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平定魔灾
“伏魔殿殿主王再兴,拜见紫虚真君。”
惊闻宋长生亲自前来,王再兴立马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事物,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拜见。
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对方的意图,在来的路上便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不必多礼,有些关于魔灾的问题需要请教王殿主。”
没有过多的寒暄,宋长生开口便直入主题。
王再兴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随即恭敬应答道:“王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眼下魔灾的源头已经被掐灭,永珍宫玄雷祖师和诸位真君亲自出手,成规模的魔潮想来很快就能够平定。
但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王殿主应该也清楚,这场魔灾真正棘手的地方在哪吧?”
“回真君,知道。”王再兴接过话茬,将早就打好的腹稿娓娓道出:“有诸位真君出手,成规模的魔灾翻手可平。
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若是不能完全拔除魔气,魔灾肯定还会反复,会源源不断的消耗我们的人力物力。
边陲之地数十个修真界,人口数以亿计,再加上那些居无定所不服管束的散修,想要面面俱到几乎不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魔血。
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魔血不仅会污染土壤破坏环境,处理不及时的话还会在灵气的滋养下持续扩散,达到一定面积之后,就连空气都会被污染。
最可怕的是,魔血一旦沾染到灵脉这种灵气充裕的地方,只需要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完全污染整条灵脉!
在王某看来,相较于那些潜在的敌人,魔血才是当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魔气会持续消耗天地间的灵气并不断壮大,此消彼长,我们脚下的这块土地将会变得更加的贫瘠!
一旦破坏的速度超过修复的速度,损失就是不可逆的。”
闻言,宋长生却不惊反喜,王再兴能够了解的如此清晰且透彻,说明一直在持续关注这一场魔灾,而伏魔殿对于邪魔之事颇有研究,多半已经有了解决之法。
“既然如此,王殿主有何高见?”
“不瞒真君,在得知魔灾爆发的第一时间,王某便着手联络总舵了。”说到这,王再兴的语气带上了些许的惭愧。
“您或许也清楚,我殿的祖师只是一名分殿的外门弟子,建立分殿之后虽然得到了总舵的认可,但并不受重视。
加上距离太过遥远,通讯成本高昂的同时失败率还极高,分殿建立以来就没成功联络上几次,这一次也不例外。
后面魔灾愈演愈烈,王某便动用了祖师当初留下的一座能够直接与总舵沟通的传讯祭坛,在三日前成功得到了回讯。
总舵方面承诺会派遣伏魔使者前来,但没有告知确切的时间。
不过,伏魔殿一向的理念都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总舵那边的长老说了,正在查阅相关的典籍寻找解决之法,只要有结果便会传讯过来。
王某本来是打算得到回讯之后再上报的,不曾想真君亲自驾临。”
“王殿主这里也没有可行的法子?”宋长生的语气难掩失望。
联络上伏魔殿总舵固然值得欣喜,可正如王再兴所言,两地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谁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更想要的是立马就能实施且能够见效的法子。
而且,他也不知道伏魔殿总舵那边知不知晓深渊的底细,要是不清楚这一层,不一定会提起足够的重视。
王再兴犹豫了一瞬,从衣袖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呈到宋长生面前道:“这段时间王某一直在查阅典籍,倒是发现了一个法子,只是还没有经历过验证。”
“什么办法,王殿主不妨直言。”
有办法却还这么犹豫,恐怕不是什么常规的法子。
“我殿曾经在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个距今极为久远的秘境,从里面得到了部分典籍,其中一卷典籍中就记载了一场范围波及极广的魔灾。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典籍被朽化了大半,但依旧可以窥见那场魔灾的一些细节。
两场魔灾有一定的区别,可关于魔血的描述几乎完全一样。
里面记载的化解之法与鲛人族有关,据我猜测,大机率是【鲛人泪】。
根据《万宝物经》记载,【鲛人泪】乃是世间至纯至净之物,有辟除万邪的作用,对于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
可王某手上并无【鲛人泪】,无法进行验证。
再加上,一般品质的【鲛人泪】恐怕没什么作用,范围太广了,保守估计要在五阶以上。”
王再兴越说越没有底气,他自己也清楚这个条件有多么的苛刻,【鲛人泪】一直以来都是非常稀缺的资源。
鲛人族经过多次血腥的猎杀,族群规模锐减,剩下的几乎全部都在位于远海的海族皇庭之中。
【鲛人泪】是鲛人族情绪极致爆发之后流下的眼泪融合天地法则形成的宝物,一个鲛人的一生都未必能有一次这样的时刻。
所以古时常以情爱欺骗或者残酷手段逼迫以获取【鲛人泪】。
这些手段对那些涉世未深的低阶鲛人或许有效,可五阶层次的鲛人那可是堪比人族真君的大能,经历了无数的风浪,又岂会轻易流泪?
说的极端一点,杀掉一尊五阶鲛人都比得到五阶层次的【鲛人泪】来的容易,这也是他一直犹豫的地方。
验证这个猜测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失败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如果不是宋长生亲自开口,他原本是打算将这一切烂在肚子里的。
殊不知,在听到他的方案之后,表面平静如常的宋长生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五阶【鲛人泪】的珍贵之处作为炼器师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手中偏偏就有一颗,而且还是一位鲛人皇族在魔灾爆发之前亲手交给他的。(详见本卷第五章)
是巧合,还是空桑灵汐早就洞见了这一场魔灾的存在?
就算她真的推演到了什么,其作为空桑璃凤等人的长辈,又为何要出手帮助作为敌人的他们?
陷阱?
好像也不太可能,【鲛人泪】乃是至纯至净之物,任何的手段都会留下痕迹,而他手中那颗并没有发现问题。
脑海中思绪万千,一言不发的拿起了王再兴呈上的那卷玉简,仔细阅览了一番,心中很快便作出了决定。
事关亿万人的生死,不能因噎废食,大不了先小范围使用,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再推广。
看着神色忐忑的王再兴,宋长生语气柔和的道:“此事若是能成,伏魔殿当居首功。”
这下轮到王再兴惊讶了,难道宋氏真有五阶层次的【鲛人泪】?
心中虽然好奇,但他深知这些不是自己该过问的,恭敬的回应道:“相较于诸位真君的奉献,些许建言不值一提。”
“如果伏魔殿总舵那边有讯息,还请王殿主及时传达,以此物可以直接与本君或者吾族的副族长联络。”
宋长生留下了一块传讯罗盘,随后便带着玉简破空而去。
离开伏魔殿之后,他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前往永珍宫和玄雷祖师等人汇合……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外奔波,算下来也是三过家门而不入了。
几十个修真界,亿万人的生死压在肩上,容不得他有丝毫的停歇。
此时此刻,他反而有些怀念自己还是家族普通修士的那段岁月。
每天除了修炼以外根本不用操心别的事情,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长老、爷爷甚至于金乌宗这些势力顶着。
但现在,能够顶在他前面的已经没几个人了,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责任压在了他的身上。
玄雷祖师和雷象真君等人亲自出手,十人以上规模的魔灾都已经被肃清,斩杀了数百万魔奴,其中不乏四阶层次的存在。
如此庞大的数字,要是让修士进行围剿,不知道要付出多少牺牲,投入多少资源。
可玄雷祖师他们用了多久呢?
不到五日。
而这还是因为那些小规模魔灾太过分散,且考虑到魔血会破坏生态的缘故,经他们之手铲除的魔奴都是挫骨扬灰,整个过程都不见血,不然时间还能更短。
明面上的魔灾已经平定了,可如何恢复环境根除魔气却成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西南和东南尚且没有什么感觉,中部那些魔灾肆虐严重的修真界却已经有端倪了,刚开始是空气污浊,后来则是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浓度开始下降。
虽然人族修士修炼不直接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可野外灵植的生长,某些特殊矿脉的再生,甚至修士斗法都需要灵气的参与。
不说别的,灵气稀薄的区域,修士御剑所需要的灵力都要成倍提升,更别提阵法、战舰这些无底洞了。
而这也是王再兴把魔血放在治理首位的主要原因。
西南本就贫瘠,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中部各修真界的底子到底厚些,虽然已经受到影响,但只要及时解决,还是可以恢复过来的。
但被污染的土地实在是太多了,即便玄雷祖师和宋长生等人一同出手,至少也要几年的时间。
相较于边陲之地广袤的面积来说,几年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们等不起。
而且被污染的土地是会持续扩散的,要是污染了灵脉,那可是永久性的损失。
如今的人族,已经离不开灵脉了。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宋长生马不停蹄的抵达了永珍宫,推门而入,直入主题道:“有办法了。”
……
“嗯,确实是五阶层次的【鲛人泪】,没有动过手脚。”
经过慎重的检查之后,玄雷祖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众人心里不禁都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就可以进行进一步的验证了。
他们都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同样无法理解空桑灵汐的动机。
不过,只要能够解决问题,其他的都不比太过关心。
“按照伏魔殿给出的方法,只需要将这【鲛人泪】浸泡到普通的泉水之中,形成的灵泉就足以让凡人净化体内的魔气。
具体要喝多少还得经过实验才知道,我建议立马派人寻找几个魔气入体的凡人进行测试。”宋长生语气轻松的说道。
“这么多人,即便只是普通的泉水用量也是非常惊人的,而且还要考虑到距离的因素,根据以往的经验,时间过长的话,盛出去的泉水也是会失效的。
老夫建议将其炼制成药散,无论是使用还是携带都更方便。”一名鹤发童颜的青袍老者缓缓说道。
他是永珍宫最资深的炼丹师,距离五阶只有一步之遥,即便是伊天正等人对他都非常的尊敬。
季时年闻言皱眉道:“成本控制的住吗?”
对方既然这么说,技术方面肯定没有问题,需要关注的是成本问题,且主要是人力方面的成本。
“药散炼制起来并不难,一阶炼丹师一天便可以炼制上千份,像我等这些四阶炼丹师,一天几万份都是轻而易举。
至于成本就更不用担心了,难道你们还打算白送不成?
莫说老夫没有提醒你们,这几场大战的抚恤和功勋可都还未发放。
这些药散若是证实有效,老夫建议以每份一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对外出售。
这价格即便是那些最拮据的散修都能接受,至于说凡人,一份药散勾兑出来至少可以供上千成年人使用,一百万人也才一千块灵石。
就算没有灵石储备,也可以用功勋相抵。
这样做不仅可以收拢成本,甚至还能赚取一些利润。”青袍老者轻捋着花白的长须缓缓开口道。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边陲之地的散修实在是太多了,就算白送都不可能送到每个人的手上,毕竟没有那么多人手,以店铺进行售卖就简单多了,而且这价格和白送也没什么区别。
除此之外,还能借此扩张各自的影响力,一举多得。
“就这么办。”伊天正直接拍板决定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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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包【驱魔散】一晚上就卖完了?”
听着执事的汇报,宋佑福微微挑眉,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这【驱魔散】售价才一块下品灵石,但这一晚上就是十万入账,即便以宋氏现在的体量,所有的收入相加,全天的收入差不多也就这个数字。
而且这几乎相当于是净利润,因为这些【驱魔散】大部分都是永珍宫炼制的,两家按比例分配分割槽售卖,除了宋长生那颗五阶【鲛人泪】以外,几乎就是无本的买卖。
“传送通道关闭的及时,岛屿之间又非常的分散,东海这边受魔灾影响并不大,但这次的魔灾闹的沸沸扬扬,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咱们有永珍宫背书,售价又如此低廉,一块灵石买个心安也是值得的,说是一晚上,实际上刚放出讯息就售罄了,供不应求啊。
仅昨天一天,联盟在各地至少售卖了一百万包【驱魔散】,等这两天借助万隆商会的渠道铺开了只会更多。”执事不疾不徐的汇报道。
宋佑福摩挲着光滑的下巴,一双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自语道:“一天一百万,果然还是战争财来钱快啊。”
闻言,执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的战争财,如果不是永珍宫承担了成本,【驱魔散】的利润将低的令人发指。”
“也是,叔祖和诸位真君还是太仁义了,这种足以救命的宝贝,就算卖一百灵石一包都不愁卖啊,那才是真正的暴利。”宋佑福咋摸着嘴,遗憾之情油然而生。
他自然能够看出宋长生等人这么做的意图,只是觉得定价有些太低了,在他看来,卖十块灵石才是最合适的,有些钱该赚就得赚啊。
“族长或许有其他的考虑吧。”
“罢了,创收的事情也不是我该关心的,如今千刃城、瀚海商会都被覆灭了,百炼宗在东海的根基也被海族连根拔起。
原本依附于这些势力的那些人都失去了靠山,正是咱们吸收人才的好机会,凡是有一技之长的,都可以去接触,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时候要舍得花钱。”宋佑福指尖轻轻的敲击着座椅的扶手道。
人才是发展的支柱,掌握了修真百艺的修士更是如此。
宋氏立族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即便兼并了【锦绣旗】和其余的宋氏旁支,相较于掌控的疆域和产业来说,人才还是太匮乏了。
这时候,吸收外姓修士便是最优解。
如今海族大败,魔灾也逐渐平复,要是再不下手,这些人才就要被其他势力吸收了,必须先下手为强。
“眼下这个时候,合适么?”执事闻言有些犹豫。
“这时候不争可没有人等着你,按我说的去办,族长要是怪罪下来自然有我顶着。”宋佑福站起身来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的离开了外务殿。
他晃晃悠悠的走到镇守府,推开门,见到了正在伏案疾书的宋佑麟。
“凌霄护法和东华护法他们还没有讯息?”
“没有。”宋佑麟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殷丑也没联络上,这血魂魔宗不会是打算跑路吧?”宋佑福眉头紧皱。
如今海族大败,东海联盟周围海域的敌人便只剩下一个血魂魔宗,如果能够趁此机会将其拔除,那他们对外扩张便再无阻碍。
算算时间,凌霄和东华尾随血魂魔宗舰队也过去一个多月了,按理来说应该已经有结果了才是,为何迟迟没有讯息?
“眼下再是着急也是无用,还是静待讯息吧。”
“忙啥呢。”宋佑福走到宋佑麟的身后,发现他正在统计大战伤亡与斩获。
看着那一连串的数字,他的眸光不禁有些黯然,胜利往往是由鲜血和尸骸堆砌而来的,名单上的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双子群岛损失还算是小的,腾龙群岛伤亡更重。
“唉。”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不只是双子群岛在进行战后统计,随着魔灾逐渐平息,硝烟渐散,各地都不得不直面这条巨大的伤疤。
充当救火队转战四方的宋青刑、赤离等人也终于得以返回苍茫峰。
两百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整个灵州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苍茫峰和宋青云的记忆更是找不到半点相同之处。
但当他真正踏足那片土地的时候,心情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顺着山脚下直通云海的白玉阶梯,他一步一步攀登,仿佛要用自己的双脚来重新丈量苍茫峰的高度。
离巢的雏鹰,终于返回了他的故乡。
不提宋青云那一层特殊的身份,就凭他如今的修为,都值得宋氏上下认真对待。
听闻他归族,宋青熙早早的便带领族内一众长老在山上等候。
看着前来迎接的一众长老,宋青云眼角有些酸涩,胸膛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似的。
匆匆二百载,苍茫峰上熟悉的气息已然不多了,长老会中很多都是生面孔。
看着宋青云那满头的白发,宋青熙心中不由得涌现出一抹酸楚,好在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露出明媚的笑容道:“欢迎回家。”
“阿姐,我回来了。”
宋青云眼眶泛红,“噗通”一声跪倒在众人面前。
长兄如父,长姐如母。
从他尚在襁褓中起便在宋青熙怀中安睡,后面几十年,相处的时间也最长,弥补了他缺失的那一份母爱。
宋青熙的眼角泛着泪光,亲手将其扶了起来,故作轻快的道:“果然还是要多出去走走,你的修为都超过我,追上你兄长了。”
“回来就好,大家都在等着你。”宋路舟语气满是欣慰,作为宋氏内除宋仙鸣以外年纪最长者,他经历过宋氏最低谷的时期,也亲眼看见宋氏崛起,并一次又一次创造新的辉煌。
太多年轻的生命倒在了前进的路上,其中不乏他的直系后辈,宋青云体内流淌的虽然不是宋氏的血脉,却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过三百,失而复得的心情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宋长生的遗憾总算可以弥补一项了。
“五爷爷。”
宋青云恭敬的行了一礼。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充满了独属于家人的温暖,这种感觉,他已经两百年未曾感受过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虽然已经突破金丹期,但他依旧保持着年少时的谦逊,跟众人一一见礼,最终停留在庄月婵的面前,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名义上是母子,也都知晓对方的存在,但从未真正见面。
宋青云幼年时期,庄月婵曾到过苍茫峰见过他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可那时嗜睡是他的本能,接触的时候睡的正酣。
后来庄月婵因玉漱真君陷入沉睡,没过多久他也离开了大齐修真界,自然没有相见的机会。
而且他离开之前庄月婵和宋长生还未成婚,那时候他在宋长生面前一直称呼对方为“婵姨”,如今这个称呼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了。
若是以“母亲”为称,好像也不太合适。
他是宋长生的养子不假,但并未拜过庄月婵,对方也没有子嗣,直接开口未免显得有些唐突。
庄月婵自然能够察觉到他的窘迫,走上前去,面向众人露出微笑道:“两百年前,在场不少长老都还比较年轻,有的甚至还未出生,对于以前的一些往事或许不太了解。
今日在这里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我身旁这位,族名青云,乃是我家的长子。
在外历练两百载,听闻妖族进犯方才匆匆归族,若是有什么怠慢之处,还请诸位长辈、长老宽宏。”
此话一出,原本不太清楚宋青云身份的长老不禁想起了一条多年前便开始流传的传闻,基本做到了心中有数。
宋青云的身份本身是有些尴尬的,宋长生收养他的时候还未成婚,族内对他的接受度也很高,问题尚不明显。
眼下就不一样了,宋氏迎来了真正的主母。
因此,庄月婵的态度就显得非常的重要。
她的这番话就相当于是承认了宋青云义子的身份和地位,局势瞬间就明朗了。
身为庶务长老的宋路舟主动牵头行礼道:“公子。”
“我等拜见公子。”
这是宋青云先前完全没有想到的,连忙侧身避开了众人这一礼,然后伸手托起宋路舟下拜的胳膊,苦笑道:“五爷爷,您这样做实在是折煞晚辈了。
而且……我也并非父亲的亲生血脉。”
宋路舟和蔼一笑道:“孩子,你觉得是血脉重要,还是认可更重要?”
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的道:“这两者之间其实并无高下之分,既然族长和主母都认可你,有没有血缘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独自在外,想必吃了很多苦头。
如今回到家族,你也可以放松些了。”
宋青云双目泛红,转身跪倒在庄月婵的面前,当着所有长老的面,恭敬叩首道:“不孝子青云,拜见娘亲。”
庄月婵大大方方的应了下来,然后伸手将他扶起,浅笑道:“你爹爹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奔走,尚不知道你归族的讯息,我们到时候倒是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你爹爹这些年虽然嘴上很少提及你,但你在他心里的份量从未改变。
只是,两百年时间了无音讯,心里难免会有些火气,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孩儿明白。”一想到宋长生,宋青云的心里便充满了愧疚。
宋青熙不动声色的将一众长老遣散,等他们离去之后才开口道:“太爷爷和祖母这些年也都很担心你,只是都在闭关,所以才没有来见你,他们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也非常开心。
你的房间叔父一直都给你保留着,先回去看看吧,这段时间跟着你兄长四处征战想必也乏了,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闻言,宋青云眼底不禁有一股暖流淌过,但他并没有直接应下来,而是怀着忐忑的心情问出了一个问题。
“阿姐,青璃如今可还好?”(详见第五卷170章)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尽皆沉默,就连宋青刑都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
宋青云顿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了一下,几乎停止跳动。
沉默半响,宋青熙缓缓开口道:“我带你去见她。”
……
看着身前那块冰冷的墓碑,宋青云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他依旧无法接受。
在墓碑前方矗立半响,微风吹动了白幡,混乱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
“她……何时走的?”宋青云在墓碑前蹲下,一边擦拭着上面沾染的灰尘一边问道,声音异常的沙哑。
“你失踪之后的第三年,她旧疾发作,体内的生命本源几乎被蚕食殆尽。
叔父想尽了办法也未能将她治愈,七月便走了。”宋青熙声音悠远,并没有说的太详细,担心刺激到他。
宋青云手掌微微一颤,艰涩的道:“那她……岂不是走的很痛苦。”
他不止一次见过宋青璃发病时的样子,每次都要吐很多血,皮肤常年没有血色。
即便再不通医理,他也知道,宋青璃的最后一程会走的有多么的痛苦。
他一直在想,自己当初若是发现的及时一点,若是没有失踪,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她有东西留给你,就在她的庭院里,有空便去看看吧。”
宋青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墓碑前留下了一把钥匙,然后便转身离开了陵园。
她知道,宋青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静且能够发泄情绪的环境。
“啊——”
前脚离开陵园,她耳边便传来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整个苍茫峰都为之一震。
她知道,宋青云对于当年的事情一直心怀愧疚,将宋青璃当做是亲妹妹一般对待。
可男女之间常年的无微不至,总会有一方会不满足于当下的关系。
眼下这个结局对于两人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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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老旧的铜锁被开启,笼罩在外围的结界随之消散。
轻轻一推,红漆木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它太旧了。
阳光碟机散房间内的黑暗,尘埃扑簌簌的坠落。
房间内的陈设一如既往,仿佛从未发生改变,但空气却格外的污浊,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宋青云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袖袍一卷,拂去了所有的灰尘,房间顿时明亮了不少。
迈步走进卧房,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唯独少了最重要的那个。
来到宋青璃的梳妆台前,沉默了半晌,最终拿起了摆在正中央的铜镜,边框上残留着半枚指纹,即便过去近两百年,依旧清晰可见。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对方梳妆的样子,心中微微泛起了涟漪。
放下铜镜,他的目光落在了台面上一个设下了重重禁制的朱漆木盒上。
手指刚触碰到木盒的表面,禁制瞬间消融。
开启木盒,最上方放着一个青白相间的平安扣,用的是醒目的红绳,下面压着一封信。
初触微凉,入手吸收体温之后逐渐变得温润细腻,一如昔日的温度。
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封信:
“见信如面。
大兄,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青璃始终相信你会回来。
所以我一直在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我睡的越来越沉,睡梦朦胧中,我看到了阿爹阿娘,他们特意回来看我。
我就像儿时那样,躺在阿娘的怀里,听着阿爹的俚歌入眠。
醒来之后,鱼姐姐说我这一次睡了三天,很久没有这样踏实过了。
云哥,我不等你了,我要跟爹娘一起,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想见我的话,就抬头看月亮吧。
月亮一直在,我也会一直在。
愿你平安顺遂,青云直上。
青璃绝笔。”
娟秀的字型越往后越乱,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抹急切,就像是在跟一个无形的对手赛跑。
“啪嗒”
豆粒大小的泪珠从眼角无声地滚落,落在信纸上炸成一团水花,墨迹乱成一团。
见状,宋青云心中一慌,手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近两百年的时间,早就过了普通讯纸的储存年限,全靠宋青璃留下的一缕灵力维持。
如今灵光消退,信纸骤然解体,化作飞灰。
“不!”
宋青云心中一颤,连忙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缕灰白的尘烟。
“嗡”
无形的空间之力从他的掌心迸发,房间内的一切都定格在原地,即便是尘埃也不例外。
他小心翼翼的将信纸破碎之后的粉末收集起来,生怕有丝毫的遗漏。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攥着那一枚平安扣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空中悬停的尘埃有些失神。
这封信很短,短到他一眼就能扫完。
这封信很长,长到能够容纳一个人的后半生。
他不是傻子,宋青璃的心意他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
但他早就心有所属,他们之间一半是未能及时发现的愧疚,一半是朝夕相处的兄妹之情,无关半点男女之情。
他很想挑明自己的想法,却又担心对方的身体承受不住,只能一拖再拖,不曾想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宋青璃都未能等来他的答案。
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便是下山。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归来之后都化作了黄土。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绝对不会去拓州,更不会远行。
他要守着家族,守着所有在乎的人……
随着【驱魔散】在各个修真界开始售卖,魔灾逐渐平息,边陲之地终于有时间可以停下来静静的舔舐伤口。
魔灾虽然远去,但带来的破坏却远超妖族和海族。
凡是这场魔灾的亲历者都有些谈“魔”色变。
如此一来导致的后果就是隔绝与封闭,各地的空间传送阵都被关闭,仅允许内部使用。
甚至就连黑市、拍卖行等场所基本都关停了。
这对边陲之地的贸易市场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对此,永珍宫和宋氏除了昼夜不停的炼制【驱魔散】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有当众人能够从容应对魔气且不再惧怕魔气的时候,市场才会重新复苏,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几十年,具体的谁也说不准。
不过,关于那些被魔血浸染的土地倒是有了些新的进展。
转机来自王再兴的一份传讯,经由宋青熙之手传递到了远在永珍宫的宋长生手上。
看完其中的内容之后,他在第一时间找上了正在修养的伊天正等人。
“伏魔殿总舵那边回讯了,他们派遣的伏魔使者不日便会抵达永珍宫,据说已经找到了清理血魔恢复生态的方法,让我们在必要的时候提供资源方面的支援。”宋长生言语之中吐露出一抹久违的轻松。
魔血污染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如今终于看到曙光了。
“巧了,东海黑市的白执事同样给我回讯了,暗影阁也会派人过来,大机率是和伏魔殿的使者一起。”
宋长生眉头微挑道:“这两家竟然能够凑到一起,倒是罕见。”
伏魔殿可以算是人族修真界最奇特的组织之一了,众修士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虽然分殿遍布上百个修真界,却一直保持中立,从不介入本土势力的争斗。
就算是王再兴领导的分殿也在尽量恪守这一规则。
伏魔殿修士一直是打击妖魔的急先锋,凡是涉及到相关的情况,只要证据充分,求援基本上都能得到回应,哪怕开口的只是一个炼气势力也不例外。
他们是坚定的卫道者,数万年来从未改变。
若非伏魔殿总舵远在中部洲,这场魔灾根本不会糜烂至此。
伏魔殿修士行事自有准则,喜欢堂堂正正。
最厌恶的便是暗影阁这种专注于经营地下灰色产业的势力。
因为这类势力行事没有底线,阳光不能及的暗影之下,最容易藏污纳垢。
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联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伊天正倒是不觉得意外,叹了口气道:“根据白执事那边的讯息,当初暗影阁在边陲之地的分舵在一位长老的命令下于鲁国修真界执行了一项清剿任务。
被清剿的物件便是你的那位朋友。
那一战的伤员几乎全部沾染了魔气,期间进行过多次的人员调动,接触的人早就无法统计了。
我们刚开始联络的时候暗影阁方面还有些不以为然,经过查证之后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目前各个黑市都已经关停了。
这么多年过去,魔气早就扩散开了,只是一直未曾大规模的爆发。
涉及到古魔一族,这已经不是暗影阁可以解决的了,更不敢隐藏讯息。
这段时间中部洲各化神势力联手向暗影阁施压,让他们为此事负全部责任。
一石激起千重浪啊。
如今整个中部洲都在进行大范围的清查,后面甚至可能扩散到整个人族修真界。
这种事情自然也不可能瞒得过伏魔殿,两家难得抛弃了成见联手解决此事。
边陲作为始发地,又涉及到古魔族,会派遣使者前来也不意外。
其实不只是他们,还有不少势力也会派人前来,说不定还会有化神至尊莅临。”
宋长生眉头微挑道:“他们就不怕引起骚乱?”
天山以北可不比边陲之地,一旦乱起来,恐怕得那些古老圣地亲自出面才有可能镇得住。
另外,天山以北也并非表面上那么宁静,天火教、蛊仙门这些旧纪元的遗老遗少虎视眈眈,妄图颠覆整个人族修真界,那也是一股非常庞大的力量。
“眼下容不得丝毫大意,若不进行全面清洗,很难彻底拔除隐患。
而且这种事情瞒是瞒不住的,开始清查之后,各地相继有魔灾爆发,好在规模不大,扑灭的都比较及时,但走漏风声是肯定的。
关于古魔族的情况倒是还可以隐瞒一二。
这些使者名义上都是来参加祖师的至尊典礼的。”
“典礼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么?”
边陲之地沉寂多年,难得出现了一位六阶层次的强者,确实需要一场盛大的典礼来宣示主权和彰视讯记忆体在感。
只有让天山以北的那些人重新注意到这片土地,他们才有应对更多挑战的底气。
天机混沌,浩劫将临。
谁也不知道这一场浩劫的开端在哪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乱世出妖孽,深渊的封印未必能够长久,妖族也绝对不可能放弃东进。
以前的他们连棋桌都上不去,更别说做那执棋者了。
永远只能被动的接受安排。
边陲贫瘠,又是独立于外的飞地,周围群狼环伺,若是有的选,永珍宫的那位祖师爷也不可能在边陲创立道统。
永珍宫和落霞城、金乌宗这些势力其实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被扶持推到前台的,只不过永珍宫扮演的是“监工”的角色。
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有利益可言。
现在的形势则完全不同,玄雷祖师已经有了参与对弈的资格,他们可以尝试着自己掌握命运了!
“时间就定在三个月后,到时候,之前与你商议的那件事情也将同步进行。”
“三个月未免有些太赶了。”宋长生摇了摇头,随后又道:“大臻仙朝那边是什么态度?”
伊天正冷笑了一声道:“玄雷祖师突破的讯息传过去之后,态度转变的很快,他们都会派人过来。”
闻言,宋长生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五院之中永珍宫的实力原本只在中游,但玄雷祖师突破之后,便彻底将御兽宗、天水季氏、百鼎阁这几家踩在脚下了。
就连大臻仙朝也要平等以待,这就是至尊强者的威慑力。
简单来说就是从小孩变成了成年人,有了掀桌子的实力与底气,再不转变态度,在关于九天密藏的分配上永珍宫也不介意野蛮扩张一番。
到了他们这个体量,九天密藏的重要性当排在首位。
掌握密藏的多寡与未来发展密切相关。
每个势力都有一条看不见的底线,一旦跌破这条线就必然会走向衰落。
一位至尊级别的强者,在九天密藏的争夺中威慑力不言而喻。
除了大臻仙朝,其余几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宋长生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伸手指了指天道:“这场庆典,上面会不会也有使者前来?”
他指的自然是当初扶持永珍宫在边陲之地立足的幕后推手,也就是所谓的“上宗”。
慕归白前两天已经跟他透过讯息,说无量剑宗很有可能会派遣使者前来,还有天脉宗背后的阵道学宫,金乌宗背后的太玄道宗。
这一点倒是让宋长生比较意外,因为那卷佛经的缘故,他一直以为金乌宗是金刚寺扶持起来的,不曾想竟然是出身西部洲的太玄道宗,地理位置比无量剑宗还要遥远。
细论下来还是挺唬人的,都是雄霸一方的化神势力。
实际情况却是形同陌路,联络都断得差不多了。
这一点倒是和宋氏与【锦绣旗】先前的情况神似。
如果不是动静闹大了,这些势力恐怕都想不起来他们在边陲安排的这几颗“棋子”。
伊天正微微颔首道:“有些事情你也是该知道了。
永珍宫幕后的扶持者乃是中部洲一流势力八方阁,那是全人族修真界最大的商会,影响力覆盖天山以北五大洲近两百个修真界。
我宫的开派祖师乃是八方阁的一位客卿,晚年来到大干,受八方阁援助建立了道统。
那时候的八方阁影响力还局限于南部洲部分修真界,在那些老牌商会的围剿下举步维艰,当时甚至做好了退出天山的准备。
扶持永珍宫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抢占市场,但最后并未走到这一步。
一万五千年前,八方阁在一位雄主的带领下一飞冲天,真正做到了收八方之利,总舵迁往了中部洲,自然也就看不上边陲这点蝇头小利,慢慢的便断了联络。
与海族决战之前我们也曾向其求援,并未收到回讯。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就在大战结束,玄雷祖师从远海归来之际,他却在大战之后的海域上空感受到了另外一位至尊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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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决战之时有八方阁的至尊在场?”
伊天正这番话的潜在意思不难理解,可宋长生想不明白的是,化神至尊下山,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慎之又慎。
对方不远亿万里之地,跨越千山万水从中部洲赶到东海,为何又选择作壁上观,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要知道,那场决战一开始他们并未占据上风,所有人都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若非风隐真君和逍遥真君援手,他们即便能够取胜恐怕也是惨胜。
这时候要是有一位至尊出手,形势将会瞬间逆转,就如同玄雷祖师一般。
可对方没有,甚至连面都没露,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伊天正站起身来,揹负着双手道:“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但就在我们平乱的这几天,衡华真君曾来过一次讯息,大体上都是两宗修好,不日来参加至尊庆典之类的场面话。
不过,在讯息的末尾他提到了一件事。
当初决战结束之后,蛸鲲、高煜等人遁走,周遭有不少人在暗中觊觎高煜手中那两件人道气运至宝,还列举了几个人名。
觊觎至宝无可厚非,可你应该也知道,他们最终并未出手。”
“是有人阻止了他们。”宋长生恍然大悟。
当时的战况虽然激烈,但那些散落在战场周边的气息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所有人都在旁观,有的说不定还存着趁火打劫的心思。
仅他察觉到的,至少便有五位元婴修士,气息都很陌生,想来都是周边修真界的强者,里面说不定便有大臻仙朝或者御兽宗的修士。
能够让这么多强者同时放弃对两件至宝的争夺,除了化神至尊以外没有第二个可能。
“那几个人名所在的修真界恐怕都与青苍修真界接壤吧?”宋长生一语道破了衡华真君的小心思。
手段有些粗糙,但效果却出奇的好,就算永珍宫不会有什么实际上的行动,至少也会对那几个修真界心存戒备,而这就是青苍修真界的机会了。
伊天正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大机率是因为那位身份不明的至尊阻止了他们,让清风道宗产生了误判吧。”
“是啊,玄雷祖师突破,再加上还有一位化神至尊在暗中站台,确实容易让人多想。”宋长生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反而更重了,复问道:“那位至尊后来有露面吗?”
“没有,痕迹是对方故意留下的,或许只有等祖师至尊典礼的时候才能见分晓吧。”
故意留下气息,本身就是一个指向性极强的讯号,这就表明双方迟早会见面,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时间上虽然有些仓促,却也不能办得太过简陋,有损威严。
时年去送请柬了,龙象祖师肉身被毁,这段时间你还需留在宫内帮衬帮衬,又得耽误你归族的时间了。
日后你的典礼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
时年熟门熟路,帮你送送请柬什么的还是拿手。”伊天正小小的开了个玩笑。
宋长生闻言笑着回应道:“天山之外,宋氏几乎没有什么人脉,天山之内倒是还不必劳烦季道友。
有需要宋某的地方,宫主尽管开口便是。”
“接下来这段时间,宾客会陆续抵达,大干内外修士也需同庆,届时必定是人山人海。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大意,一旦有不轨之徒欲图破坏典礼,不仅有损永珍宫和祖师的威严,还会造成极大的死伤。
老夫在山上肯定抽不开身,山下之事便交给你了。”
“此乃小事,宋某必定尽心。”
宋长生早就和宋青熙等人有过联络,知道西南的魔灾已经基本平定,各方面都在重新走上正轨,因此并不急着回去。
至尊典礼可遇不可求,能够亲身参与其中于他而言也是一种荣幸。
另外,这次典礼的规格肯定远超他在五院大比夺魁那一日,其中不乏真正的化神势力,乃是一个开拓人脉的绝佳场合。
他已经跻身真君之列,眼光不能再局限于边陲这一隅之地,应该乘着永珍宫这股东风去看看井底之外的世界。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剑心真人突然在殿外开口求见。
伊天正挥袖散去禁制,沉声道:“何事?”
“启禀宫主、紫虚真君,画颜归宗了。”
“嗯?”
宋长生和伊天正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疑惑。
在与妖族开战之前他们两人便达成过共识,不将此事告知画颜和赤离,免得影响到他们。
后来龙象真君肉身被毁,这就更要捂严实了,怎么不声不响的便回来了?
“我就说逍遥道友那日的态度有些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事。
也罢,既然回来了,便让她进来吧。”
“遵命。”剑心真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一袭玄色的画颜推开了殿门,见宋长生在场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一板一眼的向两人行礼:“弟子拜见师尊、宫主。”
伊天正颔首道:“免礼。
何时回来的,你刚渡过金丹雷劫,为何不闭关夯实根基?”
“弟子恰逢逍遥真君返回逐鹿书院,从书祁长老口中得知妖族和海族进犯的讯息,因空间传送阵封锁未能及时归宗。
当时两线的大战都已经结束,中部魔灾猖獗,弟子便随同赤离师兄一起前往平乱,在玉龙修真界截住了一路魔潮,后来魔灾逐渐平定,弟子便一路游历归宗,今日方才返回大干。”画颜将行程简要的叙述了一遍。
宋长生原本正在为画颜补全天缺突破金丹期感到欣慰,听到她的话不禁有些疑惑地道:“玉龙修真界的那一场魔潮你和离儿也在场,青熙为何未曾跟我提及?”
画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意有所指的道:“青熙姐姐或许是想给师尊一个惊喜吧。”
“为师看是惊吓才对,边陲这么乱,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如何跟龙象道友交代?”宋长生没好气的道。
“若师尊和宫主以实情告知,弟子也不必如此。”画颜螓首低垂,声音轻柔,语气却非常的倔强。
伊天正摆了摆手道:“既然回来了,那便去化龙池见见你师尊吧,太上长老和祖师那里也不要失了礼数。”
“化龙池?”画颜猛然抬头,清泉般的眸子泛起了涟漪,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宫主,师尊为何会在化龙池?”
“决战艰难,师叔祖被那高煜斩了肉身,好在元婴并无大碍,正在重塑肉身。”
听闻没有生命危险,画颜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去一些,但还是第一时间向两人请辞。
“去吧。”
宋长生很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你那弟子也回来了,不去见见?”
宋长生摇了摇头道:“知道他们平安即可,伏魔殿的使者不日就要到了,等解决完眼前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
翌日清晨,永珍山的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天空毫无征兆的裂开了一条缝隙,永珍宫瞬间进入到应对状态。
两道身影从空间裂缝之中一前一后走出,当先者乃是一名女子,身着干练的束腰玄衣,浑身仿佛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迷雾之中,看不清面容,落足之地,空间没有丝毫的涟漪。
身后的乃是一名男子,国字脸,一双粗黑浓眉格外的醒目,眉下的双眼仿佛无垠虚空一般深邃。
相较于前者,他的衣着就比较华丽了,左胸绣着一枚漆黑的弯月图案。
这个标志凡是去过黑市的都不会陌生,其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两人现身的瞬间,玄雷祖师、雷象真君、伊天正、宋长生这四人的身影接连在空中浮现。
玄雷祖师神情严肃,主动向当先的玄衣女子拱手一礼:“可是伏魔殿的道友?”
女子肃然回礼,沉声道:“伏魔殿右护法,净玄。”
“我等拜见净玄至尊。”宋长生等人齐声行礼。
众人心中早有猜测,倒是没有太过惊讶,毕竟涉及到古魔族这样的强大对手。
伏魔殿底蕴之深厚犹在无量剑宗之上,和下面的分殿不同,伏魔殿总舵并没有具体的掌舵人,而是由数位地位平等的长老组成长老会,维持这个庞大组织的运转。
长老会成员每百年轮换一次。
在长老会之上又设有左右两位护法,坐镇中庭威慑四方,平时并不理事,就只有在遭遇重大事故的时候才会露面,就比如现在。
左右两位护法同样是轮值,每三百年更换一次,而这是不对外公开的,是故鲜少有人能够知道当前轮值的是哪两位至尊。
宋长生等人原本还以为其他势力的使者会一同前来,目前看来或许还有一批。
“这位想必就是暗影阁的道友了,不知如何称呼?”
见礼之后,伊天正将目光投向了净玄至尊身后的国字脸修士。
“暗影阁孤影,参见玄雷至尊。”
暗影阁出身的修士,或许是久不见天日的原因,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出一种阴鸷的气息。
当初的玄雷真君便不喜与这些人打交道,玄雷祖师如今亦然,点头回应之后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转向净玄至尊道:“道友远道而来,还请入内一叙。”
“魔情如火,不可耽搁,本尊要先仔细确认一番。
贵宗派遣一人与本尊同行即可,这上面的东西还请玄雷道友尽快准备。”净玄至尊雷厉风行,直接取出了一份清单。
“深渊位于西南联盟,那里也是魔灾的源头,那便让宋族长陪同道友走一趟吧。”
这种直来直去的方式反而是玄雷祖师所认可的,干脆的指派了人手。
这无疑是在原有计划之外的安排,宋长生深吸了一口气,单独见礼道:“【望月宋氏】宋长生,愿为净玄至尊分忧。”
“西南联盟,吾殿分殿所在?”
净玄至尊凤目微张,上下打量了一番,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够窥破皮肉,深入内里,令宋长生浑身不自在。
这种感觉在面对玄雷祖师时也曾有过,但这位的“侵略性”显然要更强一些,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好相处。
即便如此,问题还是要回答的:“启禀至尊,正是。”
“宋族长,很年轻。”净玄至尊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
在宋长生看来,这或许是……夸赞?
“先去分殿。”
净玄至尊没有展现出过多的兴趣,素手一挥便构建出了一条直通西南的空间甬道。
孤影真君颇有深意的看了宋长生一眼,中气十足的道:“宋道友,请。”
“此人会不会是追杀云鹤他们的幕后黑手?”
与徐云鹤夫妇直接结仇的只是一个金丹,但他的背后极有可能站着一位元婴真君。
这孤影真君代表暗影阁来此,肯定是知晓前因后果的。
毫不客气的说,如果没有那场追杀,暗影阁就不可能卷进这个泥潭里面来。
作为直接的导火索,暗影阁方面对此会是什么态度呢?
纠正过失?
亦或者……将错就错?
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口头谦让了一句之后便跟随在净玄至尊的身后踏进了空间甬道。
在宋长生的引导下,转眼之间三人便来到了大齐修真界,伏魔殿的上空。
自从总舵那边回讯起,王再兴这几日可谓是望眼欲穿,期待的同时心里却又充满了忐忑,毕竟他们这个分殿建立以来还从未与总舵的使者接触过。
以他们的实力,着实有损伏魔殿的威名,当初一群血魔教余孽都难以招架。
如今又在眼皮子底下出现了这么严重的魔灾,很难说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王殿主,伏魔殿总舵右护法净玄至尊至,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宋长生的传音突兀的在他耳边响起,将他吓了一跳。
听到来者是一位至尊,王再兴顿时惊得跌坐在了地上。
反应过来之后,火急火燎的带着分殿一众长老外出迎接。
来到净玄至尊的面前,还未开口说话,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身后呼啦啦的跪倒一大片,鸦雀无声。
除了无法抑制的心跳声,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净玄至尊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中年人,缓缓开口道:“王殿主,你……有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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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玄至尊的一句话让诚惶诚恐,忐忑不已的伏魔殿众人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膝盖还是像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他们这一生,连金丹真人都很少接触,若非宋长生突破元婴期,他们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和元婴真君正面接触的机会。
这等层次的强者也不会用正眼看他们这群蝼蚁。
如今直面至尊级别的强者,能够勉强维持仪态就很不容易了。
“身居边陲贫瘠之地,仍不忘伏魔之责,尔等都是功臣。”
净玄至尊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众人全部托举起来,激荡的内心仿佛也被慢慢抚平。
王再兴小心翼翼的道:“我等谨记祖师的教诲,以降妖伏魔为己任,片刻不敢忘怀。
都怪弟子无能,未能及时发现魔情,致使魔灾糜烂,不得已惊动至尊,实在惭愧。”
“尔等已经将掌握的资源利用到了极致,何愧之有?”
净玄至尊倒是没有因为身份和修为上的差距蔑视王再兴等人,不过,她也没有过多的耽误时间,直接让王再兴取来了提前收集好的各类样品。
其中有从被侵蚀的魔奴体内提取出来的精纯魔气,还有被魔血污染的土地、灵气等,甚至还有相关的“研究报告”,极为详尽。
后来宋长生才知道,那是伏魔殿的标准流程。
只是王再兴他们这一支并未得到真传,再加上手头掌握的资源太少,并没有研究出什么结果。
不过,这却给净玄至尊省了不少功夫。
“你们是如何祛除修士体内魔气的?”
从永珍宫到伏魔殿虽然只有片刻的时间,但净玄至尊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资讯,她知道,边陲的魔灾基本上已经平定。
西南这几个相邻的修真界甚至重新恢复了往来和贸易,这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相关的应对方法。
她首先需要确定这种方法会不会留下隐患,还要知道有没有复制并大范围推广的可能。
要知道,在天山以北还有大量被魔气入侵进入到潜伏期的修士,要想彻底杜绝就只有像边陲一样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启禀至尊,是弟子无意中在古籍中发现的一个方法,后来由紫虚真君亲自验证并实施。”
“哦?”净玄至尊不禁来了兴趣。
王再兴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叙述了一遍,在得知宋长生手中有五阶层次的【鲛人泪】时,就连净玄至尊都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听到这能够救命的【驱魔散】只售一块下品灵石的时候,她更是不吝赞美之词,听的宋长生本人都有些汗颜。
只可惜,方法是好方法,却不具备复制的可能。
五阶【鲛人泪】可遇不可求,即便是伏魔殿都没有这等层次的至宝。
宋长生这一颗供应边陲之地都比较勉强,而天山以北不仅面积更广,人口也更加稠密,恐怕得需要几十颗才能满足供应。
伏魔殿必须重新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来解决问题。
好在他们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在检视过王再兴献上的那些标本之后,净玄至尊已然做到心中有数,头也不回的道:“去深渊。”
“遵命。”宋长生连忙领命。
伏魔殿总舵远在中部洲,他原本以为伏魔殿不知晓深渊的底细,但接触下来之后发现并非如此。
净玄至尊就站在那里,深深的凝视着那条裂隙,仿佛与周围的空间完全融为一体。
宋长生和孤影真君稍稍落后一些。
“百年之前,宋族长在五院大比之上夺魁,当时还只是金丹中期修为,短短的时间便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在这贫瘠偏僻的边陲之地,当真是奇迹般的存在。”
宋长生微微挑眉,但并没有进行回应。
暗影阁下属的灰色产业极多,知名度最高的应当就是黑市了,天地玄黄四阶,三教九流都能接触得到。
但暗影阁一开始并非是做地下贸易起家的,它本质上是个接受外界雇佣和委托的杀手机构,除了本身培养的杀手以外,还有很多对外开放的任务,任何人都可以接取这些任务,完成之后便能够获取贡献点。
宋青刑当初受无桀的影响外出历练,抵达鲁国修真界之后便是以此来获取修炼资源。
贡献点能够从中暗影阁兑换资源,包括很多不在市面上流通,见不得光的资源。
渐渐的便在这个基础上形成了一个地下拍卖会,专门用来销赃。
随着暗影阁的不断壮大,地下拍卖会也变成了地下交易市场,也就是现在的黑市。
而黑市也是暗影阁这样一个游走在正邪两道边缘地带的势力能够存活至今并不断长大的主要原因。
因为黑市的存在填补了交易市场的一大空白,由上至下,无数人都需要这个渠道,暗影阁便有了存在的必要。
暗影阁也深知这一点,逐渐将重心转移到了黑市,只保留了少部分接受雇佣的杀手机构,并不再接受针对正道势力的委托,释出的任务也都是针对那些罪大恶极的散修或者邪道修士,逐渐扭转了一些风评。
黑市的不断扩张不仅为暗影阁带来了海量的财富,还有恐怖的情报搜集能力。
因此,暗影阁还有一大支柱产业便是贩卖情报,
宋长生当初五院大比夺魁,影响力也不算小了,孤影真君既然要来边陲,提前了解这方面的情报也无可厚非。
他更加关心的是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孤影真君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道:“本君在宋族长这个年纪,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紫府修士,个中差距当真是令人汗颜。”
仍然没有回应。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如今有玄雷祖师庇护,东风以备,道友越过那龙门只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还需提防小人暗中作祟。”
铺垫了半天,图穷匕见。
宋长生眼睑微抬,语气平静的道:“道友有话不妨直说。”
“徐云鹤。”孤影真君言简意赅。
“本君已经很多年未曾见过他了,如果道友是为了他而来,恐怕是找错人了。”宋长生淡淡的道。
“徐云鹤的行踪,道友知晓,本君也知晓,就在这深渊之内。”孤影真君伸手指了指前方的空间裂隙,随后话锋一转道:“所以,本君并非是为了他,而是一个叫徐妙音的小女子。”
最后这句话,是以传音的形式说出。
宋长生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悄然掀起了一丝杀意,但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既然徐妙音的情报已经被暗影阁探知,就算是杀了孤影真君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听听对方是抱着什么目的跟他说这些话。
孤影真君微微一笑道:“这个讯息,是本君的弟子汇报上来的,现在知晓这一讯息的人并不多,但以后就不一定了,本君只掌握部分情报网,不可能面面俱到。
与本君共同执掌情报网的人是幽影,元婴中期修为,他有个同族后辈名叫玉九明,其钟情于双修之法,喜好豢养女子为炉鼎,以此提升修为。
玉九明在年轻时为了突破金丹之境,命人寻找特殊体质的炉鼎。
两百余年前,其下属的一名执事在大齐修真界找到了一对同胞姐妹,当时天降异象,浩瀚紫气渲染千里之地。
那两姐妹一名夏清雪,一名夏婉韵。
乃是罕见的【阴阳鸾凤之体】,乃是绝佳的炉鼎。
可当时除了那位执事以外,还有金乌宗的长老在场。
那执事是奉私命行事,不敢做的太过,金乌宗长老同样忌惮其身份,不敢撕破面皮。
最终决定各让一步,将那两姐妹均分。
夏清雪入了金乌宗为亲传弟子,夏婉韵则被留在大齐边州,名为拍卖行,实为囚笼。
按照原本的发展轨迹,那女子本应该在突破紫府期之后送往总舵,助玉九明突破金丹之境,这时候却突然杀出了一个断臂剑客……”
说到这,孤影真君顿了顿,随后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道:“失了这具炉鼎,玉九明没能渡过金丹雷劫,经脉半废,丹田破裂,几乎成了一个废人,直到现在也还未完全恢复。
玉九明说是幽影的同族后辈,实际上却是他与人私通诞下的子嗣,而且是唯一的子嗣。
得知这个讯息之后震怒非常,势要将那夏婉韵和徐云鹤挫骨扬灰。
经过多年追杀,那夫妻二人逃到了此地,并进行了一番血战却未能得手。
魔气也是那个时候潜伏在伤员体内,辗转到了总舵……”
这件事情前后横跨两百余年,孤影却能够了解的如此清楚,这般恐怖的情报搜集能力,会发现徐妙音的存在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徐妙音并未更改名姓,而他与徐云鹤交好又并非什么秘密,专业的情报探子绝对不会放弃这一线索。
并非宋长生太过大意,而是存在着资讯差。
他当初将徐妙音送到东海,又故意减少接触和见面,便是为了隐藏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他万万没想到,暗影阁竟然在东海设有一个天级黑市,而这个讯息他还是从伊天正那里得来。
以前徐妙音年幼,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她。
但她现在已经成长为紫府修士,情况完全不同了。
或许就是一次简单的历练,便让那群嗅觉灵敏的“鬣狗”发现了端倪。
不过,对方跟他说这些,明显是有别的意图。
他不动声色的道:“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这些都是暗影阁的家务事,不该为外人所知。
道友今日之言,宋某可以当做没听到,勿要再言。”
孤影真君却不依不饶的道:“本君与宋道友一见如故,不妨事。
况且,那幽影如今也不是吾阁之人了,算不得什么家务事。
他为了一己私欲犯下如此罪行,吾阁岂能容他?
本来打算将其下狱问罪,可他手中掌握着阁内近半的情报网,提前得知了风声,畏罪潜逃,眼下不知所踪。
如今阁内广发通缉令,悬赏非常丰厚,道友若是有什么线索,欢迎随时联络。”
孤影真君翻手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递到了宋长生的面前,循循善诱道:“这玉牌乃是巧工楼的最新产品。
以法则之力进行驱动,几乎可以无视距离传递讯息,这是其他传讯手段所不能及的。
缺点在于只有元婴修士能够驱动,另外只能与我身上这一块进行单线联络。
这里面记录有幽影的通缉令,里面记载了他的详细资讯和悬赏,当下无事,道友不妨看看。
这种丧家之犬最是危险,了解下总不是坏事。”
看着那枚玉牌,宋长生眼底流露出一抹惊讶。
无视距离通讯,这样的宝物就连永珍宫也没有吧?
他甚至都是第一次听说。
当初要是有这样的宝物,也不至于联络不上人。
乍一听有些匪夷所思,可若是出自巧工楼那就不足为奇了,那毕竟是天下天工师的圣地,和阵道学宫极为相似。
不仅汇聚着人族最优秀的天工师,还藏有古往今来几乎所有的天工典籍,经常会拿出令人惊叹的天工造物。
只可惜,巧工楼位置比较偏僻,等这些天工造物流通到边陲之地,至少也得几百几千年。
要是炼制难度较高,数量稀少的话,或许永远都传不到边陲。
不过,孤影这么轻易的就送了出来,想来也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唉,那幽影掌握暗影阁情报网多年,旧部甚众。
即便已经被定罪,恐怕还是会有不少人在暗中为他提供情报,绝大部分情报都瞒不过他,不然搜捕也不会这么困难。”孤影真君故作遗憾的叹息道。
对方这一番话看似是在提醒他,实际却是想要借刀杀人吧?
宋长生对这一点看得分明,但他还是接过了那块玉牌。
丧家之犬,不得不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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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宋长生接过那块玉牌,孤影真君眼底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辉。
他的确和幽影有些私怨,在暗影阁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们分别担任左右情报使,两个人手里几乎掌握着整个暗影阁的情报网路。
是眼睛,同样也是耳朵。
若非有这一层私怨在,他们两人也不可能走到这个位置。
资源有限,想要继续往上爬,总有一个要沦为对方的垫脚石。
此次东窗事发,落井下石的事情他可没少干,幽影只要还活着,与他而言都是一大威胁。
他有家族,有弟子,还有大量的情报站。
这些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隐秘,却瞒不过同样是情报使的幽影,无论对方选择对哪一个节点出手,都是他不愿看到的。
暗影阁内部虽然下发了通缉令,但他们内部派系林立,相互倾轧已成顽疾,没有足够的利益,谁会贸然与一位真君级别的强者为敌?
他在明,敌在暗。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想要解决掉这个隐患,就必须寻找盟友。
而宋长生便是最佳人选。
他在来边陲之前就抽空了解了所有与宋长生相关的情报,刚过去不久的那场大决战自然不会忽略,其战绩和表现堪称妖孽。
所以,先前的那些夸赞都是真心实意的,经过一系列的仔细评估,他认为宋长生的实力在元婴中期的幽影之上。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对手了,睚眦必报,只要知晓了徐妙音的存在,肯定不会放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宋长生只要想保徐妙音,自然就会和幽影走到对立面。
看着正在分神检视通缉令的宋长生,孤影真君的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满心自得的想道:“本君所言都是机密,你不仅不会怨我,反而还得感谢我!”
宋长生面无表情的看完了暗影阁下达的通缉令,在他的心里,幽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
且不说徐妙音乃是他的义女,徐云鹤夫妇若是陨落在深渊之中,这便是他们唯一的血脉,绝无坐视之理。
另外,徐妙音的泥丸宫中还有一件奇物,不知其来历,亦看不透其底细,待其修为提升到一定程度之后或许可以逐步掌握其力量,凭借此物,未来的成就绝不在宋青刑之下。
她如今也算半个宋氏族人,于情于理他都需要站出来。
虽然孤影真君是想借刀杀人,但他也确实需要承对方这个人情。
徐妙音远在东海,若是没有这番警示,出事之后他恐怕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就这么认了却也不是他的风格,把玩着手中的玉牌,他轻笑了一声道:“悬赏虽重,但对手毕竟是一位老牌的元婴真君,弊大于利,恐怕不会有什么人响应啊。”
孤影真君自然能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不动声色地道:“哦,那依道友之见,需要如何加码才能让此令行之有效?”
“一为情报,二为决心。
元婴修士来去无踪,若是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援,纵然有心也是无力。
另外,此人毕竟是暗影阁手握重权的核心人物,你们表现出的决心不够,其他人自然也会心生迟疑,孤影道友以为呢?”
此话一出,孤影真君顿时笑了,宋长生表面上在说通缉令,开出的却是自己的条件。
他不怕提条件,只要能让幽影死,付出一点代价是完全值得的,暗影阁家大业大,在这方面无需过多计较。
并且,宋长生提出的条件也并不过分,他自己便能做主。
“传讯玉牌已经在道友手中,情报上的问题,本君可以替你解答。
至于决心,道友更不需要怀疑,幽影为了一己私利,致使魔灾扩散,为吾阁带来了难以估量的损失,此间天地已经容不得他!
若非不想失去一个拿捏他的把柄,他背后的家族和座下的弟子早就被满门抄斩了。”孤影真君语气冰冷地说道。
“如此甚善。”宋长生微微颔首。
三言两语之间,两人便完成了一场交易。
孤影真君需要宋长生猎杀幽影,徐妙音便是那个吸引猎物上钩的饵料。
作为交换,暗影阁会提供源源不断的情报。
这些情报可不只是有关那幽影真君的,除了那些不可外泄的机密以外,都可以向宋长生提供。
情报是眼睛,更是耳朵,边陲之地受天山山脉和横断山脉阻隔,远离主流修真界,讯息闭塞,就算打探到了,大机率也是过时的。
得不到第一手的讯息,难免会错失机会。
眼下宋氏跻身元婴世家之列,想要不被淘汰,持续壮大,那就必须与主流修真界接轨。
但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非常困难,人族修真界的疆域实在是太过广袤了,需要投入海量的人力物力。
即便以永珍宫的底蕴,经营了上万年的时间也才勉强突破边陲这座牢笼,能够探到周边几个修真界的风吹草动,再远就无法触及了。
宋氏就更不用说了,纵然投入了海量的人力物力发展情报网,风语殿的影响力也仅限于大齐、鲁国、大虞、姑苏这几个修真界,其余沧元、玉华等修真界约等于无。
【锦绣旗】的情报网倒是铺的更开一些,但也仅限于近海和大干周边的几个修真界。
两者相加也还不到边陲面积的三分之一。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总不能连走路都还没学会便想着跑吧?
想要建设一张合格的情报网,那是需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时间才能办到的,宋氏在这方面的底蕴还是差了些。
虽然他当初在混乱古域收服了磐石城作为宋氏悬于天山以北的眼睛,但仅凭一城之力终究还是太单薄了,而且两地之间相距太远,根本做不到实时通讯,一个来回往往需要数日的时间。
一些时效性较强的情报这么一耽搁直接就失去了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借用其他人的情报网,边陲之地可以借永珍宫,天山以北就只能依靠暗影阁了。
不管好用不好用,起码不是瞎子、聋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有幽影真君这个共同的敌人在,暗影阁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使绊子。
只要搭上了线,相互感受到彼此的诚意,后面其他的合作也就可以慢慢地提上议程了。
暗影阁除了情报以外还掌握着大量的资源渠道,正是宋氏这种“暴发户”急需的。
就好比他手中的这块玉牌,孤影真君随手便送了出来,可见此物并非实验性质的器物,巧工楼多半已经正式对外销售了,可他乃至于永珍宫却听都没听说过。
而这绝对不是个例。
边陲之地实在是太贫瘠了,不仅仅是资源,还体现在方方面面。
想要真正崛起,就必须不断地打破资讯差。
从零到一往往是最难的,能够和掌握暗影阁情报大权的孤影真君直接合作,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莫说那幽影真君已经威胁到徐妙音,就算没有这回事,他也愿意搭把手,蹭一蹭这东风。
孤影真君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但他并不反感,反而觉得这笔交易非常的划算。
他付出的不过是一些可以随意拓印的情报而已,交好宋长生这样一位天资超凡的年轻真君,带来的好处只会更多。
倘若宋长生有朝一日能够突破那令亿万人敬仰的至尊之境,那……
想到这,孤影真君抬起头,看向了远方的净玄至尊,心底不禁有些遗憾。
即便是他,面见至尊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伴行左右还是第一次。
这本来是一大机缘,只可惜面对的是伏魔殿出身的至尊,莫说讨好了,他甚至不敢过于靠近。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孤影的目光,在空间裂隙的上方静止矗立良久的净玄至尊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她素手一挥,万千铭刻着大道之纹的法则锁链凭空浮现,在通往深渊的空间裂隙周围再度布置了一道结界。
宋长生见状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这位不会连同玄雷祖师特意给他留下的“后门”也给封印了吧?
“此入口封印精妙,贸然插手反而有可能破坏封印,因此本尊在此地复设了一道侦查结界。
只要感应到魔气,结界就会发出预警。
本尊这里有两枚令箭,一枚留于你,一枚留于大齐分殿。
只要结界被触动,你们便能够在第一时间知晓。”
净玄至尊将两根玉质的玄色令箭递到宋长生面前,语气严肃地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好的办法是在此地设立一处分殿,日夜监视。
王再兴有功,这本身也在他监察范围之内,按例当扶。
若不能扶,本尊会亲选干吏前来镇之。
在此期间,监视深渊的任务便交予你了。”
闻言,宋长生眉头微挑,心中暗道:“王再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伏魔殿前任殿主冯中一。
对方直到坐化都想得到总舵的认可,如今总算是实现了,只能说生不逢时。
恭敬地接过那两根令箭,思索片刻之后又问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敢问至尊,边陲与总舵之间相距甚远,若是封印松动,古魔降临,我们应该如何通知您呢?”
“捏碎这令箭,本尊自然会有感应。
另外,事急从权,以此令箭,可号令各地分殿助你荡魔。”净玄至尊考虑的非常周全。
宋长生心里却暗暗吃了一惊,这令箭许可权大得惊人啊,连忙行礼表态:“晚辈必不负至尊信赖。”
“兹事体大,莫要因外事分神。”说到这,净玄至尊瞥了眼一旁的孤影真君,意思不言而喻。
神识传音这种小把戏又岂能瞒得过至尊级别的大能,两人刚才的交谈她是一字不落听的清清楚楚。
只不过伏魔殿从不介入各势力之间的争端,哪怕是至尊也不例外,这是铁律。
因此也只能以言语进行规劝警示。
“晚辈谨遵至尊法旨。”宋长生肃然应答。
他的根就在这里,即便净玄至尊不提醒他也不会本末倒置。
“去一趟永珍宫,看本尊先前让他们做的准备可曾完备。”
这话却是对这孤影真君说的。
看着他撕裂虚空离去,宋长生顿时有些疑惑,论修为、论身份,这种跑腿的差事都应该是他的才是。
净玄至尊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话锋突转道:“你想必也发现了,以【鲛人泪】调配的灵液,不仅可以驱散修士体内的魔气,同样也能净化那些被魔血污染的土地。
但一颗【鲛人泪】产出的灵液对于边陲广袤的土地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所以才没有付诸实践,是与不是?”
“正是。莫非至尊已有解决之法?”宋长生顿时眼前一亮。
净玄至尊不语,只是缓缓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穹。
霎时间,狂风大作,在戈壁滩上卷起漫天黄沙。
厚重的阴云从四面八方汇聚,眨眼间便将原本晴朗的天空完全遮蔽,像是顽童将砚台打翻在了清水中,漆黑如墨,一眼望不到边界。
“轰隆……”
电蛇狂舞,惊雷滚滚,一幅暴雨将倾的模样。
宋长生看着眼前这突兀的天气变化,心中充满了震惊。
对于修士来说,更改气象并不困难,金丹修士甚至紫府修士都能办到,但那都是以法力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如雷象真君,所到之处雷云相随,每每都能够笼罩方圆万里之地。
可他头顶的这片阴云,笼罩的何止万里之地,广大到连他都看不到尽头。
偏偏他没有从净玄至尊的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法则力量的波动,就像眼前的巨变和她无关一般。
“这才是真正的【呼风唤雨】之术啊。”宋长生心神震荡,同样的神通,不同的人施展效果全然不同。
这时,孤影真君去而复返,将一枚储物戒指恭敬地递了过来。
储物戒指悬于净玄至尊的掌心,海量的珍稀资源井喷而出。
在一股无形力量的作用下,这些资源全都化成了最精纯的灵液,仿佛一条大河横亘在空中。
净玄至尊翻手取出一半尺高的【玉净瓶】,仿佛一个无底洞一般将空中的“天河”鲸吞。
【玉净瓶】滴溜溜的旋转,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云层深处。
“哗”
霎时间,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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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闪电好似钢鞭一般抽打在一座怪石嶙峋的荒山上,粗粝的岩石表面电弧跳跃,漆黑一片。
倾盆大雨应声而落,好似天河倾斜,清澈的雨水不断的冲刷着这座植被稀疏的无名荒山,在怪石上暂时栖息的飞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惊得四处逃窜。
很快,那些被风带到夹缝之中,鸟兽粪便之中尚未被消化的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萌芽。
它们不需要土壤,只要扎根雨水之中便能存活、生长。
原本光秃秃的荒山竟然只用了不到片刻的时间便披上了一件绿衣。
这样的巨变并非孤例,在这片土地上随处可见。
荒山变得生机勃勃,本就茂密的丛林更是在雨水的作用下开始疯涨。
而这些,还仅仅只是这场大雨带来的附加作用。
宋长生立足于空中,不见他有任何的动作,倾泻的雨水却像是有意识一般从他的身边飘过,没有一滴落在他的身上。
在这急促的雨幕之下,他看到了一方满是疮痍的土地正在苏醒。
原本那些因为战争和魔血被破坏的土地在雨水的冲刷、浸泡下逐渐恢复生机,甚至变得比原本更加的肥沃。
肉眼难以分辨的魔气混着土地迅速降温时产生的地气不断向上蒸腾,目之所及,白雾氤氲,仿佛进入了传说中的“仙境”。
“就连空气中游离的魔气也被净化了。”宋长生向雨幕伸出手,雨点落在他的掌心,却并未溅起水花,也没有寻常雨水的冰冷,顺着毛孔融入了他的体内,化作一丝暖意。
一旁的孤影真君感慨的道:“鲁国修真界是这一切的源头所在,这场好雨理应在这里开始,这方土地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并非无的放矢,这看似寻常的雨水,是用海量珍惜资源,经过净玄至尊大道之力的淬炼之后融合伏魔殿独有的【纯阳净世灵泉水】形成的。
这泉眼从伏魔殿刚建立的时候便存在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凡伏魔殿弟子,从入门的那一天起就要以此水洗练肉身,一次两次看不出什么效果,但久而久之,却会壮大修士的“阳气”,阳气重则邪祟难近,即便是心魔都要受其压制。
正因如此,第一批伏魔殿弟子都是男子,修炼的都是至纯至阳的法门,就连使用的法器都是以特殊的水锻之法锻造,用的同样是那【纯阳净世灵泉水】,每一个都是世间邪祟的克星。
在那个魔道肆虐的动荡年代,这一批伏魔殿修士以生命卫道,逢战必先,几乎全部战死。
可倒下一批很快又会出现一批,就像原上野草,无穷无尽,直到彻底平定那一场魔灾,他们才拖着一身的伤病返回山门。
后来,更多志同道合的正道修士联合起来,组成了伏魔联盟,在各地都建立了分舵。
伏魔殿得知后,不仅无偿开放藏经阁,传授降魔经验,甚至还能随意取用泉水。
放在人族漫长的历史之中,这也是极为罕见。
这般举动打动了所有人,原本各自为政的伏魔联盟各分舵甘愿接受伏魔殿的完全领导,经过长时间的兼并融合,最终形成了如今这般格局。
理论上来说,泉眼所在之地才是真正的伏魔殿,其他的分舵都不是正统。
但数万年后的今天,那里却更像是一个指挥排程的枢纽,除了各个长老、护法,几乎不再集中对外招收弟子。
因此,总舵的长老都是从各个分殿精心挑选得来,采取轮换制度,每百年便会解散重组。
解散之后,这些长老可以选择返回自己原本的分殿,也可以就地转为护法,留在总舵潜心修行的同时也能为下一届的长老会提供必要的帮助。
他们座下的弟子只要到达一定境界,要么外放到各个分殿,要么编入伏魔卫。
平时负责镇守泉眼,也会作为机动部队负责处理那些分殿无法控制的魔情。
当然,清理门户也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
伏魔殿是由一群心怀苍生的卫道士建立,但随着规模的扩大,难免会出现一些害群之马。
不过,相较于人族修真界其他的那些势力,伏魔殿这样的存在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阵道学宫是天下阵法师的圣地,巧工楼是天下天工师的圣地,而伏魔殿,就是天下卫道者心中的圣地。
即便是与伏魔殿不对付的孤影真君,每每想起这段历史心里也会产生由衷的敬佩。
如今他又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净玄至尊拿出清单到现在,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永珍宫竟然就集齐了所有的资源。
那张清单他当初也曾看过,除了少量几种基础资源以外,清单上其他的资源都在四阶以上,甚至不乏六阶的珍惜资源。
永珍宫虽然有数万年的深厚底蕴,可边陲之地的资源本身就非常的贫瘠,大部分的资源都来自对于东海的开拓。
连续经历几场大战,还没来得及享用胜利果实,现在又提供这么多珍稀资源,等大战的抚恤再一发放,宝库大机率就要见底了。
这些都是永珍宫多年的积累,是需要时间沉淀的,可不是随便搜刮就能得来。
要知道,东南是受魔灾影响最轻的区域,而修复生态所用的资源却是永珍宫一力承担,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执行力快的惊人。
换做是其他势力,这么点时间估计还不够它们内部统一意见的。
是永珍宫底蕴深厚不在乎这些资源,还是他们真就这么大公无私?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在返回永珍山取资源的时候他便开口向伊天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对方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令他记忆游戏。
“永珍宫是边陲正道之首。”
说这句话的时候,伊天正字句铿锵,掷地有声,没有半点虚伪作秀。
这样的担当,足以令世间包括他在内的绝大部分人汗颜。
他们若是有这样的担当,幽影根本不可能成功潜逃!
在大雨的冲刷下,大地上那些被魔血侵蚀的狰狞“伤疤”终于愈合,盖上了一层新生的嫩草。
这么巨大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修士,不明所以的他们一层层的向上汇报,最后逐渐汇聚到了宋青熙的手上。
实际上,不需要他们汇报,宋青熙也已经亲眼看到了变化。
因为这一场雨不止落在鲁国修真界,还有大齐修真界以及沧元、姑苏修真界的部分割槽域。
见魔气被净化,宋青熙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但谨慎起见,她还是打算向宋长生求证一下。
也正因为她的这条传讯宋长生才知道,这一场雨的范围竟然这么广,对于化神至尊的实力顿时有了更加直观的认知。
“云动了。”孤影真君突然开口道。
宋长生抬起头,果然发现阴云正在移动,而且速度极快,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金丹修士。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这场甘霖就能将边陲每个角落都冲刷一遍,彻底扼杀魔灾的后续隐患。
阴云远去,温暖的阳光逐渐笼罩大地,阳光下的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
一场雨,不仅净化了魔气,仿佛也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既是灾难也是机遇。”宋长生轻声说道。
这不仅是对已破坏生态的恢复,更是一场全方面的提升,这些灵雨积蓄之地,会在未来逐渐化作灵气充沛,生命力旺盛的伪灵土,成为各类灵植生长繁育的摇篮,无数修士将会因此受益。
对于贫瘠的边陲来说,任何资源都弥足珍贵。
孤影真君淡淡的道:“一直以来,资源的生长远远跟不上消耗,天山以北的修真界,凡是有能力的势力,都会计划性的进行人为干预。
就像凡俗界的农民为土地增肥一样,也算是回馈天地吧。
与净玄至尊所使用的方式相差不大,只是针对性更强一些,范围也没有这么大。”
宋长生眸光微微闪烁,这个法子他不是没想过,以前受限于底蕴和能力的问题无法实现,现在倒是可以逐渐提上议程了。
“净玄至尊行云布雨,已经离开此地,你我留在此处也别无作用,不如先回永珍宫等候?”孤影真君提出意见。
“如此甚善。”
……
两人返回永珍宫,途中发现云团已经移动到了玉龙修真界一带,速度远比他们预料中要快。
“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听完两人的叙述之后,伊天正如是说道。
“边陲虽然地广,但和天山以北比起来只能算是一隅之地,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宋长生却并未感到太过轻松。
魔灾的问题已经被绝大部分势力注意到,其中不乏化神级别的势力,伏魔殿也在全力以赴,因此他其实不太担心,只要深渊封印没有被破坏,这个问题迟早能够解决。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会不会有一些别有用心之徒趁机做乱。
天火教、蛊仙门这些遗老遗少可是一直在虎视眈眈。
这时,宋长生突然想起了之前求购【先天华英】的时候,黑市突然接到了禁令,将绝大部分九天密藏都列为管制品。
他当时就觉得可能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可后面一直风平浪静,他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又突然冒了出来。
黑市是最先接到禁令的地方之一,或许会知晓什么也不一定。
“孤影真君,关于之前九天密藏的管制禁令宋某有些好奇。”
“管制禁令?”
闻言,孤影真君摇了摇头道:“关于这件事情,本君知晓的内容其实也不多,而且上面也严禁对外传播。”
“上面?”宋长生双眸微眯。
暗影阁处于不见阳光的灰色地带,具体的实力一直不为外界所知,但目前主流的猜测是,暗影阁内部拥有化神至尊坐镇。
化神势力的上面还有谁呢?
那些古老的超一流势力?
或者说,真是五大圣地下达的管制令?
宋长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不要想太多,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能够干预的,徒增烦恼罢了。”
“孤影道友,到了你我这个位置,敢不去想么?”宋长生幽幽长叹。
对此,孤影真君只能沉默以对。
边陲之地毕竟有数十个修真界,即便净玄至尊亲自出手,没有三五日时间的行云布雨根本无法做到全部覆盖。
等待的这段时间,宋长生趁机在孤影真君手上掏出来不少的隐秘和情报。
透过对方的讲述,他仿佛踏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视角直接从边陲这一隅之地投放到了整个人族修真界的广袤土地。
几天几夜交流下来,让他颇有些意犹未尽。
“虽然魔灾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但造成的影响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过段时间,将会有一个由暗影阁牵头举办的大型地下交易会,好货不少,道友若是感兴趣,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交易会上可以以物易物,但灵石就不适用了,需要多准备一些【法则精萃】。”
说着,孤影真君递出了一张绣着漆黑弯月的邀请函。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道:“巧工楼也会有人来。”
宋长生眸光闪烁,接过邀请函道:“有机会宋某一定去。”
孤影真君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从此刻起,这份交情不再是浮于表面了。
“净玄至尊回来了。”看着天边飘荡过来的云彩,宋长生站起身来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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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若非道友仗义出手,边陲的生态环境必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我等在此代边陲兆亿生灵谢过道友。”
永珍宫主殿之内,玄雷祖师亲自出面,连带着雷象真君、伊天正、宋长生一起,向净玄至尊郑重的行了一礼。
孤影真君见状连忙避开,至尊之礼他可不敢冒领。
净玄至尊同样侧了下身没有受这一礼。
“边陲之地乃是人族之屏障,此番两线作战又遇魔灾为乱,不仅大获全胜,还能稳住自身阵脚,让天山以北广大的疆域免于战火,要谢也应该是我等谢诸位才是。”
这番话并非客套的恭维,而是发自肺腑。
这一战,边陲之地几乎是独自抗下了所有的压力,但凡周边的修真界予以支援,这一战不仅能够更快结束,也不会造成这么重大的损失,让魔灾有可乘之机。
一个修真界彻底沦陷,凡俗界损失近亿,这一串由鲜血书就的数字,任谁都难以直视。
这也让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伏魔殿这些年对于边陲之地的控制太过薄弱,根本无法及时有效的进行交流,但凡她们早些收到讯息,至少不至于让魔灾壮大到那种地步。
只要能够将魔灾限制在西南九界的范围之内,至少能够拯救数千万人。
眼下天山以北各修真界都比较太平,伏魔殿有太多的力量被浪费,眼下古魔族蠢蠢欲动,她觉得是应该作出一些调整了。
不过,遵循伏魔殿一贯的原则,在作出调整之前,还需要和永珍宫等势力进行协商。
“本尊有意在深渊所在之地建造一条超远距离空间传送甬道,若是再有什么异动也能及时反应,道友以为如何?”
从边陲之地到天山以北,除开黑市自主建造的传送阵以外,就只有大楚修真界有一条远距离空间传送甬道,能去往的地方不多,效率极低。
如果能够增加一条远距离空间传送甬道,无疑会大大的促进两地之间的交流。
这对于边陲来说应该是一个好讯息,可玄雷祖师等人的脸上却见不到多少喜色。
超远距离的空间传送阵的建造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伏魔殿底蕴虽然深厚,但每个季度的支出也非常的惊人,勉强达到收支平衡而已。
毕竟伏魔殿的执行模式和其他的势力不太一样,掌控的疆域范围与其自身的体量严重不符,大部分分殿都只能做到自给自足,积蓄极少。
位置比较偏远的甚至还需要总舵方面接济。
在这种情况下让伏魔殿全部承担建造超远距离空间传送甬道的成本显然是不现实的,边陲恐怕还得出大头。
换做以前,以永珍宫的底蕴自然没什么问题,但正如孤影真君猜测的那样,经过前面几场大战,再加上先前行云布雨消耗了大量资源,如今他们的宝库资源已经快要跌落安全线以下了。
这样的大工程,百年之内估计是很难支撑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玄雷祖师思索片刻之后,向净玄至尊坦诚的说出了永珍宫目前的困境,随后突然话锋一转道:“永珍宫虽然没有资源,但其他人有,道友若是愿意留下等待一二,或许本尊能够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净玄至尊的反应同样不慢,很快便明白了玄雷祖师的意思:“道友的意思是,至尊典礼?”
“不错,这些年来,边陲一直是抵抗海族和妖族的第一线,如今不仅有旧纪元遗民频频作乱,就连古魔族都虎视眈眈。
眼下边陲已经成为四战之地,这样的牺牲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条空间传送甬道必须建!”玄雷祖师语气坚定的说道。
“他们若是不配合呢?”
“不配合?”玄雷祖师眼底闪过一缕寒芒,右手虚握,酷烈的雷光在他的掌心汇聚,【玄雷冲天槊】在他的掌心浮现,重重的落在地上,就像是落在众人的心上。
语气冰冷的道:“不想提供资源,那就去面对战火!”
“你们打算放弃边陲之地?”净玄至尊眼底闪过一缕异色。
“放弃又如何?吾宫祖师当初能够筚路蓝缕,从无到有建立永珍宫,吾辈同样可以。
身处四战之地,吾宫经营东海数万年,又岂能没有准备?
不过,那只是不得已的时候才会走的路。”
玄雷祖师眼底涌动着雷光,字句铿锵的道:“边陲虽贫,却也有兆亿人口,与其让他们在无休止的大战中白白丧命,不如越过天山山脉,北伐!”
最后二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的耳边炸响,殿外的天色陡然变得暗沉,奔腾的闪电划过天际。
听到这般“惊世骇俗”的发言,宋长生等人的面色却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共同商议之后得出的。
不仅仅只是威胁,如果这一次至尊典礼他们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在不远的未来这将化作现实。
靠近天山山脉这一线的修真界除了大臻仙朝以外一个六阶强者都没有,在玄雷至尊的带领下,怎么也能啃下他们一块肉来。
再加上妖族、海族、古魔族等力量,绝对能够给他们留下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同归于尽总比一直被人当枪使来得痛快。
永珍宫数万年谋划,就为了能够出一位化神强者,带领他们冲出樊笼,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自然不能再继续忍气吞声。
面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净玄至尊本以为自己会开口劝阻,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要是有其他的办法,又有谁会走到这一步呢?
一战下来死伤过亿,要是再将以前那些血债算上,那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们作出任何的决定都无可指摘。
见净玄至尊沉默,玄雷祖师语气稍缓道:“道友无需为难,也不用表态,正常参加至尊典礼即可。”
“可。”
净玄至尊点头同意了下来。
不介入地方争斗本就是伏魔殿一直以来秉承的理念,虽然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但她并不死板。
实在是那些人做的太过分了。
“这些是布雨结束之后剩下的灵液,用来应对邪祟之物有奇效,也可以用来洗练体魄。”
“有劳。”玄雷祖师亲自接过,随后转头看了眼伊天正。
伊天正心中了然,走上前恭敬行礼道:“至尊辛苦,晚辈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房间,请稍作歇息。
孤影道友若是打算参加接下来的至尊典礼,也请一起吧。”
“有劳。”
孤影非常识趣的答应了下来。
且不说有玄雷祖师当面,他这么说是大不敬,就他刚刚听到了这么多不该听到的话,至尊典礼结束之前也不可能放他离去。
目送三人离去之后,宋长生站出来道:“各方的宾客后面陆陆续续应该都会抵达永珍山,既然已经有了撕破脸的准备,那么我等要不要先做些准备?”
这次至尊典礼的时间紧迫,除去送请柬需要花费的时间之后就更短了。
能够赶来的基本上都是元婴修士,甚至可能会有化神至尊亲自前来,不提前做些准备,万一起了冲突,他们不一定能够占据优势。
闻言,玄雷祖师冷笑了一声道:“呵呵,这些人若是能有这么团结,也轮不到这些异族嚣张了。
他们肯定会同意的,区别只在于会出多少而已。”
宋长生转念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与一位元婴真君为敌都需要勇气,更何况和一位六阶级别的强者开战。
只要付出一些资源便能够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拼命呢?
“祖师,眼下宾客未至,我打算先去一趟东海。”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奔波,也是该去看看了,顺便可以去迎一迎凌霄和东华他们。”
一直沉默未语的雷象真君缓缓开口说道。
宋长生提出去东海是担心暗影阁潜逃的幽影真君会对徐妙音不利,打算将其接到身边亲自保护。
眼下经过雷象真君提醒他才想起来这回事,不由得皱眉道:“距离决战结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们难道还没有发现血魂魔宗的老巢所在?”
雷象真君微微颔首道:“确实有些奇怪,不过他们陆陆续续都有讯息传来,魂灯的状态也比较平稳,应该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或许是看到海族战败,血魂魔宗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被我们清算,提前先远海转移了吧。
你若是有空,可以去亲手解决掉这个隐患。”
宋长生的脑海中莫名想起了当初有过一次交手的幽怜月,同等境界的情况下,对方的实力只比凌霄逊色一丝,换做是百里云图或者顾雪樱还未必是他的对手。
对方是拥有突破元婴期的潜力的,要是让他走脱,无疑是放虎归山。
就算找不到血魂魔宗的藏身之地,这个人也绝对不能放过。
想到这,他果断应下了这个差事:“晚辈会亲自走一趟,将凌霄道友他们带回来。”
话音落下,宋长生的身影融入周围的空间之中消失不见……
抵达东海之后,他并未直接前往双子群岛,而是就近去了位于临海城的风语殿分舵。
徐妙音不是安静的性子,除了闭关的时候,基本上不可能在双子群岛找到她。
能够精确掌握她目前行踪的,只有风语殿。
这座分舵的主事者依旧是宋景休,得知宋长生亲自前来,他赶忙带着分舵一众执事前来拜见。
宋长生挥手屏退了其他人,上下打量了宋景休一眼,满意的道:“不错,看来在替家族开拓情报网的同时,你也没有把自身的修炼落下。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会让青熙从族内派人来暂时接手你的工作,到时候你就安心返回家族闭关突破吧。”
宋氏“景”字辈人才不少。
九代长孙宋景润,天赋不是最突出的,但为人沉稳,做事一丝不苟,这些年在多个分殿轮流担任执事,只要突破紫府期便能够执掌一殿。
地灵根宋景轩,一直跟随在无桀身边学习炼丹术,乃是宋氏未来最有希望突破四阶炼丹师的天才。
虽然主修的是炼丹之道,但在先前对妖族的大战之中表现同样突出。
雷灵根宋景嚣,天生神力,猎户之家出身,从小便与野兽近身搏斗,这些年一直在东海厮杀历练,一身悍勇,未来有希望接宋青刑的班成为家族的护法长老。
再往下还有继承了夏韵雪酿酒之术的宋景源,以智慧谋略见长的宋景睿,擅长御剑术的宋景渊以及宋景薇、宋景婉等人。
这些人各有所长,都有突破紫府期的潜力。
宋景休算是其中少有的内政型人才,从东海这些年情报网的极速扩张就能看看出他的能力。
他若是先宋青洛一步突破紫府期,那么风语殿最后便会交给他全权执掌。
等他在这个位置上历练一段时间,作出一些成绩,未尝不能接宋路舟甚至宋青熙的班。
未来一段时间,东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也就不必再让他亲自坐镇了。
闻言,宋景休强压着心中的激动,谦逊的道:“您常言,打铁还需自身硬,修为是立身之本,孙儿从不敢有片刻懈怠。”
“你很不错。”宋长生欣慰的点了点头,不由得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敢问族长此行有何事要吩咐孙儿?”
“你可知道妙音此刻的下落?”
“大战虽然结束了,但还有不少残存的海族在各地兴风作浪,妙音和景嚣她们现在应该是在清剿残余的海族。
这段时间,大机率在这片区域。”宋景休伸手在身后的海图上画了个圈道。
看到他在海图上圈画出来的区域,宋长生的神色陡然变得凝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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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休在海图上面圈画出来的那片海域不是其他,正是与那白执事所在的天级黑市所在的海域。
这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徐妙音和宋景嚣如今距离紫府期都只有一步之遥,想要突破紫府期,最大的阻碍就是心魔劫。
而想要平稳的渡过心魔劫,就必须磨练自身的道心,他们这个境界,实战厮杀就是最好的磨砺。
所以说,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四处寻找先前大战结束之后在近海胡乱流窜的海族。
可黑市所在的地方,必然也是暗影阁探子掌控力最强的地方,徐妙音的身份大机率就是被这些探子打探出来的,如果幽影真君已经掌握了这个情报,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眼下幽影真君踪迹不明,一日不服诛,徐妙音就一日处于危险之中。
还是放在身边为妥……
此刻的宋景嚣和徐妙音还完全没有意识到风险正在临近。
她们此刻正在战舰的配合下绞杀一小股溃散的海妖。
仅凭他们两个,自然不可能跑到这么远的海域来历练,实际上,这是双子群岛方面的一次集体行动。
这一次的大战,双子群岛算是损失最小的几个地区之一,因此不需要将人力耗费在重建之中,如今魔灾平息,就有大量的机动力量空置了出来,可以用于其他地方的平乱。
当然,都是要计算功勋的。
徐妙音所在的这一支小分队由当今的灵虫殿长老宋佑平亲自带队,一共有五艘大洋战舰以及一艘空天战舰,载有上千名炼气后期修为以上的修士,筑基修士也有十余位,在如今的近海海域也算是一股极为不俗的力量了。
从双子群岛出发,一路过来他们已经斩杀了数千流窜的海妖,宋佑平还亲自出手斩杀了一尊重创的大妖。
但这一次宋佑平却并未出手,而是留在了战舰上静静的观望,手里把玩着一个带着青花的小瓷瓶。
这是一支在行进中突然遭遇的海族,最强者不过是几只二阶海妖,对于他们这支舰队来说翻手可灭,这种危险可控的战斗正是用来历练年轻修士的绝佳时机。
舰队这上千人之中,直接参加过上一次大战的修士约莫只有三分之二,剩下的都是刚突破炼气后期的年轻人,实战经验还不算多。
大干修真界近海海域的海妖族群要么随着空桑璃凤等封君的败亡覆灭,要么举族向远海迁移,等这些残兵败将被清剿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估计都没有成规模的海妖族群了,到时候想历练都找不到门路。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候都落在徐妙音和宋景嚣这两人的身上流转。
不说宋氏全族,就双子群岛这方面而言,他们算是年轻一代之中最有竞争力的两个人了。
放在这种小规模战场上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历经一场场血战的淬炼,宋景嚣变得更加沉稳,但面对敌人的时候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他本就是天生神力之人,锻体多年,力量变得更加的恐怖,手撕海妖都是常有的事情。
再加上又是以雷法见长的雷灵根修士,术体双修,两手抓两手硬,一般血脉的海妖很难在他的手上坚持到一刻钟的时间。
快若闪电,力如山崩,每一拳都好似雷暴迸发,直击要害,二阶极品境界之下的海妖非死即伤。
修为更低的一些,甚至直接在雷霆之中化作漆黑的焦炭,冲击力极强。
如果过宋景嚣的威慑力是肉眼可见的,那么战场的另一端,徐妙音造成的威慑力纯粹就是心理上的了。
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所过之处,低阶海妖成片死亡,身上不留任何的创口。
整个过程甚至连手都没有动一下,只有从她脚下剧烈震动的海波才能看出些许的端倪。
看到同伴不明不白的死亡,周围的海妖无不为之胆寒。
未知最容易带来恐惧和不安。
宋景嚣专挑战场上的二阶妖兽动手,属于精准点名。
而徐妙音则是无差别杀戮。
有这两尊杀星存在,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是一边倒的局面。
宋佑平有心将他们召唤回来,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但不知为何,自从抵达这片海域起,他身上携带的灵虫便有些莫名的躁动,上蹿下跳的,难以安抚。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进入了令它们厌恶的环境,要么就是察觉到了危险。
这片海域的位置算是比较偏僻的,海波之下,谁也不知道隐藏着些什么,还是早点结束战斗为妙。
一千多号人跟着他出来,还有身份特殊的徐妙音和宋景嚣,他必须要为这些人负责。
【灵虫袋】内,居住其中的灵虫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愈发的躁动,宋佑平也愈发的不安。
“罢了,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打定主意之后,宋佑平顿时不再观望,身形一闪便离开了甲板。
这一支海族残兵实力本就不强,遭遇一番围剿之后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他这位紫府修士亲自出手,就如同虎入羊群,不过片刻便结束了战斗。
“除了二阶海妖的肉身以外,其余海妖尸体一概不管,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战舰,准备撤离。”
身上血气未散的宋景嚣返回战舰甲板,不禁有些疑惑的道:“长老,发生何事?”
宋佑平摇了摇头道:“没事,但我冥冥之中总感觉有些不安,恐怕会有什么变故,还是早些离开吧,我们这一次的斩获也足够多了。”
闻言,徐妙音眉头紧皱道:“刚才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监视我,我原本还以为是其他海妖想要伺机偷袭,听您这么一说,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宋佑平面色一变,顿时不再有任何的犹豫,语气急促的道:“赶紧撤!”
徐妙音的身份在宋氏和东海群岛内部都属于保密内容,只有极少一部分修士有权了解,而他作为一殿主事,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徐妙音在神魂一道天赋异禀,不仅精神力远超同境界修士,灵觉更是敏锐,有些时候就连金丹真人都比不上。
他心里的不安是灵虫带来的,而灵虫的躁动也会因为许多原因而产生,有可能只是他太过敏感。
但这种问题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徐妙音的身上,她都有所察觉,基本上就是真的。
几艘散落在战场上的战舰开始迅速汇合,朝着最近的鬼王谷群岛而去。
战舰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急速行驶,宋佑平心中的不安却愈发的强烈。
就在这时,战舰上方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条长达数丈的缝隙。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周围的海面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轰——”
一只虚幻的法则大手在裂缝之中探出,遮天蔽日,五指微屈,精准的落向徐妙音所在的战舰。
体型庞大的大洋战舰在这只虚幻大手之下就像是一个大号的玩具一般。
“太阳被云层遮住了么,为什么突然黑了?”
甲板上的一众修士疑惑的抬起头,顿时吓得亡魂皆冒,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战舰停了!”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众人这才发现,原本急速行驶的战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准确的说是他们所在的这片空间停止了流动,除了他们以外,周围所有的一切全都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宋佑平想要站出来反抗,最后却绝望的发现,根本无法调动自己体内的法力。
“元婴真君,这绝对是一位元婴真君!”他在心中无声的呐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直面这个层次的对手。
宋景嚣同样不甘心就这样去死,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双方之间的实力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实力最强的两人都无法作出反抗,更何况舰队中的其他人。
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法则大手落下。
就在所有人都闭上眼睛准备认命的时候,徐妙音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强劲的心脏搏动声。
她很清楚,那是她自己的心跳。
“要死了么?”
死亡的气息如潮水一般将她笼罩。
徐云鹤、夏婉韵、宋长生、庄月婵……
一道道身影在她的脑海中闪现,如走马观花。
每看清一张面孔,她的粉拳便攥得愈紧,她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人要见,还有那么多的心愿没有完成,难道她这一生就要这么潦草的结束吗?
“不!”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像是要爆炸一般传出剧烈的疼痛。
泥丸宫中,那从她出生便一直存在却又无法触及的东西在此刻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在宋景嚣等人的视角之中,此刻的徐妙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刺眼的毫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周围被封禁的空间剧烈的颤动,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的眉心猛然冲出,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竟然直接将那只从天而降的法则大手从中间斩成了两半。
法则大手消散的瞬间,被封禁的空间顿时恢复如初,战舰重新开始驰骋。
徐妙音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砰”的一声倒在了甲板上,失去了意识。
“妙音!”
宋佑平大惊失色,连忙准备上前检视。
但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先前那股力量再度降临,他的身体顿时被定格在原地。
隐藏在空间裂缝之内的幽影真君现出身形,脚踏虚空,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甲板上,面色苍白,汗出如浆的徐妙音,神色明灭不定。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处有着一道长达两寸的血痕,渗出了一滴刺眼的血珠。
徐妙音刚才的反击不仅化解了他的神通,竟然还作用到了他的本体上,这种诡异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样一条小伤口,换做是平时,一个念头便可以恢复如初。
可这次,伤口上却残留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阻止伤口的恢复。
“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竟然有这样的宝物防身?”
幽影真君的心中不禁涌现出一抹忌惮。
根据他手中掌握的情报,那徐云鹤不过是一个紫府期的散修,根本不可能留下这样的至宝。
那夏婉韵就更不可能了,虽然是罕见的【阴阳鸾凤之体】,可那些年一直被当做炉鼎圈养,后来更是连修为都被废了,要是有这样的宝物,又怎么可能被几个紫府修士追杀的那么狼狈?
“莫非她的背后还有其他人?”
能够拿出这种层次宝物的,绝对不是一般人,就连情报之中多次提及的宋长生也不可能,极有可能是化神级别的强者。
幽影真君脸上的神色剧烈变幻,心中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如果继续出手,那宝物为了护主,反抗或许会更加的猛烈,那时候恐怕就不只是一条“血痕”了。
就算得手了,也有可能得罪一位至尊。
可若是就这么放过她,他却又有些不太甘心。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很快便作出了决定:“杀!”
反正都是仇人,留着也是一个祸患,若是能够夺了那件宝物,就算亡命天涯又如何?
“轰——”
就在他准备出手将下方这支舰队直接从这片海域抹除的时候,头顶的天空骤然变色,晴空万里被连绵的阴云笼罩,一道比成人手臂还粗的青色雷霆骤然劈落。
感受到雷霆之中蕴含的力量,幽影真君眸光微变,身形一闪便从原地消失不见,下一刻已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看着那翻涌的阴云,厉声质问道:“什么人!”
“轰——”
回应他的,是一道更加酷烈的雷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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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其他修士参加交流会固然可以彰显宋氏的格局,提升威望,但对于西南修士来说并不公平,边陲三个地区之中,西南仙道乃是垫底的存在。
让这些人参加,前三甲恐怕一个名额都保不住。
甚至有可能导致争夺烈度升级,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流血事件。
“族长,您之前不是还说要团结边陲各界么,这样做,会不会寒了这些修士的心?”执事有些犹豫地道。
宋长生闻言也不以为忤,语气温和地道:“如果让他们参加,寒的就是九界同道的心了,团结其他修真界之前,还是先着眼当下吧,莫要顾此失彼,去忙吧。”
“遵命。”执事满脸若有所思地退了下去。
想了想,宋长生还是命人叫来了宋路舟,虽然不能让这些人参加,但还是得安抚一二,顺便为以后做做准备。
这次中部各界受魔灾影响来了一次大洗牌,未来这段时间必然会有一批新兴势力趁势崛起,联盟也能趁着这个机会继续东进,扩充一轮实力。
宋氏和永珍宫接下来将会陆续整合边陲各个修真界的力量,中部迟早是要被他们瓜分的,宋氏不比永珍宫,还是先下手为强……
转眼间便到了事先选定的黄道吉日,近千万修士齐聚苍茫峰下,共同见证西南自玉漱真君之后第一位元婴真君的庆贺典礼。
苍茫峰上下数十个演武场已然是座无虚席。
“咚……”
“咚咚……”
伴随着苍茫峰之巅特铸的巨大铜钟响起,云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对映出耀眼的七彩霞光,凡是被霞光照耀到的修士,都感觉有一股暖流涌进了自己的体内。
“永珍宫虎象真君到!”
“阵道学宫映月真君到!”
“大臻仙朝大皇子到!”
“大周修真界屈氏妙华真君到!”
“天魂殿炎魂真君到!”
“暗影阁孤影真君到!”
……
八方阁南屠真君到!
每响起一个名号,众人的内心便会忍不住随之震颤一下。
西南自玉漱真君之后几千年才出了宋长生这么一位元婴真君,而这次,前来参加典礼的便有十数位,其中不乏化神大宗的代表。
这样的排面,在永珍宫举行至尊典礼之前,边陲前所未有。
看到这一幕,参会的【锦绣旗】修士心中五味陈杂,对于这个时刻,他们包括他们的先祖,在心里有过无数次的幻想,但这近万年的起起伏伏,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反观【望月宋氏】。
七百年,只用了不到七百年的时间便达成了这一壮举,对于他们而言,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置身于这样的盛会之中,他们心中既觉得有些惊喜又有些无所适从。
以前的他们虽然臣服于宋长生的个人武力,却打心眼里瞧不起【望月宋氏】,认为他们出身蛮荒,底蕴浅薄,只是侥幸走到今天这一步,根本就不配凌驾于他们万年基业之上,作为宋氏的主脉。
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宋长生会和无数【锦绣旗】先辈一样,终其一生,止步于金丹,到时候他们就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望月宋氏】却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一次又一次把他们的脸扇到麻木。
曾经一度让他们颜面尽失的宋青刑突破了,宋长生的道侣庄月婵也突破了。
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宋青云,还让他们称其为“公子”。
宋长生本人更是一骑绝尘,竟然直接突破了元婴期,成为了宋氏历史上第一位元婴真君,甚至还被永珍宫破例册封为太上长老。
短短的时间,【望月宋氏】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望都将他们彻底碾压,显得他们这一万年的努力都好像一个笑话。
就算宋长生止步于元婴期,等他坐化,几十代人都过去了。
等到了那时候,还会有人记得真相么?
或者说,真相还重要么?
【锦绣旗】的历史上,对族内进行大清洗的族长、太上长老不在少数,他们手中沾染的鲜血,未必比宋长生少。
这些人,但凡是作出了功绩的,如今都在家族祠堂内享受着族人的敬仰与香火。
世人只看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现在,宋长生将宋氏带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每一个宋氏修士对外都可以自豪地宣称自己出身于元婴世族。
等他们这一代人死绝,真的还会有人在意宋长生当初的所作所为吗?
后世族人提及这段历史说不定还会拍手称赞,然后反过来唾弃他们阻碍家族发展。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放下了……”一名【锦绣旗】族老满脸落寞地说道。
“你现在才放下?当得知族长突破元婴期的时候,老夫便彻底与过去告别了,我们的后人将会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是啊,更加光明的未来。”
听到身后众人的讨论,宋玉卿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终于有人能够理解他的选择和苦心了。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不管怎么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宋氏,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一味的沉溺在仇恨之中,只会葬送子孙后代的远大前程。
【望月宋氏】有实力,有威望。
【锦绣旗】人口众多,底蕴深厚。
和则两利,分则两伤。
他现在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透过自己的努力,让两宋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就在这时,一个绵长嘹亮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宋氏祭祖仪式,现在开始。”
“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宋氏修士,无论主脉还是旁支,都在同一时间起身。
他们神情肃然,动作恭谨,低着头,在宋长生的身后亦步亦趋,向宗祠所在的方向走去。
主持这场祭祖仪式的族老,并非来自【望月宋氏】,更不是【锦绣旗】,而是一位辈分奇高的旁支长老。
看着这一幕,这位已经快六百岁的族老有些难以抑制内心的情绪,花白的胡须剧烈抖动。
待一众长老在宋长生的带领下进入宗祠,他耗尽全身的气力吼出了那个字。
“拜!”
近十万来自各个地区的宋氏修士怀揣着敬畏与激动的心情在近千万修士的见证下齐齐下拜,在那一刻,整个苍茫峰都为之一颤。
宋长生面向祖先牌位叩拜的瞬间,身处泥丸宫之内的元婴轻轻一震,似乎在与天道和鸣。
“起!”
“拜!”
每一次叩首,宋氏气运便更加凝实一分。
当第九次叩拜结束,有一个宏大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炸响,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宋长生从衣袖之中取出提前书写好的玉牒,慨然开口道:“宋氏现任族长宋长生,幸得家族英灵庇佑,得证元婴之境。
统西南九界众民之心,平妖患、荡魔灾、定东海……
望先祖在天之灵,魂佑家族,护宋氏千秋万代,仙运昌隆,再造辉煌!”
洋洋洒洒数千言,多是诉说他个人和宋氏这些年来创造的功绩,几乎都是一笔带过,如果要详细叙述,恐怕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这篇祭文,闻者无不动容。
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这句话用来形容宋长生再合适不过。
他出生于宋氏最低谷的动荡时期。
周遭群狼环伺,家族连年征战,宋仙鸣重创难愈,族人不过数百。
为了几颗【筑基丹】,全族上下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连长老俸禄都发不出来。
危如累卵,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觉得宋氏被一战打断了脊梁,从此将一蹶不振。
但短短几个甲子的时间,宋氏便在宋长生的带领下重新崛起,并且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新的辉煌。
他如今才两百四十多岁,相较于元婴真君充沛的寿元而言年轻的过分,却已经在边陲的历史上写下了波澜壮阔的一页。
甚至,就连人族的历史上,他都能够牢牢占据一角。
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去想,再过五百年,一千年,他又会开创怎样的辉煌?
宋长生将写满小字的青白玉牒投入熊熊燃烧的大鼎之中,看着烈焰将其吞噬,化作袅袅青烟,在数以万计的牌位上方萦绕不散。
火光映照着他肃然沉默的脸庞,他同样在想,自己还能为这个家族做些什么。
在火鼎之前矗立良久,他又命人取来了一份全新的玉牒,这次,他要跟老祖宗们说点不能公之于众的“心里话”。
挥毫泼墨,笔走龙蛇,顷刻间便书就一篇新的祭文,随后直接将其投进了火鼎之中。
从第一次睁开眼看这个世界,这番话便潜藏在他的心里,如今,他也正在朝着这个目标稳步迈进。
只是受限于实力,目前还不能公之于众。
这篇祭文除了他之外,就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庄月婵看到了全文。
总结下来就只有四个字——问鼎天下!
任何的豪言壮语都没有这四个字来得直接。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庄月婵握住了宋长生宽厚的手掌,轻轻眨了眨眼睛。
宋长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颔首道:“好。”
两人联袂走出宗祠,代表着祭祖仪式圆满结束,元婴典礼正式开始。
整体流程和永珍宫大体相似,只是规格低了一些。
宴会结束之后,按照正常流程来说应该是讲道、论道,回馈天地。
但刚听完一场至尊讲道,参会的宾客对于讲道并没有那么期待,反倒是对接下来的交流会更感兴趣。
特别是来自天山以北的一众修士。
这种规格的交流会,几乎就可以看作是边陲仙道的整体水平。
以前他们一直认为边陲就是仙道荒芜的蛮荒之地,年轻一辈修士在永珍山经过短暂的交流之后,他们突然发现,事实跟传闻似乎有些出入。
永珍宫之外,也有许多表现突出的修士。
比如鬼王谷画九幽、大贞仙朝赵漫云、宋氏宋青刑、宋兴元、徐妙音等人,都非常不错。
但永珍山交流会的规模有限,去的本就是各个势力最顶尖的天才,参加的还有许多边陲之外的修士,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只有这种大规模的内部交流会才能看出一个地区的整体水平,特别是在奖励这么丰厚的情况下。
这时,宋路舟也适时地站了出来,开始向在座的修士讲述此次大会的交流规则。
“此次大会,旨在加深交流,展示风采,因此不设年龄限制,同境修士可自由交流,包括但不限于斗法、炼丹、御兽对抗等方式。
每胜一场可以积两分,败一场积一分,平局各积一分。
会后,吾族将开放宝库,诸位可以使用积分自由兑换。
以大境界为限,积分排名前三分之一的修士,将获得擂台赛的资格。
同一大境界内,不限年龄不限修为,自愿参加,不做强制要求。
八强之前为单败淘汰制,晋级八强之后为双败淘汰制。
十六强、八强、四强、三甲,不同的名次拥有不同的奖励,且可以累积。
无论交流会还是擂台赛,都将全程监督,不得使用……
希望诸位牢记盟规,点到为止,勿要逞一时之快。
另外,山下也将设演武场三十二处,供联盟之外的修士自由交流。
任何鬼蜮伎俩在真君神念之下都无所遁形,切记,切记。”
话音落下,数以万计的联盟修士摩拳擦掌,开始选择属于自己的赛道。
虽说这次交流会不限年龄和修为,但除了紫府场以外,炼气和筑基场都是年轻人居多,金丹期修士则根本没有。
紫府场也是最大的看点,根据统计的资料可知,足足有数百人参加。
就算只有三分之一能够参加擂台赛,那也有近两百人,其中不乏紫府大圆满修士,都是为了争夺【结金丹】而来。
这注定是整个交流会最惨烈的一个环节。
钱九金混迹在人群之中,眸光不断地在周围来回扫视,想要找到当日在客栈中偶遇的紫发剑客。
但紫府修士斗法的场地大而分散,人也多,扫了一圈也没有任何发现。
“莫不是没来?
罢了,还是先积分吧,他若是真有实力,自会在擂台相遇。”
想到这,钱九金飞身落入演武场,满脸堆笑的向周围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啪”的一声开启手中折扇,笑吟吟的道:“玉华修真界曜日宗亲传弟子钱九金,紫府后期修为,哪位同道愿来一战?”
放在别的地方,以他的身份和修为想要找到势均力敌的对手确实不容易,毕竟一个修真界的紫府修士也就只有三位数。
能够达到这个修为的也就几十人。
但这里是九界交流会,参加的紫府修士有一半都是冲着【结金丹】来的,紫府后期修士一抓一大把。
而擂台赛的名额是以大境界进行划分的,这就意味着,他们之中将有很大一部分会被淘汰。
因此,每个人都会为了积分疯狂挑战,莫说是曜日宗亲传了,就算是永珍宫亲传来了都没人会退步。
反正就算是败了也有积分拿。
钱九金这边一开口,很快便有人开口应战。
“大名修真界龙虎堂亲传子弟龙承云前来领教!”
来者一袭赤袍,面容坚毅,手掌干瘦,但骨节异常的粗大,由内而外的透露出一股力量感。
龙虎堂多炼体士,龙姓又是两姓之首,体内据说有一丝蛟龙血脉,炼体之道事半功倍。
龙承云在多年前便名扬大名修真界,今年才一百五十岁,实力非常强劲。
他若是有紫府大圆满修为,也将是此次交流会前三甲的种子选手。
“龙道友,请赐教!”
话音落下,钱九金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手中玉折扇渡上了一层金光。
龙承云长吸一口气,体内气血轰鸣,隐约传出一声沉闷的兽吼,肌肉因为充血而高高隆起,原本略显消瘦的身材几乎是眨眼间变得魁梧起来。
“砰”
一跺脚,瞬间在百炼精钢铺就的演武场上留下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冲了出去,在空中留下一连串的残影,在场旁观的大多都是紫府修士,却鲜少有能够跟得上他的速度。
有道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龙承云作为龙虎堂当代亲传弟子之中的领军人物,就算不能位列第一梯队,却也是第二梯队中顶尖的存在,拥有越阶而战的强悍实力。
钱九金此刻已经收起了笑容,在龙承云动身的瞬间,他手握折扇的右手几乎同一时间轰了出去,周遭的空气被挤压撕裂,发出一连串的爆响。
两人都没有动用法力,而是以纯粹的肉身力量交手,招式朴实却杀机无限,骨断筋折都是小事,一个不慎,半边身子都得被轰成血沫。
所有人都觉得钱九金的行为太过冒险。
毕竟曜日宗的长处乃是术法,而他却选择和龙虎堂的炼体士硬碰硬,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一旁负责监督的战天下都已经随时做好了救人的准备。
“砰——”
两拳相撞,激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接激发了演武场边缘的防护结界,冲击波撞在上面,泛起剧烈的涟漪。
令在场所有修士大跌眼镜的是,龙承云竟然在这一回合落入了下风,接连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百炼精钢之上留下深达一寸的鞋印。
反观钱九金,除了脚下的精钢地板有些形变以外,身体竟然纹丝不动,像是山岳一般矗立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同行的龙虎堂修士满脸的难以置信,龙承云刚突破紫府后期不久便正面击败过紫府大圆满修士。
在他们看来,就算不能位列前三甲,前十总该是没问题的,不曾想积分赛第一场就遇到了这么强劲的对手。
稳住身形的龙承云一言不发,但脸上的凝重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一拳,有力气。”钱九金龇牙咧嘴的甩了甩手,语气却非常的轻松。
“以你的实力,不可能在联盟内籍籍无名。”龙承云翻手取出一对造型夸张的龙首拳套戴在手上,声音沉静如水。
“但钱某确实只是一介无名之辈,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玉华修真界,本来想着凑个热闹,不曾想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我与他约定正赛相见,这赛制如此,我也只能被迫高调了。”钱九金嬉皮笑脸的说着,态度却极其认真。
“真正的天才,无论如何掩盖,也终有一天会绽放自己的锋芒,今日之后,你必定名动西南!”龙承云体内气血翻涌,一双眸子化作了诡异的赤色。
“道友这么说是准备认输么?”钱九金神态放松,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手正在积蓄力量。
“这才一个回合,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你高兴的未免有些太早!”
话音落下,龙承云双拳同时轰出,伴随着两声惊天嘶吼,两条由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恶蛟从拳套之中交替冲出,昂首怒目,仿佛要将前方的一切撕成碎片。
钱九金这次倒是没有托大到用肉身去硬撼这一击,而是“啪”的一声开启了手中的玉折扇,扇面上绣着一簇祥云,祥云的中央乃是一轮金色大日。
开启的瞬间,大日华光大盛,好似一轮真正的太阳,释放出灼热的射线。
“小神通【坠日】”
折扇猛然一挥,热浪席卷之间,一轮金色大日从天而降。
“轰——”
小神通配合法器一同使出,威能倍增,大日轰击在演武场的中央,如同陨星一般轰然炸开,刺目的强光将整个演武场笼罩,结界屏障不断闪烁,摇摇欲坠。
剧烈的高温让千锤百炼的精钢都变形融化。
那两条恶蛟甚至连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那恐怖的高温炙烤之下直接扭曲汽化。
龙承云双臂交叉护在自己身前,拼尽全力才抵挡住那骇人的高温。
当强光散去,众人震惊的发现,演武场的中央竟然出现了一个深达一丈,宽数十丈的大坑,坑洞的边缘还在不断的流着通红的钢水。
这擂台不仅本身强度足够惊人,还有阵法、结界、铭文的三重加持,一击留下这样一个大坑,放在其他地方能够将一座百丈高的小山顷刻夷为平地。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钱九金这一击若不是落向地面而是直接轰向龙承云,他非死即残。
龙承云自然也能看出这一点,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即便动用剩下的底牌,也未必能够战而胜之。
虽然心有不甘,但这就是事实,即便继续强撑下去也无济于事,甚至有可能因此负伤,直接丢失继续争夺的可能。
此行就算不能跻身前三甲,他也绝不能在这里止步。
体内翻腾的气血逐渐平复,龙承云神色复杂的躬身一礼道:“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钱九金手中折扇轻摇,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道:“龙道友客气了,本来就是交流切磋,宋氏长老适才不是说了么,点到为止。
易地而处,如果是我败了,以道友的为人定然也是会留手的。”
说罢,他还一脸神秘地向龙承云传音道:“道友也不必气馁,当初在断山城战场,就连妖王都没能要了钱某的性命。
你的实力还是很不错的,这次交流会,同境界之中应该没几个是你的对手。
不过,你要小心一个紫发剑客,那家伙实力也很强,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说完,他还向龙承云挑了挑眉,一副我们哥俩好的样子。
闻听此言,龙承云只能苦笑以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擂台,到一旁的休息区调息去了。
战天下也适时的宣布道:“曜日宗钱九金积两分,龙虎堂龙承云积一分。”
钱九金却没有离开,轻摇折扇,云淡风轻地开口道:“还有哪位道友愿来赐教?”
“唰”
银亮的剑光瞬息而至,露出一道挺拔的身影,语气平静的道:“大萧仙朝天绝城亲传剑九韬,前来请教!”
……
就在钱九金拿下首胜的时候,位于苍茫峰另一面的演武场上,一紫发剑客也干脆利落的击败了一名对手,获胜之后同样没有离开演武场,选择继续接受挑战。
正如龙承云所说,只要是天才,迟早会绽放锋芒。
有没有争夺前三甲的实力,一眼便知。
这其中有成名已久的老牌紫府,也有这些年才崛起的新生代修士,很多人在这场交流会之前都没有什么名气,却把一个个金丹真传和老牌修士挑落马下。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积攒积分。
宋氏修士自然也不甘示弱,即便面对的都是紫府大圆满境界的对手,宋佑麟依旧在短短两个时辰之中以五连胜的辉煌战绩拿下了十个积分。
就在他准备冲击六连胜的时候,迎来了一个无比强劲的对手。
“断情谷亲传弟子,梅长风!”
此话一出,玉华修真界的修士纷纷色变。
这个名号在外或许并不响亮,可只要参加过断山城之战的,无人不知。
他曾经一剑刺破过妖王的护体天罡,在其腹部留下了一条一尺长的血痕,并在妖王盛怒之下全身而退。
无数人见证,一战成名!
“望月宋氏宋佑麟,请赐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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