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歼灭
“四阶魔奴。”
侯玉身后的一众修士均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玉龙修真界每一位参战修士都坚信己方会是这一场大战的最终胜者,因为带领他们的人名叫侯玉,是玉龙修真界数千年来最年轻潜力最高的金丹真人。
即便魔奴大军之中出现堪比金丹修士的四阶魔奴他们也能战而胜之。
可这并非决战,随着时间的推移,敌人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大。
此消彼长。
这一次获胜了,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在这森然厚重的魔气遮掩之下,他们根本看不清未来的道路在何方。
气氛逐渐变得凝重,没有人再开口说话,都在默默地做着战前准备。
战场就是大浪淘沙,此刻能够站在这里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前他们可以想东想西,但只要命令一下,他们便会摒弃所有,化作比魔奴更加疯狂的杀戮机器。
战舰在空中开始调整角度,高低错落,阵型极为分散。
它们将率先发动第一轮进攻,重点打击那些高威胁目标。
战舰的下方,一万名九玄门弟子在长老的带领下以百人为基本单位组成了一个个小型战阵,然后这些小型战阵又融合成更加多变的大型战阵,千人万人如一体。
此战玉龙修真界征召了近四万名炼气六层以上的修士。
九玄门弟子作为主力挡在了十几支魔奴大军之中规模最大的几支上,其余修士则在侧翼阻击那些规模较小的魔奴大军。
整片战场南北横跨三千里,根本没有协同可言,只能随机应变。
赤离看着下方的战阵,从中感受到了几分熟悉的影子。
九玄门的战阵之法来源于西南联盟,也可以说是来源于宋氏。
当初西南联盟刚成立的时候,宋长生身为盟主,发挥表率作用,出让了大量的修炼资源和经书典籍兑换联盟贡献点。
有了这第一批公有财产,其余势力才纷纷跟进,用闲置的资源兑换联盟贡献点然后再从联盟兑换自身需要的资源。
各个修真界的资源便是透过这种方式进行的流通,如今已经成为了西南九界最重要的连线纽带。
宋氏建立的时间不长,可底蕴却异常深厚,宋长生出让的那部分资源至今仍是西南联盟共有资产之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只要花费贡献点就可以随意兑换。
按理来说,越珍贵的法门所需的贡献点也应该更多才是,可有一部分,宋长生却坚持以极低的贡献点开放兑换。
比如之前在鲁国修真界大放异彩的【纸鸢】的炼制之法,又比如眼下九玄门掌握的战阵之法,都跟白送没什么区别,各个势力几乎是人手一份。
当时宋氏内部很多人都不理解,这些法门都是宋氏独有,交出也就罢了,还这么廉价。
直到大战真正来临,他们才明白宋长生的高瞻远瞩。
若非当初兑换的这份战阵法门,九玄门的有生力量估计早就在一场场大战之中拼光了,哪里还能保留这样一支精锐?
“轰隆隆”
随着魔潮的逼近,大地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铺天盖地的魔气似乎要将天穹遮蔽。
在场所有修士的身上都泛起了一层朦胧的荧光,周身多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屏障。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佩戴了能够隔绝魔气的法器,怀里还揣着一两张相同作用的符箓。
魔灾全面爆发之后,玉龙修真界的阵法师和符箓师们彻夜不休才勉强凑齐了四万件,全部投入到了这一战。
“我先行一步,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落下,侯玉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魔潮而去,像是一块陨石轰然坠入魔奴大军之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数以千计的魔奴瞬间化作灰烬。
魔潮中的两尊四阶魔奴勃然大怒,一左一右杀向这个不速之客。
他们生前都是紫府修士,魔气不易侵蚀,是陨落之后才化作的魔奴,一开始也和普通魔奴一样,只有嗜血的本能。
透过不断的吞噬血肉,突破到四阶之后,不仅诞生了神智,甚至还得到了原身的部分记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不仅有智慧,还懂得运用法力,施展神通,御空飞行自然不在话下。
即便只是紫府期修士掌握的一些小神通,但配合那堪比炼体士的强大体魄,四阶魔奴和同境界人族修士的实力差距已经非常微小。
侯玉虽然是金丹中期修士,但同时面对两个四阶下品魔奴,短时间内也无法战而胜之。
因为他们的生命力实在是太顽强了,即便斩掉一条胳膊,不出一刻钟就能长出新肢。
“轰”
“轰轰轰”
魔潮前部进入战舰晶炮的射程范围之后,黝黑的炮口发出愤怒的轰鸣,一道道洁白的光柱跨越空间的阻隔,笔直地轰进魔潮,如同割草一般在魔潮之中留下条条焦黑的路径。
只可惜,战舰的数量相较于庞大的魔潮来说实在是太少了,空白很快便被重新填补。
魔潮极速推进,魔奴面目狰狞,行动宛如失去理智的疯狗,完全没有恐惧之类的多余情绪。
换做是一般人,恐怕早就被吓破胆了。
可下方整齐排列的一万名九玄门修士却依旧沉默,攥紧了手中的法器,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魔潮,心中默默的估算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挽弓!”
一声令下,数千人共同弯弓搭箭,就像是进入防御状态的刺猬,箭簇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他们身上的战甲同时绽放光芒,一枚枚金色符文显现,自上而下俯瞰,一万名九玄门修士共同构建成了一座精妙玄奥的大阵。
所有人都是这座大阵的一部分。
浩瀚的力量汇聚,透过前排弓手身上的战甲加持到他们的身上,精铁箭矢上铭刻的符文同时绽放光芒。
“放!”
话音落下,一片泛着光芒的箭雨腾空,划出统一的弧度之后落向极速推进的魔潮。
“噗噗噗”
血花四溅,数以千计的魔奴被箭矢洞穿身躯。
有的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在魔潮洪流之中被践踏成肉泥。
有的被一箭射爆了脑袋,当场一命呜呼。
还有的则带着箭矢继续冲锋,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即便有大阵加持,箭矢的射程也非常有限,连发三轮之后,战阵便开始变幻,肃杀之气弥漫,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
就在魔潮前部即将与战阵接触的瞬间,战阵突然从中一分为二,形成了一个大口袋。
空中的战舰一轮齐射,将魔潮拦腰截断,大阵两翼重新合围,数千魔奴直接被包了饺子。
四面皆敌,被合围的魔奴很快便被绞杀殆尽,九玄门修士故技重施,正面抗住魔潮的冲击之后,不知不觉又故意放进去几千魔奴。
虽然双方在数量上差距极大,可九玄门修士在战阵的加持下就如同矗立在海中的岛礁,任凭海浪冲刷,兀自巍然不动。
“压力很大啊。”
看着战阵逐渐陷入包围之中,赤离眉头微皱,从战舰上一跃而起。
华光一闪,宋长生亲自炼制的赤色战甲在他的身上浮现,周身流火氤氲,手中大枪凝聚枪芒脱手而出,瞬间将魔潮之中的一尊三阶魔奴头颅洞穿。
“轰”
强势杀入魔潮之中,落地的同时,身侧环绕的流火顷刻扩散,但凡是沾染到的魔奴无一例外全都化作灰烬。
心念一动,大枪燃起熊熊烈火,化作一道流光在魔潮之中肆意穿梭,将一连串的魔奴洞穿之后烧成灰烬。
因为他的介入,魔潮的攻势顿时为之一缓。
赤离深知屠杀这些低阶魔奴无法左右战场的局势,延缓了大军的压力之后便开始寻找魔潮之中的三阶魔奴进行针对性的猎杀。
在逐鹿书院历练的这几十年,出生入死已经是家常便饭,他的修为提升不多,可根基却无比的稳固,更是完全掌控了体内的【金乌血脉】。
即便是在书院那种天才如云的地方,败在他手中的紫府大圆满修士也超过了一手之数。
他败的其实更多,但这不仅没有打击到他的心气,反而成为了他持续进步的磨刀石。
从刚开始的输多胜少到现在的胜多输少,他逐渐褪去了身上的浮躁,不再一味的追求力量,而是开始正视自身的短板并透过逐鹿书院的底蕴进行弥补。
原本内敛的锋芒在此刻的战场上完全迸发了出来,一人一枪在魔潮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看愣了战舰上的众人。
另一边,侯玉也已经完全压制了两头四阶魔奴。
取得优势之后,他反而放缓了自己的攻势,开始刻意地喂招,想要压榨出对手的极限。
四阶魔奴放眼整个边陲之地都是首例接触,相较于其他的魔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在战斗中去了解它们。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四阶魔奴已经拥有一定的灵智,他们不一定能够看出侯玉的目的,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双方之间实力的差距。
“吼——”
他们愤怒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仰头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吼叫。
这吼叫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具备极强的穿透力,令人不寒而栗。
刚开始的时候,都以为魔奴没有语言能力,后面接触得多了之后才发现,它们之间的交流和野兽差不多,以吼叫进行简短的交流。
这种简单的交流只需观察一段时间就能知晓大概的意思。
眼下这种吼叫代表的便是“求援”。
这就说明,这一支魔奴大军之中不止两个四阶魔奴,正好印证了他们战前的猜测。
很快,便有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裹挟着滚滚魔气极速赶来。
四阶魔奴相较于其他魔奴最大的提升就是拥有御空的能力,四阶以下的魔奴虽然弹跳力惊人,但并没有滞空的能力,被人族的战舰限制的非常严重。
可现在,这块短板被补齐了。
好在这些魔奴的实力比金丹初期修士都还要差上一线,侯玉以一敌四并未落入下风,却也很难取得战果。
就在战事即将陷入焦灼之际,战场上突兀地刮起了阵阵透彻骨髓的阴风,温度极速下降,地上流淌的魔血凝结成冰,就连空中的魔气都被冻成冰粒,散落铺满了战场。
一道身着玄色长裙的窈窕身影从云端缓缓落下,脸上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
如今的画颜补足了天缺,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阳光之下,迎来第二次天雷劫之后成功突破金丹期,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阴风卷地而起,形成道道风墙,将侯玉和四尊四阶魔奴囊括其中。
大战开始之前她便一直隐藏在云层之中,为的便是这一刻!
“好重的阴气!”
侯玉心头一震,即便以他的修为都有些难以抵御这极寒阴气,感觉体内血液的流速都变得缓慢了一些。
画颜隐于重重阴风之中,悄无声息的来到一尊四阶魔奴的背后。
她的双手笼罩在一层阴森的幽光之中,身后浮现出一道面目狰狞的鬼影,正在向前探出它的一双尖锐的利爪。
“大神通【九阴鬼手】”
鬼手快若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尊四阶魔奴的后心洞穿,丈高的身躯直接被撕成两半,体内的魔血在极寒阴风之下凝成冰晶,不仅无法愈合,新生的血肉也无法长出。
这一击狠辣且果决,瞬间开启了突破口。
侯玉把握住时机,一剑将那四阶魔奴的肉身彻底粉碎。
余下的三尊四阶魔奴感受到威胁,下意识开始抱团,正中画颜的下怀。
双手掐诀,无形的空间之力迸发。
“大神通【封绝天地】”
……
却说宋青刑、宋青云兄弟两人在接到苍茫峰的讯息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距离最近的天霄门总舵,然后乘坐空间传送阵抵达九玄门,中间没有丝毫的耽搁。
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画颜和侯玉直接来了一手瓮中捉鳖,在他们的通力协作之下,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结束了战斗。
看似毫不相关的几人,命运却早已紧密相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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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颜和侯玉联手,一战斩杀了四尊四阶魔奴,成功将这支魔奴大军扼杀于摇篮之中。
事后,侯玉奔赴其他战场,画颜和赤离则留在了主战场坐镇。
主战场余下的魔奴还有近十万之众。
考虑到魔血对于生态环境的毁灭性打击,他们最终决定以火焚之法收尾,尽可能的减少影响。
这个方案是由赤离提出来的,当初修炼【太极混元经】让他体内的【金乌血脉】发生了第二次觉醒,这是他正式接触血脉之力的开始。
后来前往逐鹿书院历练深造,他凭借完成书院任务攒下来的贡献点获得了进入【九曜阳池】修炼的机会。
画颜入【九曜阳池】修炼是为了借助至阳之气补全九阴天缺,而他则是为了借助九阳之力进一步壮大自己体内的【金乌血脉】。
洪荒时期的神话传说中,金乌一族是太阳星的化身,为天地带来光明。
传说并非完全杜撰,实际上,金乌一族诞生于太阳星,栖息于【扶桑神树】,天生便能掌控有神火之称的【太阳真火】。
赤离在【九曜阳池】之内闭关三年,体内的【金乌血脉】迎来了第三次觉醒,也正是这一次,让他掌握了至纯至阳的【太阳真火】,正是这些妖邪鬼魅的克星。
这火焚之法,便是以他和画颜为核心。
画颜的极寒阴气连四阶魔奴都极难抵挡,更何况四阶以下的魔奴,即便它们经过强化的身躯已经非常强悍,但还是被成片成片的冻成了冰雕。
而赤离要做的就是释放体内的【太阳真火】,将这些魔奴付之一炬。
有画颜这位金丹真人亲自出手,战场毫无疑问的呈现出一面倒的局面。
待宋青刑和宋青云赶到战场,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一片熊熊燃烧的金色火海,翻涌的火浪高达百丈,连空间都产生了视觉上的扭曲。
火海之中,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绝于耳,焚烧的不止是那些被冻成冰雕的魔奴,还有魔气。
看着火海散发出的袅袅青烟,宋青云眉头微挑道:“看来我们来迟了一步,战斗好像已经结束了。”
与此同时,画颜和赤离也感应到了两人的气息,连忙迎了上来。
“拜见护法长老。”
赤离一鞠到底,虽然是宋长生的弟子,但他在宋氏同样有职务,论起来算是宋青刑的直属下级。
画颜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
见两人平安无恙,宋青刑冲着赤离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随后看向他身侧道:“画颜?叔父跟我提及过你。”
两人一个是宋长生亲自接引并培养的同族晚辈,一个是他发自内心认可的弟子。
论起来都是身边最亲近的那一小撮人,但因为试炼之路的关系,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两人修为相仿,又都是资质非凡的天之骄子,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心底便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两个字——危险。
“师尊和青熙姐姐也经常跟我提及你。”画颜轻声回应了一句。
两人性子都比较冷淡,不怎么擅长和陌生人交流,一问一答,气氛很快便冷了下来。
赤离早已经习以为常,看向一旁的宋青云,目光被他那一头白发吸引,好奇的道:“长老,这位真人是……”
不等宋青刑作出回答,宋青云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道:“我叫宋青云,论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兄。”
听到这个在宋氏族内堪称禁忌的名字,赤离心中不由得一震,就连画颜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自从宋青云失踪之后,宋氏内部知晓此事的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与他相关的事情,担心会勾起宋长生的回忆。
随着族内的老人逐渐凋零,这个名字似乎也被带到了坟墓之中,就连宋长生本人都很少提起。
赤离和画颜还是在庄月婵口中得知了这么一个名字,只知道对方身份特殊,其他的便不得而知了。
两人担心触怒宋长生,所以从未询问过此事,但透过平日里的观察多少也能发现些许端倪。
比如宋长生经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望月崖眺望远方,又比如庭院中那间常年上锁的卧房,宋长生空闲之余时常会进去,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你难道就是师尊的……”
闻言,宋青云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苦涩,叹了口气道:“我是一个不孝子,这些年多亏你们了。”
赤离的心中顿时有了答案,拱手行礼道:“师尊座下弟子赤离,拜见兄长。
这位是永珍宫龙象真君座下弟子画颜,后来又拜入了师尊座下,这些年我们一直在逐鹿书院历练。”
“见过兄长。”画颜也低眉屈膝行了个万福。
“我知道你们,初次见面,此物就当是兄长给你们的见面礼,自制的一些小玩意,莫要嫌弃。”
宋青云摊开自己的右手,露出了两个精美的水晶吊坠。
“里面封存着我的一道神通,捏碎之后可以令人范围内的生物陷入梦境,在梦境之中你们可以主宰一切,杀人于无形之中。
另外,你们也可以用它从别人身上知道一些想知道的秘密,可以绕开大部分识海禁制的限制,事后也不会留下痕迹。
但要注意的是,不能对精神力比自己强的人使用。”
此话一出,赤离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震惊,这种东西他此前闻所未闻。
不说别的,就绕开识海禁制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它的超凡价值,这可是【搜魂术】做不到的事情。
看着手中的水晶吊坠,画颜心里若有所思。
她突然有些后知后觉。
宋长生身边的人,好像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宋青刑自不必多说,两百多岁便突破了金丹期,放在永珍宫也能足以排进第一梯队,体内那股隐而不发的剑意令她都感到心惊。
宋青云论年纪还要小几岁,同样是金丹修士,锋芒内敛,令人捉摸不透,还掌握了造梦的能力。
赤离是【金乌血脉】,经过几次觉醒,现在也足以跻身第一梯队。
庄月婵同样年轻,精通剑术和音律,修为精进速度极快。
每次面对她的时候,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面对的是两个人。
就连看似普通的宋青熙,体内都隐藏着一股澎湃的法则力量。
宋氏只是一个不到千年的家族,大齐也只是一个贫瘠的边陲修真界,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天才,还团聚在同一个人的身边。
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就在几人交谈的空隙,下方的【太阳真火】已经将近十万魔奴焚烧殆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硬生生在战场上灼烧出了一个大坑。
相较于那些被魔血侵蚀的区域,这点损失其实完全可以接受。
“眼下是什么情况?”宋青刑开口询问。
“确定出现了四阶魔奴,而且发生了质的变化……”赤离将这一战的经过和发现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宋青云和宋青刑的面色均有些凝重,事情正在朝着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方面发展,魔奴的实力越来越强了。
现在这些四阶魔奴的实力还非常有限,他们都可以轻松对付。
但谁知道,后面不会出现更加强大的个体?
此战遭遇的这些四阶魔奴生前都只是紫府修士,万一有金丹修士被侵蚀,会不会出现五阶层次的魔奴?
一想到这个可能,众人便有些头皮发麻。
宋青云语气微沉道:“魔奴提升实力需要吞噬血肉或者相互吞噬,没有一定的规模,不可能成长出四阶层次的魔奴。
所以,我们需要优先打击那些大规模或者有可能形成大规模魔潮的魔窟。
遏制的越早,出现四阶个体的可能性就越低,只要没有足够多的四阶魔奴,局面就还能控制。”
魔奴于人族修士之间最大的差距便在于顶尖强者的数量,不先弥补这个差距,灭亡就是它们的最终归宿,无非就是付出多少代价的区别。
“得益于师尊的高瞻远瞩,西南九界的魔灾已经基本遏制,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程度魔潮,东南那边目前来看问题也不严重,主要是中部各修真界。
他们没有东南那么强大的实力,也没有咱们的凝聚力和快速支援的便捷。
依我看,想要真正遏制住魔灾的扩散,自扫门前雪是行不通了。”赤离叹了口气道。
中部各修真界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自找的,本来应该让这些人为自己的愚蠢买单,但现在已经反过来波及到了他们,即便有千般不愿也只能介入。
闻言,没有人评判对错,因为他们眼下面临着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边陲各地都有魔灾,西南联盟的主力又被深渊绊住了手脚,剩下的人里面,又有谁愿意在这个时候放弃自己的家园去为别人流血呢?
“也不知道封印什么时候能结束。”宋青云回头看向鲁国修真界所在的方向,眸光深邃……
在玄雷祖师的带领,宋长生等人花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将深渊重新封印,作为来往通道的空间裂隙比之以往缩小了数十倍不止,最宽处不过数丈高度。
之前露面的那尊庞然大物要是再想出来可就更加困难了。
看着那条狭长的裂隙,宋长生心中五味陈杂,如今深渊是封印了,也不知徐云鹤他们如何了。
这时,雷象真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本座将封印阵法和你原本的阵法结合了,给你留了一道暗门,凭借这块玉佩可通行一次。
本座不管你进去到底想干什么,你都只有一次机会,通行一次之后,大阵就会彻底锁死这条空间裂隙,再想要进入就需要破坏封印才可以。”
伸手结果雷象真君抛过来的玉佩,宋长生默默道了声谢。
换做是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玄雷祖师伸出手,用手指在身前凭空画了一个圆圈,水波般的空间涟漪微微荡漾,圆圈形成了一个空间漩涡。
空中的魔气被漩涡源源不断的吞噬,很快便重新露出了晴朗的天空。
当最后一缕魔气被吞没,玄雷祖师手掌轻轻一抹,空间漩涡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眼下深渊已经被封印,终于可以结束这场动乱了。”季时年感慨的说道。
有玄雷祖师在,平定魔灾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他们回来的再早一些,封印深渊甚至用不了怎么长的时间,先前那古魔对深渊封印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祖师,蛸鲲和高煜他们可服诛了?”
忙完了正事伊天正才有空询问战况。
深渊虽然重要,但这两个同样危险,一个距离妖皇之境只有一步之遥,一个手握两件人道法则至宝,还与魂族有勾结,放走任何一个都是心腹大患。
“此事说来话长,当初本座追击蛸鲲到了远海,始终差一点距离。
祖师追上来之后才成功将其斩杀,随后便原路折返,根据逍遥道友留下的痕迹追击高煜。
高煜同样逃到了远海,考虑到魂族这个隐患,祖师亲自出手将其生擒,【传国玉玺】和【人王剑】试图破空逃跑也被本座出手镇压。
直到这里其实都一切正常,就在我准备将两件人道气运至宝带走的时候,它们突然冲破了封印,然后撞在了一起。
相撞的瞬间产生了一股强大到极点的力量。
然后我们便看到……天空突然裂开了。”
“天空……裂开了?”
众人琢磨着这句话,都有些不明所以,天裂开了是什么意思,空间撕裂?
“就是毫无征兆的裂开了,出现了一条长达千丈的裂隙,裂隙里面是一片虚无。
可以肯定的是,这条裂隙和眼前这条不一样,它不是空间层面上的,看上去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传国玉玺】直接被裂隙吞了。
要不是祖师反应迅速,【人王剑】也保不住。
为了寻找【传国玉玺】,我们决定深入那裂隙一探究竟,结果被困在了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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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雷象真君的讲述下,宋长生才终于得以了解这一场漫长追逐战的具体经过。
当日决战过后,他们兵分三路。
除了空桑白绝逃回封地以外,高煜和蛸鲲都流亡远海,一连三日跨越不知多么漫长的距离,始终未能追上。
完成器、灵合一的玄雷祖师仅用不到一日的时间便追上了雷象真君,三招便将蛸鲲格杀,神形俱灭。
后面又花费半日追上了逍遥真君等人。
还未出手,【人王剑】和【传国玉玺】便不约而同地舍弃了高煜这个傀儡,并为了逃亡搞出了一道空间裂隙。
准确的说只有刚开始是一道裂隙,后面迅速扩张,逐渐演变成了一个边缘不规则,直径超千丈的虚无黑洞。
黑洞还未彻底成型的时候,和常见的空间裂缝一般无二,有强大的空间乱流,更有极强的吞噬之力,【传国玉玺】便是这么没的。
黑洞成型之后,空间乱流和吞噬之力便在同一时间消失了,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洞看上去像是一个被人戳破的窟窿,但空间屏障却并没有受到破坏,这并不符合常理,莫说是本座,就算是玄雷祖师都从未听闻。
那或许是一种奇特的天象奇观,也有可能是无意间开启的和异域相互连线的空间甬道。
事关一件人道气运至宝,我们不愿就此放弃,便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留下了逍遥道友在外看守高煜。
从靠近到进入那个空间黑洞,期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力量波动,这同样是反常识的,如果是这样,那这个空间黑洞就不可能存在。”
直到现在讲述起来,雷象真君的语气依旧透露出一抹疑惑。
宋长生忍不住发问:“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又是如何将你们困住的?”
闻言,玄雷祖师接过话茬道:“那是一片没有物质,感受不到法则,独立于天道规则之外的奇异之地。”
“独立于天道规则之外?”
众人心头一惊,天道规则乃是一方世界得以正常执行的底层逻辑,是主导一切的至高存在。
凡是在这个规则之下诞生的生灵,都在天道的“监视”之下。
遮蔽天机可以隔绝这种“监视”,但生灵本身依旧和天道紧密相连,就算死后进入到那六道轮回之中,依旧如此。
总的来说,天道规则无处不在。
唯有羽化飞升才能超脱天地。
即便如此,到了那传说中的仙界,依旧有新的天道规则进行限制,不可能独立于规则之外。
就算是那些法则残缺的小世界和隐藏在空间屏障之下的无垠虚空同样如此。
法则是天道规则的延伸,有法则的地方便会受到天道影响。
没有法则就代表空间和时间也不存在,这种地方只存在于理论之中,即鸿蒙未开的原始状态,那时候天道都还未诞生,自然也就不存在物质和规则。
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要将事情想得太复杂,我们既然能够进去,至少说明空间的概念是存在的,只是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而已。”玄雷祖师缓缓说道。
境界越高,对世界的敬畏之心便越重,只有无知者才能无畏。
这个世界隐藏着太多太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不知道不代表不可能。
而这,更加坚定了他们深入探索的决心。
纵观历史,这个时候往往代表着风险与机遇。
玄雷祖师如今已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部分,绝大部分所谓的风险对他都造不成什么威胁。
既然风险可控,自然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机遇,能找到自然是好,找不到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更何况还有【传国玉玺】作为驱动力。
“既然是虚无之地,那你们又是如何被困的?”伊天正有些奇怪地问道。
“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我们在寻找【传国玉玺】的过程中迷失了。”
感应不到法则又没有参照物,自然不可能判断出方向,又是不受天道规则影响的混沌之地,推演之术也彻底失去了作用。
即便强如化神至尊也难免迷失。
“其实在发现那个地方的奇异之处后,我们便有过相应的准备,但都没有起到作用。
因为感受不到时间法则的存在,不敢再过多驻留,便一起思索脱困之法。
后来阚泽想到先前的入口是受两件人道气运至宝的影响才出现,而我们手中正好有昔日大干仙朝的【传国玉玺】和天琴仙朝的【人王剑】,于是便打算来个故技重施。
事实证明这个猜想是正确的,但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两件气运至宝碰撞的瞬间,那片虚无之地突然开始剧烈地扭曲,在那一刻我们重新感受到了空间法则的存在。
与此同时,我们还看见了一张网,一张网格细密的金色大网,无边无际,因为虚无之地的扭曲而变得不规则。
这张网乃是由纵横交错的锁链形成,并非幻化出的法则锁链,而是由某种金属打造而成!”
此话一出,没有经历过的几人顿时大惊失色,由金属打造那就说明是人为的。
什么样的人可以打造出那样一片独立于天道法则之外的虚无之地,仙人吗?
就算那地方是自然形成的,那又是谁布下了那样一张金属大网,且不说这会耗费多么庞大的人力物力,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封锁这方世界?
空间壁垒虽然坚固,可化神至尊的元神却可以来去自如,洞见星河,神游太虚。
想要印证是否被封锁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玄雷祖师自己就可以做到,他既然没提,多半不是这么一回事。
雷象真君叹了口气道:“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我们排斥了出去。
落点并非原本进入的地方,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
祖师凭借【人王剑】上残留的气息推演到了高煜的位置,和我们有数万里之遥,这或许跟我们在那虚无之地移动的距离相关联。
这就说明,那虚无之地和紫御界的空间是相互对应的。
和逍遥道友汇合之后,从他口中得知,已经过去了数日的时间,而对我们来说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还好没有过多滞留。
脱困之后,我们心念那张大网,打算再进入一次那虚无之地。
可无论是在原来的地方还是别的区域,两件气运至宝的碰撞都直接击碎了空间屏障,预想中的入口并未出现。
祖师也元神出窍游历太虚,期间并未受到影响,更没有看到那张网。”
季时年眉头紧皱道:“莫非是方法不对?”
雷象真君微微颔首道:“或许是,本座打算将【人王剑】炼化之后再试一次。”
对此,宋长生却有着不同的看法:“如果这一切当真是人为的,其幕后之人无疑掌握着相当惊人的力量,排除掉那些长生真仙,人族之中只有五大圣地能够办到。
若是幕后之人尚存于世,我们这般做会不会触怒到他?”
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已经超出永珍宫的承受范围了,要么上报,要么就当没这回事。
继续接触风险太大,谁知道那张网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万一招惹来什么东西就不妙了。
俗话说得好,天塌下来了还有高个的顶着,就算真是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那也不是他们可以介入的。
“长生此言在理,还是不要再冒险了。”伊天正也对宋长生的看法表示了赞同。
永珍宫如今确实实力大涨,但和真正的化神势力相比还存在着一些差距,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太过高调。
“也罢,那就日后再说吧。”雷象真君也没坚持。
“对了,在我们加固封印的这段时间,大臻仙朝方面回讯了,说是近期会派人过来。”伊天正又补充了一条讯息道。
闻言,雷象真君神色不屑地道:“哼,真要等他们出手,古魔族早就降临了。”
“古魔族非同小可,是该让他们来看看,这也算是一个筹码。
该争取的都得争取,有本尊在,宫主尽管跟他们谈,总得让他们吐点出来。”玄雷祖师语气泛着冷意。
他不仅容貌和他的主人玄雷真君一样,就连脾气秉性都相差无几。
当初玄雷真君怒发冲冠,一人一槊,杀的海族伏尸百万,血流成河,为永珍宫换来了几百年的和平。
如今玄雷祖师也不介意在事后和大臻仙朝这些势力掰掰手腕。
想要作壁上观?没门!
“弟子明白。”
有玄雷祖师坐镇,伊天正自然不可能放弃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
“行了,耽搁了这么久,是该平定这场闹剧了。
宫主和阚泽随本尊清剿中部地区的魔灾,宋小友负责西南,时年负责东南地区。
事后先在永珍山汇合,魂族的问题不比魔灾小,从高煜那里或许能够知道些什么。”玄雷祖师三言两语便作出了安排。
“我等谨遵至尊法旨。”众人齐声应诺。
玄雷祖师等人离去之后,宋长生便将西南联盟所属的一众金丹修士召集了起来,按照西南九界魔灾的严重程度重新分配了人手。
西南联盟之中他本就拥有说一不二的绝对威望,如今突破元婴期就更不用说了,对于他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接到任务之后便迅速前去执行。
宋长生本人也没有闲着,整个鲁国修真界都将由他独自平定。
鲁国修真界是源头,虽然大部分凡人死的死转移的转移,但因为深渊的存在,西南九界的魔奴都在源源不断的往这边汇聚,大机率是想要帮助古魔族冲击封印。
那沈青和王杰便是以此动摇的深渊封印。
如今的鲁国修真界明里暗里不知道隐藏着多少魔奴,他若是不亲自出手,不知道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平定。
这一场魔灾最难缠的一点便在于其不到确切周期的潜伏性,即便一个一个的筛查都可能存在漏网之鱼。
眼下也顾不得那么细致了,只能先解决那些成规模的魔灾。
而这对于他来说就简单多了,以他的速度,只需要几日的时间就可以把鲁国修真界彻底“犁”一遍。
眼下的鲁国修真界遍地疮痍,除了成群结队的魔奴以外,就只有受宋青熙调动前来围剿的联盟修士,本地的正道势力自上而下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损失更大的是生态,大片大片的土地变成了毫无生机的荒芜之地,从天上向下俯瞰,到处都是被魔血浸染的丑陋斑块。
未来千年都不可能恢复的过来,鲁国修真界已然是名存实亡了。
看着眼前种种,宋长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甚至动了将鲁国修真界与周边几个修真界合并的念头。
就凭现在半死不活的五毒门,根本不可能完成重建。
但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西南九界的凝聚力来之不易,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引起猜忌和恐慌,信任是最珍贵也最难得到的东西。
即便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可对于余下的鲁国修真界修士而言,这就是趁人之危。
所以,他宁可花费更长的时间和代价来帮助鲁国修真界重建。
随手将一股上千人的魔奴队伍付之一炬,很快又赶往下一个区域。
以他现在的实力,可以轻易覆灭一方修真界,几乎不会留下活口。
如果所有人都被魔气侵蚀,他清理起来反而要更简单一些,几道神通下去绝对干干净净。
这种人魔混杂的局面最是棘手,他只能将成规模的解决掉,零星的魔奴和处於潜伏期内的他就无能为力了。
而且,处於潜伏期内的魔气对人体的伤害并不大,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可以透过净化体内魔气的方式存活下来的。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既然还有希望自然不能放弃。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找到一种价格低廉适合大范围快速普及的方法,并且要适用于凡人。
逐个排查不是做不到,但无论是时间还是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他都无法接受。
“对了,伏魔殿,我怎么将他们给忘记了。”宋长生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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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魔殿殿主王再兴,拜见紫虚真君。”
惊闻宋长生亲自前来,王再兴立马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事物,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拜见。
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对方的意图,在来的路上便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不必多礼,有些关于魔灾的问题需要请教王殿主。”
没有过多的寒暄,宋长生开口便直入主题。
王再兴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随即恭敬应答道:“王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眼下魔灾的源头已经被掐灭,永珍宫玄雷祖师和诸位真君亲自出手,成规模的魔潮想来很快就能够平定。
但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王殿主应该也清楚,这场魔灾真正棘手的地方在哪吧?”
“回真君,知道。”王再兴接过话茬,将早就打好的腹稿娓娓道出:“有诸位真君出手,成规模的魔灾翻手可平。
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若是不能完全拔除魔气,魔灾肯定还会反复,会源源不断的消耗我们的人力物力。
边陲之地数十个修真界,人口数以亿计,再加上那些居无定所不服管束的散修,想要面面俱到几乎不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魔血。
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魔血不仅会污染土壤破坏环境,处理不及时的话还会在灵气的滋养下持续扩散,达到一定面积之后,就连空气都会被污染。
最可怕的是,魔血一旦沾染到灵脉这种灵气充裕的地方,只需要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完全污染整条灵脉!
在王某看来,相较于那些潜在的敌人,魔血才是当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魔气会持续消耗天地间的灵气并不断壮大,此消彼长,我们脚下的这块土地将会变得更加的贫瘠!
一旦破坏的速度超过修复的速度,损失就是不可逆的。”
闻言,宋长生却不惊反喜,王再兴能够了解的如此清晰且透彻,说明一直在持续关注这一场魔灾,而伏魔殿对于邪魔之事颇有研究,多半已经有了解决之法。
“既然如此,王殿主有何高见?”
“不瞒真君,在得知魔灾爆发的第一时间,王某便着手联络总舵了。”说到这,王再兴的语气带上了些许的惭愧。
“您或许也清楚,我殿的祖师只是一名分殿的外门弟子,建立分殿之后虽然得到了总舵的认可,但并不受重视。
加上距离太过遥远,通讯成本高昂的同时失败率还极高,分殿建立以来就没成功联络上几次,这一次也不例外。
后面魔灾愈演愈烈,王某便动用了祖师当初留下的一座能够直接与总舵沟通的传讯祭坛,在三日前成功得到了回讯。
总舵方面承诺会派遣伏魔使者前来,但没有告知确切的时间。
不过,伏魔殿一向的理念都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总舵那边的长老说了,正在查阅相关的典籍寻找解决之法,只要有结果便会传讯过来。
王某本来是打算得到回讯之后再上报的,不曾想真君亲自驾临。”
“王殿主这里也没有可行的法子?”宋长生的语气难掩失望。
联络上伏魔殿总舵固然值得欣喜,可正如王再兴所言,两地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谁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更想要的是立马就能实施且能够见效的法子。
而且,他也不知道伏魔殿总舵那边知不知晓深渊的底细,要是不清楚这一层,不一定会提起足够的重视。
王再兴犹豫了一瞬,从衣袖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呈到宋长生面前道:“这段时间王某一直在查阅典籍,倒是发现了一个法子,只是还没有经历过验证。”
“什么办法,王殿主不妨直言。”
有办法却还这么犹豫,恐怕不是什么常规的法子。
“我殿曾经在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个距今极为久远的秘境,从里面得到了部分典籍,其中一卷典籍中就记载了一场范围波及极广的魔灾。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典籍被朽化了大半,但依旧可以窥见那场魔灾的一些细节。
两场魔灾有一定的区别,可关于魔血的描述几乎完全一样。
里面记载的化解之法与鲛人族有关,据我猜测,大机率是【鲛人泪】。
根据《万宝物经》记载,【鲛人泪】乃是世间至纯至净之物,有辟除万邪的作用,对于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
可王某手上并无【鲛人泪】,无法进行验证。
再加上,一般品质的【鲛人泪】恐怕没什么作用,范围太广了,保守估计要在五阶以上。”
王再兴越说越没有底气,他自己也清楚这个条件有多么的苛刻,【鲛人泪】一直以来都是非常稀缺的资源。
鲛人族经过多次血腥的猎杀,族群规模锐减,剩下的几乎全部都在位于远海的海族皇庭之中。
【鲛人泪】是鲛人族情绪极致爆发之后流下的眼泪融合天地法则形成的宝物,一个鲛人的一生都未必能有一次这样的时刻。
所以古时常以情爱欺骗或者残酷手段逼迫以获取【鲛人泪】。
这些手段对那些涉世未深的低阶鲛人或许有效,可五阶层次的鲛人那可是堪比人族真君的大能,经历了无数的风浪,又岂会轻易流泪?
说的极端一点,杀掉一尊五阶鲛人都比得到五阶层次的【鲛人泪】来的容易,这也是他一直犹豫的地方。
验证这个猜测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失败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如果不是宋长生亲自开口,他原本是打算将这一切烂在肚子里的。
殊不知,在听到他的方案之后,表面平静如常的宋长生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五阶【鲛人泪】的珍贵之处作为炼器师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手中偏偏就有一颗,而且还是一位鲛人皇族在魔灾爆发之前亲手交给他的。(详见本卷第五章)
是巧合,还是空桑灵汐早就洞见了这一场魔灾的存在?
就算她真的推演到了什么,其作为空桑璃凤等人的长辈,又为何要出手帮助作为敌人的他们?
陷阱?
好像也不太可能,【鲛人泪】乃是至纯至净之物,任何的手段都会留下痕迹,而他手中那颗并没有发现问题。
脑海中思绪万千,一言不发的拿起了王再兴呈上的那卷玉简,仔细阅览了一番,心中很快便作出了决定。
事关亿万人的生死,不能因噎废食,大不了先小范围使用,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再推广。
看着神色忐忑的王再兴,宋长生语气柔和的道:“此事若是能成,伏魔殿当居首功。”
这下轮到王再兴惊讶了,难道宋氏真有五阶层次的【鲛人泪】?
心中虽然好奇,但他深知这些不是自己该过问的,恭敬的回应道:“相较于诸位真君的奉献,些许建言不值一提。”
“如果伏魔殿总舵那边有讯息,还请王殿主及时传达,以此物可以直接与本君或者吾族的副族长联络。”
宋长生留下了一块传讯罗盘,随后便带着玉简破空而去。
离开伏魔殿之后,他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前往永珍宫和玄雷祖师等人汇合……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外奔波,算下来也是三过家门而不入了。
几十个修真界,亿万人的生死压在肩上,容不得他有丝毫的停歇。
此时此刻,他反而有些怀念自己还是家族普通修士的那段岁月。
每天除了修炼以外根本不用操心别的事情,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长老、爷爷甚至于金乌宗这些势力顶着。
但现在,能够顶在他前面的已经没几个人了,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责任压在了他的身上。
玄雷祖师和雷象真君等人亲自出手,十人以上规模的魔灾都已经被肃清,斩杀了数百万魔奴,其中不乏四阶层次的存在。
如此庞大的数字,要是让修士进行围剿,不知道要付出多少牺牲,投入多少资源。
可玄雷祖师他们用了多久呢?
不到五日。
而这还是因为那些小规模魔灾太过分散,且考虑到魔血会破坏生态的缘故,经他们之手铲除的魔奴都是挫骨扬灰,整个过程都不见血,不然时间还能更短。
明面上的魔灾已经平定了,可如何恢复环境根除魔气却成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西南和东南尚且没有什么感觉,中部那些魔灾肆虐严重的修真界却已经有端倪了,刚开始是空气污浊,后来则是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浓度开始下降。
虽然人族修士修炼不直接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可野外灵植的生长,某些特殊矿脉的再生,甚至修士斗法都需要灵气的参与。
不说别的,灵气稀薄的区域,修士御剑所需要的灵力都要成倍提升,更别提阵法、战舰这些无底洞了。
而这也是王再兴把魔血放在治理首位的主要原因。
西南本就贫瘠,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中部各修真界的底子到底厚些,虽然已经受到影响,但只要及时解决,还是可以恢复过来的。
但被污染的土地实在是太多了,即便玄雷祖师和宋长生等人一同出手,至少也要几年的时间。
相较于边陲之地广袤的面积来说,几年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们等不起。
而且被污染的土地是会持续扩散的,要是污染了灵脉,那可是永久性的损失。
如今的人族,已经离不开灵脉了。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宋长生马不停蹄的抵达了永珍宫,推门而入,直入主题道:“有办法了。”
……
“嗯,确实是五阶层次的【鲛人泪】,没有动过手脚。”
经过慎重的检查之后,玄雷祖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众人心里不禁都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就可以进行进一步的验证了。
他们都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同样无法理解空桑灵汐的动机。
不过,只要能够解决问题,其他的都不比太过关心。
“按照伏魔殿给出的方法,只需要将这【鲛人泪】浸泡到普通的泉水之中,形成的灵泉就足以让凡人净化体内的魔气。
具体要喝多少还得经过实验才知道,我建议立马派人寻找几个魔气入体的凡人进行测试。”宋长生语气轻松的说道。
“这么多人,即便只是普通的泉水用量也是非常惊人的,而且还要考虑到距离的因素,根据以往的经验,时间过长的话,盛出去的泉水也是会失效的。
老夫建议将其炼制成药散,无论是使用还是携带都更方便。”一名鹤发童颜的青袍老者缓缓说道。
他是永珍宫最资深的炼丹师,距离五阶只有一步之遥,即便是伊天正等人对他都非常的尊敬。
季时年闻言皱眉道:“成本控制的住吗?”
对方既然这么说,技术方面肯定没有问题,需要关注的是成本问题,且主要是人力方面的成本。
“药散炼制起来并不难,一阶炼丹师一天便可以炼制上千份,像我等这些四阶炼丹师,一天几万份都是轻而易举。
至于成本就更不用担心了,难道你们还打算白送不成?
莫说老夫没有提醒你们,这几场大战的抚恤和功勋可都还未发放。
这些药散若是证实有效,老夫建议以每份一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对外出售。
这价格即便是那些最拮据的散修都能接受,至于说凡人,一份药散勾兑出来至少可以供上千成年人使用,一百万人也才一千块灵石。
就算没有灵石储备,也可以用功勋相抵。
这样做不仅可以收拢成本,甚至还能赚取一些利润。”青袍老者轻捋着花白的长须缓缓开口道。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边陲之地的散修实在是太多了,就算白送都不可能送到每个人的手上,毕竟没有那么多人手,以店铺进行售卖就简单多了,而且这价格和白送也没什么区别。
除此之外,还能借此扩张各自的影响力,一举多得。
“就这么办。”伊天正直接拍板决定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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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包【驱魔散】一晚上就卖完了?”
听着执事的汇报,宋佑福微微挑眉,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这【驱魔散】售价才一块下品灵石,但这一晚上就是十万入账,即便以宋氏现在的体量,所有的收入相加,全天的收入差不多也就这个数字。
而且这几乎相当于是净利润,因为这些【驱魔散】大部分都是永珍宫炼制的,两家按比例分配分割槽售卖,除了宋长生那颗五阶【鲛人泪】以外,几乎就是无本的买卖。
“传送通道关闭的及时,岛屿之间又非常的分散,东海这边受魔灾影响并不大,但这次的魔灾闹的沸沸扬扬,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咱们有永珍宫背书,售价又如此低廉,一块灵石买个心安也是值得的,说是一晚上,实际上刚放出讯息就售罄了,供不应求啊。
仅昨天一天,联盟在各地至少售卖了一百万包【驱魔散】,等这两天借助万隆商会的渠道铺开了只会更多。”执事不疾不徐的汇报道。
宋佑福摩挲着光滑的下巴,一双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自语道:“一天一百万,果然还是战争财来钱快啊。”
闻言,执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的战争财,如果不是永珍宫承担了成本,【驱魔散】的利润将低的令人发指。”
“也是,叔祖和诸位真君还是太仁义了,这种足以救命的宝贝,就算卖一百灵石一包都不愁卖啊,那才是真正的暴利。”宋佑福咋摸着嘴,遗憾之情油然而生。
他自然能够看出宋长生等人这么做的意图,只是觉得定价有些太低了,在他看来,卖十块灵石才是最合适的,有些钱该赚就得赚啊。
“族长或许有其他的考虑吧。”
“罢了,创收的事情也不是我该关心的,如今千刃城、瀚海商会都被覆灭了,百炼宗在东海的根基也被海族连根拔起。
原本依附于这些势力的那些人都失去了靠山,正是咱们吸收人才的好机会,凡是有一技之长的,都可以去接触,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时候要舍得花钱。”宋佑福指尖轻轻的敲击着座椅的扶手道。
人才是发展的支柱,掌握了修真百艺的修士更是如此。
宋氏立族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即便兼并了【锦绣旗】和其余的宋氏旁支,相较于掌控的疆域和产业来说,人才还是太匮乏了。
这时候,吸收外姓修士便是最优解。
如今海族大败,魔灾也逐渐平复,要是再不下手,这些人才就要被其他势力吸收了,必须先下手为强。
“眼下这个时候,合适么?”执事闻言有些犹豫。
“这时候不争可没有人等着你,按我说的去办,族长要是怪罪下来自然有我顶着。”宋佑福站起身来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的离开了外务殿。
他晃晃悠悠的走到镇守府,推开门,见到了正在伏案疾书的宋佑麟。
“凌霄护法和东华护法他们还没有讯息?”
“没有。”宋佑麟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殷丑也没联络上,这血魂魔宗不会是打算跑路吧?”宋佑福眉头紧皱。
如今海族大败,东海联盟周围海域的敌人便只剩下一个血魂魔宗,如果能够趁此机会将其拔除,那他们对外扩张便再无阻碍。
算算时间,凌霄和东华尾随血魂魔宗舰队也过去一个多月了,按理来说应该已经有结果了才是,为何迟迟没有讯息?
“眼下再是着急也是无用,还是静待讯息吧。”
“忙啥呢。”宋佑福走到宋佑麟的身后,发现他正在统计大战伤亡与斩获。
看着那一连串的数字,他的眸光不禁有些黯然,胜利往往是由鲜血和尸骸堆砌而来的,名单上的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双子群岛损失还算是小的,腾龙群岛伤亡更重。
“唉。”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不只是双子群岛在进行战后统计,随着魔灾逐渐平息,硝烟渐散,各地都不得不直面这条巨大的伤疤。
充当救火队转战四方的宋青刑、赤离等人也终于得以返回苍茫峰。
两百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整个灵州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苍茫峰和宋青云的记忆更是找不到半点相同之处。
但当他真正踏足那片土地的时候,心情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顺着山脚下直通云海的白玉阶梯,他一步一步攀登,仿佛要用自己的双脚来重新丈量苍茫峰的高度。
离巢的雏鹰,终于返回了他的故乡。
不提宋青云那一层特殊的身份,就凭他如今的修为,都值得宋氏上下认真对待。
听闻他归族,宋青熙早早的便带领族内一众长老在山上等候。
看着前来迎接的一众长老,宋青云眼角有些酸涩,胸膛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似的。
匆匆二百载,苍茫峰上熟悉的气息已然不多了,长老会中很多都是生面孔。
看着宋青云那满头的白发,宋青熙心中不由得涌现出一抹酸楚,好在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露出明媚的笑容道:“欢迎回家。”
“阿姐,我回来了。”
宋青云眼眶泛红,“噗通”一声跪倒在众人面前。
长兄如父,长姐如母。
从他尚在襁褓中起便在宋青熙怀中安睡,后面几十年,相处的时间也最长,弥补了他缺失的那一份母爱。
宋青熙的眼角泛着泪光,亲手将其扶了起来,故作轻快的道:“果然还是要多出去走走,你的修为都超过我,追上你兄长了。”
“回来就好,大家都在等着你。”宋路舟语气满是欣慰,作为宋氏内除宋仙鸣以外年纪最长者,他经历过宋氏最低谷的时期,也亲眼看见宋氏崛起,并一次又一次创造新的辉煌。
太多年轻的生命倒在了前进的路上,其中不乏他的直系后辈,宋青云体内流淌的虽然不是宋氏的血脉,却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过三百,失而复得的心情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宋长生的遗憾总算可以弥补一项了。
“五爷爷。”
宋青云恭敬的行了一礼。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充满了独属于家人的温暖,这种感觉,他已经两百年未曾感受过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虽然已经突破金丹期,但他依旧保持着年少时的谦逊,跟众人一一见礼,最终停留在庄月婵的面前,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名义上是母子,也都知晓对方的存在,但从未真正见面。
宋青云幼年时期,庄月婵曾到过苍茫峰见过他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可那时嗜睡是他的本能,接触的时候睡的正酣。
后来庄月婵因玉漱真君陷入沉睡,没过多久他也离开了大齐修真界,自然没有相见的机会。
而且他离开之前庄月婵和宋长生还未成婚,那时候他在宋长生面前一直称呼对方为“婵姨”,如今这个称呼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了。
若是以“母亲”为称,好像也不太合适。
他是宋长生的养子不假,但并未拜过庄月婵,对方也没有子嗣,直接开口未免显得有些唐突。
庄月婵自然能够察觉到他的窘迫,走上前去,面向众人露出微笑道:“两百年前,在场不少长老都还比较年轻,有的甚至还未出生,对于以前的一些往事或许不太了解。
今日在这里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我身旁这位,族名青云,乃是我家的长子。
在外历练两百载,听闻妖族进犯方才匆匆归族,若是有什么怠慢之处,还请诸位长辈、长老宽宏。”
此话一出,原本不太清楚宋青云身份的长老不禁想起了一条多年前便开始流传的传闻,基本做到了心中有数。
宋青云的身份本身是有些尴尬的,宋长生收养他的时候还未成婚,族内对他的接受度也很高,问题尚不明显。
眼下就不一样了,宋氏迎来了真正的主母。
因此,庄月婵的态度就显得非常的重要。
她的这番话就相当于是承认了宋青云义子的身份和地位,局势瞬间就明朗了。
身为庶务长老的宋路舟主动牵头行礼道:“公子。”
“我等拜见公子。”
这是宋青云先前完全没有想到的,连忙侧身避开了众人这一礼,然后伸手托起宋路舟下拜的胳膊,苦笑道:“五爷爷,您这样做实在是折煞晚辈了。
而且……我也并非父亲的亲生血脉。”
宋路舟和蔼一笑道:“孩子,你觉得是血脉重要,还是认可更重要?”
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的道:“这两者之间其实并无高下之分,既然族长和主母都认可你,有没有血缘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独自在外,想必吃了很多苦头。
如今回到家族,你也可以放松些了。”
宋青云双目泛红,转身跪倒在庄月婵的面前,当着所有长老的面,恭敬叩首道:“不孝子青云,拜见娘亲。”
庄月婵大大方方的应了下来,然后伸手将他扶起,浅笑道:“你爹爹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奔走,尚不知道你归族的讯息,我们到时候倒是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你爹爹这些年虽然嘴上很少提及你,但你在他心里的份量从未改变。
只是,两百年时间了无音讯,心里难免会有些火气,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孩儿明白。”一想到宋长生,宋青云的心里便充满了愧疚。
宋青熙不动声色的将一众长老遣散,等他们离去之后才开口道:“太爷爷和祖母这些年也都很担心你,只是都在闭关,所以才没有来见你,他们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也非常开心。
你的房间叔父一直都给你保留着,先回去看看吧,这段时间跟着你兄长四处征战想必也乏了,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闻言,宋青云眼底不禁有一股暖流淌过,但他并没有直接应下来,而是怀着忐忑的心情问出了一个问题。
“阿姐,青璃如今可还好?”(详见第五卷170章)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尽皆沉默,就连宋青刑都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
宋青云顿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了一下,几乎停止跳动。
沉默半响,宋青熙缓缓开口道:“我带你去见她。”
……
看着身前那块冰冷的墓碑,宋青云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他依旧无法接受。
在墓碑前方矗立半响,微风吹动了白幡,混乱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
“她……何时走的?”宋青云在墓碑前蹲下,一边擦拭着上面沾染的灰尘一边问道,声音异常的沙哑。
“你失踪之后的第三年,她旧疾发作,体内的生命本源几乎被蚕食殆尽。
叔父想尽了办法也未能将她治愈,七月便走了。”宋青熙声音悠远,并没有说的太详细,担心刺激到他。
宋青云手掌微微一颤,艰涩的道:“那她……岂不是走的很痛苦。”
他不止一次见过宋青璃发病时的样子,每次都要吐很多血,皮肤常年没有血色。
即便再不通医理,他也知道,宋青璃的最后一程会走的有多么的痛苦。
他一直在想,自己当初若是发现的及时一点,若是没有失踪,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她有东西留给你,就在她的庭院里,有空便去看看吧。”
宋青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墓碑前留下了一把钥匙,然后便转身离开了陵园。
她知道,宋青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静且能够发泄情绪的环境。
“啊——”
前脚离开陵园,她耳边便传来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整个苍茫峰都为之一震。
她知道,宋青云对于当年的事情一直心怀愧疚,将宋青璃当做是亲妹妹一般对待。
可男女之间常年的无微不至,总会有一方会不满足于当下的关系。
眼下这个结局对于两人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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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老旧的铜锁被开启,笼罩在外围的结界随之消散。
轻轻一推,红漆木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它太旧了。
阳光碟机散房间内的黑暗,尘埃扑簌簌的坠落。
房间内的陈设一如既往,仿佛从未发生改变,但空气却格外的污浊,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宋青云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袖袍一卷,拂去了所有的灰尘,房间顿时明亮了不少。
迈步走进卧房,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唯独少了最重要的那个。
来到宋青璃的梳妆台前,沉默了半晌,最终拿起了摆在正中央的铜镜,边框上残留着半枚指纹,即便过去近两百年,依旧清晰可见。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对方梳妆的样子,心中微微泛起了涟漪。
放下铜镜,他的目光落在了台面上一个设下了重重禁制的朱漆木盒上。
手指刚触碰到木盒的表面,禁制瞬间消融。
开启木盒,最上方放着一个青白相间的平安扣,用的是醒目的红绳,下面压着一封信。
初触微凉,入手吸收体温之后逐渐变得温润细腻,一如昔日的温度。
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封信:
“见信如面。
大兄,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青璃始终相信你会回来。
所以我一直在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我睡的越来越沉,睡梦朦胧中,我看到了阿爹阿娘,他们特意回来看我。
我就像儿时那样,躺在阿娘的怀里,听着阿爹的俚歌入眠。
醒来之后,鱼姐姐说我这一次睡了三天,很久没有这样踏实过了。
云哥,我不等你了,我要跟爹娘一起,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想见我的话,就抬头看月亮吧。
月亮一直在,我也会一直在。
愿你平安顺遂,青云直上。
青璃绝笔。”
娟秀的字型越往后越乱,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抹急切,就像是在跟一个无形的对手赛跑。
“啪嗒”
豆粒大小的泪珠从眼角无声地滚落,落在信纸上炸成一团水花,墨迹乱成一团。
见状,宋青云心中一慌,手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近两百年的时间,早就过了普通讯纸的储存年限,全靠宋青璃留下的一缕灵力维持。
如今灵光消退,信纸骤然解体,化作飞灰。
“不!”
宋青云心中一颤,连忙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缕灰白的尘烟。
“嗡”
无形的空间之力从他的掌心迸发,房间内的一切都定格在原地,即便是尘埃也不例外。
他小心翼翼的将信纸破碎之后的粉末收集起来,生怕有丝毫的遗漏。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攥着那一枚平安扣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空中悬停的尘埃有些失神。
这封信很短,短到他一眼就能扫完。
这封信很长,长到能够容纳一个人的后半生。
他不是傻子,宋青璃的心意他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
但他早就心有所属,他们之间一半是未能及时发现的愧疚,一半是朝夕相处的兄妹之情,无关半点男女之情。
他很想挑明自己的想法,却又担心对方的身体承受不住,只能一拖再拖,不曾想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宋青璃都未能等来他的答案。
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便是下山。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归来之后都化作了黄土。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绝对不会去拓州,更不会远行。
他要守着家族,守着所有在乎的人……
随着【驱魔散】在各个修真界开始售卖,魔灾逐渐平息,边陲之地终于有时间可以停下来静静的舔舐伤口。
魔灾虽然远去,但带来的破坏却远超妖族和海族。
凡是这场魔灾的亲历者都有些谈“魔”色变。
如此一来导致的后果就是隔绝与封闭,各地的空间传送阵都被关闭,仅允许内部使用。
甚至就连黑市、拍卖行等场所基本都关停了。
这对边陲之地的贸易市场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对此,永珍宫和宋氏除了昼夜不停的炼制【驱魔散】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有当众人能够从容应对魔气且不再惧怕魔气的时候,市场才会重新复苏,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几十年,具体的谁也说不准。
不过,关于那些被魔血浸染的土地倒是有了些新的进展。
转机来自王再兴的一份传讯,经由宋青熙之手传递到了远在永珍宫的宋长生手上。
看完其中的内容之后,他在第一时间找上了正在修养的伊天正等人。
“伏魔殿总舵那边回讯了,他们派遣的伏魔使者不日便会抵达永珍宫,据说已经找到了清理血魔恢复生态的方法,让我们在必要的时候提供资源方面的支援。”宋长生言语之中吐露出一抹久违的轻松。
魔血污染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如今终于看到曙光了。
“巧了,东海黑市的白执事同样给我回讯了,暗影阁也会派人过来,大机率是和伏魔殿的使者一起。”
宋长生眉头微挑道:“这两家竟然能够凑到一起,倒是罕见。”
伏魔殿可以算是人族修真界最奇特的组织之一了,众修士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虽然分殿遍布上百个修真界,却一直保持中立,从不介入本土势力的争斗。
就算是王再兴领导的分殿也在尽量恪守这一规则。
伏魔殿修士一直是打击妖魔的急先锋,凡是涉及到相关的情况,只要证据充分,求援基本上都能得到回应,哪怕开口的只是一个炼气势力也不例外。
他们是坚定的卫道者,数万年来从未改变。
若非伏魔殿总舵远在中部洲,这场魔灾根本不会糜烂至此。
伏魔殿修士行事自有准则,喜欢堂堂正正。
最厌恶的便是暗影阁这种专注于经营地下灰色产业的势力。
因为这类势力行事没有底线,阳光不能及的暗影之下,最容易藏污纳垢。
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联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伊天正倒是不觉得意外,叹了口气道:“根据白执事那边的讯息,当初暗影阁在边陲之地的分舵在一位长老的命令下于鲁国修真界执行了一项清剿任务。
被清剿的物件便是你的那位朋友。
那一战的伤员几乎全部沾染了魔气,期间进行过多次的人员调动,接触的人早就无法统计了。
我们刚开始联络的时候暗影阁方面还有些不以为然,经过查证之后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目前各个黑市都已经关停了。
这么多年过去,魔气早就扩散开了,只是一直未曾大规模的爆发。
涉及到古魔一族,这已经不是暗影阁可以解决的了,更不敢隐藏讯息。
这段时间中部洲各化神势力联手向暗影阁施压,让他们为此事负全部责任。
一石激起千重浪啊。
如今整个中部洲都在进行大范围的清查,后面甚至可能扩散到整个人族修真界。
这种事情自然也不可能瞒得过伏魔殿,两家难得抛弃了成见联手解决此事。
边陲作为始发地,又涉及到古魔族,会派遣使者前来也不意外。
其实不只是他们,还有不少势力也会派人前来,说不定还会有化神至尊莅临。”
宋长生眉头微挑道:“他们就不怕引起骚乱?”
天山以北可不比边陲之地,一旦乱起来,恐怕得那些古老圣地亲自出面才有可能镇得住。
另外,天山以北也并非表面上那么宁静,天火教、蛊仙门这些旧纪元的遗老遗少虎视眈眈,妄图颠覆整个人族修真界,那也是一股非常庞大的力量。
“眼下容不得丝毫大意,若不进行全面清洗,很难彻底拔除隐患。
而且这种事情瞒是瞒不住的,开始清查之后,各地相继有魔灾爆发,好在规模不大,扑灭的都比较及时,但走漏风声是肯定的。
关于古魔族的情况倒是还可以隐瞒一二。
这些使者名义上都是来参加祖师的至尊典礼的。”
“典礼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么?”
边陲之地沉寂多年,难得出现了一位六阶层次的强者,确实需要一场盛大的典礼来宣示主权和彰视讯记忆体在感。
只有让天山以北的那些人重新注意到这片土地,他们才有应对更多挑战的底气。
天机混沌,浩劫将临。
谁也不知道这一场浩劫的开端在哪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乱世出妖孽,深渊的封印未必能够长久,妖族也绝对不可能放弃东进。
以前的他们连棋桌都上不去,更别说做那执棋者了。
永远只能被动的接受安排。
边陲贫瘠,又是独立于外的飞地,周围群狼环伺,若是有的选,永珍宫的那位祖师爷也不可能在边陲创立道统。
永珍宫和落霞城、金乌宗这些势力其实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被扶持推到前台的,只不过永珍宫扮演的是“监工”的角色。
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有利益可言。
现在的形势则完全不同,玄雷祖师已经有了参与对弈的资格,他们可以尝试着自己掌握命运了!
“时间就定在三个月后,到时候,之前与你商议的那件事情也将同步进行。”
“三个月未免有些太赶了。”宋长生摇了摇头,随后又道:“大臻仙朝那边是什么态度?”
伊天正冷笑了一声道:“玄雷祖师突破的讯息传过去之后,态度转变的很快,他们都会派人过来。”
闻言,宋长生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五院之中永珍宫的实力原本只在中游,但玄雷祖师突破之后,便彻底将御兽宗、天水季氏、百鼎阁这几家踩在脚下了。
就连大臻仙朝也要平等以待,这就是至尊强者的威慑力。
简单来说就是从小孩变成了成年人,有了掀桌子的实力与底气,再不转变态度,在关于九天密藏的分配上永珍宫也不介意野蛮扩张一番。
到了他们这个体量,九天密藏的重要性当排在首位。
掌握密藏的多寡与未来发展密切相关。
每个势力都有一条看不见的底线,一旦跌破这条线就必然会走向衰落。
一位至尊级别的强者,在九天密藏的争夺中威慑力不言而喻。
除了大臻仙朝,其余几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宋长生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伸手指了指天道:“这场庆典,上面会不会也有使者前来?”
他指的自然是当初扶持永珍宫在边陲之地立足的幕后推手,也就是所谓的“上宗”。
慕归白前两天已经跟他透过讯息,说无量剑宗很有可能会派遣使者前来,还有天脉宗背后的阵道学宫,金乌宗背后的太玄道宗。
这一点倒是让宋长生比较意外,因为那卷佛经的缘故,他一直以为金乌宗是金刚寺扶持起来的,不曾想竟然是出身西部洲的太玄道宗,地理位置比无量剑宗还要遥远。
细论下来还是挺唬人的,都是雄霸一方的化神势力。
实际情况却是形同陌路,联络都断得差不多了。
这一点倒是和宋氏与【锦绣旗】先前的情况神似。
如果不是动静闹大了,这些势力恐怕都想不起来他们在边陲安排的这几颗“棋子”。
伊天正微微颔首道:“有些事情你也是该知道了。
永珍宫幕后的扶持者乃是中部洲一流势力八方阁,那是全人族修真界最大的商会,影响力覆盖天山以北五大洲近两百个修真界。
我宫的开派祖师乃是八方阁的一位客卿,晚年来到大干,受八方阁援助建立了道统。
那时候的八方阁影响力还局限于南部洲部分修真界,在那些老牌商会的围剿下举步维艰,当时甚至做好了退出天山的准备。
扶持永珍宫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抢占市场,但最后并未走到这一步。
一万五千年前,八方阁在一位雄主的带领下一飞冲天,真正做到了收八方之利,总舵迁往了中部洲,自然也就看不上边陲这点蝇头小利,慢慢的便断了联络。
与海族决战之前我们也曾向其求援,并未收到回讯。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就在大战结束,玄雷祖师从远海归来之际,他却在大战之后的海域上空感受到了另外一位至尊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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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决战之时有八方阁的至尊在场?”
伊天正这番话的潜在意思不难理解,可宋长生想不明白的是,化神至尊下山,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慎之又慎。
对方不远亿万里之地,跨越千山万水从中部洲赶到东海,为何又选择作壁上观,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要知道,那场决战一开始他们并未占据上风,所有人都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若非风隐真君和逍遥真君援手,他们即便能够取胜恐怕也是惨胜。
这时候要是有一位至尊出手,形势将会瞬间逆转,就如同玄雷祖师一般。
可对方没有,甚至连面都没露,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伊天正站起身来,揹负着双手道:“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但就在我们平乱的这几天,衡华真君曾来过一次讯息,大体上都是两宗修好,不日来参加至尊庆典之类的场面话。
不过,在讯息的末尾他提到了一件事。
当初决战结束之后,蛸鲲、高煜等人遁走,周遭有不少人在暗中觊觎高煜手中那两件人道气运至宝,还列举了几个人名。
觊觎至宝无可厚非,可你应该也知道,他们最终并未出手。”
“是有人阻止了他们。”宋长生恍然大悟。
当时的战况虽然激烈,但那些散落在战场周边的气息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所有人都在旁观,有的说不定还存着趁火打劫的心思。
仅他察觉到的,至少便有五位元婴修士,气息都很陌生,想来都是周边修真界的强者,里面说不定便有大臻仙朝或者御兽宗的修士。
能够让这么多强者同时放弃对两件至宝的争夺,除了化神至尊以外没有第二个可能。
“那几个人名所在的修真界恐怕都与青苍修真界接壤吧?”宋长生一语道破了衡华真君的小心思。
手段有些粗糙,但效果却出奇的好,就算永珍宫不会有什么实际上的行动,至少也会对那几个修真界心存戒备,而这就是青苍修真界的机会了。
伊天正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大机率是因为那位身份不明的至尊阻止了他们,让清风道宗产生了误判吧。”
“是啊,玄雷祖师突破,再加上还有一位化神至尊在暗中站台,确实容易让人多想。”宋长生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反而更重了,复问道:“那位至尊后来有露面吗?”
“没有,痕迹是对方故意留下的,或许只有等祖师至尊典礼的时候才能见分晓吧。”
故意留下气息,本身就是一个指向性极强的讯号,这就表明双方迟早会见面,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时间上虽然有些仓促,却也不能办得太过简陋,有损威严。
时年去送请柬了,龙象祖师肉身被毁,这段时间你还需留在宫内帮衬帮衬,又得耽误你归族的时间了。
日后你的典礼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
时年熟门熟路,帮你送送请柬什么的还是拿手。”伊天正小小的开了个玩笑。
宋长生闻言笑着回应道:“天山之外,宋氏几乎没有什么人脉,天山之内倒是还不必劳烦季道友。
有需要宋某的地方,宫主尽管开口便是。”
“接下来这段时间,宾客会陆续抵达,大干内外修士也需同庆,届时必定是人山人海。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大意,一旦有不轨之徒欲图破坏典礼,不仅有损永珍宫和祖师的威严,还会造成极大的死伤。
老夫在山上肯定抽不开身,山下之事便交给你了。”
“此乃小事,宋某必定尽心。”
宋长生早就和宋青熙等人有过联络,知道西南的魔灾已经基本平定,各方面都在重新走上正轨,因此并不急着回去。
至尊典礼可遇不可求,能够亲身参与其中于他而言也是一种荣幸。
另外,这次典礼的规格肯定远超他在五院大比夺魁那一日,其中不乏真正的化神势力,乃是一个开拓人脉的绝佳场合。
他已经跻身真君之列,眼光不能再局限于边陲这一隅之地,应该乘着永珍宫这股东风去看看井底之外的世界。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剑心真人突然在殿外开口求见。
伊天正挥袖散去禁制,沉声道:“何事?”
“启禀宫主、紫虚真君,画颜归宗了。”
“嗯?”
宋长生和伊天正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疑惑。
在与妖族开战之前他们两人便达成过共识,不将此事告知画颜和赤离,免得影响到他们。
后来龙象真君肉身被毁,这就更要捂严实了,怎么不声不响的便回来了?
“我就说逍遥道友那日的态度有些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事。
也罢,既然回来了,便让她进来吧。”
“遵命。”剑心真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一袭玄色的画颜推开了殿门,见宋长生在场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一板一眼的向两人行礼:“弟子拜见师尊、宫主。”
伊天正颔首道:“免礼。
何时回来的,你刚渡过金丹雷劫,为何不闭关夯实根基?”
“弟子恰逢逍遥真君返回逐鹿书院,从书祁长老口中得知妖族和海族进犯的讯息,因空间传送阵封锁未能及时归宗。
当时两线的大战都已经结束,中部魔灾猖獗,弟子便随同赤离师兄一起前往平乱,在玉龙修真界截住了一路魔潮,后来魔灾逐渐平定,弟子便一路游历归宗,今日方才返回大干。”画颜将行程简要的叙述了一遍。
宋长生原本正在为画颜补全天缺突破金丹期感到欣慰,听到她的话不禁有些疑惑地道:“玉龙修真界的那一场魔潮你和离儿也在场,青熙为何未曾跟我提及?”
画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意有所指的道:“青熙姐姐或许是想给师尊一个惊喜吧。”
“为师看是惊吓才对,边陲这么乱,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如何跟龙象道友交代?”宋长生没好气的道。
“若师尊和宫主以实情告知,弟子也不必如此。”画颜螓首低垂,声音轻柔,语气却非常的倔强。
伊天正摆了摆手道:“既然回来了,那便去化龙池见见你师尊吧,太上长老和祖师那里也不要失了礼数。”
“化龙池?”画颜猛然抬头,清泉般的眸子泛起了涟漪,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宫主,师尊为何会在化龙池?”
“决战艰难,师叔祖被那高煜斩了肉身,好在元婴并无大碍,正在重塑肉身。”
听闻没有生命危险,画颜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去一些,但还是第一时间向两人请辞。
“去吧。”
宋长生很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你那弟子也回来了,不去见见?”
宋长生摇了摇头道:“知道他们平安即可,伏魔殿的使者不日就要到了,等解决完眼前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
翌日清晨,永珍山的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天空毫无征兆的裂开了一条缝隙,永珍宫瞬间进入到应对状态。
两道身影从空间裂缝之中一前一后走出,当先者乃是一名女子,身着干练的束腰玄衣,浑身仿佛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迷雾之中,看不清面容,落足之地,空间没有丝毫的涟漪。
身后的乃是一名男子,国字脸,一双粗黑浓眉格外的醒目,眉下的双眼仿佛无垠虚空一般深邃。
相较于前者,他的衣着就比较华丽了,左胸绣着一枚漆黑的弯月图案。
这个标志凡是去过黑市的都不会陌生,其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两人现身的瞬间,玄雷祖师、雷象真君、伊天正、宋长生这四人的身影接连在空中浮现。
玄雷祖师神情严肃,主动向当先的玄衣女子拱手一礼:“可是伏魔殿的道友?”
女子肃然回礼,沉声道:“伏魔殿右护法,净玄。”
“我等拜见净玄至尊。”宋长生等人齐声行礼。
众人心中早有猜测,倒是没有太过惊讶,毕竟涉及到古魔族这样的强大对手。
伏魔殿底蕴之深厚犹在无量剑宗之上,和下面的分殿不同,伏魔殿总舵并没有具体的掌舵人,而是由数位地位平等的长老组成长老会,维持这个庞大组织的运转。
长老会成员每百年轮换一次。
在长老会之上又设有左右两位护法,坐镇中庭威慑四方,平时并不理事,就只有在遭遇重大事故的时候才会露面,就比如现在。
左右两位护法同样是轮值,每三百年更换一次,而这是不对外公开的,是故鲜少有人能够知道当前轮值的是哪两位至尊。
宋长生等人原本还以为其他势力的使者会一同前来,目前看来或许还有一批。
“这位想必就是暗影阁的道友了,不知如何称呼?”
见礼之后,伊天正将目光投向了净玄至尊身后的国字脸修士。
“暗影阁孤影,参见玄雷至尊。”
暗影阁出身的修士,或许是久不见天日的原因,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出一种阴鸷的气息。
当初的玄雷真君便不喜与这些人打交道,玄雷祖师如今亦然,点头回应之后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转向净玄至尊道:“道友远道而来,还请入内一叙。”
“魔情如火,不可耽搁,本尊要先仔细确认一番。
贵宗派遣一人与本尊同行即可,这上面的东西还请玄雷道友尽快准备。”净玄至尊雷厉风行,直接取出了一份清单。
“深渊位于西南联盟,那里也是魔灾的源头,那便让宋族长陪同道友走一趟吧。”
这种直来直去的方式反而是玄雷祖师所认可的,干脆的指派了人手。
这无疑是在原有计划之外的安排,宋长生深吸了一口气,单独见礼道:“【望月宋氏】宋长生,愿为净玄至尊分忧。”
“西南联盟,吾殿分殿所在?”
净玄至尊凤目微张,上下打量了一番,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够窥破皮肉,深入内里,令宋长生浑身不自在。
这种感觉在面对玄雷祖师时也曾有过,但这位的“侵略性”显然要更强一些,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好相处。
即便如此,问题还是要回答的:“启禀至尊,正是。”
“宋族长,很年轻。”净玄至尊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
在宋长生看来,这或许是……夸赞?
“先去分殿。”
净玄至尊没有展现出过多的兴趣,素手一挥便构建出了一条直通西南的空间甬道。
孤影真君颇有深意的看了宋长生一眼,中气十足的道:“宋道友,请。”
“此人会不会是追杀云鹤他们的幕后黑手?”
与徐云鹤夫妇直接结仇的只是一个金丹,但他的背后极有可能站着一位元婴真君。
这孤影真君代表暗影阁来此,肯定是知晓前因后果的。
毫不客气的说,如果没有那场追杀,暗影阁就不可能卷进这个泥潭里面来。
作为直接的导火索,暗影阁方面对此会是什么态度呢?
纠正过失?
亦或者……将错就错?
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口头谦让了一句之后便跟随在净玄至尊的身后踏进了空间甬道。
在宋长生的引导下,转眼之间三人便来到了大齐修真界,伏魔殿的上空。
自从总舵那边回讯起,王再兴这几日可谓是望眼欲穿,期待的同时心里却又充满了忐忑,毕竟他们这个分殿建立以来还从未与总舵的使者接触过。
以他们的实力,着实有损伏魔殿的威名,当初一群血魔教余孽都难以招架。
如今又在眼皮子底下出现了这么严重的魔灾,很难说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王殿主,伏魔殿总舵右护法净玄至尊至,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宋长生的传音突兀的在他耳边响起,将他吓了一跳。
听到来者是一位至尊,王再兴顿时惊得跌坐在了地上。
反应过来之后,火急火燎的带着分殿一众长老外出迎接。
来到净玄至尊的面前,还未开口说话,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身后呼啦啦的跪倒一大片,鸦雀无声。
除了无法抑制的心跳声,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净玄至尊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中年人,缓缓开口道:“王殿主,你……有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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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玄至尊的一句话让诚惶诚恐,忐忑不已的伏魔殿众人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膝盖还是像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他们这一生,连金丹真人都很少接触,若非宋长生突破元婴期,他们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和元婴真君正面接触的机会。
这等层次的强者也不会用正眼看他们这群蝼蚁。
如今直面至尊级别的强者,能够勉强维持仪态就很不容易了。
“身居边陲贫瘠之地,仍不忘伏魔之责,尔等都是功臣。”
净玄至尊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众人全部托举起来,激荡的内心仿佛也被慢慢抚平。
王再兴小心翼翼的道:“我等谨记祖师的教诲,以降妖伏魔为己任,片刻不敢忘怀。
都怪弟子无能,未能及时发现魔情,致使魔灾糜烂,不得已惊动至尊,实在惭愧。”
“尔等已经将掌握的资源利用到了极致,何愧之有?”
净玄至尊倒是没有因为身份和修为上的差距蔑视王再兴等人,不过,她也没有过多的耽误时间,直接让王再兴取来了提前收集好的各类样品。
其中有从被侵蚀的魔奴体内提取出来的精纯魔气,还有被魔血污染的土地、灵气等,甚至还有相关的“研究报告”,极为详尽。
后来宋长生才知道,那是伏魔殿的标准流程。
只是王再兴他们这一支并未得到真传,再加上手头掌握的资源太少,并没有研究出什么结果。
不过,这却给净玄至尊省了不少功夫。
“你们是如何祛除修士体内魔气的?”
从永珍宫到伏魔殿虽然只有片刻的时间,但净玄至尊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资讯,她知道,边陲的魔灾基本上已经平定。
西南这几个相邻的修真界甚至重新恢复了往来和贸易,这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相关的应对方法。
她首先需要确定这种方法会不会留下隐患,还要知道有没有复制并大范围推广的可能。
要知道,在天山以北还有大量被魔气入侵进入到潜伏期的修士,要想彻底杜绝就只有像边陲一样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启禀至尊,是弟子无意中在古籍中发现的一个方法,后来由紫虚真君亲自验证并实施。”
“哦?”净玄至尊不禁来了兴趣。
王再兴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叙述了一遍,在得知宋长生手中有五阶层次的【鲛人泪】时,就连净玄至尊都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听到这能够救命的【驱魔散】只售一块下品灵石的时候,她更是不吝赞美之词,听的宋长生本人都有些汗颜。
只可惜,方法是好方法,却不具备复制的可能。
五阶【鲛人泪】可遇不可求,即便是伏魔殿都没有这等层次的至宝。
宋长生这一颗供应边陲之地都比较勉强,而天山以北不仅面积更广,人口也更加稠密,恐怕得需要几十颗才能满足供应。
伏魔殿必须重新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来解决问题。
好在他们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在检视过王再兴献上的那些标本之后,净玄至尊已然做到心中有数,头也不回的道:“去深渊。”
“遵命。”宋长生连忙领命。
伏魔殿总舵远在中部洲,他原本以为伏魔殿不知晓深渊的底细,但接触下来之后发现并非如此。
净玄至尊就站在那里,深深的凝视着那条裂隙,仿佛与周围的空间完全融为一体。
宋长生和孤影真君稍稍落后一些。
“百年之前,宋族长在五院大比之上夺魁,当时还只是金丹中期修为,短短的时间便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在这贫瘠偏僻的边陲之地,当真是奇迹般的存在。”
宋长生微微挑眉,但并没有进行回应。
暗影阁下属的灰色产业极多,知名度最高的应当就是黑市了,天地玄黄四阶,三教九流都能接触得到。
但暗影阁一开始并非是做地下贸易起家的,它本质上是个接受外界雇佣和委托的杀手机构,除了本身培养的杀手以外,还有很多对外开放的任务,任何人都可以接取这些任务,完成之后便能够获取贡献点。
宋青刑当初受无桀的影响外出历练,抵达鲁国修真界之后便是以此来获取修炼资源。
贡献点能够从中暗影阁兑换资源,包括很多不在市面上流通,见不得光的资源。
渐渐的便在这个基础上形成了一个地下拍卖会,专门用来销赃。
随着暗影阁的不断壮大,地下拍卖会也变成了地下交易市场,也就是现在的黑市。
而黑市也是暗影阁这样一个游走在正邪两道边缘地带的势力能够存活至今并不断长大的主要原因。
因为黑市的存在填补了交易市场的一大空白,由上至下,无数人都需要这个渠道,暗影阁便有了存在的必要。
暗影阁也深知这一点,逐渐将重心转移到了黑市,只保留了少部分接受雇佣的杀手机构,并不再接受针对正道势力的委托,释出的任务也都是针对那些罪大恶极的散修或者邪道修士,逐渐扭转了一些风评。
黑市的不断扩张不仅为暗影阁带来了海量的财富,还有恐怖的情报搜集能力。
因此,暗影阁还有一大支柱产业便是贩卖情报,
宋长生当初五院大比夺魁,影响力也不算小了,孤影真君既然要来边陲,提前了解这方面的情报也无可厚非。
他更加关心的是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孤影真君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道:“本君在宋族长这个年纪,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紫府修士,个中差距当真是令人汗颜。”
仍然没有回应。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如今有玄雷祖师庇护,东风以备,道友越过那龙门只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还需提防小人暗中作祟。”
铺垫了半天,图穷匕见。
宋长生眼睑微抬,语气平静的道:“道友有话不妨直说。”
“徐云鹤。”孤影真君言简意赅。
“本君已经很多年未曾见过他了,如果道友是为了他而来,恐怕是找错人了。”宋长生淡淡的道。
“徐云鹤的行踪,道友知晓,本君也知晓,就在这深渊之内。”孤影真君伸手指了指前方的空间裂隙,随后话锋一转道:“所以,本君并非是为了他,而是一个叫徐妙音的小女子。”
最后这句话,是以传音的形式说出。
宋长生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悄然掀起了一丝杀意,但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既然徐妙音的情报已经被暗影阁探知,就算是杀了孤影真君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听听对方是抱着什么目的跟他说这些话。
孤影真君微微一笑道:“这个讯息,是本君的弟子汇报上来的,现在知晓这一讯息的人并不多,但以后就不一定了,本君只掌握部分情报网,不可能面面俱到。
与本君共同执掌情报网的人是幽影,元婴中期修为,他有个同族后辈名叫玉九明,其钟情于双修之法,喜好豢养女子为炉鼎,以此提升修为。
玉九明在年轻时为了突破金丹之境,命人寻找特殊体质的炉鼎。
两百余年前,其下属的一名执事在大齐修真界找到了一对同胞姐妹,当时天降异象,浩瀚紫气渲染千里之地。
那两姐妹一名夏清雪,一名夏婉韵。
乃是罕见的【阴阳鸾凤之体】,乃是绝佳的炉鼎。
可当时除了那位执事以外,还有金乌宗的长老在场。
那执事是奉私命行事,不敢做的太过,金乌宗长老同样忌惮其身份,不敢撕破面皮。
最终决定各让一步,将那两姐妹均分。
夏清雪入了金乌宗为亲传弟子,夏婉韵则被留在大齐边州,名为拍卖行,实为囚笼。
按照原本的发展轨迹,那女子本应该在突破紫府期之后送往总舵,助玉九明突破金丹之境,这时候却突然杀出了一个断臂剑客……”
说到这,孤影真君顿了顿,随后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道:“失了这具炉鼎,玉九明没能渡过金丹雷劫,经脉半废,丹田破裂,几乎成了一个废人,直到现在也还未完全恢复。
玉九明说是幽影的同族后辈,实际上却是他与人私通诞下的子嗣,而且是唯一的子嗣。
得知这个讯息之后震怒非常,势要将那夏婉韵和徐云鹤挫骨扬灰。
经过多年追杀,那夫妻二人逃到了此地,并进行了一番血战却未能得手。
魔气也是那个时候潜伏在伤员体内,辗转到了总舵……”
这件事情前后横跨两百余年,孤影却能够了解的如此清楚,这般恐怖的情报搜集能力,会发现徐妙音的存在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徐妙音并未更改名姓,而他与徐云鹤交好又并非什么秘密,专业的情报探子绝对不会放弃这一线索。
并非宋长生太过大意,而是存在着资讯差。
他当初将徐妙音送到东海,又故意减少接触和见面,便是为了隐藏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他万万没想到,暗影阁竟然在东海设有一个天级黑市,而这个讯息他还是从伊天正那里得来。
以前徐妙音年幼,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她。
但她现在已经成长为紫府修士,情况完全不同了。
或许就是一次简单的历练,便让那群嗅觉灵敏的“鬣狗”发现了端倪。
不过,对方跟他说这些,明显是有别的意图。
他不动声色的道:“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这些都是暗影阁的家务事,不该为外人所知。
道友今日之言,宋某可以当做没听到,勿要再言。”
孤影真君却不依不饶的道:“本君与宋道友一见如故,不妨事。
况且,那幽影如今也不是吾阁之人了,算不得什么家务事。
他为了一己私欲犯下如此罪行,吾阁岂能容他?
本来打算将其下狱问罪,可他手中掌握着阁内近半的情报网,提前得知了风声,畏罪潜逃,眼下不知所踪。
如今阁内广发通缉令,悬赏非常丰厚,道友若是有什么线索,欢迎随时联络。”
孤影真君翻手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递到了宋长生的面前,循循善诱道:“这玉牌乃是巧工楼的最新产品。
以法则之力进行驱动,几乎可以无视距离传递讯息,这是其他传讯手段所不能及的。
缺点在于只有元婴修士能够驱动,另外只能与我身上这一块进行单线联络。
这里面记录有幽影的通缉令,里面记载了他的详细资讯和悬赏,当下无事,道友不妨看看。
这种丧家之犬最是危险,了解下总不是坏事。”
看着那枚玉牌,宋长生眼底流露出一抹惊讶。
无视距离通讯,这样的宝物就连永珍宫也没有吧?
他甚至都是第一次听说。
当初要是有这样的宝物,也不至于联络不上人。
乍一听有些匪夷所思,可若是出自巧工楼那就不足为奇了,那毕竟是天下天工师的圣地,和阵道学宫极为相似。
不仅汇聚着人族最优秀的天工师,还藏有古往今来几乎所有的天工典籍,经常会拿出令人惊叹的天工造物。
只可惜,巧工楼位置比较偏僻,等这些天工造物流通到边陲之地,至少也得几百几千年。
要是炼制难度较高,数量稀少的话,或许永远都传不到边陲。
不过,孤影这么轻易的就送了出来,想来也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唉,那幽影掌握暗影阁情报网多年,旧部甚众。
即便已经被定罪,恐怕还是会有不少人在暗中为他提供情报,绝大部分情报都瞒不过他,不然搜捕也不会这么困难。”孤影真君故作遗憾的叹息道。
对方这一番话看似是在提醒他,实际却是想要借刀杀人吧?
宋长生对这一点看得分明,但他还是接过了那块玉牌。
丧家之犬,不得不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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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宋长生接过那块玉牌,孤影真君眼底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辉。
他的确和幽影有些私怨,在暗影阁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们分别担任左右情报使,两个人手里几乎掌握着整个暗影阁的情报网路。
是眼睛,同样也是耳朵。
若非有这一层私怨在,他们两人也不可能走到这个位置。
资源有限,想要继续往上爬,总有一个要沦为对方的垫脚石。
此次东窗事发,落井下石的事情他可没少干,幽影只要还活着,与他而言都是一大威胁。
他有家族,有弟子,还有大量的情报站。
这些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隐秘,却瞒不过同样是情报使的幽影,无论对方选择对哪一个节点出手,都是他不愿看到的。
暗影阁内部虽然下发了通缉令,但他们内部派系林立,相互倾轧已成顽疾,没有足够的利益,谁会贸然与一位真君级别的强者为敌?
他在明,敌在暗。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想要解决掉这个隐患,就必须寻找盟友。
而宋长生便是最佳人选。
他在来边陲之前就抽空了解了所有与宋长生相关的情报,刚过去不久的那场大决战自然不会忽略,其战绩和表现堪称妖孽。
所以,先前的那些夸赞都是真心实意的,经过一系列的仔细评估,他认为宋长生的实力在元婴中期的幽影之上。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对手了,睚眦必报,只要知晓了徐妙音的存在,肯定不会放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宋长生只要想保徐妙音,自然就会和幽影走到对立面。
看着正在分神检视通缉令的宋长生,孤影真君的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满心自得的想道:“本君所言都是机密,你不仅不会怨我,反而还得感谢我!”
宋长生面无表情的看完了暗影阁下达的通缉令,在他的心里,幽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
且不说徐妙音乃是他的义女,徐云鹤夫妇若是陨落在深渊之中,这便是他们唯一的血脉,绝无坐视之理。
另外,徐妙音的泥丸宫中还有一件奇物,不知其来历,亦看不透其底细,待其修为提升到一定程度之后或许可以逐步掌握其力量,凭借此物,未来的成就绝不在宋青刑之下。
她如今也算半个宋氏族人,于情于理他都需要站出来。
虽然孤影真君是想借刀杀人,但他也确实需要承对方这个人情。
徐妙音远在东海,若是没有这番警示,出事之后他恐怕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就这么认了却也不是他的风格,把玩着手中的玉牌,他轻笑了一声道:“悬赏虽重,但对手毕竟是一位老牌的元婴真君,弊大于利,恐怕不会有什么人响应啊。”
孤影真君自然能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不动声色地道:“哦,那依道友之见,需要如何加码才能让此令行之有效?”
“一为情报,二为决心。
元婴修士来去无踪,若是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援,纵然有心也是无力。
另外,此人毕竟是暗影阁手握重权的核心人物,你们表现出的决心不够,其他人自然也会心生迟疑,孤影道友以为呢?”
此话一出,孤影真君顿时笑了,宋长生表面上在说通缉令,开出的却是自己的条件。
他不怕提条件,只要能让幽影死,付出一点代价是完全值得的,暗影阁家大业大,在这方面无需过多计较。
并且,宋长生提出的条件也并不过分,他自己便能做主。
“传讯玉牌已经在道友手中,情报上的问题,本君可以替你解答。
至于决心,道友更不需要怀疑,幽影为了一己私利,致使魔灾扩散,为吾阁带来了难以估量的损失,此间天地已经容不得他!
若非不想失去一个拿捏他的把柄,他背后的家族和座下的弟子早就被满门抄斩了。”孤影真君语气冰冷地说道。
“如此甚善。”宋长生微微颔首。
三言两语之间,两人便完成了一场交易。
孤影真君需要宋长生猎杀幽影,徐妙音便是那个吸引猎物上钩的饵料。
作为交换,暗影阁会提供源源不断的情报。
这些情报可不只是有关那幽影真君的,除了那些不可外泄的机密以外,都可以向宋长生提供。
情报是眼睛,更是耳朵,边陲之地受天山山脉和横断山脉阻隔,远离主流修真界,讯息闭塞,就算打探到了,大机率也是过时的。
得不到第一手的讯息,难免会错失机会。
眼下宋氏跻身元婴世家之列,想要不被淘汰,持续壮大,那就必须与主流修真界接轨。
但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非常困难,人族修真界的疆域实在是太过广袤了,需要投入海量的人力物力。
即便以永珍宫的底蕴,经营了上万年的时间也才勉强突破边陲这座牢笼,能够探到周边几个修真界的风吹草动,再远就无法触及了。
宋氏就更不用说了,纵然投入了海量的人力物力发展情报网,风语殿的影响力也仅限于大齐、鲁国、大虞、姑苏这几个修真界,其余沧元、玉华等修真界约等于无。
【锦绣旗】的情报网倒是铺的更开一些,但也仅限于近海和大干周边的几个修真界。
两者相加也还不到边陲面积的三分之一。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总不能连走路都还没学会便想着跑吧?
想要建设一张合格的情报网,那是需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时间才能办到的,宋氏在这方面的底蕴还是差了些。
虽然他当初在混乱古域收服了磐石城作为宋氏悬于天山以北的眼睛,但仅凭一城之力终究还是太单薄了,而且两地之间相距太远,根本做不到实时通讯,一个来回往往需要数日的时间。
一些时效性较强的情报这么一耽搁直接就失去了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借用其他人的情报网,边陲之地可以借永珍宫,天山以北就只能依靠暗影阁了。
不管好用不好用,起码不是瞎子、聋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有幽影真君这个共同的敌人在,暗影阁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使绊子。
只要搭上了线,相互感受到彼此的诚意,后面其他的合作也就可以慢慢地提上议程了。
暗影阁除了情报以外还掌握着大量的资源渠道,正是宋氏这种“暴发户”急需的。
就好比他手中的这块玉牌,孤影真君随手便送了出来,可见此物并非实验性质的器物,巧工楼多半已经正式对外销售了,可他乃至于永珍宫却听都没听说过。
而这绝对不是个例。
边陲之地实在是太贫瘠了,不仅仅是资源,还体现在方方面面。
想要真正崛起,就必须不断地打破资讯差。
从零到一往往是最难的,能够和掌握暗影阁情报大权的孤影真君直接合作,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莫说那幽影真君已经威胁到徐妙音,就算没有这回事,他也愿意搭把手,蹭一蹭这东风。
孤影真君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但他并不反感,反而觉得这笔交易非常的划算。
他付出的不过是一些可以随意拓印的情报而已,交好宋长生这样一位天资超凡的年轻真君,带来的好处只会更多。
倘若宋长生有朝一日能够突破那令亿万人敬仰的至尊之境,那……
想到这,孤影真君抬起头,看向了远方的净玄至尊,心底不禁有些遗憾。
即便是他,面见至尊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伴行左右还是第一次。
这本来是一大机缘,只可惜面对的是伏魔殿出身的至尊,莫说讨好了,他甚至不敢过于靠近。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孤影的目光,在空间裂隙的上方静止矗立良久的净玄至尊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她素手一挥,万千铭刻着大道之纹的法则锁链凭空浮现,在通往深渊的空间裂隙周围再度布置了一道结界。
宋长生见状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这位不会连同玄雷祖师特意给他留下的“后门”也给封印了吧?
“此入口封印精妙,贸然插手反而有可能破坏封印,因此本尊在此地复设了一道侦查结界。
只要感应到魔气,结界就会发出预警。
本尊这里有两枚令箭,一枚留于你,一枚留于大齐分殿。
只要结界被触动,你们便能够在第一时间知晓。”
净玄至尊将两根玉质的玄色令箭递到宋长生面前,语气严肃地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好的办法是在此地设立一处分殿,日夜监视。
王再兴有功,这本身也在他监察范围之内,按例当扶。
若不能扶,本尊会亲选干吏前来镇之。
在此期间,监视深渊的任务便交予你了。”
闻言,宋长生眉头微挑,心中暗道:“王再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伏魔殿前任殿主冯中一。
对方直到坐化都想得到总舵的认可,如今总算是实现了,只能说生不逢时。
恭敬地接过那两根令箭,思索片刻之后又问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敢问至尊,边陲与总舵之间相距甚远,若是封印松动,古魔降临,我们应该如何通知您呢?”
“捏碎这令箭,本尊自然会有感应。
另外,事急从权,以此令箭,可号令各地分殿助你荡魔。”净玄至尊考虑的非常周全。
宋长生心里却暗暗吃了一惊,这令箭许可权大得惊人啊,连忙行礼表态:“晚辈必不负至尊信赖。”
“兹事体大,莫要因外事分神。”说到这,净玄至尊瞥了眼一旁的孤影真君,意思不言而喻。
神识传音这种小把戏又岂能瞒得过至尊级别的大能,两人刚才的交谈她是一字不落听的清清楚楚。
只不过伏魔殿从不介入各势力之间的争端,哪怕是至尊也不例外,这是铁律。
因此也只能以言语进行规劝警示。
“晚辈谨遵至尊法旨。”宋长生肃然应答。
他的根就在这里,即便净玄至尊不提醒他也不会本末倒置。
“去一趟永珍宫,看本尊先前让他们做的准备可曾完备。”
这话却是对这孤影真君说的。
看着他撕裂虚空离去,宋长生顿时有些疑惑,论修为、论身份,这种跑腿的差事都应该是他的才是。
净玄至尊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话锋突转道:“你想必也发现了,以【鲛人泪】调配的灵液,不仅可以驱散修士体内的魔气,同样也能净化那些被魔血污染的土地。
但一颗【鲛人泪】产出的灵液对于边陲广袤的土地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所以才没有付诸实践,是与不是?”
“正是。莫非至尊已有解决之法?”宋长生顿时眼前一亮。
净玄至尊不语,只是缓缓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穹。
霎时间,狂风大作,在戈壁滩上卷起漫天黄沙。
厚重的阴云从四面八方汇聚,眨眼间便将原本晴朗的天空完全遮蔽,像是顽童将砚台打翻在了清水中,漆黑如墨,一眼望不到边界。
“轰隆……”
电蛇狂舞,惊雷滚滚,一幅暴雨将倾的模样。
宋长生看着眼前这突兀的天气变化,心中充满了震惊。
对于修士来说,更改气象并不困难,金丹修士甚至紫府修士都能办到,但那都是以法力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如雷象真君,所到之处雷云相随,每每都能够笼罩方圆万里之地。
可他头顶的这片阴云,笼罩的何止万里之地,广大到连他都看不到尽头。
偏偏他没有从净玄至尊的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法则力量的波动,就像眼前的巨变和她无关一般。
“这才是真正的【呼风唤雨】之术啊。”宋长生心神震荡,同样的神通,不同的人施展效果全然不同。
这时,孤影真君去而复返,将一枚储物戒指恭敬地递了过来。
储物戒指悬于净玄至尊的掌心,海量的珍稀资源井喷而出。
在一股无形力量的作用下,这些资源全都化成了最精纯的灵液,仿佛一条大河横亘在空中。
净玄至尊翻手取出一半尺高的【玉净瓶】,仿佛一个无底洞一般将空中的“天河”鲸吞。
【玉净瓶】滴溜溜的旋转,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云层深处。
“哗”
霎时间,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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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闪电好似钢鞭一般抽打在一座怪石嶙峋的荒山上,粗粝的岩石表面电弧跳跃,漆黑一片。
倾盆大雨应声而落,好似天河倾斜,清澈的雨水不断的冲刷着这座植被稀疏的无名荒山,在怪石上暂时栖息的飞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惊得四处逃窜。
很快,那些被风带到夹缝之中,鸟兽粪便之中尚未被消化的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萌芽。
它们不需要土壤,只要扎根雨水之中便能存活、生长。
原本光秃秃的荒山竟然只用了不到片刻的时间便披上了一件绿衣。
这样的巨变并非孤例,在这片土地上随处可见。
荒山变得生机勃勃,本就茂密的丛林更是在雨水的作用下开始疯涨。
而这些,还仅仅只是这场大雨带来的附加作用。
宋长生立足于空中,不见他有任何的动作,倾泻的雨水却像是有意识一般从他的身边飘过,没有一滴落在他的身上。
在这急促的雨幕之下,他看到了一方满是疮痍的土地正在苏醒。
原本那些因为战争和魔血被破坏的土地在雨水的冲刷、浸泡下逐渐恢复生机,甚至变得比原本更加的肥沃。
肉眼难以分辨的魔气混着土地迅速降温时产生的地气不断向上蒸腾,目之所及,白雾氤氲,仿佛进入了传说中的“仙境”。
“就连空气中游离的魔气也被净化了。”宋长生向雨幕伸出手,雨点落在他的掌心,却并未溅起水花,也没有寻常雨水的冰冷,顺着毛孔融入了他的体内,化作一丝暖意。
一旁的孤影真君感慨的道:“鲁国修真界是这一切的源头所在,这场好雨理应在这里开始,这方土地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并非无的放矢,这看似寻常的雨水,是用海量珍惜资源,经过净玄至尊大道之力的淬炼之后融合伏魔殿独有的【纯阳净世灵泉水】形成的。
这泉眼从伏魔殿刚建立的时候便存在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凡伏魔殿弟子,从入门的那一天起就要以此水洗练肉身,一次两次看不出什么效果,但久而久之,却会壮大修士的“阳气”,阳气重则邪祟难近,即便是心魔都要受其压制。
正因如此,第一批伏魔殿弟子都是男子,修炼的都是至纯至阳的法门,就连使用的法器都是以特殊的水锻之法锻造,用的同样是那【纯阳净世灵泉水】,每一个都是世间邪祟的克星。
在那个魔道肆虐的动荡年代,这一批伏魔殿修士以生命卫道,逢战必先,几乎全部战死。
可倒下一批很快又会出现一批,就像原上野草,无穷无尽,直到彻底平定那一场魔灾,他们才拖着一身的伤病返回山门。
后来,更多志同道合的正道修士联合起来,组成了伏魔联盟,在各地都建立了分舵。
伏魔殿得知后,不仅无偿开放藏经阁,传授降魔经验,甚至还能随意取用泉水。
放在人族漫长的历史之中,这也是极为罕见。
这般举动打动了所有人,原本各自为政的伏魔联盟各分舵甘愿接受伏魔殿的完全领导,经过长时间的兼并融合,最终形成了如今这般格局。
理论上来说,泉眼所在之地才是真正的伏魔殿,其他的分舵都不是正统。
但数万年后的今天,那里却更像是一个指挥排程的枢纽,除了各个长老、护法,几乎不再集中对外招收弟子。
因此,总舵的长老都是从各个分殿精心挑选得来,采取轮换制度,每百年便会解散重组。
解散之后,这些长老可以选择返回自己原本的分殿,也可以就地转为护法,留在总舵潜心修行的同时也能为下一届的长老会提供必要的帮助。
他们座下的弟子只要到达一定境界,要么外放到各个分殿,要么编入伏魔卫。
平时负责镇守泉眼,也会作为机动部队负责处理那些分殿无法控制的魔情。
当然,清理门户也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
伏魔殿是由一群心怀苍生的卫道士建立,但随着规模的扩大,难免会出现一些害群之马。
不过,相较于人族修真界其他的那些势力,伏魔殿这样的存在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阵道学宫是天下阵法师的圣地,巧工楼是天下天工师的圣地,而伏魔殿,就是天下卫道者心中的圣地。
即便是与伏魔殿不对付的孤影真君,每每想起这段历史心里也会产生由衷的敬佩。
如今他又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净玄至尊拿出清单到现在,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永珍宫竟然就集齐了所有的资源。
那张清单他当初也曾看过,除了少量几种基础资源以外,清单上其他的资源都在四阶以上,甚至不乏六阶的珍惜资源。
永珍宫虽然有数万年的深厚底蕴,可边陲之地的资源本身就非常的贫瘠,大部分的资源都来自对于东海的开拓。
连续经历几场大战,还没来得及享用胜利果实,现在又提供这么多珍稀资源,等大战的抚恤再一发放,宝库大机率就要见底了。
这些都是永珍宫多年的积累,是需要时间沉淀的,可不是随便搜刮就能得来。
要知道,东南是受魔灾影响最轻的区域,而修复生态所用的资源却是永珍宫一力承担,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执行力快的惊人。
换做是其他势力,这么点时间估计还不够它们内部统一意见的。
是永珍宫底蕴深厚不在乎这些资源,还是他们真就这么大公无私?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在返回永珍山取资源的时候他便开口向伊天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对方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令他记忆游戏。
“永珍宫是边陲正道之首。”
说这句话的时候,伊天正字句铿锵,掷地有声,没有半点虚伪作秀。
这样的担当,足以令世间包括他在内的绝大部分人汗颜。
他们若是有这样的担当,幽影根本不可能成功潜逃!
在大雨的冲刷下,大地上那些被魔血侵蚀的狰狞“伤疤”终于愈合,盖上了一层新生的嫩草。
这么巨大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修士,不明所以的他们一层层的向上汇报,最后逐渐汇聚到了宋青熙的手上。
实际上,不需要他们汇报,宋青熙也已经亲眼看到了变化。
因为这一场雨不止落在鲁国修真界,还有大齐修真界以及沧元、姑苏修真界的部分割槽域。
见魔气被净化,宋青熙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但谨慎起见,她还是打算向宋长生求证一下。
也正因为她的这条传讯宋长生才知道,这一场雨的范围竟然这么广,对于化神至尊的实力顿时有了更加直观的认知。
“云动了。”孤影真君突然开口道。
宋长生抬起头,果然发现阴云正在移动,而且速度极快,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金丹修士。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这场甘霖就能将边陲每个角落都冲刷一遍,彻底扼杀魔灾的后续隐患。
阴云远去,温暖的阳光逐渐笼罩大地,阳光下的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
一场雨,不仅净化了魔气,仿佛也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既是灾难也是机遇。”宋长生轻声说道。
这不仅是对已破坏生态的恢复,更是一场全方面的提升,这些灵雨积蓄之地,会在未来逐渐化作灵气充沛,生命力旺盛的伪灵土,成为各类灵植生长繁育的摇篮,无数修士将会因此受益。
对于贫瘠的边陲来说,任何资源都弥足珍贵。
孤影真君淡淡的道:“一直以来,资源的生长远远跟不上消耗,天山以北的修真界,凡是有能力的势力,都会计划性的进行人为干预。
就像凡俗界的农民为土地增肥一样,也算是回馈天地吧。
与净玄至尊所使用的方式相差不大,只是针对性更强一些,范围也没有这么大。”
宋长生眸光微微闪烁,这个法子他不是没想过,以前受限于底蕴和能力的问题无法实现,现在倒是可以逐渐提上议程了。
“净玄至尊行云布雨,已经离开此地,你我留在此处也别无作用,不如先回永珍宫等候?”孤影真君提出意见。
“如此甚善。”
……
两人返回永珍宫,途中发现云团已经移动到了玉龙修真界一带,速度远比他们预料中要快。
“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听完两人的叙述之后,伊天正如是说道。
“边陲虽然地广,但和天山以北比起来只能算是一隅之地,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宋长生却并未感到太过轻松。
魔灾的问题已经被绝大部分势力注意到,其中不乏化神级别的势力,伏魔殿也在全力以赴,因此他其实不太担心,只要深渊封印没有被破坏,这个问题迟早能够解决。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会不会有一些别有用心之徒趁机做乱。
天火教、蛊仙门这些遗老遗少可是一直在虎视眈眈。
这时,宋长生突然想起了之前求购【先天华英】的时候,黑市突然接到了禁令,将绝大部分九天密藏都列为管制品。
他当时就觉得可能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可后面一直风平浪静,他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又突然冒了出来。
黑市是最先接到禁令的地方之一,或许会知晓什么也不一定。
“孤影真君,关于之前九天密藏的管制禁令宋某有些好奇。”
“管制禁令?”
闻言,孤影真君摇了摇头道:“关于这件事情,本君知晓的内容其实也不多,而且上面也严禁对外传播。”
“上面?”宋长生双眸微眯。
暗影阁处于不见阳光的灰色地带,具体的实力一直不为外界所知,但目前主流的猜测是,暗影阁内部拥有化神至尊坐镇。
化神势力的上面还有谁呢?
那些古老的超一流势力?
或者说,真是五大圣地下达的管制令?
宋长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不要想太多,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能够干预的,徒增烦恼罢了。”
“孤影道友,到了你我这个位置,敢不去想么?”宋长生幽幽长叹。
对此,孤影真君只能沉默以对。
边陲之地毕竟有数十个修真界,即便净玄至尊亲自出手,没有三五日时间的行云布雨根本无法做到全部覆盖。
等待的这段时间,宋长生趁机在孤影真君手上掏出来不少的隐秘和情报。
透过对方的讲述,他仿佛踏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视角直接从边陲这一隅之地投放到了整个人族修真界的广袤土地。
几天几夜交流下来,让他颇有些意犹未尽。
“虽然魔灾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但造成的影响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过段时间,将会有一个由暗影阁牵头举办的大型地下交易会,好货不少,道友若是感兴趣,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交易会上可以以物易物,但灵石就不适用了,需要多准备一些【法则精萃】。”
说着,孤影真君递出了一张绣着漆黑弯月的邀请函。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道:“巧工楼也会有人来。”
宋长生眸光闪烁,接过邀请函道:“有机会宋某一定去。”
孤影真君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从此刻起,这份交情不再是浮于表面了。
“净玄至尊回来了。”看着天边飘荡过来的云彩,宋长生站起身来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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