是半路入门,但他建立的功勋却超过了大部分内阁执事。
可“外阁”这个标签却死死地跟着他,怎么都无法摆脱,永远都无法触及暗影阁真正的核心。
这次甚至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
若非他身为谍报长老,拥有不常驻总舵的特权,恐怕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在他看来,所谓的总舵,实际上就是为他们精心设计的一个牢笼。
总舵长老的身份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永远都是“外人”。
就连他们的弟子和血脉也会被贴上这个标签。
而像白无忧这样的嫡系,从紫府期甚至筑基期开始就能单独执掌一座黑市,接受的永远都是最好的资源。
他的成长路径可比幽影顺多了。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幽影只觉得犯恶心!
“轰——”
蛟龙和阴影在空中激烈碰撞,两人一开始便动用了全力。
这时,宋长生的分身凭借本能参与到了大战之中。
从气息上难以分辨,但一交手,幽影真君顿时便发现了其中的猫腻,这实力,太弱了。
“分身!”
幽影真君又惊又怒,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之所以选择和白无忧硬碰硬,就是考虑到在这两人的联手之下逃跑不太现实,不如血战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
谁能想到,跟了他一路的竟然只是一具分身!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得不说有些晚了。
“嗡”
空间荡开一丝涟漪,宋长生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的上方。
“唰”
紧接着,又有一道电光从天而降,其散发出的强大威势足以令幽影真君感到绝望。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雷象真君亲自出手。
在一位元婴大圆满级别的强者面前,他所有的手段都是徒劳的。
宋长生召回分身,实力重新攀升至巅峰,与白执事、雷象真君一起封死了幽影真君所有的退路,三人的站位隐约在空中呈现出一个“品”字形。
“宋长生和白无忧也就罢了。
本座和永珍宫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道友此般又是为何,莫非也是为了拿本座这颗头颅去暗影阁领赏钱?”
幽影真君的语气带着三分讥讽,心里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永珍宫的支援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可以说没有丝毫的迟疑。
永珍宫这么大的家业,行事难道就一点顾忌都没有?
“本座如何行事,何须与你一将死之人解释?”
雷象真君冷哼了一声,语气极度轻蔑。
掌心翻转,浩瀚的雷霆之力汇聚,四方云动,天地色变……
雷象真君亲自出手,再加上宋长生和白无忧从旁协助,自然没有让幽影逃脱的道理,即便他手段尽出,依旧被斩灭了肉身。
雷象真君本来打算直接磨灭他的元婴,一了百了,不曾想,宋长生以及白无忧竟然同时开口求情。
“幽影是本阁通缉的要犯,还请道友留他一命,让白某带回总舵审判,日后必有重谢。”白无忧态度诚恳地说道。
宋长生则是以神念进行传音:“祖师,晚辈心中还有一些疑惑需要他来解答,事关【人王剑】,还请让晚辈问个清楚。”
“【人王剑】?”雷象真君眸光微凝,看了眼宋长生,随后语气不容置喙地道:“道友既然想要,本座自然会交给暗影阁,但不是现在。
至尊典礼将至,道友有空可来观礼。”
话音落下,他直接带着幽影真君的元婴扬长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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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看到这一幕,白执事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他不知道雷象真君带走幽影真君的元婴想要做什么,也无力阻止,人毕竟是对方出手斩杀的。
他现在只希望雷象真君别下死手,能留幽影一条残命让他带回暗影阁接受审判。
这一次的魔灾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必须要有人为这件事情负责。
虽然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是玉九明,但他的分量太轻了,本来只有次责的幽影就得顶上去。
只有将他明正典刑,才能向天下人展现暗影阁的决心。
宋长生则是彻底放下心来,笑着宽慰道:“白道友放心,祖师既然说会交还给你们,就肯定会做到。
至尊典礼在即,道友不如同宋某一起回永珍山?
贵阁的孤影道友和伏魔殿的净玄至尊如今都在永珍宫做客。”
“玄雷至尊的庆典,白某自当亲自前往恭贺。
只是,此行出来的匆忙,市场那边还未进行妥善的安排,今日恐怕不能与道友同行。”白无忧婉拒了宋长生的邀请。
宋长生本来也只是随口邀约,闻言也不继续坚持,寒暄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去。
此番能够一战除掉幽影真君这个潜在的大敌于他而言完全是意外之喜。
可徐妙音身上产生的变化却又让他有些担心。
徐妙音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同于寻常婴儿,沉睡了整整二十年,最后还是靠着秘药才将其唤醒。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她泥丸宫中的那件宝物,是从她母亲夏婉韵那里“继承”而来,他曾数次深入泥丸宫想要一探究竟,但每次都只能看到一个十字星般的璀璨光团。
不过,根据夏婉韵的自述,那应该是一块玉佩。
不知其来历,不知其具体品阶。
这块玉佩第一次主动护主是夏婉韵夫妻二人遭遇追杀命悬一线之际,从眉心迸发出一道流光,让一紫府修士灰飞烟灭。
那时候他对那块玉佩作出的判断是一件高品质灵宝或者法则至宝。
这一次,是玉佩第二次主动护主,却毫不费力地破了幽影真君的神通。
徐妙音的修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靠的完全是玉佩本身的力量。
身为炼器师,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块玉佩的品阶,恐怕不会低于全盛时期的【玉漱剑】。
这个想法其实还能更加大胆一些,但他已经不敢继续再想下去。
“如今我已经跻身元婴之境,或许能够一探究竟?”
心里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便追上了宋佑平等人,直接降落在战舰的甲板上。
“族长。”
见宋长生归来,一直提心吊胆的宋佑平终于得以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那人,已经解决了?”
“已经将其围杀,再无后患。”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佑平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的攥了一下,那可是一位元婴真君啊,这么短的时间便将其斩杀了。
对于世间绝大部分人来说,那都是如神明一般的存在。
震惊的同时,他又感到一阵由衷的兴奋和自豪,以前做的痴梦,如今都一一实现了。
只要有宋长生在,这世间就无人敢小觑宋氏!
所有宋氏族人,都应该为之自豪。
“妙音现在如何了?”
宋佑平回过神来,连忙道:“面色好多了,但还是没醒。”
犹豫了一瞬,他又开口道:“族长,那人是不是冲着妙音来的?”
他也不是傻子,无论是袭击舰队的那位真君还是宋长生,都不可能是碰巧来到这里,肯定是早有预谋,再加上徐妙音先前的表现,他已然拼凑出了大概的真相。
“此事你和景嚣都需要烂在肚子里,其他人有关这部分的记忆我已经抹除了,莫要再传于他人之耳。”宋长生沉声告诫道。
宋佑平心中一凛,已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道:“孙儿明白。”
“直接返回双子群岛,我去看看妙音。”
“您的法宝。”宋佑平立即将宋长生先前留下的【太极八卦图】双手奉上。
进入船楼舱室之中,他挥手屏退了两名宋氏的女修,随后并指如剑,点在徐妙音的眉心,注入一丝神念。
神念悄无声息的绕过了徐妙音的识海防御,直接进入了泥丸宫。
泥丸宫乃人之上丹田,精神汇聚之所。
通常来说,只有元婴真君或者像他这样的假婴修士才能开辟,也就是说,至少也要金丹修为。
可如今的徐妙音修为不过筑基,连中丹田都还未开辟,泥丸宫竟然已经开启了一丝。
就像是一扇紧闭的大铁门裂开了一条门缝。
最直观的好处便是精神力会迎来暴涨。
她的神魂本就异于常人,筑基期识海便堪比紫府修士,精神力的暴涨可以让她在动用神魂技的时候发挥出更强的威能。
但,这也伴随着一个隐患。
再强大的神魂,在凝聚成元神之前都需要一个载体,而这个载体便是识海。
一旦神魂的力量超出了载体的承载极限,识海就会崩溃。
识海崩溃,神魂就会变成无意识的“游魂”,要么夺舍重生,要么就只能等待力量耗尽,归于天地。
“如今这般强度正好合适,不能再继续壮大了。”宋长生轻声呢喃,心念一动,给徐妙音的泥丸宫设下了一道禁制。
他并未将泥丸宫开启的那一丝缝隙强行闭合,闭合容易,以后再想开启可就难了。
这道禁制也非常的灵活,会随着修为的提升逐渐放宽限制,保证持续壮大神魂的同时还不会超出识海的承载极限。
顺手解决掉一个隐患,他的神念随后进入泥丸宫中。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十字光团,而是一块颜色纯正,没有丝毫杂色的玄色勾玉,勾玉的表面铭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铭文。
其悬浮在泥丸宫中,不断地起起伏伏,却又感受不到丝毫的力量。
“这是……”
宋长生眉头微皱,这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一件法器,更像是一块装饰性的玉佩。
有心想要接触一下,却又担心引发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神念从泥丸宫中退出,宋长生皱眉沉思道:“按理来说,这种勾玉应该是一对才是,为何只有一块,还有一半去了哪里。
莫非……”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掐指一算,也快两百年未曾见面了。
“咳咳咳”
这时,一阵细微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回头,发现徐妙音不知何时醒了,正努力睁大朦胧的双眼,定定地看着他。
宋长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伸手替她渡入一丝生命精气,温声道:“感觉如何?”
“阿爹。”
徐妙音本来想挤个笑脸出来,但一开口,眼泪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他们之间,已经有数十年未曾见过面了。
为了让她独立成长,宋长生一直在刻意地避着她,就算有什么想说的,多数时候也是让庄月婵代为传达。
几十年的实战磨砺让她褪去了青涩,变得坚强稳重。
这些年,受伤是常有的事情,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像小女孩那样哭鼻子了,可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一睁眼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她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只有在敬爱的至亲面前,她才能如此毫无顾忌。
看着她那惨白的脸庞,宋长生的眼眶有些发酸,更多的是愧疚。
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故作轻松地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眼泪反而更止不住了。
宋长生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手忙脚乱的哄了好一会,短短片刻的时间他感觉比先前那一场大战还要累。
刚开始收不住情绪,这会反应过来,徐妙音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然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见她收敛了情绪,宋长生又替她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大碍之后,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
一听幽影真君已经伏法,徐妙音顿时有些激动,抓着他的胳膊满怀期待的道:“这么说,爹爹和娘亲是不是就可以回来了?”
闻言,宋长生心中一颤。
徐妙音还并不知道徐云鹤夫妇入了深渊的事情。
看着她满眼的憧憬,宋长生不忍将实情告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应和了几句。
眼看她在这个话题上越说越深,他连忙转变话题,说起了她泥丸宫中的那块勾玉。
“玉佩?”
“对,好好回想一下,当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宋长生语气充满了鼓励。
徐妙音秀眉紧蹙,思索片刻后道:“我能够感应到它的存在,却无法掌控它。
当时幽影冻结了空间,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底祈求它帮我。
然后我就感觉脑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抽取我的力量,头疼欲裂,失去了意识,再睁眼就看到了您。”
“你的意思是说,当时并非勾玉自动护主,而是你开口求了它?”
这个关键的资讯顿时让宋长生眼前一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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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东海联盟打造的战舰航行速度已经位列大干第一梯队,返回东海也至少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当下距离玄雷祖师的至尊典礼只剩下两个月,已经有修士陆陆续续赶往永珍山,这些没有请柬的普通修士虽然不能上山,却也能同庆,届时甚至能够亲耳聆听至尊讲道。
这样的机缘,在边陲之地说是万年难遇也不为过,凡是知晓这个讯息的,都在往大干赶。
这段时间,各地跨域飞舟和空间传送阵人员爆满,其中不乏天山以北的修士。
典礼真正开始的那天,必定是人山人海。
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皆有,鱼龙混杂,全部聚于一地,必定会生出事端。
仅凭永珍宫的弟子、长老,难免会有疏忽。
边陲难得的一次至尊典礼,再加上深渊的原因,有大量原本未在邀请之列的强者参加,任何一点事端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成为这场盛会抹不去的污点。
边陲积贫积弱已久,天山以北素来轻视,某些人私下里甚至以“蛮夷之地”称之,极尽蔑视。
因此,这场盛会不止关系到永珍宫的颜面,更关系到生活在边陲的每一个修士,宋氏自然也不能坐视。
他已经答应伊天正,要帮他控制典礼会场,同时扩张一下人脉圈子,当然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赶路上。
他撕裂虚空,亲自构建了一条直通双子群岛空间甬道,只花费了一日的时间便顺利抵达。
空间传送的速度与质量直接关联,每一艘大洋战舰都是千锤百炼的金属疙瘩,再加上战舰上近千修士和大量的战利品,严重影响了传送速度,不然只需片刻时间。
即便如此,也给宋佑平等人带来了深深的震撼,心中自豪更甚以往。
先前的大战并未对双子群岛造成太大的影响,反而因为瀚海商会、千刃城、百炼宗等势力的叛变和沦陷,逼得这些地方幸存的修士不得不涌入双子群岛、腾龙群岛等地寻求庇护。
再加上至尊典礼的讯息在外扩散,大齐乃至于周边几个修真界的修士都乘坐宋氏在望月坊市的传送阵在双子群岛暂时落脚,导致各地坊市人满为患,几座对外开放的主要岛屿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
几艘大洋战舰透过空间甬道突然出现还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不过,当他们看到矗立于舰艏的宋长生之后,慌乱顿时化作了激动和崇敬,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之中,有从沦陷地区逃出来的,也有从西南九界赶过来准备参加典礼的,也有散修以及东海联盟的修士。
种种身份,不一而足。
但,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便是宋长生的拥趸。
“我等拜见紫虚真君。”
“我等拜见紫虚真君。”
十余万修士齐诵,山呼海啸,直冲九霄。
战舰上,亲眼见证这一刻的修士只觉得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一众年轻修士看着宋长生伟岸的背影,两眼放光。
宋景嚣看上去稍微要淡定一些,但从他攥紧的双手可以看出,他的内心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此刻,他的心里浮现出的只有一句话:“大丈夫,当如是!”
徐妙音看着那道身影,脸上只有毫不掩饰的崇拜。
是义父,是师尊,更是心里不断追赶的标杆。
宋长生倒是显得很平静,相较于很快就会举行的至尊典礼,这只能算是小场面。
“免礼。”
温和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每一位修士的耳中。
众人虽然遵从,却并未散去,反而狂热的看着他。
见此情形,宋长生顿时有些头疼,却又不好直接离去。
毕竟,现在的宋氏最需要的就是名望,而这些人就是最好的传播者。
修为弱小之时,木秀于林风必摧。
可到了如今的境界,那就是林中的参天巨树,无人能够撼动。
对于现在的宋长生来说,已经不需要再刻意藏拙,名望可以给他乃至于宋氏带来庞大的利益,自然是越响亮越好。
就在他想着怎么“表演”的时候,被众人呼喝声惊动的宋佑麟等人也已经赶到,连忙驱散了众人将他迎了进去。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双子群岛镇守府内,宋长生落座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狂热的崇拜者可比同等数量的敌人还要难处理。
“族长,您怎么和佑平他们在一起?”宋佑麟亲手为宋长生奉上灵茶,满心疑惑的问道。
“这些后面让佑平跟你说,战报做好了么?”
“已经做好,上报家族长老会了。”
宋佑麟一边回答,一边取出备用的战报供宋长生查阅。
宋长生快速浏览了一遍,面色稍霁。
这份战报的内容并不包括腾龙群岛等地界,仅限于双子群岛。
这边交战时间短,规模也小,再加上天工堂提供的天舰、晶炮,可谓是固若金汤。
修士伤亡不超过两千,大多都是伤员。
沉没了十几艘战舰,对于东海联盟来说,这点损失还是可以接受的。
资源上的消耗就有些肉痛了,无论是天舰还是晶炮,都是吞金巨兽,再加上大阵和各类防御设施的消耗,未来几年大家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斩获就更拿不出手了。
一番交手,击沉了血魂魔宗十六艘战舰,斩首加上俘虏只有两千多人。
这些人身上大多只有一到两件法器和一些基础的修炼资源。
魔器本就没什么市场,透过黑市销售还得分出去一部分利润,到手只有这一战消耗的零头,尚且不如同等数量的海妖有价值。
毕竟,海妖从爪牙到血肉都有销路。
只是,东南和西南的斩获都超过百万之巨,短时间内,价格肯定也会受到剧烈的冲击。
宋长生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开拓一下天山以北的市场。
除了横断山脉还有大量的妖兽资源以外,大部分地方的野生妖兽几乎已经绝迹了,需求极大。
只要有渠道,还是能卖出好价钱的。
据他所知,永珍宫每年得到的海妖材料就是固定销往某几个修真界。
“有机会也应该谈一谈此事。”
宋长生心中暗暗想着,放下手中的战报道:“各势力参战的抚恤都安排到位了吗?”
“启禀族长,几乎发放完毕了,都是按照家族规定发放的贡献点。
只是联盟那边目前有点问题。”
“联盟怎么了?”宋长生眉头微皱。
因为组成结构和利益分配的问题,东海联盟和西南联盟并未合并,事情太过繁杂,他也做不到一一过问,都是交由长老会打理。
而统计繁琐,难以界定的战功不一样,抚恤只发放给陨落或者重伤的修士,统计范围小,标准也非常的明确。
不到两千伤亡,三五个人就能完成的任务,竟然还能出现问题,联盟长老会干什么吃的?
“这一战,联盟陨落了三位紫府修士,五十二名筑基修士。
按照规定,应该拿出同等数量,辅助突破的宝物进行抚恤。
联盟宝库内,这些年积攒了不少大妖内丹,【筑基丹】存量足够。
但【破障丹】在战前为了提升联盟修士实力已经消耗完了,这一战又并未斩获妖王内丹,暂时无法进行抚恤。
再加上,战后存在私藏战利品的现象,做的有些过火,有部分联盟长老打算降低抚恤规格,并按照斩获重新统计战功。
如若不然,联盟宝库有些难以负担。
有部分长老持反对意见,觉得这样做可能会降低联盟的公信力,目前还未争论出结果。”
闻言,宋长生并未动怒,也未表态,而是看向宋佑麟道:“你既是家族镇守使,也是联盟长老,你怎么看的?”
宋佑麟似乎早有预料,恭敬地道:“孙儿认为,众修士为联盟牺牲,抚恤只能多绝不能少。
私藏战利品确实是一大问题,但在我看来,这是联盟制度不够完善导致的。
家族、金乌宗、暮云城等势力的弟子从小接受相关教育,有良好的纪律,相互监督是常态,放在以前,几乎没有私藏战利品的问题。
但现在,联盟之中数量最多的却是散修,他们
没有这方面的纪律,对联盟也没有足够的信任。
在他们看来,直接拿到手的才是自己的,所以才有私藏的举动。
孙儿以为,不同的人群应该区别对待,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刀切。”
宋长生不置可否,指尖轻轻的敲击着扶手道:“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区分?”
“其他修士一切照旧,散修则取消抚恤,战时以联盟按修为以固定数额的贡献点征召,斩获全归自己,不参与战功评定。
联盟只需要做好监督,严惩抢夺战利品之类的行为即可。
当然,他们若是主动上交战利品,也可以直接兑换成联盟贡献点,数量多的还可以适当奖励。
同时还要提高散修的兑换许可权,只有足够多的诱惑才能给他们带来赚取贡献点的动力。”
“还算不错,可这些就算实行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这次应该怎么解决?”
宋佑麟咬了咬牙道:“孙儿认为,既然已经发生了,又无法清算,不如轻拿轻放,就当买个教训。
对于按规上交战利品的修士,我们应该进行奖励。
宝库若是无法负担,可以由家族出借一批资源,日后归还即可。”
闻听此言,宋长生顿时笑了:“长老会之所以不采纳你的意见,恐怕就是因为你的这个解决方案吧?”
联盟内散修数量居多,但在长老会中却没有足够的话语权,联盟实际就是宋氏、暮云城、落霞城这些元老势力的联盟。
这些散修侵犯联盟利益就是在侵夺这些势力的利益,而且还要增加许多额外的开支,自然会有人反对。
毕竟,从宋氏借的资源那也是要还的,若是不还,损失的就是宋氏的利益,家族长老会那一关都过不去。
能够做这个决定的,只有他一人。
虽然宋佑麟提出的解决方案不合他的心意,但这是修为和眼界造成的,并非能力问题。
除了联盟会有些额外的支出以外,其他方面几乎都考虑到了。
就在他准备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时,却又听宋佑麟开口道:“其实,孙儿这里还有一个方案。”
宋长生心中一动,颔首道:“哦?说来听听。”
“这个方案相对激进一些。
可以由您亲自出手,布置一座大型的问心阵法,私藏者绝对无所遁形。
联盟可以提前发出警告,只要补交战利品就可以免除处罚,冥顽不灵者严惩不贷。
杀一儆百,日后更改制度的时候也能顺利些。
只是,世人心中皆有不可告人之隐秘,散修尤其多,恐怕不会甘心配合,甚至可能引发骚乱。
不过,族长的威名深入人心,我想,大多数人都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剩下的那部分不守规矩的,清理一番倒也不错。”宋佑麟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抹狠厉之色。
这下反倒让宋长生有些意外。
宋佑麟无论品格、资质、能力,都符合接任族长之位的资格。
但他之所以犹豫,就是因为宋佑麟行事太正,手段太温和。
阴谋诡计虽然是小道,可作为一族之长,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
畏威而不怀德,这是人之本性。
心不够狠,道德底线太高,同样难以在乱世之中立足。
这一点,宋佑福就好多了。
可他一是太懒,需要时常鞭策。
二是太没底线了,很容易给家族带沟里去。
再就是资质不够突出。
两个方案,他还是更满意第二个。
更满意的则是宋佑麟展现出来的变化,他终于知道用“血”去解决问题了。
不过,实力限制了宋佑麟的想象力。
在他看来,这件事情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麟儿。”
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宋佑麟的面前,似是告诫,又好似感慨的开口道:“你要记住,只要实力足够,这世间便没有秘密可言。”
这番话让宋佑麟心中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略带惭愧的道:“是孙儿将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是啊,在真君强者面前,这些连金丹修为都没有的修士,哪里来的秘密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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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人死不能复生。
但此间世界已然有启灵仪式的存在,可以让修士恢复前世的记忆,这何尝不是一种“重生”?
又有人说,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吃。
而这,可以透过逆转时间来达成。
大千世界之中,或许无人能够掌握这样的力量,可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来说,并非没有可能。
由此可见,这世间之事就没有什么是实力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是实力不够。
这是当初他在定远城为落霞城赢下擂台赛之后,慕归白对他的教诲。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虽然能够明白这番话要表达的意思,可受限于自身的实力,尚且没有切身的体会。
后来,他突破了紫府,突破了金丹,直到现在突破元婴。
每一次突破,他对于这番话的理解就更深一层。
以前的那些敌人,都已经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以前的盟友臣服在他的脚边,成为了附庸。
就连以前只能抬头仰望的那些势力,如今也不再遥远,触手可及。
这些,都是实力提升带来的转变。
眼下之事亦然,长老会吵了一个多月没有结果,而他一言可定。
但正如宋佑麟说的那般,这些修士都是为联盟流过血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他决定再给这些人一些机会。
“三日后,本座将会在白龙峰讲道,凡东海联盟修士,皆可自愿参加,不对外开放。”
宋佑麟犹豫了片刻道:“就这些吗?”
“还不够么?”宋长生反问。
宋佑麟在心里琢磨了片刻,渐渐明白了他的用意。
只要来参加讲道,心里所思所想就瞒不过宋长生的眼睛,私藏战利品的那些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不敢来参加的,就算没有私藏战利品那也是心中有鬼。
对于这些散修来说,金丹修士讲道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挤破脑袋都要参加,更何况宋长生这样的真君强者亲自讲道。
不仅是机缘,更是恩赐。
朝闻道,夕死可矣。
世间鲜少有人能够抵挡这样的诱惑。
就算有,也绝不会在意战利品那点蝇头小利。
因为要统计战功,再加上玄雷祖师的至尊典礼将至,几乎所有修士都驻留在双子群岛。
讲道的讯息不到半日时间就传遍了整个群岛,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甚至还有联盟之外的修士想尽办法想要顶替或者换取一个“旁听”的资格。
只可惜,不管他们付出多大的代价,也没有人敢在宋长生面前搞这些小动作,令无数修士扼腕叹息。
宋长生作为边陲除永珍宫以外唯一的元婴真君,从宣布闭关突破那一日起便备受关注。
堪称变态的年纪再加上一路走来那豪华的战绩,若非玄雷祖师横空出世,永珍宫的风头恐怕都要被宋氏盖过去了。
至尊典礼虽然人人都可以参加,但身处外围,未必就能听到至尊讲道,就算有,大机率也听不懂。
他们本就是奔着永珍宫那几位真君去的。
宋长生有过数次公开讲道论道的经历,出了名的通俗易懂,凡是听了的,多少都有收获。
一朝顿悟都是常态。
其他真君就未必了。
天大的机缘摆在面前却无法触及,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抓心挠肝一般难受,甚至有修士站出来呼吁众人联合情愿,但响应者寥寥。
他们是不甘,但不是蠢。
说好听点是联合请愿,说的难听点就是“逼宫”,他们可没有那个胆量。
就在他们捶足顿胸的时候,宋佑麟又放出了一个讯息,说这次讲道是联盟修士浴血奋战的赏赐,所以不对外开放。
但后面的至尊典礼和宋长生本人的元婴大典还会有公开的讲道,欢迎所有人参加。
一番话不仅将众人的情绪安抚了下来,还顺便为后面的元婴大典提前造了波势。
三日时间一过,正如宋长生先前预料的那样,凡是依附于东海联盟的修士,无一例外,全部按时抵达。
十余万修士散落在白龙峰山脚下,黑压压的一片。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如同朝圣一般的虔诚与敬畏,全场鸦雀无声,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控制。
宋长生也没刻意的造势,只是随意的从天上拘下来一片云彩,盘坐其上,悬浮在山腰处,确保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受到他身上那股强大道韵的影响,即便是如此简单出场,落在众人的眼中却好似仙人临尘,身上那朴素的青衫似乎都泛着霞光,令人不敢直视。
就连站立在他左右的徐妙音和宋景嚣都带上了几分神秘色彩。
“我等,拜见盟主,拜见紫虚真君!”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令白龙岛都为之一颤。
“免礼。”宋长生声音威严,听不出喜怒。
话音落下,却无一人起身,膝盖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场机缘。
见状,宋长生也不再理会,自顾自的开始讲道。
在场修为最高的也就是李承明这几位金丹修士,所以他并未如往常那般讲述【阴阳大道】,因为没有意义。
他讲述的,只是最基础的【五行金丹道】和【一元金丹道】。
这是使用最广的两篇结金丹法门,宋氏之中随便拎一个炼气修士都能说的头头是道,并为真正需要的那天做准备。
可在场这十几万修士,竟然有大半都是第一次听说,直接就沉浸了进去。
宋长生讲解的非常细致,恨不得将每个字掰开揉碎,以便那些悟性较差的修士也能理解。
这次讲道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设想。
边陲之地虽然贫瘠,可面积却不小,人口基数也同样庞大,金丹修士足有数百名。
但在他之前,除了出走的逍遥真君,大干修真界之外竟然一个元婴真君都没有。
这显然不正常。
是资源太过贫瘠,还是说其他修真界没有天才?
依他看来,都不是。
宋氏也是从小家族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所以他很清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一切。
那是一道名为“垄断”的墙。
宋氏修士眼中的常识,其他人或许听都没有听说过,宋氏才崛起多少年?更别提永珍宫了。
天才也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才能崭露头角,一旦走错了路,天才也会被磨成庸才,泯然于众。
散修之中,这种现象尤其严重。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崛起的,无一不是天资惊世的妖孽。
如玉漱真君,又如逍遥真君,即便突破元婴,依旧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们的成就都很耀眼,可他们同样有走错路的时候,只是资质太过妖孽,自我纠正了过来。
要是出身于永珍宫这样的势力,他们肯定会更加耀眼。
想要提升边陲的整体水平,就必须打破垄断。
永珍宫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逐鹿书院的帮助下建立了永珍分院,以此来挖掘更多的人才。
可边陲太大了,仅凭永珍宫一宗之力能够影响的范围有限。
宋长生觉得,宋氏也应该出一份力。
一场魔灾,打醒了很多人,也看清了许多的问题。
浩劫将临,若还不作出改变,至少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仅凭宋氏和永珍宫还远远不够。
西南已经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合则利,分则亡。
这场讲道只是一个开始!
……
宋长生原本打算讲道三日,然后便去寻找凌霄和东华,解决掉血魂魔宗这个隐患之后再返回永珍山,这样一来时间正好。
可他没想到的是,讲道刚进行到第二天,宋佑麟就收到了伊天正亲自传来的讯息,说凌霄两人已经在返回的途中,很快就能抵达双子群岛与他汇合。
传讯中并未提及与血魂魔宗相关的讯息,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如今能够让他一直惦记的事情不多,宝瓶宗遗址绝对是其中之一。
而有可能知晓遗址所在的夜湿奴却被那血魂魔宗的幽怜月带走,他手中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他这次之所以接下这个差事,也是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以凌霄和东华的实力,自保无虞,但想要覆灭血魂魔宗却是不易。
他们没有寻求支援,而是直接返回,肯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这条线索恐怕又要断了。
想到这,他也无心继续讲道,讲完适用性较广的【五行金丹道】之后便停了下来。
众人皆有所获,讲道即便已经停止,却依旧沉浸在其中。
“赏罚分明,如今奖赏已过,接下来便是罚。
凡是私藏战利品者,明日子时之前主动悔过可既往不咎,不从者死!”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部分修士的耳中却犹如惊雷,震得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宋长生的神念何等敏锐,哪怕在场有十多万人,依旧能够清晰的掌握他们哪怕是最微妙的变化,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理。
他的目光平淡如水,扫过的瞬间,众人只感觉如芒在背,这目光仿佛能够直接刺透他们的内心。
越是克制自己的情绪,心中的危机感反而越盛。
话音落下,宋长生的身影凭空消失在祥云上。
他的离去就像是挪开了一座令人喘不过气的大山,不少承受能力较弱的修士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其余心中有鬼的,大部分也都面色惨白。
其余人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有的甚至依旧沉浸在刚刚结束的讲道之中,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宋景嚣上前一步,目视众人,声如雷震:“真君已经降下法旨,勿谓言之不预!”
最后的通牒一下,无人在敢抱有侥幸心理,纷纷上交私藏的战利品。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们心中的危机感骤然消退……
“拜见真君。”
白龙岛镇守府内,刚从远海匆匆返回的凌霄和东华身上似乎还带着朝露,见宋长生现身,连忙上前行礼。
“道友不必多礼。”宋长生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入座,随后才开口询问:“可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东华和凌霄对视了一样,凌霄真人长叹了一声,脸上带着些许惭愧的道:“大战结束之后,我们便秘密尾随血魂魔宗撤离的舰队,试图找到他们的老巢所在。
不曾想,这一跟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兜了好几个大圈子。
最后竟然直接在一片陌生海域停了下来,一停便是数日。
我们还以为暴露了行踪,正考虑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海面上突然起了一层大雾,战舰进入其中之后竟然直接没了踪迹。
那海雾有隔绝神识,迷惑感官的特殊作用,不知从何而来,源源不断,根本无法驱散。
海雾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消失之后,海面风平浪静,找不到丝毫蛛丝马迹。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空间传送,海雾的作用便是掩盖这一过程。
事后我们寻找了数日,最终在海面之下找到了一座浮空岛屿。
其被笼罩在阵法结界之中,岛屿上旗帜林立,宫殿成群,从规模上来看,至少可供数万人居住。
完全可以确定,那里就是血魂魔宗的老巢,但已经人去楼空。
根据留下的痕迹来看,他们至少在一年前便撤离了,搬的很干净。”
东华真人在一旁补充道:“那么大一支舰队凭空消失,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血魂魔宗内部有元婴真君一级的强者坐镇。
保险起见,宫主命令我们先行返回,后续的行动听从您的调遣。”
宋长生眉头紧皱,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当时他就觉得血魂魔宗的态度有些奇怪,现在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有给海族卖命的想法,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在什么位置,我亲自去看看。”
虽然知晓对方不可能留下什么痕迹,但宋长生还是有些不太死心,决定去碰碰运气。
消失的不仅是血魂魔宗,他安插进去的那个卧底殷丑也消失了。
不过,他能肯定,殷丑还活着,或许只是距离太远无法感应。
凌霄没有丝毫的犹豫,沉声道:“愿为真君效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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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生踏在海波之上,看着下方被半透明结界笼罩的悬空岛屿,眉头紧锁。
他在凌霄的指引下去了血魂魔宗舰队消失的那片海域,确实发现了一些细微的空间波动残留,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无法进行追溯了。
当下,唯一的线索就在这座岛上了,对此他也不抱什么希望。
血魂魔宗能够在东海躲藏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实力,而是对于局势的精准判断和谨慎的行事风格,这些年来一直在积蓄力量,鲜少主动站到台前。
这次虽然出兵了,背地里其实早就做好了跑路的打算,他们从心底就不觉得这一战能赢,只是来装装样子而已,滑的跟泥鳅似的。
“真君,要下去看看么?”凌霄轻声问道。
“你就留在这里吧,我自己下去看看。”宋长生总感觉血魂魔宗独留这么一座孤岛在这里应该有些别的用意。
保险起见,还是让凌霄留在上面比较好,如果有个万一,他一个人也好脱身。
宋长生悄无声息地没入海中,岛屿外围的结界只有四阶极品,在他的面前形同虚设,进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引起预警。
上岛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一丈宽由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大道,原本紧密的砖缝长出了一种奇怪的褐色杂草。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生活过了。
那些个宫殿、阁楼都已经被搬得干干净净,临走前甚至还仔仔细细地打扫过,清除了所有有可能残留气息的物品,可见撤离的时候非常从容。
宋长生的神识蔓延开来,逐寸逐寸地进行地毯式搜寻。
两个时辰之后,他还真在岛屿深处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空间波动。
“果然还有再回来的打算吗?”
宋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身形一闪,已然进入岛屿深处。
这里有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一眼望过去也是搬得干干净净,不过……
他伸手一挥,无形的空间力量扩散开来,露出了一条紧闭的空间裂纹,只有一寸长,像是一条扭曲的蚯蚓。
“找到了。”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大机率便是透过这道提前开辟的空间甬道撤离的,就是不知道通往哪里。
“不会是宝瓶宗遗迹吧?”宋长生心中暗暗想道。
他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对方在这方面早宋氏太多了。
目前的关键就在于血魂魔宗有没有元婴真君坐镇,毕竟宝瓶宗遗迹有特殊的劫气笼罩,根据他们手中掌握的情报来看,至少要元婴真君才能入内探索。
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这条空间裂隙的后面。
伸出手,刚要触碰到这条裂隙,一股莫大的危机感突然将他笼罩。
霎时间,空间裂隙绽放出刺目的强光,强大到极点的力量瞬间爆发。
宋长生心中早就有所怀疑,因此他从未降低警惕,一察觉到不对,立马施展空间挪移试图离开这座悬空岛屿。
可血魂魔宗既然故意留下这样一个诱饵,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让他离去?
就在空间裂隙爆发的同一时刻,笼罩在悬空岛屿外围的结界突然转变成了一道隔绝屏障,将岛屿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这道空间屏障对于宋长生来说弹指可破,可他现在正处于空间甬道之中,这就相当于在高速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墙。
以他的修为,撞上去虽然没什么危险,却阻断了他脱离的唯一机会。
“轰——”
浩瀚的能量爆发出来,整座浮空岛屿直接被炸成了碎末,以空间裂缝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地的空间屏障都在这股突然爆发出来的能量之下崩碎,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留守在上方的凌霄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及时逃出了爆炸的范围。
高达千丈的海浪拍散了天边的云彩,海面像是被顽童搅动的水盆,激荡不休。
一个巨大的空间黑洞从海面上凭空冒了出来,疯狂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蛛网般的裂纹尚在持续扩散。
看到眼前这一切,即便是历经了无数风浪的他都有些无所适从。
更令他感到脊背发寒的是,他感应不到宋长生的气息了,他的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等程度的爆炸,如果不及时脱离,就算是元婴真君都得重创,而且还有可能被卷进危险的空间乱流之中,若是如此就有些麻烦了,受创严重的话很有可能会丧命。
他心里的第一想法就是赶紧向永珍宫求援,如果宋长生真被放逐到虚空之中,只有玄雷祖师可以救他。
就在他讯息即将传出去的前一刻,一道身着青衫的人影从巨大的空间黑洞之中挣脱了出来。
“真君!”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凌霄顿时喜出望外。
宋长生身上的青衫被空间乱流划破了好几道大口子,可他的身上竟不见丝毫的伤势。
“果然是故意留下的诱饵,血魂魔宗能在远海发展到这种程度,确实非同一般。”
“魔教余孽,行事竟然如此歹毒。”凌霄有些后怕,宋长生要是折在这里,对于整个边陲来说都是无可挽回的损失,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毕竟,情报是他和东华带回去的,而他们并未发现这是血魂魔宗的阴谋。
再加上,他们作为第一批抵达此地的修士,这手段要是用在他们的身上,绝无生还的可能。
察觉到凌霄的情绪变化,宋长生微微摇头道:“这就是冲着我来的,他知道我会来。”
“他是谁,为何会知道?”凌霄有些疑惑。
“此事说来话长,回去之后再说,此番虽然冒了一些风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何止是风险,我还以为你被放逐到无垠虚空了。”
“确实只差一点点,本来不需要冒险的,都是为了此物。”
宋长生摊开攥紧的右手,有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幽光躺在他的掌心,似活物一般不断扭动着。
“这是……”
“他们设下陷阱,却也留下了破绽。
这是空间裂隙爆发之后逸散出来的气息,就是它引动的陷阱,我拼尽全力也就从空间乱流之中抢下来这一丝,差点就被卷了进去。
他此番给我留下这样一份大礼,宋某日后必定加倍奉还!”宋长生的眼底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别看他现在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当时的情形确实十分危险,他两尊元婴法相同出,再加上神通和法器的扶持才为他在空间乱流之中坚持了几个呼吸的宝贵时间。
对方显然是利用了他急于寻找宝瓶宗遗迹的心理,来了一招引君入瓮。
不仅从容撤离,最后还能算计他一手,他面对的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是那位副宗主,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血魂魔宗宗主?”宋长生心中暗自思忖。
目前而言,血魂魔宗最神秘的就是那位宗主了,根据殷丑的说法,对方应该是在闭关突破。
这也就是说,他大机率还不是元婴修士,不然就不止这些招数了。
好在,还是他技高一筹,不仅毫发无伤的化解了危机,还取得了一条宝贵的线索。
只可惜气息太过微弱,他也不能精准定位。
不过,玄雷祖师应该有这个能力。
他觉得,这些事情也该对永珍宫坦白了,仅凭宋氏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吃下这块肥肉。
将这一丝残留的气息妥善储存起来,宋长生将目光投向广阔无垠的远海,沉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遵命。”
……
两人悄然返回大干修真界。
虽然距离至尊典礼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但山脚下已然是人山人海,永珍宫弟子已经介入管制,粗略估计得有三十万人以上。
而远方还有一艘艘打着各种标志的跨域飞舟正乘风而来,声势丝毫不逊色当初鲁国修真界那场大迁移。
看着下面攒动的人头,宋长生心里暗暗咋舌,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至尊典礼对于世间修士的吸引力。
此刻的永珍山也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除了净玄至尊和孤影真君以外,他还感应到了两位元婴真君的气息,都很陌生。
“已经有客人到了,回来的正是时候。”
见两人归来,伊天正也稍微松了口气,关切的道:“不久之前,东海震荡,可跟你们有关?”
“差点让那群魔道余孽摆了一道,好在没有白跑一趟,只是还需借祖师之力。”
“祖师当下正在与净玄至尊论道,你还得等一等。”
宋长生连忙道:“当下自然以至尊典礼为重。”
说罢,他看向山巅的位置道:“哪两家的同道来的这么早?”
“一位是五阶炼丹宗师,清玄真君。
一位是来自大赵屈氏的妙华真君。
前者固定为吾宫提供五阶灵丹,联络颇为紧密。
后者所在的家族常年收购吾宫的海妖材料,算算时间也合作上千年了。
你们这次不也积攒了许多妖兽材料么,可以找他们谈谈。”伊天正微微一笑道。
“大赵屈氏?”宋长生眼底顿时一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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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人死不能复生。
但此间世界已然有启灵仪式的存在,可以让修士恢复前世的记忆,这何尝不是一种“重生”?
又有人说,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吃。
而这,可以透过逆转时间来达成。
大千世界之中,或许无人能够掌握这样的力量,可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来说,并非没有可能。
由此可见,这世间之事就没有什么是实力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是实力不够。
这是当初他在定远城为落霞城赢下擂台赛之后,慕归白对他的教诲。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虽然能够明白这番话要表达的意思,可受限于自身的实力,尚且没有切身的体会。
后来,他突破了紫府,突破了金丹,直到现在突破元婴。
每一次突破,他对于这番话的理解就更深一层。
以前的那些敌人,都已经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以前的盟友臣服在他的脚边,成为了附庸。
就连以前只能抬头仰望的那些势力,如今也不再遥远,触手可及。
这些,都是实力提升带来的转变。
眼下之事亦然,长老会吵了一个多月没有结果,而他一言可定。
但正如宋佑麟说的那般,这些修士都是为联盟流过血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他决定再给这些人一些机会。
“三日后,本座将会在白龙峰讲道,凡东海联盟修士,皆可自愿参加,不对外开放。”
宋佑麟犹豫了片刻道:“就这些吗?”
“还不够么?”宋长生反问。
宋佑麟在心里琢磨了片刻,渐渐明白了他的用意。
只要来参加讲道,心里所思所想就瞒不过宋长生的眼睛,私藏战利品的那些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不敢来参加的,就算没有私藏战利品那也是心中有鬼。
对于这些散修来说,金丹修士讲道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挤破脑袋都要参加,更何况宋长生这样的真君强者亲自讲道。
不仅是机缘,更是恩赐。
朝闻道,夕死可矣。
世间鲜少有人能够抵挡这样的诱惑。
就算有,也绝不会在意战利品那点蝇头小利。
因为要统计战功,再加上玄雷祖师的至尊典礼将至,几乎所有修士都驻留在双子群岛。
讲道的讯息不到半日时间就传遍了整个群岛,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甚至还有联盟之外的修士想尽办法想要顶替或者换取一个“旁听”的资格。
只可惜,不管他们付出多大的代价,也没有人敢在宋长生面前搞这些小动作,令无数修士扼腕叹息。
宋长生作为边陲除永珍宫以外惟一的元婴真君,从宣布闭关突破那一日起便备受关注。
堪称变态的年纪再加上一路走来那豪华的战绩,若非玄雷祖师横空出世,永珍宫的风头恐怕都要被宋氏盖过去了。
至尊典礼虽然人人都可以参加,但身处外围,未必就能听到至尊讲道,就算有,大机率也听不懂。
他们本就是奔着永珍宫那几位真君去的。
宋长生有过数次公开讲道论道的经历,出了名的通俗易懂,凡是听了的,多少都有收获。
一朝顿悟都是常态。
其他真君就未必了。
天大的机缘摆在面前却无法触及,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抓心挠肝一般难受,甚至有修士站出来呼吁众人联合请愿,但响应者寥寥。
他们是不甘,但不是蠢。
说好听点是联合请愿,说得难听点就是“逼宫”,他们可没有那个胆量。
就在他们捶足顿胸的时候,宋佑麟又放出了一个讯息,说这次讲道是联盟修士浴血奋战的赏赐,所以不对外开放。
但后面的至尊典礼和宋长生本人的元婴大典还会有公开的讲道,欢迎所有人参加。
一番话不仅将众人的情绪安抚了下来,还顺便为后面的元婴大典提前造了波势。
三日时间一过,正如宋长生先前预料的那样,凡是依附于东海联盟的修士,无一例外,全部按时抵达。
十余万修士散落在白龙峰山脚下,黑压压的一片。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如同朝圣一般的虔诚与敬畏,全场鸦雀无声,就连呼吸都需要小心翼翼的控制。
宋长生也没刻意的造势,只是随意的从天上拘下来一片云彩,盘坐其上,悬浮在山腰处,确保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受到他身上那股强大道韵的影响,即便是如此简单出场,落在众人的眼中却好似仙人临尘,身上那朴素的青衫似乎都泛着霞光,令人不敢直视。
就连站立在他左右的徐妙音和宋景嚣都带上了几分神秘色彩。
“我等,拜见盟主,拜见紫虚真君!”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令白龙岛都为之一颤。
“免礼。”宋长生声音威严,听不出喜怒。
话音落下,却无一人起身,膝盖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场机缘。
见状,宋长生也不再理会,自顾自的开始讲道。
在场修为最高的也就是李承明这几位金丹修士,所以他并未如往常那般讲述【阴阳大道】,因为没有意义。
他讲述的,只是最基础的【五行金丹道】和【一元金丹道】。
这是使用最广的两篇结金丹法门,宋氏之中随便拎一个炼气修士都能说的头头是道,并为真正需要的那天做准备。
可在场这十几万修士,竟然有大半都是第一次听说,直接就沉浸了进去。
宋长生讲解的非常细致,恨不得将每个字掰开揉碎,以便那些悟性较差的修士也能理解。
这次讲道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设想。
边陲之地虽然贫瘠,可面积却不小,人口基数也同样庞大,金丹修士足有数百名。
但在他之前,除了出走的逍遥真君,大干修真界之外竟然一个元婴真君都没有。
这显然不正常。
是资源太过贫瘠,还是说其他修真界没有天才?
依他看来,都不是。
宋氏也是从小家族一步步发展起来的,所以他很清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一切。
那是一道名为“垄断”的墙。
宋氏修士眼中的常识,其他人或许听都没有听说过,宋氏才崛起多少年?更别提永珍宫了。
天才也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才能崭露头角,一旦走错了路,天才也会被磨成庸才,泯然于众。
散修之中,这种现象尤其严重。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崛起的,无一不是天资惊世的妖孽。
如玉漱真君,又如逍遥真君,即便突破元婴,依旧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们的成就都很耀眼,可他们同样有走错路的时候,只是资质太过妖孽,自我纠正了过来。
要是出身于永珍宫这样的势力,他们肯定会更加耀眼。
想要提升边陲的整体水平,就必须打破垄断。
永珍宫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逐鹿书院的帮助下建立了永珍分院,以此来挖掘更多的人才。
可边陲太大了,仅凭永珍宫一宗之力能够影响的范围有限。
宋长生觉得,宋氏也应该出一份力。
一场魔灾,打醒了很多人,也看清了许多的问题。
浩劫将临,若还不作出改变,至少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仅凭宋氏和永珍宫还远远不够。
西南已经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合则利,分则亡。
这场讲道只是一个开始!
……
宋长生原本打算讲道三日,然后便去寻找凌霄和东华,解决掉血魂魔宗这个隐患之后再返回永珍山,这样一来时间正好。
可他没想到的是,讲道刚进行到第二天,宋佑麟就收到了伊天正亲自传来的讯息,说凌霄两人已经在返回的途中,很快就能抵达双子群岛与他汇合。
传讯中并未提及与血魂魔宗相关的讯息,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如今能够让他一直惦记的事情不多,宝瓶宗遗址绝对是其中之一。
而有可能知晓遗址所在的夜湿奴却被那血魂魔宗的幽怜月带走,他手中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他这次之所以接下这个差事,也是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以凌霄和东华的实力,自保无虞,但想要覆灭血魂魔宗却是不易。
他们没有寻求支援,而是直接返回,肯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这条线索恐怕又要断了。
想到这,他也无心继续讲道,讲完适用性较广的【五行金丹道】之后便停了下来。
众人皆有所获,即便讲道已经停止,依旧沉浸在其中。
“赏罚分明,如今奖赏已过,接下来便是罚。
凡是私藏战利品者,明日子时之前主动悔过可既往不咎,不从者死!”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部分修士的耳中却犹如惊雷,震得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宋长生的神念何等敏锐,哪怕在场有十多万人,依旧能够清晰地掌握他们哪怕是最微妙的变化,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理。
他的目光平淡如水,扫过的瞬间,众人只感觉如芒在背,这目光仿佛能够直接刺透他们的内心。
越是克制自己的情绪,心中的危机感反而越盛。
话音落下,宋长生的身影凭空消失在祥云上。
他的离去就像是挪开了一座令人喘不过气的大山,不少承受能力较弱的修士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其余心中有鬼的,大部分也都面色惨白。
其余人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有的甚至依旧沉浸在刚刚结束的讲道之中,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宋景嚣上前一步,目视众人,声如雷震:“真君已经降下法旨,勿谓言之不预!”
最后的通牒一下,无人再敢抱有侥幸心理,纷纷上交私藏的战利品。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们心中的危机感骤然消退……
“拜见真君。”
白龙岛镇守府内,刚从远海匆匆返回的凌霄和东华身上似乎还带着朝露,见宋长生现身,连忙上前行礼。
“道友不必多礼。”宋长生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入座,随后才开口询问:“可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东华和凌霄对视了一眼,凌霄真人长叹了一声,脸上带着些许惭愧的道:“大战结束之后,我们便秘密尾随血魂魔宗撤离的舰队,试图找到他们的老巢所在。
不曾想,这一跟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兜了好几个大圈子。
最后竟然直接在一片陌生海域停了下来,一停便是数日。
我们还以为暴露了行踪,正考虑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海面上突然起了一层大雾,战舰进入其中之后竟然直接没了踪迹。
那海雾有隔绝神识、迷惑感官的特殊作用,不知从何而来,源源不断,根本无法驱散。
海雾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消失之后,海面风平浪静,找不到丝毫蛛丝马迹。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空间传送,海雾的作用便是掩盖这一过程。
事后我们寻找了数日,最终在海面之下找到了一座浮空岛屿。
其被笼罩在阵法结界之中,岛屿上旗帜林立,宫殿成群,从规模上来看,至少可供数万人居住。
完全可以确定,那里就是血魂魔宗的老巢,但已经人去楼空。
根据留下的痕迹来看,他们至少在一年前便撤离了,搬的很干净。”
东华真人在一旁补充道:“那么大一支舰队凭空消失,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血魂魔宗内部有元婴真君一级的强者坐镇。
保险起见,宫主命令我们先行返回,后续的行动听从您的调遣。”
宋长生眉头紧皱,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当时他就觉得血魂魔宗的态度有些奇怪,现在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有给海族卖命的想法,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在什么位置,我亲自去看看。”
虽然知晓对方不可能留下什么痕迹,但宋长生还是有些不太死心,决定去碰碰运气。
消失的不仅是血魂魔宗,他安插进去的那个卧底殷丑也消失了。
不过,他能肯定,殷丑还活着,或许只是距离太远无法感应。
凌霄没有丝毫的犹豫,沉声道:“愿为真君效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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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生踏在海波之上,看着下方被半透明结界笼罩的悬空岛屿,眉头紧锁。
他在凌霄的指引下去了血魂魔宗舰队消失的那片海域,确实发现了一些细微的空间波动残留,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无法进行追溯了。
当下,惟一的线索就在这座岛上了,对此他也不抱什么希望。
血魂魔宗能够在东海躲藏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实力,而是对于局势的精准判断和谨慎的行事风格,这些年来一直在积蓄力量,鲜少主动站到台前。
这次虽然出兵了,背地里其实早就做好了跑路的打算,他们从心底就不觉得这一战能赢,只是来装装样子而已,滑的跟泥鳅似的。
“真君,要下去看看么?”凌霄轻声问道。
“你就留在这里吧,我自己下去看看。”宋长生总感觉血魂魔宗独留这么一座孤岛在这里应该有些别的用意。
保险起见,还是让凌霄留在上面比较好,如果有个万一,他一个人也好脱身。
宋长生悄无声息地没入海中,岛屿外围的结界只有四阶极品,在他的面前形同虚设,进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引起预警。
上岛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一丈宽由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大道,原本紧密的砖缝长出了一种奇怪的褐色杂草。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生活过了。
那些个宫殿、阁楼都已经被搬得干干净净,临走前甚至还仔仔细细地打扫过,清除了所有有可能残留气息的物品,可见撤离的时候非常从容。
宋长生的神识蔓延开来,逐寸逐寸地进行地毯式搜寻。
两个时辰之后,他还真在岛屿深处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空间波动。
“果然还有再回来的打算吗?”
宋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身形一闪,已然进入岛屿深处。
这里有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一眼望过去也是搬得干干净净,不过……
他伸手一挥,无形的空间力量扩散开来,露出了一条紧闭的空间裂纹,只有一寸长,像是一条扭曲的蚯蚓。
“找到了。”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大机率便是透过这道提前开辟的空间甬道撤离的,就是不知道通往哪里。
“不会是宝瓶宗遗迹吧?”宋长生心中暗暗想道。
他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对方在这方面早宋氏太多了。
目前的关键就在于血魂魔宗有没有元婴真君坐镇,毕竟宝瓶宗遗迹有特殊的劫气笼罩,根据他们手中掌握的情报来看,至少要元婴真君才能入内探索。
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这条空间裂隙的后面。
伸出手,刚要触碰到这条裂隙,一股莫大的危机感突然将他笼罩。
霎时间,空间裂隙绽放出刺目的强光,强大到极点的力量瞬间爆发。
宋长生心中早就有所怀疑,因此他从未降低警惕,一察觉到不对,立马施展空间挪移试图离开这座悬空岛屿。
可血魂魔宗既然故意留下这样一个诱饵,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让他离去?
就在空间裂隙爆发的同一时刻,笼罩在悬空岛屿外围的结界突然转变成了一道隔绝屏障,将岛屿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这道空间屏障对于宋长生来说弹指可破,可他现在正处于空间甬道之中,这就相当于在高速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墙。
以他的修为,撞上去虽然没什么危险,却阻断了他脱离的唯一机会。
“轰——”
浩瀚的能量爆发出来,整座浮空岛屿直接被炸成了碎末,以空间裂缝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地的空间屏障都在这股突然爆发出来的能量之下崩碎,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留守在上方的凌霄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及时逃出了爆炸的范围。
高达千丈的海浪拍散了天边的云彩,海面像是被顽童搅动的水盆,激荡不休。
一个巨大的空间黑洞从海面上凭空冒了出来,疯狂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蛛网般的裂纹尚在持续扩散。
看到眼前这一切,即便是历经了无数风浪的他都有些无所适从。
更令他感到脊背发寒的是,他感应不到宋长生的气息了,他的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等程度的爆炸,如果不及时脱离,就算是元婴真君都得重创,而且还有可能被卷进危险的空间乱流之中,若是如此就有些麻烦了,受创严重的话很有可能会丧命。
他心里的第一想法就是赶紧向永珍宫求援,如果宋长生真被放逐到虚空之中,只有玄雷祖师可以救他。
就在他讯息即将传出去的前一刻,一道身着青衫的人影从巨大的空间黑洞之中挣脱了出来。
“真君!”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凌霄顿时喜出望外。
宋长生身上的青衫被空间乱流划破了好几道大口子,可他的身上竟不见丝毫的伤势。
“果然是故意留下的诱饵,血魂魔宗能在远海发展到这种程度,确实非同一般。”
“魔教余孽,行事竟然如此歹毒。”凌霄有些后怕,宋长生要是折在这里,对于整个边陲来说都是无可挽回的损失,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毕竟,情报是他和东华带回去的,而他们并未发现这是血魂魔宗的阴谋。
再加上,他们作为第一批抵达此地的修士,这手段要是用在他们的身上,绝无生还的可能。
察觉到凌霄的情绪变化,宋长生微微摇头道:“这就是冲着我来的,他知道我会来。”
“他是谁,为何会知道?”凌霄有些疑惑。
“此事说来话长,回去之后再说,此番虽然冒了一些风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何止是风险,我还以为你被放逐到无垠虚空了。”
“确实只差一点点,本来不需要冒险的,都是为了此物。”
宋长生摊开攥紧的右手,有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幽光躺在他的掌心,似活物一般不断扭动着。
“这是……”
“他们设下陷阱,却也留下了破绽。
这是空间裂隙爆发之后逸散出来的气息,就是它引动的陷阱,我拼尽全力也就从空间乱流之中抢下来这一丝,差点就被卷了进去。
他此番给我留下这样一份大礼,宋某日后必定加倍奉还!”宋长生的眼底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别看他现在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当时的情形确实十分危险,他两尊元婴法相同出,再加上神通和法器的扶持才为他在空间乱流之中坚持了几个呼吸的宝贵时间。
对方显然是利用了他急于寻找宝瓶宗遗迹的心理,来了一招引君入瓮。
不仅从容撤离,最后还能算计他一手,他面对的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是那位副宗主,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血魂魔宗宗主?”宋长生心中暗自思忖。
目前而言,血魂魔宗最神秘的就是那位宗主了,根据殷丑的说法,对方应该是在闭关突破。
这也就是说,他大机率还不是元婴修士,不然就不止这些招数了。
好在,还是他技高一筹,不仅毫发无伤的化解了危机,还取得了一条宝贵的线索。
只可惜气息太过微弱,他也不能精准定位。
不过,玄雷祖师应该有这个能力。
他觉得,这些事情也该对永珍宫坦白了,仅凭宋氏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吃下这块肥肉。
将这一丝残留的气息妥善储存起来,宋长生将目光投向广阔无垠的远海,沉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遵命。”
……
两人悄然返回大干修真界。
虽然距离至尊典礼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但山脚下已然是人山人海,永珍宫弟子已经介入管制,粗略估计得有三十万人以上。
而远方还有一艘艘打着各种标志的跨域飞舟正乘风而来,声势丝毫不逊色当初鲁国修真界那场大迁移。
看着下面攒动的人头,宋长生心里暗暗咋舌,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至尊典礼对于世间修士的吸引力。
此刻的永珍山也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除了净玄至尊和孤影真君以外,他还感应到了两位元婴真君的气息,都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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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当下正在与净玄至尊论道,你还得等一等。”
宋长生连忙道:“当下自然以至尊典礼为重。”
说罢,他看向山巅的位置道:“哪两家的同道来的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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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是来自大赵屈氏的妙华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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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山以北,元婴势力主宰一界乃是常态,只有少部分修真界是多个金丹势力共治。
但大周修真界又是其中的一个例外,其疆域面积几乎是大干修真界的两倍,由两大元婴级势力东西分治。
其一便是伊天正提及的大周屈氏,也是底蕴深厚古老世家,比永珍宫还要早几千年。
屈氏始祖传说是一方古老大族的血裔,大周仙朝社稷崩毁之后,金丹修为的他于乱世之中乘势而起,打下了大周修真界五分之一的疆土,建立屈氏。
后来,经过数千年的割据混战,屈氏逐渐控制了大周近半的土地,与另外两大势力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格局。
万年之后,屈氏诞生了第一位元婴真君,实力暴涨,覆灭了另外两大金丹势力,全据大周疆土。
仙朝时代之后,这样的剧本比比皆是,当世的这些势力,基本都只有几万年的传承,超过十万年的,至少都经历过一次浩劫的洗礼,在仙朝时期便非常活跃了。
大周疆域辽阔,物产丰富,独占这样一块宝地,屈氏只需一个契机,就能更进一步,跻身化神势力的行列。
这个契机,出现在一万年前……
伊天正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追忆,缓缓开口道:“那时候,你们宋氏的始祖应该都还未出生。
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屈氏诞生了一位天纵之才。
据说,出生之时有紫气东来,在屈氏族地的上方化作瑞兽麒麟,盘旋三日方消,震惊了屈氏全族。
屈氏老祖将其带在身边亲自培养,取名屈天临。
其三月能走,八月能言。
三岁便引气入体,步入炼气初期。
从此之后,他几乎将每个境界都走到了极致,十八岁突破筑基期,四十岁突破紫府期,一百五十岁突破金丹期,三百岁突破元婴期。
八百岁便渡过天罡雷劫,成就化神至尊,整个南部洲为之震动。
举行至尊典礼之时,吾宫也曾派人参加,贸易合作也是那时候建立的。
太上长老听其讲道,惊为天人,归来之后断言屈氏将成为比肩金刚寺、阵道学宫的至尊世家。”
闻言,宋长生不禁有些疑惑地道:“那么,短短万年的时间,屈氏怎么就沦落到了这般田地,连祖宗基业都无法保全?”
从比肩阵道学宫到东西分治,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化神至尊享寿三千载,要是有能够延寿的宝物或者秘法,活到四千岁也并非难事。
那位天临至尊八百岁便突破化神期,就算坐化之后没有培养出其他至尊强者,在此期间屈氏的整体实力也能翻上好几倍,才不到七千年的时间,怎么衰落的这么快?
“至尊典礼结束的一千年后,天临至尊便殉道了,纵然他天资惊世,依旧没能一窥仙颜。
为了助他突破,屈氏几乎耗尽所有的底蕴,从此由盛转衰。
但,真正打垮屈氏的,是连续两位元婴大圆满修士殒落在天罡雷劫之下,从此一蹶不振。
四千年前,大周修真界出了一位散修,名为金兀潜。
以金丹后期修为入屈氏门下为客卿,千方百计,不惜牺牲儿女、弟子,耗费百年时间取得了屈氏的信任,外放出去替屈氏镇守一方。
他以分身之术骗过了屈氏的耳目,闭关渡过大心魔劫,突破元婴之境。
屈氏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便许诺太上长老之位。
金兀潜不仅不同意,还纠集了部分不满屈氏统治的附属势力割据自立,建立浮屠宗。
屈氏并未妥协,倾巢而出灭了浮屠宗,却走脱了金兀潜。
七百年后,屈氏的几名老前辈接连坐化,全族正处于新旧交接的关键时期,已经突破元婴后期的金兀潜带领盟友卷土重来,斩杀屈氏三名镇守使,复立浮屠宗。
双方大战三月,屈氏两名太上长老被斩肉身,大败而归。
不等他们重整旗鼓,屈氏下面的附属势力又爆发内乱,大批归附浮屠宗,元气大伤。
那金兀潜活了两千五百岁,坐化时距离化神期只有半步之遥,连他的那位盟友——九幽散人,都被熬死了。
也不知那金兀潜掌握了何种办法,近百弟子之中,竟然有两人突破元婴期,极盛之时浮屠宗甚至有四名元婴真君。
几千年来,双方之间大小数百战,各有胜负,但屈氏如今只占据大周五分之三,胜败一目了然。
四千年的时间,从无到有,放眼整个人族修真界也是一大传奇。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发扬光大更是难上加难啊。”伊天正的语气充满了感慨。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此刻正如彼刻,屈氏当初面临的问题,永珍宫几乎全部遇到过。
屈氏已经被后浪拍了个半死,而他们同样遇到了宋氏这个强劲的“后浪”。
好在,宋长生不是金兀潜,永珍宫也不是屈氏,边陲这条大江也足够辽阔,还远远看不到沙滩在哪里。
虽然讲的是同一件事,可宋长生看到的却是别的东西。
屈氏的极盛与衰落,全是因为临天至尊。
他一千八百岁便登临金字塔的顶峰,可谓是惊世骇俗。
他本应还有一千甚至两千年的巅峰期,但因为一个选择,不仅葬送了自己,也葬送了屈氏夯实根基的黄金时间,甚至还耗尽了屈氏的底蕴。
从家族族长的角度来看,他的选择不仅仓促,而且非常不负责任。
可站在个人的角度来看却又无可指摘。
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就好似兵法中记载的那般:“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真等到寿元将尽的时候突破,心气都磨灭了,如何登临仙道?
他既然选择突破,那就是他最有把握的时候。
只可惜,最终还是苍天更胜一筹。
听完这个故事,他仿佛跨过了时间长河,看到了今后的自己。
他盛则宋氏盛,他亡则宋氏亡。
全族的兴衰荣辱系于一身。
两族之间的境遇何其的相似。
天赋方面,他自信不输那位临天至尊。
可宋氏却远远不如当初的屈氏,只怕他一死,宋氏连衰落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会怎么选呢?
这一刻,宋长生闪过了一丝迷茫,但很快又重新变得坚定。
浮屠宗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也可以做到!
伊天正也没想到,自己随意的感慨,竟然会让宋长生想的那么远。
眼见四下没有外人,他又开口说起了一件往事:“当初为了备战五院大比,宫内列了一张名单,上面全是永珍宫之外的适龄天才。
而你,名列前茅。
我们派人对你以及宋氏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和评估,最终认为,你的潜力当位列首位。
那时候,你才紫府后期。”
闻听此言,宋长生不禁有些惊讶。
当初第一次和伊天正见面的时候,对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他没想到,对方口中的“早”竟然能早到这种程度,他还以为是突破金丹期之后。
“很意外?”伊天正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道:“老夫这双眼睛,目前为止可还没看错人。
果不其然,你很快便突破了金丹期,后面又胜了宋天元,五院大比更是击败赵胤夺得魁首。
那时候,我们欢喜的同时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是放任你成长,还是……提前将风险扼杀于摇篮之中。”
宋长生静静的听着,仿佛伊天正说的那个“风险”不是自己。
“屈氏已经向我们展现了一条失败的道路,我们打算试试另一条路,所以才有那颗【结婴丹】。
事实证明,我们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通力合作好过自相残杀,若非如此,如今的边陲恐怕已经是另一个模样了。”
宋长生同样有些感慨:“若是没有那颗【结婴丹】,我可没有勇气去打那一仗。”
很庆幸,他们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东西分治,大周遂弱。
东西合璧,边陲恒强。
一直在旁旁听的凌霄也没想到,当初那件事竟然还存在着这么多的隐情。
一切都是刚刚好。
“对了,先前东海传来的能量波动是怎么回事,血魂魔宗之中有人能与你交手?”伊天正有些疑惑的问道。
血魂魔宗肯定是没有元婴真君坐镇的,不然决战还会更加艰难。
“被摆了一道,是个陷阱。
不过,抓到了一丝破绽,祖师亲自出手或许能够追踪到他们的方位。”宋长生取出装有那一丝气息的瓷瓶道。
“他们若是走远,短时间内恐怕腾不出手去对付他们。”
“我怀疑他们已经掌握了宝瓶宗遗迹的下落。”
“哦?如何见得?”伊天正有些疑惑。
“这些年宋氏一直在搜寻相关的情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血魂魔宗安插了一个卧底,收集到了不少的情报,联合我们手上的资讯,最终所有的证据都直接指向血魂魔宗。
参加完五院大比之后,海夜叉一族被我覆灭,但追击夜湿奴的过程中,血魂魔宗还有人出面带走了他。”
“就是先前与凌霄交手的那幽怜月?”伊天正来了一丝兴趣。
“不错,正是此人。
根据卧底传出的讯息,血魂魔宗的宗主或许正在闭关突破元婴期,等他突破元婴期之后恐怕就要出发寻找宝瓶宗遗迹了。”
“如此说来,确实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了,如果能够寻找他们的位置,至尊典礼结束之后我们便可以着手寻找。”
伊天正知道宋长生言语有未尽之处,但他并不打算追问。
有些话没必要说的太透。
只要知晓关键资讯即可。
就在这时,伊天正和宋长生似乎心有所感,同时抬起头来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又有客人到了。”
“是阵道学宫的映月真君。”
虽然距离上次前往阵道学宫已经过去近百年的时间,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分辨出了对方的气息。
他修炼至今,遇到过许多贵人,映月真君无疑就是其中之一,阵道学宫之行对他裨益极大。
与血蛊那一战,若是没有对方替他封存在体内的【天下第三杀阵】的原始杀意,他根本没有机会在血蛊眼皮子底下突破元婴期。
据伊天正所言,天脉宗便是受阵道学宫扶持才得以在大齐修真界立足。
映月真君并未提及过此事,这点他一直觉得有些奇怪,阵道学宫作为中立势力,怎么可能介入大齐修真界的内政。
天脉宗可是外来势力,和金乌宗厮杀了数千年,若非有妖族这个大敌,血仇只会一直延续下去。
“嗯,怎么还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太玄道宗的玄真道友也来了。”伊天正缓缓开口道。
“太玄道宗,金乌宗背后的扶持者么?”宋长生轻声呢喃,目光投向了远方。
他从未接触过太玄道宗的修士,为何会有熟悉的气息混杂在队伍之中?
说话间,便有两拨人先后抵达永珍山。
当先有七人,皆身著白衣,扎着统一的椎髻,为首之人正是映月真君。
稍微落后几步的一行人身着制式的灰色道袍,他们人数稍多,有十五人,同样是一位女性真君带队,队伍中多数都是女子。
应当就是伊天正口中太玄道宗的修士,也比较符合世人对他们的印象。
在那位玄真真君的身旁,矗立着一名气质清冷的女子,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寒意。
她是这支队伍中唯一的异类,身着显眼的白衣。
看清对方的模样之后,宋长生顿时有些意外,脱口而出道:“夏清雪!”
难怪他觉得那气息熟悉,还真是熟人。
自从苏鼎陨落之后,夏清雪便离开了金乌宗,就连陈中方等人都不知其动向,算算时间也有一百五十年左右了,不曾想再次相见竟然是在这里。
难道她改换门庭入了太玄道宗?
夏清雪却好像早就知道他的存在,站在队伍中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宋长生收回目光,连忙和伊天正一起向两位真君迎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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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见,真君风采依旧。”宋长生由衷地说道。
相较于百年前,映月真君的道韵明显强了一大截,她如今是元婴后期修士,距离元婴大圆满恐怕都只有半步之遥了。
映月真君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道:“短短百年,道友便已经突破元婴之境,纵观整个人族修真界都极为罕见,昔日五院大比夺魁的天才修士,如今更加耀眼了。
再过百年,道友或将闻名于天下。”
“真君过誉了。”在映月真君面前,宋长生依旧持晚辈之礼。
“映月道友能来,永珍宫蓬荜生辉。”
伊天正这话倒不是客套,作为人族修真界影响力仅次于五大圣地的强大势力,阵道学宫若是缺席,确实会让这场至尊典礼失色不少。
“久仰天象道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能来参加玄雷至尊的典礼乃是映月的荣幸。”
就在几人寒暄的空档,太玄道宗一行人也越过下方的人山人海,降落在永珍山上。
伊天正连忙拱手道:“暂且失陪,还请道友勿怪。”
“道友还请自便。”
“玄真道友,多年未见,修为又有精进啊。”伊天正笑容满面地拱手,随后开口介绍起身旁的宋长生和凌霄道:“这位是望月宋氏族长,紫虚真君。
此子则是吾宫护法,师承雷象祖师。”
“久仰道友之名。”宋长生行礼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猜测她与夏清雪之间的关系。
“宋紫虚?”玄真真君看了眼身旁的夏清雪,颔首道:“本座有所耳闻。”
她显然对宋长生没什么兴趣,甚至没有寒暄的想法,随意应了一句后道:“伊宫主,本座此行是为了深渊而来,不知今日可能拜见净玄、玄雷两位至尊?”
“两位至尊正在论道,尚不知何时结束,两位道友不如稍作歇息?”
玄真真君却并不打算给这个面子,不咸不淡地道:“多谢宫主好意,但本座想先去深渊看看。”
宋长生眉头微皱,人的本性各不相同,元婴真君渡过心魔劫之后,往往以本心行事,便使得这种差异更加明显。
如果说对方无视他的存在还能解释为不近生人,那这个要求就只能用无礼来形容了。
玄雷祖师至尊典礼将至,永珍宫上上下下都腾不出手来,山下的修士越聚越多,就连宋长生都没有空闲的时候。
她若是这时候前往深渊,就没有与之身份实力相匹配的修士同行,只能自行前往。
眼下边陲所有的强者都齐聚永珍山,正是防守空虚的时候,作为元婴真君的她便是一个行走的核弹,就算想暗中做点什么也无人能够察觉。
因此,无论在哪,元婴真君入境,都要严格限制活动区域。
这是天底下所有势力的共识。
这并非小题大作。
谁能保证她真的只是想看一眼深渊,万一还有别的打算呢?
西南作为宋氏的大本营,自然不可能让她随意活动。
哪个元婴势力没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氏崛起的时间虽然还不长,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见光的。
太玄道宗也是有几万年历史的老牌势力,这点规矩不可能不懂,而她还是提出来了。
这不止是无礼,更是一种无视地主的傲慢。
伊天正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平静地道:“道友,深渊乃是由吾宫玄雷祖师和净玄至尊亲自出手封印的,封印绝对可靠。
古魔一族手段诡谲,至尊严令任何人靠近,一是担心有人趁着至尊典礼期间破坏封印,二是不想让古魔族有机可乘。
道友既然不是来参加至尊典礼的,那便请回吧,恕不远送。”
换做以前,永珍宫确实没有在太玄道宗面前说这番话的底气,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没有必要继续隐忍妥协。
太玄道宗也只有一位化神至尊坐镇,而且已经有两千多岁了,相比之下,玄雷祖师还只是个少年人。
器灵成尊的他,寿元本就在其他人族至尊之上,虽然不及身为器灵之时,却也有三千年。
这三千年是从突破才开始算的,而且还不是极限。
就算是熬也能将太玄道宗那位熬死。
他还算是给太玄道宗留了几分颜面,不敬至尊,就算直接给她轰下山去都无可指摘。
玄真真君也没想到伊天正的态度竟然会这么直接,在她看来,这场匆匆忙忙布置出来的至尊典礼只不过是永珍宫预设的哭惨大会罢了。
既然永珍宫有求于太玄道宗,那就没必要太过客气,并非她自傲到连至尊都敢不敬,而是想趁机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可伊天正不但不接招,反倒是将她逼到了墙角。
眼下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后面的映月真君见状暗暗摇头,太玄道宗显然是错判了形势,这场至尊典礼对于边陲来说正可谓是久旱逢甘霖,里里外外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永珍宫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作出任何妥协。
总而言之,太玄道宗是对这片土地高傲惯了。
她现在也想看看,这件事情会怎么收场。
宋长生同样选择冷眼旁观,对方视他如无物,他自然也没必要上赶着贴上去。
就在气氛即将彻底凝固的时候,玄真真君表情突然缓和了下来,拱手道:“太玄道宗自然是为至尊典礼而来,只是心系深渊,见时辰尚早故而由此一言,言辞不当之处还请伊宫主见谅。”
能够修炼到她们这个境界的,都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孰轻孰重自然是分得清的。
她若是就这么回去,不仅会影响宗门声望,还会和永珍宫这个新兴势力结怨。
为了争一时气,并不划算。
对方主动放低了身段,伊天正也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看向一旁的凌霄道:“带两位真君以及诸位小友去客房休息,莫要怠慢。”
“弟子谨遵宫主法旨!”凌霄沉声应下,不卑不亢的行礼道:“且让凌霄为诸位引路。”
“两位诸事缠身,本君便不过多打搅了,若是得闲,再与二位论道。”
话音落下,映月真君率先带着几名阵道学宫弟子离去。
玄真真君失了颜面,自然也没有继续多待的意思,随后跟了上去。
待他们走后,伊天正看向宋长生,有些意外的道:“不曾想你竟然还认识太玄道宗的弟子。”
屈氏也好,阵道学宫也罢,都是西、南二洲的势力,宋长生若是认识他倒不意外。
可太玄道宗却来自荒凉遥远的北部洲,几乎横跨整个修真界,永珍宫历史上都鲜少有人涉足那片区域。
他都是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才和玄真真君结识,并无交情可言,所以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
宋长生微微摇头道:“是大齐的一位故人,她出身金乌宗,乃是已故金阳真人的亲传弟子,许多年未曾见面了,我也没想到会在太玄道宗的队伍中看见。”
“这倒是稀奇,金乌宗和太玄道宗可是多年未曾有过联络了。
还记得你们当初诛杀【黑龙妖王】那一战么?
无量剑宗最多,金刚寺和阵道学宫也都出了一把力,太玄道宗从头至尾都没有过动作,若非如此,那苏鼎也不会死。
那女子既然能入太玄道宗,想来也是天资超凡之辈。”
闻言,宋长生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也重新翻涌出来。
那场大战结束之后,确实有一位上宗大能降临定远城,后来慕归白向他坦白,那是无量剑宗的一位至尊。
这一次大战,慕归白也曾联络过无量剑宗,但并未得到回应。
无量剑宗也好,阵道学宫也罢,好歹都是临近天山山脉和横断山脉的势力,上古誓约一旦被破,都是会直接受到妖族兵锋威胁的。
这些势力在西南扶持势力抵御妖族也还说得过去,太玄道宗远在北部洲,为何也要扶持金乌宗在边陲插上一脚?
当他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之后,伊天正轻笑了一声道:“答案,不是在很早之前就有人告诉过你了么?”
宋长生神色一怔,随后脑海中像是有闪电划过,脱口而出道:“是那半句谶言?”
“不错。
‘利在西南’,短短四个字,引得无数人暗中布局,这半句谶言传了几千年,天南海北,谁都想来碰碰运气。
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看到那所谓的‘利’在哪里,久而久之,自然就淡了这份念想。
你以为这次典礼要来的这些人,都是担心古魔族降临?
其实不然,绝大部分人还是因为不死心,想要看看那所谓的‘利’是不是与深渊有关。
只有如阵道学宫这些极少数的势力,才与我们有着一致的目标。”伊天正冷笑连连,这些年下来,他早就看清了那些所谓正道修士的嘴脸。
大多都只是一群逐利之徒,手段也未必就比邪道光彩多少。
“深渊……”
这番话落在宋长生的耳中却不禁让他想到了封常青当初留给他的那个任务。
能够让封常青如此重视,那颗种子绝对不是寻常的宝物,其处于深渊之中,深渊的封印又正好在此刻松动,很难不让他将这些线索联想到一起。
“看来得抓紧时间赶紧将那颗种子取出来了。”宋长生心中暗暗想着,只感觉有些头疼。
至尊典礼之后还有他自己的元婴大典,然后还要寻找血魂魔宗的下落,如今深渊这边时间同样紧迫。
从突破元婴期起,他就没有一刻是闲的,恨不得把一天分成两天来用。
总有事情在等着他,就算身体不累,心也有点累了……
因为时间尚早,一整天的时间便只接待了映月和玄真这两位真君,不过,山脚下的修士却已经突破了四十万大关。
宋长生知道,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毕竟,大干修真界本土修士都不止这个数。
真正举行典礼的那天,现场恐怕得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修士参加。
这都是保守的估计。
西南九界便有数百万修士,近海又有上百万,再加上人口更加稠密的中部以及东南各界,几千万修士还是有的。
再算上天山以北闻讯而来的修士,恐怕得挤满整个大干修真界,他身上的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小。
太阳落山之后,宋长生想了想,最终还是找到凌霄,询问到了夏清雪的住处。
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想,只有她才能给出答案……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房门顿时应声而开,迎面便有一股刺骨的寒气扑来。
“拜见紫虚真君。”夏清雪一丝不苟的抬手行礼,她仿佛早就知道宋长生会来,表现的非常平静。
“方便谈谈么?”
“请。”
进入房间之后,宋长生挥手布置了一道隔绝探查的结界,隐藏于暗处的几道目光顿时消失不见。
很多时候,结界代表的是一个态度。
夏清雪亲手斟了杯茶,平静的道:“真君想知道什么?”
宋长生没有开口,而是端起了茶杯,杯中浅绿的茶汤正不断向外散发着寒气,杯壁能够清晰的看到一层冰晶在蔓延。
虽是冰冷的寒茶,可茶香却丝毫不减,在鼻尖萦绕不散。
看着自己在茶汤之中的倒影,宋长生缓缓开口道:“距离尊师陨落也快一百五十年了,这些年陈道友和苏夜道友一直在寻你。
他们若是知道你入了太玄道宗,突破金丹之境,定然会为你感到欣慰。”
“我还是金乌宗弟子,太玄道宗只是暂时的容身之所。”夏清雪替自己解释了一句,随后看向宋长生的眼睛道:“真君这些年倒是没变,还是喜欢拐弯抹角。”
宋长生闻言愣了愣,随即哈哈一笑,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地道:“那宋某就开门见山了。
多年前,夏婉韵诞下一女,从出生之日起便开始沉睡,这一睡便是二十年,最终由我将其唤醒。
替她查询病因之时,发现这小小的婴孩竟然已经开辟了泥丸宫,并且还有一玄色勾玉占据其中。
而此宝却是传自其母夏婉韵。
勾玉素来成双成对,如今还缺了另外一半,不得圆满。
我苦思良久,最终想到了一个可能,缺的那一半勾玉,很有可能在另外一个人的脑子里面。
而夏婉韵,正好有一个同胞姊妹!”
须臾之间,宋长生已经走到夏清雪的近前,看着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斩钉截铁地道:“夏道友,另外那枚勾玉,便是在你身上吧!”
夏清雪端起茶杯的玉手悬在了空中,态度冷淡地道:“我与那不知廉耻的女人早就断绝关系,真君找错人了。”
“不知廉耻?”宋长生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情,金阳道友恐怕直到带进棺材都没告诉你吧?”
“师尊自然不可能事事告知。”
提及苏鼎,夏清雪的情感是复杂的,那是她最敬爱的师尊,同时在她的生命中扮演着父亲的角色。
可看了苏鼎留下的遗书之后她才知道,苏鼎之所以倾尽全力培养她,是因为她身具特殊体质,乃是绝佳的炉鼎。
而苏夜则是他为自己重活第二世准备的肉身容器。
夺舍苏夜之后,以她为炉鼎,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恢复至金丹境界,重新拥有冲刺元婴期的资本。
虽然苏鼎最后并没有这么做,可她心中那个高大伟岸的完美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
以前的种种,仿佛都是梦幻泡影。
所以她离开了金乌宗,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她横穿边陲,越过天山山脉,跨越广袤的中、南二洲,一路游历到了极寒北境。
若非得知边陲之地爆发了魔灾,她都没有再回到这片土地的打算。
而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宋长生不仅突破到了元婴之境,还一语道破了她这一生最大的秘密。
握着茶杯的虎口悄然锁紧,里面剩下的茶汤直接被冰晶冻结。
“【阴阳鸾凤体】,同胞双生,天生炉鼎。
你们姐妹二人出生之时……”
宋长生将当日孤影真君告诉他的那些资讯,连同夏婉韵夫妻二人这些年的遭遇原封不动的讲述了一遍,夏清雪越听越是震惊,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若是换个人来,她甚至怀疑这些都是假讯息。
末了,宋长生还补充了一句:“夏婉韵并非自甘堕落,那不过是她自保的方式罢了,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挺惦念你的。”
一母同胞,不仅容貌相似,资质相差无几的同时还相互互补,若是没有被拆散,她们绝对是边陲最耀眼的双子星。
只可惜,阴阳分离,两姐妹的命运从此也大不相同。
一个是宗门地位崇高的“小师祖”,一个是被踩在泥泞之中的“炉鼎”。
相较于经受的苦难,最令人痛苦的,还是同胞至亲的误解。
眼下徐云鹤夫妻二人生死未卜,既然见到了夏清雪,宋长生觉得,自己有必要代替她说出真相。
夏清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手中的茶杯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一触即碎,就好似她此刻的内心。
她很难想象,夏婉韵是如何在那样的环境下坚持下去的。
换做是她,估计早就自我了结了。
自己曾经的鄙夷与厌恶如今都化作钢针刺在了自己的心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开口问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那个孩子,叫什么?”
“徐妙音。”宋长生弹指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肖像图:“跟她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你们要是见面,那也跟照镜子差不多。
前些时日她被幽影盯上,要不是泥丸宫中的那块勾玉,她或许已经陨落了。
那块勾玉的力量很强,即便是我也看不出其具体的品阶,妙音也无法掌控那股力量。
妙音如今的实力还很弱小,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将她带在身边,但雏鹰总有直击长空的那天,我不能把她困在身边一辈子。
如果能够帮助她掌握那勾玉的力量,这天下便可任她遨游。
但,那勾玉毕竟位于泥丸宫中,我不敢轻易接触。
所以,我想到了你。
我相信,你已经发现了那勾玉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掌握了它的力量。
如果云鹤他们走不出深渊,那么你就是她唯一的血亲了,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宋长生这番话可不是无的放矢,夏清雪离开金乌宗的时候才紫府修为,独自前往极寒北地,期间绝对不可能一帆风顺,她大机率借用过勾玉的力量。
在看到徐妙音肖像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那是夏婉韵的孩子,实在是太像了。
“我的泥丸宫中,确实有一块白色勾玉,曾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
第一次是在天山山脉,遭遇了一头妖王级别的雪蟒,其行动宛如疯魔,差点殒命,是它替我击退了雪蟒。
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它有灵智,可以进行简单的沟通,偶尔会得到回应。
突破金丹期之后,它的灵智似乎更强了一些,经过沟通,已经可以借用它的力量。”
说着夏清雪便松开了握着茶杯的手,刚一脱手,布满裂纹的茶杯便支离破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碎片,悬浮在空中闪烁着晶莹的辉光。
随便一块冰晶碎片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周边的空间都有被冻结的迹象。
夏清雪不过金丹初期修为,这已经远超她本身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对于法力的掌控已然达到了精细入微的地步。
“强化法力么。”宋长生眉头微挑,这与他的通天道树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侧重的方向有所不同。
不过,对于实力的提升却非常的明显。
而且,根据夏清雪的描述可知,勾玉的灵智是随着宿主的修为境界而变化的,徐妙音的修为还是太弱了一些。
不过,她也有优势,那就是接触的时间比夏清雪更早,而且还得到了回应。
等她突破紫府期,或许就能开始借用勾玉的力量了。
宋长生斟酌了片刻后道:“道友要不要与妙音见上一面?”
还不等夏清雪回应他便再度开口道:“莫要着急拒绝,宋某主要考虑到两点。
其一,你们毕竟是血浓于水的至亲,理应见上一面。
其二,勾玉乃是一对,汇合到一起之后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等修养好伤势,她也回来参加至尊典礼,见与不见都取决于你,还望你仔细考虑。”
说罢,宋长生站起身来,即将走出房门之际,他突然回头道:“道友还没有回过金乌宗吧?”
夏清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若是有机会还是回去看看吧,陈道友金丹本源损失惨重,时日无多了,莫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留下这句忠告之后,宋长生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并未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调转方向,去拜会映月真君。
无论是阵道学宫还是映月真君本人对于宋氏来说都是无法替代的资源,无数人想搭线都搭不上,他既然有这个机会自然要好好维护。
他是临时起意走这一趟,映月真君却好像早有预料,房间内灯火通明,案几两侧规整的摆放着两个明黄色的蒲团,上面还摆放着两杯热茶。
宋长生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见礼之后便在映月真君对面的蒲团上落座。
“成俊这次怎么没有随真君前来?”
李成俊于他而言只能算是记名弟子,但其身上有股狠劲,他还是挺看好的,百年未见也不知道近况如何。
“成俊在三十年前便闭关了,不然是要同行的,以他的资质,渡过小天雷劫的机率还是很高的。
道友深夜造访,是为论道还是解惑?”映月真君眸光平淡,仿佛能够洞穿人心。
宋长生直言不讳地道:“晚辈比较好奇阵道学宫和天脉宗之间的关系,不知真君能否解惑。”
“这件事情说起来就有些久远了,学宫和天脉宗之间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只是进行了一场交易。
天脉宗有一位客卿乃是学宫出身的弟子,在无意之中得到了一卷珍贵的阵经,他们以此向学宫换取了一批资源用以在大齐立足。
天脉宗和金乌宗之间的争斗学宫并未参与。
考虑到大齐与妖域只有一江之隔,学宫也想尽一份力,所以一直保持着联络,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并非世人认为的从属关系。”
“原来如此。”宋长生顿时恍然,难怪天脉宗从不对外宣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一次的大战,我们事先也收到了天脉宗的讯息,但这段时间宫内的人手比较紧张,经过仔细评估,我们认为你有击败妖族的能力,所以便没有抽调人手。
只是没想到,妖族之灾后还有一场魔灾。”映月真君幽幽的叹了口气,人算终究还是不如天算。
闻言,宋长生心中不禁一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能让阵道学宫倾巢而出,陷入人手不足的窘境?
什么地方需要这么多资深的阵法大师同时出手?
……
ps:七千字大章节,加更三千字,目前还欠两千,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也是一个大章节。
道友们手上要是还有余票还请多多支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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