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记忆中的魔灾
天山以南,沧澜江以东,东海中段以西这一块明显前突的土地便是世人认知中的边陲之地,总体来说可以分为三个部份,即西南、东南、中部,足足数十个修真界。
西南贫瘠,东南富庶,中部资源尚可,但不需要应对外部威胁,人口极为稠密,拥有庞大的修士数量。
资源不如东南富庶,又没有可供开拓的方向,再加上庞大的人口数量,导致中部各个修真界之间,各个修真界的势力之间积攒了大量的矛盾与隐患。
就像是一个炸药桶,哪怕一丁点火星都有可能将其引爆。
永珍宫一直尝试调和各势力之间的内部矛盾,但收效甚微,因为根本性的问题无法解决。
东海近海的格局已经成型,宋氏能在其中插一脚,割的是【锦绣旗】的肉,中部这么多势力,根本顾及不过来,永珍宫必须优先保证东南沿海各修真界的利益。
正因如此,无论西南和东海两线战事有多激烈,永珍宫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让中部各修真界参战,他们能够维持内部不乱就很不容易了。
让他们参战反而有可能起到反作用。
哪怕谨慎到了这般地步,这个炸药桶最终还是爆炸了。
整个中部都乱成了一锅粥,干柴遇烈火,所有的矛盾集中爆发,短短的时间便发展成了一场牵连极广的大乱战。
最开始主动挑起冲突的肯定是被雷王殿或者说魂族渗透的势力,但后面入局的却大多都是自愿的,他们早就想用武力来解决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恩恩怨怨。
中部作为边陲的腹心地带,其稳定性至关重要,若是放任不管,任由动乱的范围进一步扩大,那就是中心开花的结局,西南和东南两线不可避免地会遭受冲击,九玄门只是一个开始。
这片土地上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资源分配不均,土地承载的人口达到上限,战争就是最后的归宿,区别只在于是对内还是对外。
东南各界可以选择对外开拓,中部就只能内耗了,若非永珍宫居中调节,根本等不到现在。
这才是雷王殿真正的杀招,时机挑选的恰到好处,同时对东西两线都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事有轻重缓急。
季时年本来打算先支援西南九界,却不曾想感应到了一股强大且陌生的妖气,让他不得不先停下脚步。
目前已知的海族方面下场参战的妖君一共有四位,空桑白绝和空桑璃凤身负重创正在养伤,蜃云肉身被斩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吞天妖君远在大贞仙朝沿海与龙象真君对峙。
如今看来,又有新的妖君下场参战了。
大机率是空桑白绝的手笔,他的座下足足有三位妖君。
先前狂妄自大,觉得可以轻易横扫永珍宫,所以留下了大量精锐应对青苍修真界。
眼下看来是急眼了,竟然调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边陲腹地。
“也不知来的是哪一位。”季时年眉头紧皱,空桑白绝座下还未曾露面的两位妖君分别是五阶中品和五阶下品修为。
后者也就罢了,若是前者,以他的实力多半无法应对,恐怕会影响到伊天正等人养伤。
但无论如何,也得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法眼】开!”
他的双眸猛然蒙上了一层朦胧的七彩荧光,顺着那妖君移动之时遗留下来的痕迹,开始追踪其下落。
空间屏障正常情况下属于完全静止的平面,就像是没有丝毫波动的湖水,任何直接作用于空间屏障的外力都会令其产生波动,并进行不同距离的传播。
元婴修士对于空间波动极其敏锐,可洞察万里之外。
其中空间穿梭的开始以及结束波动极为明显。
永珍宫立足沿海,任何会越过海岸线的空间波动都瞒不过几位真君的感知,而这位妖君明显是隐藏行迹御空潜入,这是最隐秘却也是最慢的方法。
若非他恰好经过察觉到了残留的妖气,必定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在他的【法眼】之下,残留的妖气无处遁形,他敏锐地察觉,对方并未在中部停留。
从残留的轨迹来看,它的目标应该是西南九界。
“哼,真是贼心不死!”
季时年眸光骤冷,撕裂空间极速追去。
撕裂空间造成的巨大波动同样引起了【赤鸮妖君】的警觉。
可两者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几乎是在他察觉的同一时间,季时年已然杀到他的近前,手中长刀迸发出凌厉的刀气。
“你是何人?”
赤鸮妖君长袖一挥,刀气瞬间消散于无形。
季时年不语,体内气血翻涌,法则之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神通法相!”
“吼——”
虎啸乾坤。
一头长达两百丈,栩栩如生的白虎虚影在他的身后浮现,脚踏虚空,虎目圆睁,每一根毛发都在往外散发著白芒。
“白虎法相,你是永珍宫的人!”
赤鸮妖君心中一沉,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永珍宫的底蕴,战事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竟然还藏着一位真君级别的强者。
“唳——”
妖气一卷,赤鸮妖君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赤色巨鸟。
双翅一振,狂风骤起,阴影遮天蔽日。
“原来是你!”季时年瞬间洞悉了对手的身份。
海族广义上来说是水泽之民,鳞甲之属,但偶尔也存在一些特例。
东海之中岛屿无数,其中不乏四阶甚至五阶灵脉,孕育出了不少妖族。
这些妖族和海族之间通常是井水不犯河水,有些时候甚至还会爆发冲突。
只是,东海和妖域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这些身处东海的妖族想要传承下去,依附海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赤鸮妖君便是其中之一,属于海族之中的另类,收服了大批妖禽。
正因有他的帮助,空桑白绝才能崛起的如此迅速。
他虽只是五阶下品修为,却远比另外两位妖君更得重用。
“若是能够将其斩杀……”
这个诱人的想法一冒出来,季时年便有些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心念一动,白虎虚影跃身而起,王霸之气尽显,虎啸之音声传万里,无尽的法则之力凝聚在虎掌之上,一掌拍下周围的空气被瞬间压缩发出震耳欲聋的暴响,由【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虎爪在空间屏障之上留下三道漆黑的印痕。
“嘭——”
一声闷响,赤鸮妖君在空中滑出数百丈才堪堪止住颓势,白虎虚影的虎掌也被一根赤色翎羽洞穿。
“既然敢深入吾人族腹地,今日便让你回不得东海!”
“狂妄!”
赤鸮妖君勃然大怒,双翅一振,无数赤色翎羽激射而出……
真君强者交手岂是等闲,几乎整个中部都有所察觉。
即便如此,混乱依旧在持续扩散,数十个金丹势力牵扯其中。
玉龙修真界本就处于夹缝之中,九玄门覆灭之后,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大规模掠夺玉石资源。
虽然还没有到鲁国修真界那般境地,但秩序已经濒临崩溃。
石破天不得不让侯玉返回玉龙修真界主持大局,顺便还临时从大名修真界和大萧仙朝各自抽调了一位金丹真人前去相助,前线人力愈发的紧张,令人一个头两个大,真可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最令他们难以接受的是,经过一天一夜的围追堵截,依旧让血魂尊者和血蛊尊者逃脱。
两人手中的魔器不仅有封锁虚空之能,还可以遮蔽气息,就连【承渊剑】都寻不到他们的下落。
接连的变故和失利给西南联盟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其中金乌宗上下更是人心惶惶,因为陈中方目前的身体状况非常的糟糕。
就连白子墨都从鲁国前线赶了回来。
“药王前辈,我师叔祖的伤势可有治愈的可能?”
苏夜抓住从房间内走出的药王,忧心忡忡的问道。
药王长叹了一声道:“唉,天罡道友金丹本源近乎枯竭,老夫才疏学浅,无能为力啊。”
此话一出,金乌宗一众修士如遭雷击。
伤势再重,只要本源未损便有治愈的希望。
“本源枯竭”这几个字相当于给陈中方判了死刑。
“真的没有办法么?”现任宗主柳依依不甘的追问。
“如果有能够弥补金丹本源的宝物,倒是可以再多支撑一段时间,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
在此期间若是能够找到医治的方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药王到底是不忍心,没有将话说的太绝。
现场气氛顿时陷入了沉寂。
“这些血魔余孽还真是杀之不尽,他们到底是从什么鬼地方冒出来的!”石破天忍不住破口大骂。
白子墨语气冰冷地说:“无论他们是谁,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找出来,不能放任他们继续作乱。”
“天下之大,没有任何的线索,如何找起?”
众人沉默了一瞬,石破天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宋青熙道:“宋副族长,盟主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段时间他们可谓是真切地意识到了宋长生的不可替代性。
如果宋长生在,局势怎么可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危急关头,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够尽快出来主持大局。
宋青熙面露难色地道:“叔父如今正在恢复的关键时期,具体什么时候能够出关还很难说。”
“唉——”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当他们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只能无奈长叹……
罗刹堂覆灭后的一个月,千疮百孔的罗刹堂要塞在兽潮的疯狂冲击下轰然倒塌,近百万妖族长驱直入,鲁国修真界彻底沦陷。
即便各方势力拼尽全力,也还有上千万人口没能完成转移。
但随着防线后移到姑苏修真界,这些人口只能被无情放弃。
在妖兽铁蹄的肆虐之下,这片古老的土地化作炼狱,哀鸿遍地,白骨盈野,无数冤魂飘荡在鲁国修真界上空,经久不散。
在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两名不幸走散的罗刹堂筑基弟子在逃亡中被妖族围杀。
一人名叫沈青,一人名叫陈杰。(详见本卷331章)
罗刹堂覆灭的时候他们被关在地牢之中,侥幸逃过一劫,最终却还是绕不开死亡的命运。
两人握着残兵,背靠背倒在了血泊之中。
周围几头体型巨大的灰狼缓缓逼近,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就在它们确认这两个人族修士已经死亡、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
两人的尸体突然有精纯的魔气不断涌现,两人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竟然在此刻重新恢复了搏动。
这诡异的一幕让一众妖狼感到毛骨悚然。
“嗷——”
狼群首领一声令下,众妖狼一拥而上,试图将他们撕碎。
还不等这些妖狼靠近,散发出的那些魔气便化作了一条条“灵蛇”,无声地“撞”进了它们体内。
凡是被魔气侵蚀的妖狼,全都浑身抽搐的倒在了地上,不一会便失去了生气。
狼群首领眼底流露出一抹恐惧,转身便逃。
魔气蜂拥而上,极速奔跑的妖狼轰然倒地,挣扎了几下便没有了动作。
片刻之后,原本已经死去的沈青和陈杰竟然从血泊之中站了起来。
短短的时间,他们的形象却发生了巨变,皮肤惨白,毫无血色,爬满了漆黑的纹路。
头发全部脱落,额头上更是鼓起了两个丑陋的血色肉瘤,有节奏的跳动,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牙齿变得又尖又细,喉管里面时不时的传出低沉的嘶吼。
其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精纯的魔气,周边的植被只要接触就会瞬间腐烂枯死。
不一会,那些被魔气杀死的妖狼也重新站了起来,外貌和体态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嗷呜——”
狼群仰天长啸,凄厉的啸声传向四面八方,令人毛骨悚然。
沈青和陈杰翻身骑上这些妖狼的脊背,嗜血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奔向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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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做不到吗……”
天蝎真人站在一艘巨型跨域飞舟的甲板上,凭栏而望,看着下方极速远离的故土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这一生杀人如麻,并经常以人试毒,所以他从来不以正道自诩。
像他这样的人,死后是要入那十八层地狱的。
于是,他的人生目标就成为了活着,活的越久越好。
他一直觉得,除了自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哪怕是同门师兄弟,哪怕是血脉后裔。
但那天在罗刹堂要塞,脱口而出的那句“城在人在”让他自己猛然惊醒,原来在他的潜意识里面,一直都有比自己生命更珍贵的东西。
看清楚这一点之后,他就无法再自我麻痹了。
看着沦陷的故土,他想到了上千万还未撤离的凡人,想到了覆灭的五毒门,想到了那些战死的门人弟子……
原来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值得用自己生命去守护和交换的事物。
只可惜,他醒悟的太晚,这一切都只残留下破碎的记忆。
闭上双眸,两行浊泪从他的眼角无声滚落。
半晌之后,他转过身,面向数千名伤痕累累的五毒门弟子,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
几千年底蕴,数万之众,一场大战下来就只剩下这几千残兵。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道:“接下来我们将退守姑苏修真界,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供我们休整,大家都散了吧。”
“太上长老,当真要放弃吗,上千万人啊!”一名断了臂膀的修士不甘地问道。
“是。”天蝎真人的回答有些生硬。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没有家了。
“哭什么!”一名不过十几岁的年轻弟子愤然而起,他的面颊涨得通红,额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我们已经尽力了,所有人都尽力了,我们拯救了上千万人!
继续坚持下去,整个联盟都会被拖进这个泥潭之中动弹不得,到时候会有更多人因此而死。
死了很多人,但我们还活着,这是无数师兄弟用命换来的,继续坚持就是无意义的送死!
我们应该带着他们那一份好好的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能报仇,才能夺回我们的土地!
有空在这里哭哭啼啼,不如抓紧时间养好伤势在战场上多杀几头妖族畜牲!”
说罢,年轻人拨开身边的人群,一瘸一拐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他那单薄的背影,所有人都愣住了,哭泣声也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
“此子是谁?”天蝎真人忍不住开口。
一名长老眼角含泪地回应道:“此子名为李明轩,是蛛门仅剩的内门弟子。”
“仅剩”这两个字犹如惊雷在天蝎真人脑海中炸响,脚下一个踉蹡,撞在了身后的船舷上……
随着兽潮破关,西南联盟各大势力都不得不从鲁国修真界撤离。
紧接着,一条条的强制征召令便如雪花一般下达到每个势力的手中。
鲁国修真界沦陷,原本的防御体系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原本他们只需要面对一个方向的敌人,如今沧元修真界和大齐修真界却还需要在侧翼重新构建一条防线。
他们现有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维持双线作战,必须征召更多的修士参战。
即便如此,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各修真界应对兽潮的防线都是经过慎重的选址后投入海量的资源才建成的,基本上都是依托山脉、江河等天险而建,基本都集中在沧澜江沿岸。
但修真界与修真界之间事先却并没有建造类似的防线,一是成本难以负担,二是因为会阻碍修真界之间的交流。
在这种情况下构建出的临时防线说是破绽百出也不为过,妖族有太多的路线可以渗透,根本没必要啃这些硬骨头。
他们只能围绕一些重要节点防守,避免大规模兽潮直接入侵,小股的就无能为力了。
于是乎,轰轰烈烈的大转移又开始了。
沧元修真界南部,大齐修真界北部统一实行坚壁清野,将各个小势力的凡人迁移到天脉宗、落霞城、宋氏等势力的疆域范围内集中保护。
双方都在争分夺秒。
妖族需要消化自己的战利品,人族各界需要建立防线,调整战略。
鲁国修真界的疆域面积虽然在西南九界垫底,但疆域面积非常广袤,准确地说边陲之地每个修真界的面积都非常广袤,因为资源太过贫瘠。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资源分散,开发时就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效率还非常低。
但鲁国修真界沦陷之后,这反而成了好事,因为面积大,人口分散,它们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消化掉这份战利品。
想要重新组织起有效的攻势,至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
这份缓冲正是人族各大修真界所需要的。
不过,妖族的战略同样需要时间。
六大妖国的力量目前已经严重透支,根本无力继续进攻。
血魔教成为了唯一的破局点,只等血魂尊者和血蛊尊者恢复元婴修为便可以彻底奠定胜局,而这需要时间。
所以它们同样不着急发动下一轮攻势。
双方就这样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妖族的希望是血魔教,人族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掘地三尺般的挖掘其下落,但一个多月的时间下来都一无所获。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转机却悄然出现……
苍茫峰庶务殿内,宋青熙紧紧盯着边陲之地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标注,几乎每一个修真界都被战火笼罩。
自从永珍宫建立以来,边陲之地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大规模的动乱,非常符合浩劫来临之前的征兆。
眼下的情况已经彻底超出了掌控。
西南九界需要时间,宋氏需要时间,但现在的情况却是越拖对他们越不利。
如果再找不到那两个血魔的踪迹,她觉得有必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就在她准备下令将宋兴元、宋明霜等人召回的时候,伏魔殿现任殿主王再兴却突然发来了一条秘讯。
宋青熙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是转移时出现了什么变故?”
将传讯飞剑捏碎,看完其中的内容之后,她的眉头猛然皱紧,思忖片刻之后连忙前往入云殿面见宋长生。
此刻的宋长生正在融合生死的关键时刻,盘坐在蒲团之上,好似雕塑一般,头发花白,皮肤也皱巴巴的,死气沉沉,感受不到丁点的生机。
不知情的人看到了,绝对会将其当做是一具尸体对待。
实际上,宋长生却是在治疗伤势。
只有无限接近死亡才能领悟生命的真谛。
所以他以【死亡大道】主动侵蚀自身生命本源,用这种方式来刺激自身生命潜能,从而获得“新生”。
对于常人来说,这样做和作死没什么区别,可他同时掌握了【死亡大道】和【生命大道】,倒是不存在生命危险,无非是消耗的时间长短。
如今的他,不仅心跳停止了跳动,就连灵魂都陷入了沉寂,自然也就听不到门外宋青熙那略带急切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宋长生的丹田突然迸发出了一缕磅礴的生机,向这具腐朽身躯的四肢百骸扩散。
他此刻的身体就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干瘪的皮肤逐渐恢复充盈,花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原本的死气被一扫而空,转而焕发出勃勃生机,并持续不断地向外扩散。
在这股强大生机的影响之下,入云殿周围的草木都开始疯长,甚至有杂草从地板之间那微不可察的缝隙之中顽强地生长出来。
宋长生体内的【星辰血脉】如江河一般奔涌,先前那场大战遗留的伤势也在【生命大道】的伟力之下恢复如初。
通天道树的树冠上,原本泾渭分明的【生命道花】和【死亡道花】的枝条在此刻紧紧的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根枝条上的两朵道花,即【生死大道】。
“呼——”
宋长生长舒了一口气,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一次闭关给他的感觉就是睡了一觉。
这一觉很长,但睡的很踏实,没有受到丝毫的干扰。
从他的修为达到筑基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再真正意义上睡过一觉,疲倦的时候只需要稍作调息就可以很快恢复。
睡了这一觉,他却感觉自己的精神格外的好,甚至产生了一种满足感。
“看来偶尔还是可以小憩一番,舒缓舒缓神经。”宋长生呢喃自语。
他掐指一算,发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两个多月,不禁皱眉道:“也不知战事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正准备给宋青熙传音了解一下情况,便发现门外的架子上放置着一卷玉简,看标签上记载的日期,竟然是一个多月前的。
他伸手将其摄入手中,全程皱着眉头看完了其中记载的内容。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没想到她们竟然真的能从深渊之中活着出来,真是阴魂不散!”宋长生眼底闪过一缕寒光。
他本来是打算在伤愈之后直接闭关突破元婴期,但现在他改主意了,不先将这群血魔余孽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他道心难安!
传音给宋青熙打了个招呼,随后身形一闪便离开了苍茫峰。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与鲁国修真界接壤的合州,伏魔殿的总舵便坐落于此。
因为坚壁清野的原因,此刻的合州显得非常的冷清。
悄无声息的进入伏魔殿总舵,四阶极品层次的护山大阵在他的面前形同虚设。
王再兴此刻正在主殿之内焦急的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的看向某一个方向,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殿主。”
“谁?”王再兴虎躯一震,回头一看,发现宋长生不知道何时坐在了自己身后的椅子上。
心中的惊怒瞬间转化成惊喜,连忙行礼:“王再兴拜见紫虚真人。”
“王殿主不必多礼,宋某闭关的这段时间让你受惊了。”
闻言,王再兴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苦笑:“我也没想到那魂无归会这么大胆,竟然敢直接挟持我宗长老。”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有,他每十日会来一次,说只有见到您他才肯告知他知道的情报。”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宋长生眉头微皱。
“就是今日,应该快到了。”
王再兴紧绷的神经在见到宋长生之后顿时松懈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来,他身上的压力几乎将他压垮。
两人在殿内等待了片刻,宋长生突然抬头看向远方道:“来了。”
话音落下,王再兴只感觉眼前一花,便已经出现在了一座光秃秃的荒山之上。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粗布麻衣,不修边幅的中年人。
“魂无归!”王再兴心中一惊。
宋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上前一步挡在他的前面,神情复杂的道:“时隔多年,又见面了。”
“是啊,算算时间,咱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两百多年前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囚牛山等你来取我性命,偿还那一笔血债。”魂无归洒脱的笑了笑,眸光有些黯然。(详见第五卷56章)
“你大费周章的跟我见面,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吧?”宋长生神情有些冷淡。
“咳咳咳。”魂无归剧烈咳嗽了一阵,随后开口道:“我手里有很多你感兴趣的情报,血魔教的谋划,大概所处的位置我都知道,全都可以告诉你,但我有条件。”
“果然如此。”宋长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我妹妹血姬幻化成了血魔教原本的云州舵主雪芙,重新打入了血魔教内部,获取了很多机密情报。
但血魔教内部封锁,我和她断了联络,她随时可能暴露身份。
我唯一的条件便是保证我妹妹的安全,我知道是她当初间接害死了你的族人。
我知道,我们兄妹都是沾满鲜血的罪人,她还间接害死了你的族人,但我希望你可以不计前嫌放她一条生路,我可以替她赎罪,哪怕是用我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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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便是我的底线,绝对不可能让步。”
在涉及到血姬的事情上,魂无归的态度出奇的强硬。
“可以。”
宋长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揭过当年的恩怨。
当初十万大山妖族入侵落霞城,血姬在城内掀起动乱,宋仙途等人间接因此而死,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若是找不到那群血魔余孽,付出的牺牲只会更多。
这种时候,一家一族的私人恩怨根本不值一提。
“当初血魔教进攻苍茫峰大败而归,前教主魂刹借机发动了政变,重新执掌圣火令,我便是趁着这个机会俘虏了云州舵主玉芙,让血姬顶替了她。
收集血魔教情报的同时,也是在为彻底拔除这个毒瘤做准备,不料血魔教没多久便被你们覆灭。
虽然魂刹等人进入了传闻中的绝地,但她的魂灯却并未熄灭,于是我便让血姬继续潜伏。
果然,魂刹和血眼乌鸦活着出来了,而且还找到了【密波陀罗兰】,并得到了妖族的支援用以唤醒血魔教沉睡的两位护教尊使。”
“护教尊使?”宋长生心底突然涌现出一抹不妙的预感。
“不错,两人曾经都是元婴级别的强者,重创之后陷入昏迷,血魔教这些年躲在边陲之地便是为了唤醒他们。
血姬刚接触到这些机密,血魔教便彻底转入蛰伏,其先前的隐藏地点在大齐与鲁国交界处。
我担心血姬的安危,便打算提前收网。
不曾想她们得了妖族的援助,提前唤醒了那血蛊和血魂二人,我拼死杀出重围,这段时间一直在躲避追杀。
这期间,血魔教针对鲁国修真界发动了突袭。
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收集精血肯定是打算动用血炼大阵恢复修为。
他们本就是元婴修为,只要精血供应充足,根本不存在瓶颈可言,必须早作打算。”
“什么,你为何不早说!”王再兴心中惊怒交加,那可是两位真君级别的强者,他们却白白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魂无归冷静地道:“除了他,没有人会信我。当然,我也不信任你们。
另外,他们已经改变了藏匿地点,我只能依靠和血姬之间微弱的血脉联络寻找,这同样需要时间。”
宋长生伸手制止了失态的王再兴,沉声道:“那两人的实力远在一般金丹大圆满修士之上,你不过金丹初期,如何能从他们的手中活命?”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外一件事。
那血魔教教主魂刹心怀鬼胎,试图控制那两人,于是血姬便将计就计替她从蛊仙门那里取来了四阶【祸心蛊】,帮她控制了血魂。
血姬精通蛊虫之术,暗中动了手脚,同样拥有控制权,是她暗中出手我才得以逃出生天。
所以你真正需要面对的敌人其实只有一个血蛊,血魂同时被两人控制,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按照魂刹的谋画,她会先帮助血魂恢复修为,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闻言,王再兴却冷不丁地开口道:“既然她能控制,血魔教突袭鲁国修真界的时候她为什么不出手?”
“这也是我担心的事情,她很有可能出现了什么意外。”魂无归沧桑的脸上满是担忧。
若非走到了绝路,他也不会冒着被正道修士围剿的风险,用这种方法来见宋长生。
“真人,我觉得这个魔头的话不可信。”
身为伏魔殿修士,王再兴对魂无归这样的人存在天然的警惕甚至仇视。
宋长生沉默了片刻道:“血魔教现在的藏身地点你可知晓?”
“真人!”王再兴脸上顿时涌现出一抹急切。
“不必多言。”宋长生伸手将他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嘴里。
现在的他没得选,伊天正等人在闭关养伤准备决战,季时年被拖在中部动弹不得,龙象真君坐镇前线无法脱身。
这个险必须要冒,而且要尽快。
见他答应下来,魂无归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鲁国修真界北部的清风山,误差绝对不会超过五百里。”
“王殿主,事不宜迟,我们先行一步。
有劳你替我知会一声家族,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执行坚壁清野的命令吧,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话音落下,宋长生伸手抓住魂无归的胳膊,没入凭空出现的空间黑洞之中……
眨眼间,他便在魂无归的指引下抵达了清风山。
以主峰为中心,堪比元婴初期修士的浩瀚神识铺天盖地的蔓延而出,逐寸逐寸的搜寻脚下这片土地。
不一会便有了发现。
“哼,果然是见不得光的臭老鼠,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钻洞的毛病。”宋长生眼底闪烁着寒芒,大袖一挥,祭出四根丈长的铁杵。
这是狺决当初用来对付他的空间铁杵,虽然在大战之中灵性大失,依旧拥有不俗的力量,最适合用来封锁空间,关门打狗!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祭出了早年间封锁空间常用的一百零八杆空间阵旗,以空间铁杵分镇四方,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无形大网,将方圆百里之地尽数封锁。
“轰——”
就在空间封锁成型的瞬间,十数道身影破土而出,竟然全是妖王级别的强者,澎湃的妖气笼罩四野,化作道道流光冲向空中那无形的穹盖。
只可惜,空间封锁已然成型,即便是元婴真君亲至也能困住片刻,更何况这些四阶之境的妖王,全都撞了个头晕眼花。
“宋长生!”
当众妖清醒过来,看清始作俑者的样貌之后,顿时勃然色变。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宋长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当初那一战距今也不过数月时间,虽然不知道宋长生在那一战之后的具体状态,但伤势绝对不轻,不然也不可能这么长的时间连面都不露。
就连鲁国修真界沦陷这么重大的事件都没有见他现身,由此可见他绝对伤得不轻,肯定是伤及根本的重创。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敢猖獗行事。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势,没有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肯定无法恢复过来。
可眼前之人哪有半分虚弱的模样,他就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波动就一直没有停过。
仅凭身上逸散出来的气息便能持续影响空间屏障,这般景象他们这一生也只在自家主君身上见过。
难道此人已经达到了那般高度?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顿时惊出了他们一身冷汗,但众妖很快便反应过来,若是宋长生真突破了元婴期,对于他们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妖孽魔头狼狈为奸,累累血债,今日便从你们几个身上先讨回一点利息来!”
宋长生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眼眸开合之间,雷电奔涌,乾坤色变。
“大神通【掌中天地】”
一只略显虚幻的手掌在众妖的眼底极速扩大,遮天蔽日,似乎要将那天地囊括,巨大的阴影将他们完全笼罩。
修为稍弱的两个下品妖王仅仅是面对这一掌释放出的浩瀚威压便已经有些难以承受。
“怎么会这么强?”
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他们知道宋长生很强,同样知晓他创下的那些辉煌战果。
但人的想象力是存在局限的,在他们看来,再强也只是金丹修士而非元婴,只要他们足够团结,数量够多,准备够充分,就有战胜的可能。
可是,在这一掌之下,他们先前积攒的所有自信都瞬间化为乌有,这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挡住!”
十几尊妖王合力,拼尽全力同时面对宋长生这一掌。
只听一声剧烈的爆响,惨叫声在半空中此起彼伏,十几尊妖王被斗法爆发出的强大冲击“吹”得东倒西歪的散落一片,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两名下品妖王甚至差点从空中一头栽下去。
相较于他们的狼狈,宋长生就显得从容得多了,只是在空中倒退了数步而已。
毫无疑问,初次交锋他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其实就连宋长生本人对于这个结果都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掌心,心里暗暗想道:“没想到在参悟【生死大道】之后,我的实力竟然又有所提升。”
想到这,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如云烟一般散去。
虎躯一震,四周的法则力量几乎被他汲取一空。
“大神通【千影迷踪】”
只见他的身形在空中一分为二,随后二分为四……直到数量与在场的妖王齐平。
他根据伊天正指出的方向,连同自己这些年的一些感悟,将这门神通进行了针对性的改进,幻化出的分身只要保持在一定数量之内,就能让这些分身在具备媲美金丹修士实力的同时维持整整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的时间不长,可关键时刻却有大用,就比如此刻,他就可以同时拖住在场所有的妖王。
他的真身混迹其中,众妖根本无法分辨,这就给了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虽然这么做会带来恐怖的力量消耗,但这恰恰是他的长处。
“我能感受到那血魂和血蛊的力量正在复苏,带着此物抓紧时间找到血姬,破坏血炼大阵。”
宋长生将身上仅剩的一颗【破虚珠】丢给魂无归,语气透露出几分凝重和急切。
他的力量足以同时压制在场所有的妖王,但毕竟只是压制,【承渊剑】还在赶来的途中,当初映月真君替他封存的【天下第三杀阵】的杀意也已经在上一战动用,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形成碾压的态势。
想要解决或者摆脱他们的纠缠,难免需要花费一些手脚。
破坏血炼大阵的任务就只能寄托在魂无归的身上了。
接到指示之后,魂无归没有丝毫的犹豫,顺着地面的大洞,一头钻进了地下。
血魔教极其谨慎,转移之后将老巢安置在了深达千丈的地下,表面上看是松软的泥土,实际上是坚硬无比的青花石,一般的攻击根本无法造成威胁,只能深入其中。
血炼大阵作为血魔教复兴的唯一希望,所处的位置还要更深,而且还能隔绝神识探查。
魂无归两眼一抹黑,根本找不到目标,只能凭借心中模糊的感应尝试先找到血姬的位置。
妖族派来护法的妖王都在上方与宋长生缠斗,血魂尊者和血蛊尊者又都在争分夺秒地恢复修为,余下的人没有一个是魂无归的一合之敌,在这座巨大的地下迷宫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血姬同样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以雷霆手段斩杀了身边的监视者,并以最快的速度与魂无归汇合。
兄妹两人相见,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顿时放了下来。
“魂刹何在?”
“不知道,上次帮你引起了她的怀疑,被她派人监视,从那以后我活动受限,再也没有见过她。”
魂无归语气急促地道:“让血魂动手破坏血炼大阵,快!”
出乎他预料的是,血姬竟然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
血姬连忙解释道:“血炼大阵不止一座,为了提升效率,布置的是两座单独的大阵。
魂刹现在肯定和血魂待在一起,我这边一动手魂刹就会和我抢夺控制权,根本无法阻止血蛊。
如今之计,只有让血魂恢复修为我们才有机会和血蛊抗衡。
血魂得到的资源更多,恢复的速度更快,只要给我一次出手的机会就可以直接毁掉这个地方。”
闻言,魂无归也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想了想道:“你上去知会紫虚真人一声,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我去找魂刹,只要宰了她就没有人可以和你抢夺控制权了!”
“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魂无归与她四目相对,语气严肃的道:“听着,我们这是在为自己当初的行为赎罪,即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紫虚真人会保证你的安全,我若是死了,你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地方重新生活。”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地底。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血姬咬了咬牙,转身返回地面。
眼下空中的大战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宋长生已经斩杀了四尊妖王。
即便如此,其余妖王依旧拼了命一般将他死死缠住。
与此同时,人妖两族的强者都在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谁都没有想到,决战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展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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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
循着大战的波动,人妖两族的强者都在拼了命的往清风山的方向赶。
玉华修真界、沧元修真界、大齐修真界、姑苏修真界、大虞修真界、大名修真界、大萧仙朝。
每一处战场都只留下一到两位低修为的金丹修士坐镇,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全部抽调,统一奔赴同一个目标。
这其实是相当于主动放弃了所有的防线,妖族如果趁着这个机会大举进攻,顷刻间就能突破。
背水一战。
这就是西南联盟上上下下统一的想法,不顾一切打赢这一战。
成,一劳永逸,边陲之地将迎来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和平。
败,大不了共赴黄泉,只要保留火种,总有再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他们的根在这里,深入地底,拔不出,斩不绝,冻不烂。
即便被付之一炬,春天一到,新芽自然又会破土而出。
到了人族手中的土地,从来就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换做是其他时候,他们绝对没有这样破釜沉舟的勇气。
世间最复杂的就是人心,所有人都在为各自的利益相互算计,一方小小的宗门尚且山头林立争斗不断,更何况西南九界。
几十个金丹势力,数百个紫府势力,筑基势力更是不计其数。
仙朝时期之后,即便有能够统一一方修真界的雄主大多时候也都是昙花一现,四分五裂才是常态。
九界联合,从古至今,除了曾经的人皇,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办到。
所以说,战前没有人看好这个所谓的联盟。
更没有人能想到会有今天这般景象,西南九界所有的势力,甚至包括散修在内,同心协力,孤注一掷,人心的复杂似乎在此刻消失了,这简直就是奇迹。
就连一手主导了这一切的宋青熙都对这个结果感到不可思议。
这一场决战来的太过突兀,王再兴联络她的时候,她还在调配物资准备送完栖霞要塞前线,突然听到血魔教即将有两位元婴级别的强者复苏,她的头都快炸了。
她太清楚自己那位叔父的性格了,在这种事关西南九界生死存亡的大事上,永远都是慎之又慎,每一战都要经过反复的妙算推演,力争将风险降到最低。
这一次如此急切,足以说明事情的紧迫性。
这一动,肯定就是奔着决战去的。
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宋长生能支撑多久,她必须以最短的时间为他争取到最多的支援。
莫说是和各个金丹势力面谈沟通了,就算是开大会都没有时间,她能做的,只有向各大势力陈明利害,让他们自己决定是否参与这一战。
参战,就意味着前线空虚,将后方所有人置于险境之中。
鲁国修真界的沦陷,各大势力都是亲历者,种种惨像,就算是铁打的人都会为之落泪。
他们绝对不可能让那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仅仅因为一个情报,一句话,就要放弃所有的防线,去赶赴一场战争。
这,真的值得吗?
宋青熙觉得值,因为宋氏上下无条件相信宋长生的任何决策。
但她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选。
当她亲自撰写求援信并逐一传出,然后便没有再继续关注,而是一头扎进了宋氏宝库,寻找任何可能对宋长生有帮助的宝物。
实际上,在她发出求援信之后的第一时间便受到了十几条回信,而且还在不断增多。
有的回信很长,有的很短。
可他们表达的意思却都是一样的,总结下来就一个字:“战!”
这就是西南九界共同的回答。
人心的复杂从未消失,看到这封求援信的时候,他们同样会犹豫,同样会担忧。
可最后,他们摒弃了所有的疑虑和私心,选择相信。
相信宋长生这位领袖的判断,相信他的能力。
没有任何的交流和沟通,所有势力都是独立作出的选择。
这场战争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只是没有想到,留给他们的时间会这么短。
却也足够了,因为作出这个决定只需要一瞬间,他们深知,拖得越久,宋长生的处境越危险。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快”!
可是,鲁国修真界沦陷之后,所有的空间传送阵都被毁去,他们反应再快,又如何快的过妖族?
开战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妖族第一批支援率先抵达,开始对宋长生布下的空间封锁展开疯狂进攻。
如果说人族各大势力的支援都是发自本心的自愿选择,那么它们,就是被人用刀架着脖子强行推上来的。
刚后退一步,不仅他们得死,他们的族群同样会受到牵连。
这一战已经从侵略战和保卫战演变成了人妖两族的生存之战,所有人或妖都有不得不拼命的理由。
这注定是一场不死不休,残酷到极点的战争。
宋长生已经斩杀了七尊妖王,依旧是寸步难行。
因为空间封锁的存在,唯一能够突围的空间穿梭已经无法动用,而他却又不敢解除空间封锁,因为他很清楚,妖族的支援一定会更快抵达,到时候他的处境会更加被动。
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杀出一条血路!
“【天下第三杀阵】,开!”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在施展了高消耗神通【千影迷踪】之后又再度动用了以身刻阵法。
磅礴且纯粹的杀意席卷四方,在空中凝成一剑。
“嗤啦”
剑气破空,剑芒四射,在场所有的妖王都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刺痛。
“集中精神,挡住这一剑!”
感受着这一剑蕴含的惊天威势,玄羽妖王嘶吼的声音都带着些许的颤抖。
这一剑若是挡不住,那可是会死人的,谁都不想成为那个剑下亡魂。
其他妖王同样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纷纷拼尽全力抵挡。
若是之前,他们还有可能挡住这一剑,可现在他们减员接近一半,又如何能够抵挡蕴含【天下第三杀阵】道韵的至强杀意?
“嗤啦”
他们的防御就好像纸糊的一般,在这一剑之下轰然破碎。
剑气余威不减,径直斩向玄羽妖王的肉身。
“不——”
在这一剑面前,身为极品妖王的它竟然提不起丝毫反抗的意志,庞大的妖王真身竟然直接被斩成两半,就连妖丹都没能逃出来。
见此情形,在场其余妖王无不心神震动,看向宋长生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这才是真正的妖孽。
这一击,战果斐然,直接斩杀了火灵妖国此战的统领,令群妖无首,可此刻的宋长生也不好受。
吸收了阵道学宫的理念之后,虽然动用以身刻阵法不会像以前那般力竭,可消耗却一点都不小,他本身也需要承受大阵杀意的冲击,脏腑同样受到了创伤。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如今场上只剩下两位四阶极品境界的妖王,很快就能突围。
“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犹如一柄重锤猛然砸落,势若山崩,四周的空间剧烈震荡,原本隐匿在虚空之中的空间铁杵和阵旗都被迫显现了出来。
“咔嚓”
空中的空间锁链寸寸崩碎,最终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的流光消散。
数道气势磅礴的身影从天而降,六尊身影,竟然全都是四阶上品以上修为的妖王,六大妖国驻扎在鲁国修真界的精锐几乎全部到齐。
占据了地理优势的他们终究还是快人族各方势力一步。
宋长生神色未凝,这六尊妖王虽然实力不俗,但以他们的实力,绝对不可能一击便攻破他动用空间铁杵和阵旗帜同时布置的空间屏障,对方肯定动用了什么威力惊人的秘宝。
他一眼便锁定了六妖居中之人有着一头显眼紫发的四阶极品妖王,对方的手中有一串由白骨打磨而成的手串,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串珠,但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里面蕴含的那股惊人的力量。
那绝对是由妖君亲自祭炼的秘宝。
“宋长生,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己反倒要闯进来,你莫非真以为自己无敌天下了不成?”紫幻妖王双目如电,心念一动,一颗如白玉一般晶莹的串珠执行脱落。
霎时间,四面八方的法则之力受到牵引蜂拥而至,串珠在空中幻化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毫不留情的拍落。
巨爪所过之处,空间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乾坤仿佛都在颤抖。
“好强大的力量。”
宋长生瞳孔微缩,当初伊天正与他切磋之时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
以他的修为,如果正面硬撼,至少也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当下的局面,受伤几乎便等于慢性死亡。
好在空间封锁已经破除,他拥有更多的选择。
巨爪落下瞬间,一个空间黑洞在他的脚下浮现,直接将他吞噬。
“砰!”
无形的冲击波扩散,本就不堪重负的空间屏障大面积坍塌,宋长生及时脱离了影响范围,算是有惊无险。
遭殃的反倒是原本那几位舍命与他缠斗的妖王,像是下饺子一样坠落,被迸发的空间利刃重创了好几个,还有一个本就负伤的妖王直接被空间裂缝吞噬,放逐到了无垠虚空之中。
“空间穿梭!”
见宋长生毫发无损的从新出现在视野之中,他几乎咬碎了自己的牙齿。
本以为能够重创对方,不曾想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却也不能怪他,虽然他们已经掌握了这个情报,却根本不知道对方能够运用的如此熟练,毕竟亲眼见识过的都已经死了,留下一个狺决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就不信你真有那么妖孽!”
就在紫幻妖王准备将剩下的两枚串珠一同动用,一鼓作气将镇杀宋长生的时候。
突然听到一道道急促的破空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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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接到道友们反馈,看了下前面两章的描写确实没有体现出妖族应该具备的底蕴,反而弱化了主角,因此对前两章斗法部份剧情进行了大修。
有劳道友们再看一遍,以免剧情衔接不上。
————
紫幻妖王猛然回头,眼底顿时流露出一抹惊怒。
一位位金丹真人破空而至,向阳而立,每个人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明亮的辉光,模糊了面容,却掩盖不住他们身上的决然和勇气。
宋氏宋青刑、落霞城城主慕归白,天脉宗石破天、白颜,金乌宗白子墨,古神阁玄廷玉,万隆商会全冲、玄灵宗牧玄真人。
甚至还有鲁国修真界仅存的金丹修士天蝎真人。
就连大限将至的陈中方都没有缺席这一战。
他这一生,经历了无数的内争外斗,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战场,而不是病榻。
霎时间,人妖两族的人数几乎持平。
“杀!”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伴随着石破天的一声长啸,决战顷刻爆发。
双方的人数虽然大致持平,可人族一方的整体实力明显强于妖族,仅仅是大圆满境界的修士便有五人。
玄廷玉、石破天、牧玄等人联手,在战场上可谓是如入无人之境。
眼看积累的优势荡然无存,紫幻妖王气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嘣”
手中的白骨珠串的金色丝线骤然断裂,上面仅剩的两颗串珠化作两道璀璨的流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合二为一,浩瀚的威压席卷四方,一双充满威严和蔑视的眸子在空中浮现,漠然的扫视着这片惨烈的战场。
好似一位君王在俯瞰众生。
无论是人是妖,凡是被这双眸子扫过,均感到脊背发寒,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那是源自灵魂的恐惧。
最后,这双眸子的视线停留在了宋长生的身上。
“尔,就是宋长生。”
宏大威严的声音响起,天地都为之一静。
“幻眼,你若是敢亲自下场我还高看你几分,蒙蔽天机,藏头露尾,也敢来吾人族疆域耀威?”
宋长生毫不畏惧的与其对视,言语之中锋芒毕露。
“呵,果然和传言中一样的狂妄。”
话音落下,幻眼妖君骤然发难,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阵阵空间波纹蔓延而出。
宋长生心中警铃大作,只感觉眼前一花,世界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成了一片雪茫茫的冰雪世界。
脚下累积的冰雪,呼啸的寒风都显得无比真实。
但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人为构建出的一方幻境。
可这方幻境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很大,却又很空,元素越是简单,破绽就越不明显。
同时,它也不具备任何的杀伤力,毕竟只是幻眼妖君祭炼的一件妖器,力量无法兼顾。
其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困住他,为血蛊和血魂恢复修为拖延时间。
紫幻妖王所属的【千眼暝蛾】一族天生亲近幻梦法则,其本身更是叩开了大道之门,以大道之力构建出的幻境,几乎不存在破绽。
“竟然连【破妄眼】都失效了。”
宋长生轻声呢喃,环顾了一圈,毫无头绪。
“既然找不到,那就不找了!”
跳出常规思维,找不到破绽那就打破它!
宋长生心念一动,宋青刑手中的【承渊剑】突然开始剧烈的颤动,发出一声高亢清澈的剑吟,冲天而起。
“嗤啦”
剑光好似银河倾覆,一剑之威势若开天。
幻眼妖君精心编织的幻境在西南九界强大的人道气运面前脆弱的好似一张白纸,苍穹如幕布般被撕裂,炙热温暖的阳光照进这方世界,冰雪消融,最终归为虚无。
“终有一天,本君会亲自取你头颅!”
幻眼妖君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力量耗尽,消散于天地。
“怎么可能?”
这一刻,紫幻妖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重塑了。
追随幻眼妖君上千年岁月,他第一次见有人能如此轻松的破除他的幻境,即便这个幻境不是他亲手布置的。
“是那柄剑!”
看着横亘在空中的【承渊剑】,他的双眸一片赤红。
“不惜一切代价,诛杀宋长生!”
“小崽子,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刚落,石破天便不知何时杀到了他的近前,拳若惊雷,一招一式充斥着无穷的力量感。
仓促之间,紫幻妖王一时间竟然难以招架。
“盟主,这些妖族孽畜交给我等便是,您只管动手!”牧玄真人沉声大喝。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妖两族都有越来越多的强者加入战场。
断情谷天绝真人、断欲真人,御剑宗王长青,龙虎堂琥珀真人,曜日宗天阳真人,细雨楼沉香真人。
天霄门昭明真人,大萧仙朝国师,天绝城城主苍满云,
还有青阳殿、天兵山庄、天墟山、凌霄阁……
全都是西南九界成名已久的强者,在战场上尚且占据着上风。
见此情形,宋长生没有丝毫的犹豫,挥袖卷走【承渊剑】身形一闪,深入地穴之中。
地穴早就在大战的余波之中彻底坍塌,但下方却依旧有强大的战斗波动持续不断的传出,大地裂开了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巨大沟壑。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魂无归。
“难道他已经成功了?”
他动用自己的神识一扫,却惊愕的发现魂无归正在与一个状若疯魔的中年修士周旋。
那人的实力远超寻常金丹大圆满修士,手持一面锈迹斑驳的金属罗盘,一招一式极为疯狂,
按理来说魂无归连与他交手的资格都没有,那人却不知为何,陷入了癫狂之中,并且有种自缚手脚的感觉,连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发挥出来,有时候甚至还会丢失目标。
“这是血魂。”宋长生顿时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他目前这状态,明显是被两个人同时操控导致精神分裂的结果。
可【祸心蛊】的强大之处就在于,即便是精神分裂,依旧会受到操纵者的影响。
血魂既然已经被提前唤醒,那血蛊又在何处?
神识四下找了一圈,最终一无所获。
这时,魂无归也注意到了宋长生的存在,声嘶力竭的大喝道:“魂刹为了逃命提前唤醒了血魂,血蛊刚才趁机动用圣器逃走了,他已经将血池吸干,恢复修为只是时间问题,一定要阻止他。
血魂已经废了,他一旦恢复修为,将没有人能够再制衡他!”
宋长生心中一沉,这些血魔果然是一如既往,根本没有给妖族卖命的意思,肯定是趁着他被幻境困住的空档逃走了。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第二个方案,见势不对就直接逃跑,恢复修为之后再卷土重来,就连妖族都被他们耍了。
正如魂无归所言,今日要是放走了他,绝对后患无穷。
他神识铺天盖地的蔓延出去,逐寸逐寸的搜寻每一处空间,很快便发现了血蛊残留下来的那一丝空间波动。
“想逃,没那么容易!”
一个空间黑洞在他的身前浮现,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万里之外。
这段时间血蛊修为大增,但距离元婴期却还有一线距离,不然也不会避宋长生锋芒。
他靠着手中的长锥不断的撕裂虚空,短短的时间便快要逃出鲁国修真界的范围。
而他逃跑的方向却是妖域。
本来在正式突破之前,六大妖国的几位妖君便提出让他们转移到妖域突破,并且承诺给他们提供庇护。
听上去很美好,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只不过是妖族想要控制他们的借口。
不管他们以前取得了多少的成就,现在这般修为落到几位妖君的手里,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所以他们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反而还威胁起了妖族,让它们抽调妖王护法。
本来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进行,不曾想宋长生突然横插一脚,让他不得不如那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窜。
他很清楚,眼下能够庇护他的只有妖族。
只要到了妖域,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他的元婴正在复苏,只要再给他一点点的时间就可以恢复元婴修为,到那时候……
“都得死,包括魂刹那个贱人!”
血蛊心中怒火翻涌,他怎么都没想到,魂刹竟然有手段能够控制血魂。
他最看不上眼的蝼蚁,最后却是背刺的最狠的那一刻。
也难怪血魂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护着她。
就在他即将逃出鲁国修真界抵达沧澜江的时候,他突然感觉一阵莫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猛然止住身形。
下一刻,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前方不远处的空间屏障竟然直接被这一剑斩塌。
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惊出了他一身冷汗,他刚才若是没有停下,他现在恐怕已经被流放到无垠虚空之中了。
回头一看,原来是宋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青衣仗剑,踏空而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充斥着凌冽的杀意。
雄浑的气运之力笼罩其身,散发出的强大威势令血蛊都感到心惊。
“你果然突破了传说中的那个境界!”
血蛊声音沙哑,言语之中既有不甘又隐含一丝惊讶。
这是他与宋长生的第一次照面,以前仅听旁人描述他心里便已经有类似的猜测。
如今亲眼见到之后,他便已经明白,以自己的速度不可能逃脱,干脆放弃了逃跑的想法,打算放手一搏。
宋长生不语,高举【承渊剑】,庞大的气运之力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昂——”
高亢的龙吟直贯云霄,音波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剧烈的震颤。
“假婴境界,【人王剑】。
宋长生,即便身为敌人,本座也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本座这一生见过最妖孽的天才,同境之内,本座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但,假婴就是假婴,假的它就真不了!”
话音落下,血蛊手中的长锥爆发出强烈的血光,镶嵌在根部的一枚鸡蛋大小的血珠脱落,被他毫不犹豫的吞进腹中。
吞下的瞬间,血蛊的面色陡然变得扭曲起来。
当初在沧澜江边,战场上残留的大部分精血都被他收集了起来,连同魂刹这段时间收集到的精血一起,全都储存在这枚血珠之中。
原本是作为恢复魔器力量的隐藏能源,如今却成为了他与宋长生对抗的最后手段。
这些妖族精血之中掺杂着大量的煞气和怨念,即便是他也难以抵挡,所以他从未有使用这些精血恢复力量的想法。
他追求力量,但并不想成为疯子。
但如今,他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强行加速元婴的属性!
至于怎么善后,他相信,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妖族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轰——”
磅礴的煞气和数十万妖兽的死亡怨念在他的体内同时爆发,他的双眼极速充血,身体同样开始膨胀,体表的每一根血管都清晰的显现了出来。
“啊——”
血蛊面目狰狞的仰天长啸,赤红的眼珠前突,眼角都被撕裂,黑发在他的脑后狂舞,看上去极为可怖。
“昂——”
宋长生心中顿时涌现出一抹不好的预感,调动气运之力,毫无保留的斩出了一剑!
“嗤啦”
出乎预料的,血蛊就像是没有意识到危机一样,不但没有躲闪,甚至没有任何的动作。
气运之龙化作的剑气直接斩中了他的头颅,血蛊整个身体都像是充气的皮球一般轰然爆炸。
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在爆炸之后,竟然有无数的血水如江河一般奔涌而出,瞬间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就连苍穹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这血海充斥着无尽的煞气以及怨念,身处其中仿佛有无数恶鬼在撕扯宋长生的神魂。
“这是什么手段?”
他连忙将【承渊剑】插入身前的血海,气运之力将他与周围的血水隔绝开来,这才维持住神魂的清明。
“吼——”
愤怒的嘶吼响起,随即便看到一个被血污包裹的婴孩从血海之中升起。
其五官虽然模糊,却隐约能够看出血蛊的影子。
“这是……元婴?”宋长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紧,差点停止跳动。
血水哗啦啦的汇聚,最终围绕着元婴形成了一尊高达数丈的血色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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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蛊动用了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
虽然强行唤醒了元婴,却也因此失去了肉身。
这也就罢了,元婴直接接触那充满煞气和怨念的血水,拖的时间越长,被侵蚀的便越深,到最后将会彻底疯魔。
魔道修士修炼魔道,归根结柢只是为了追求那份强大的力量,这并不代表他们真想成为那不人不鬼的“真魔”,他这是拿命在赌。
只要能够以最短的时间解决掉宋长生,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呃啊——”
由元婴凝聚而成的血色巨人发出畅快的嘶吼,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股力量了。
这才是属于他的力量。
“哗啦”
血浪翻涌,铺天盖地,天地尽作赤色,一股无形的大道之力将这片天地禁锢,仿佛坠入了另一方世界。
神通法相、道则领域、空间穿梭。
每一种都能让修士的战力产生质变,而这些却只是元婴真君的标配。
叩开大道之门后,宋长生也掌握了道则领域,凭借这份力量,在同境修士之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越阶而战都是家常便饭。
可他引以为傲的道则领域和血蛊相比却还存在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元婴修士斗法,比拼的便是各自对于大道之力的领悟和掌控,血蛊虽然修为才刚恢复到元婴初期,但他曾经却是元婴后期强者,对于【血之大道】的领悟已经达到了大成境界。
宋长生掌控的大道之力虽多,却都只是初悟的入门水平,被血蛊全方位压制,道则领域都无法展开。
道则领域就相当于一方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小天地,而血蛊便是这方小天地的主宰,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实力都将受到压制,大道感悟差距越大受到的限制便越强。
只有同等或者更高层次的道则领域才能不受影响甚至反压制。
身处其中,宋长生的实力至少被削弱了三成,好在气运之力不受道则领域的影响,【承渊剑】还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倒是不至于太过被动。
“受死!”
血色巨人双手猛然拍向下方翻涌不休的粘稠血海,随后只见无数的血色触手从血海之中蔓延而出,带着无尽的煞气和怨念冲向空中。
这方道则领域之中,除了【血之大道】,几乎感受不到其他大道之力的存在,这相当于直接废掉了宋长生与元婴修士周旋的最大底牌——空间穿梭。
失去了速度,面对那密密麻麻的血色触手,宋长生避无可避,只能凭借手中之剑杀出一条血路。
“嗤”
青锋出鞘,剑气四射,将这片昏暗的血色天地映照的无比亮堂。
“昂——”
缠绕于剑锋之上的气运之龙虚影随着宋长生的动作逐渐变得凝实,横扫出去的瞬间冲出,体型极速膨胀,直达百丈。
高亢的龙吟伴随着剑气向四方扩散,将数以百计的血色触手绞断。
可这些血色触手依托的乃是下方这片血海,只要血海不干那便是无穷无尽,即便宋长生剑术超凡,却也只能勉强自保。
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就算是这么无休止的耗下去,最后被耗死的也肯定是他。
不过,眼下血蛊最赶的便是时间,那无穷无尽的庞大的煞气和怨念正在时刻侵蚀他的元婴,没有更多的时间供他挥霍了。
“大神通【血手遮天】”
“哗啦”
血浪翻涌,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天穹笼罩,一眼望不到边,似有摘星捉月之威,山岳一般的沉重压力骤然落在宋长生的肩膀上,差点将他压垮。
他咬紧牙关,凭借着强大的体魄和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超凡意志对抗这股浩瀚的威压,浑身的骨骼都发出“咔咔咔”的脆响,只能凭借意念催动【承渊剑】抵御那连绵不绝的血色触手。
“哗”
那血色巨人突然瓦解,重新融入粘稠的血海之中,下一刻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宋长生的身后,巨大的手掌带着刺耳的音爆拍向宋长生。
“昂……”
这一击蕴含难以匹敌的大道之力,环绕在宋长生身侧的气运之龙发出一声哀鸣,身躯瞬间爆开,化作流光消散。
虽然只抵挡了一瞬,却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大神通【花开顷刻】”
数以百计的金色莲花在血海之中绽放。
“咔嚓、咔嚓……”
血手所过之处,金莲大片湮灭,重新凝聚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破灭的速度。
“砰”
宋长生直接被这一掌从空中拍落,胸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喷出的鲜血之中依稀可以看到破碎的内脏。
即将坠入血海之时,数条粗壮笔直的血色触手冲出,犹如利箭般将他的身躯洞穿。
触手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差点将他的身躯撕裂。
【承渊剑】闪电般俯冲而下,迸发出凌厉的剑气将那些触手全部斩断。
“蝼蚁就是蝼蚁,即便有【人王剑】这样的至宝,你也发挥不出其万一的力量,还是交给本座吧!”
血蛊的声音透露着贪婪,探出巨大的血手试图将【承渊剑】强行镇压,但刚一接触,便像是握住了一块火炭一般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掌心焦糊一片,疼痛直击灵魂深处。
浑身魔气翻涌,只坚持了片刻时间便不得不松开。
他虽然也是人族,却已经是半魔之躯,人道气运乃是煌煌正道之力,乃是魔道克星,又岂是他能够觊觎的。
宋长生敏锐的把握住了这个机会,一张嘴,【紫虚神火】如离弦之箭直冲血蛊的头颅,那是血蛊元婴所在。
“雕虫小技!”
血蛊双臂一震,一道千丈血浪席卷而来,在宋长生震惊的目光之中将【紫虚神火】拍在血海之上,连个火星都没有溅出。
【紫虚神火】,无物不焚。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却连燃烧的机会都没有。
“去死吧!”
一拳落下,乾坤震荡。
宋长生即便拼尽全力依旧无法抵挡,直接坠入血海之中,被无穷无尽的魔气包裹。
若非他已经渡过【心魔劫】,就这一下,恐怕便再无翻身的机会。
体内星辰血脉翻涌,极速修补着他濒临破碎的身躯。
不过片刻时间,他便顽强的站了起来。
“好旺盛的生命力!”
血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但更多的却是贪婪。
到了他这个境界,想要找到一具合适的肉身可谓是难之又难,即便找到了,境界修为大机率也要暴跌。
可宋长生这具躯体不仅合适,甚至比他自己原本的肉身更加强大,若是能够夺舍,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臣服于本座,不仅可以活命,还能获得无穷的力量!”血蛊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宋长生伸手拭去嘴角的鲜血,目光冷峻的道:“你也配?”
“既然你一心找死,那本座便成全你!”
血蛊声音骤然变得冰冷,整片血海都开始沸腾,蕴含其中的妖兽残魂怨念的侵蚀下化作数以万计的恶鬼。
他要摧毁宋长生的意志和神魂,占据那具完美的肉身!
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恶鬼从四面八方涌来,宋长生的心情出奇的平静。
“你说的对,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比不上真的。
但真与假之间的界限,未必就有那么清楚!”
寒光一闪,宋长生割破了自己的掌心,泛着点点星辉的鲜血落在【承渊剑】雪亮的剑身之上。
饱饮鲜血之后,他与【承渊剑】之间的联络进一步加深,气运之龙重新凝聚成型。
“【天下第三杀阵】,开!”
“昂——”
体内大阵启用的瞬间,气运之龙咆哮着冲进了他的体内。
以宋长生为中心,密密麻麻的金色阵纹凭空浮现,竟然是将铭刻于体内的【天下第三杀阵】显化于外。
以他原本的实力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但气运之力完美弥补了这一点。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世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铤而走险选择用气运之力修炼,这股力量确实太容易让人沉迷,给人一种长生道果唾手可得的错觉。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错觉,当气运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确实有直接羽化飞升的可能。
宋长生坚守本心,控制着杀阵疯狂的吸纳着血海之中蕴含的煞气和怨念,甚至就连魔气都不放过。
在造下了无尽杀孽的【天下第三杀阵】面前,这些东西只配成为它的养料。
原本气势汹汹的恶鬼在感受到那股惊人的杀意之后,立刻如惊弓之鸟一样疯狂逃窜,最后却都杀阵迸发出的剑意斩杀,化作了大阵的养料。
“好强的杀意。”血蛊心神一凛,顿时涌现出一抹不祥的预感。
大阵成型,宋长生再无后顾之忧,仰头吞下了一颗散发着诱人清香的丹丸。
丹丸入口的瞬间便化作了一团精纯到极点的法则力量,在经脉之中游走了一圈之后汇聚到中丹田,将十二个气旋的金丹团团包裹,随后一同坠入紫府熔炉之中。
熔炉轰鸣,疯狂的吸纳着周围一切的能量。
宋长生挥袖丢掷上千块上品灵石,其中蕴含的磅礴灵气几乎被瞬间抽干,涌入紫府熔炉之后开始淬炼其中的金丹。
“【结婴丹】?”
这时血蛊才恍然惊觉,宋长生竟然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强行突破元婴期,这样荒唐的举动简直闻所未闻。
但一想到他面对的那是一个世所罕见的假婴修士,他的顿时涌现出强烈的危机感,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告诫他,必须要立即采取行动。
“大神通【血海滔天】!”
血蛊此刻也顾不得夺舍的事情了,一重重血浪连绵不绝的扑向宋长生,试图将他扼杀于摇篮之中。
殊不知,当宋长生不再在意气运之力的消耗之后,【承渊剑】的强大威能才彻底展现出来!
“锵——”
青锋横空,【天下第三杀阵】的纯粹剑意汇聚于剑锋之上,一剑斩出,千浪倒卷,整片血海都差点被撕裂成两半。
此刻的血蛊在煞气的侵蚀下已经逐渐丧失了理智,开始不顾一切的猛烈进攻,但在西南九界那浩瀚的气运之力面前却威胁不到宋长生半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血蛊的意识逐渐开始变得模糊,戾气开始滋生,真灵遭到侵蚀,最终彻底疯魔。
意识彻底泯灭,只剩下强烈的杀戮本能,在血海中兴风作浪,对于宋长生的威胁不降反升。
妖域之中,六大妖君齐聚一堂,密切关注着这足以决定六大妖国未来的旷世之战。
战场是在道则领域之中进行,他们虽然看的不太真切,却也瞧得出血蛊已经恢复了元婴修为。
无论宋长生再怎么妖孽,也不可能敌得过元婴修士。
在他们看来,血蛊斩杀宋长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心里却逐渐涌现出一抹不详的预感。
“血蛊这个废物,莫非连一个小小的金丹都解决不掉?”雷泽妖君怒骂了一声,恨不得自己亲自下场。
其余妖君同样面色难看,再弱的元婴真君那也是元婴,足以碾压任何金丹修士,这么长时间还未解决战斗,定然是出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若是恢复元婴修为的血蛊都不能斩杀宋长生,那么当这个妖孽真正成长起来,他们难以想象那将会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对手。
如果可以,他们真想亲自动手将这个未来大敌提前扼杀。
只可惜,有上古誓约的限制,他们注定只能成为这一战的看客……
此刻的道则领域之中,任凭疯魔的血蛊如何疯狂攻打,【承渊剑】联合【天下第三杀阵】都稳稳的接了下来。
宋长生再度粉碎了一千块上品灵石,在紫府熔炉的作用之下,【结婴丹】的力量与他的金丹完美融合,光滑圆润的表面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当金丹破碎,留下了一个五官模糊的“婴儿”。
在通天道树的托举之下,直冲上丹田泥丸宫……
……
ps:明天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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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婴,乃修士根本,真灵、大道、本源三者合为一体,可沟通天道规则。
只要元婴不灭,就算肉身被彻底摧毁,也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即便是轮回转世,也能保留一世的绝大部分记忆,只需透过特殊的“启灵”仪式便可以逐步觉醒记忆。
凡是底蕴深厚的势力,都有专门的接引使者,他们的足迹遍布五洲四海,专门寻找前人转世之身,而这也是那些古老势力能够一直保持兴盛的重要原因之一。
永珍宫长达数万年的漫长历史之中,真君级别的强者不下百位,其中至少有超过半数的转世身被寻回,重返巅峰的不在少数。
总而言之,只要突破元婴期,无论是对修士本身还是其身后的势力来说都将带来质的变化,只要没有发生巨大的变故,余荫甚至可以持续数千年之久。
即便放眼整个紫御界都已经跻身强者的行列。
在边陲这样的贫瘠之地,份量就更重了。
除开早年间便离开边陲的逍遥真君,上一位非永珍宫出身的元婴真君还是几千年前的玉漱真君。
因此,宋长生的突破,对于宋氏乃至于整个边陲之地来说都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只可惜,见证这一幕的,只有一个意识被完全侵蚀的疯子,这点多少有些遗憾。
但这对于宋长生来说却没有产生丝毫的影响,因为他此刻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一场突破之中。
在通天道树的托举下,诞生于金丹之中的“婴儿”进入了他的泥丸宫中。
其盘坐于通天道树的树冠之上,与“假婴”相对而立,十几朵道花众星捧月般拱卫着它们。
碎丹成婴只是第一步,此刻的它只能算是承载宋长生金丹本源的载体,只有将真灵和大道彻底融合,凝聚出神通法相才能称之为“元婴”。
真灵与神魂虽为一体,但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神魂只是这一世意识的化身,魂飞魄散也只是代表一世的终结,只要真灵未灭就会继续轮回,不断开启新的人生。
通常情况下,轮回就代表着与过去彻底划清界限。
想要保留记忆,至少要达到元婴之境才能在真灵之上留下一世的记忆烙印。
相较于脆弱的神魂,元婴的生存能力无疑更强,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沉睡上万年而不灭。
宋长生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真灵从神魂之中剥离,与金丹本源化作的“婴儿”融合。
这一步于他而言并不困难,过程非常得顺利。
随着真灵的融入,那“婴儿”仿佛活了过来,平添了几分灵动之感,只是五官依旧模糊。
它开始有意识地吸收融合失去真灵的神魂。
体型逐渐增大,五官也肉眼可见的变得清晰,和宋长生本人一般无二。
至此,距离元婴彻底成型便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那便是“合道”。
与大道相合,凝聚独属于他自己的元婴法相。
“道……”
空灵的声音在泥丸宫中回响,像是无意识的低语,又像是宋长生对自己的一次拷问。
他领悟的大道实在是太多了,【阴阳大道】、【空间大道】、【五行大道】、【雷霆大道】、【生死大道】……
任何一条都足以支撑他凝聚元婴法相。
看似难以抉择,但这所有的一切归纳起来其实就两个字——“无量”。
“三千大道三千果,汇为一树,是为无量。”
呢喃声在泥丸宫中响起,无量道树之上所有的道花同时释放大道之力,一同注入。
“嗡——”
在这一刻,宋长生似乎听到了天道规则的回响,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原本晶莹剔透的元婴突然变得灰蒙蒙的,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令人看不真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轰——”
元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猛然冲出泥丸宫,化作一尊高达三百丈的巨大法相。
紧接着,一株参天巨树从他的身后拔地而起,扎根于血海之上,贯通天地,树影摇曳之间,浩瀚的威压席卷四方。
“这是……”
看着这一幕,宋长生自己都有些发懵。
他不过刚突破元婴初期,元婴法相竟然便高达三百丈。
元婴法相的高度是元婴修士实力最直观的体现,通常来说,刚突破元婴期,能有百丈法相便极为不错了。
三百丈已经触及元婴初期的顶点。
“我凝聚的到底是何种品质的元婴?”
【法相元婴】、【不灭元婴】、【天道元婴】,这是世人所熟知的三种元婴品质。
法相元婴品质最低,除了神通法相之外并无其他特殊之处。
不灭元婴可以让元婴存在得更久,就如玉漱真君那般。
天道元婴便已经是常人眼中的顶点,天然亲近天道规则,一招一式都能发挥出更强的威能,就连渡劫都更加轻松。
而这也是宋长生一直以来的目标。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凝聚的元婴似乎不是三种中的任何一种。
根据封常青的说法,这三种之上还有两种品质的元婴,即【混沌元婴】、【鸿蒙元婴】。
他感觉自己应该属于后者中的一种,却又不太能够肯定,毕竟他从未看到过相关的文献记载,封常青当初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未告诉他该如何分辨。
如果真是【天道元婴】之上的品质,能凝聚出三百丈的神通法相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可现在摆在他眼前的还有另外一件完全无法解释的事情。
凝聚出元婴之后,他原本的假婴竟然没有消失,除了体型比元婴小了一圈以外,其余表现和正常元婴别无二致,并且和通天道树高度系结。
换言之,通天道树便是它凝聚出的元婴法相。
说是元婴法相貌似又有些不太准确,毕竟通天道树的高度早就超越了元婴法相的千丈极限,可除了元婴法相,他想不出一个更好的解释。
两个元婴,两个法相,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历史上有关假婴修士的记载极少,宋长生一时间也摸不准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但就目前的感受而言,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他也不再纠结,心念一动,神通法相和通天道树尽皆没入泥丸宫中。
元婴者,可缩至芥子大小藏于剑锋,亦能通天彻地手摘星辰。
当他真正踏足这个玄奥的境界,他才明白什么叫元婴之下尽皆蝼蚁,即便是假婴修士也不过是生命力顽强一些的蝼蚁。
举手投足之间都蕴含天道规则,以往那些看不透的迷雾,如今都变得无比的明朗。
随心所欲。
这就是他最直接的感受。
所处的高度发生变化,就连这方世界都有了全新的认识,一眼望去,他看到的不再是江河湖海、山川大泽这些有形的东西,而是无处不在的大道法则之力。
而这些力量他都可以轻松的利用并掌控。
就好像眼前看起来一成不变的空间,如今在他的眼底却是在不断流动的【空间法则】,就像水一样,他只需要动动手就能将其分开。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
“轰——”
突然,一声爆响打断了宋长生的思绪,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不悦,抬眼一看,便发现血蛊尚在与【承渊剑】缠斗。
他能够清晰地看见,对方的元婴已经被煞气彻底侵蚀,早就丧失了理智,变成了一具只知杀戮的傀儡。
被【承渊剑】耍得团团转,甚至都没意识到宋长生已经突破了元婴期。
堂堂元婴真君,最终竟然落得这样的地步,实在是令人唏嘘。
其实,从他选择堕入魔道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会是这样的结局。
任何捷径都是有代价的,无人能够例外。
血蛊若是按部就班的恢复修为,这一天还不会这么快到来,可他的野心却加速了这一程序。
“一切都该结束了。”宋长生轻声呢喃,伸手召回【承渊剑】,惊讶地发现,这么长时间的斗法,气运之力非但没有大量消耗,反而还上涨了一些。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气运上涨是受他突破的影响。
“吼——”
血海翻涛,一尊血色巨人矗立其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虽然面对的是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敌人,但宋长生却不敢有半分的轻视。
血蛊的底蕴远比他深厚,如今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欲望,反而让他少了许多的掣肘,硬碰硬决不可取,智取方为上策。
“那就先破了你这道则领域!”
宋长生腾空而起一飞冲天,在冲刺的过程中,元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凝聚于剑锋之上,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斩!”
融入了【开天剑意】的凌厉剑气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斩落,大道之力溃散,那无边血海瞬间被一分为二。
道则领域虽然被破,但那片血海却在血蛊的身侧凝而不散。
“吼——”
一掌拍落,无数血色触手激射而出。
宋长生不闪不避,一剑将所有的触手扫荡一空。
心念一动,天地间的大道之力极速汇聚,霎时间天地色变,原本晴朗的天穹被厚重的雷云笼罩,雷霆之威弥漫,宛若天劫。
“轰——”
“轰隆——”
数十道青色雷霆劈落,在【承渊剑】的引导下于半空中汇流,朝着那片煞气冲天的血海劈落。
雷霆之力至阳至刚,不仅是魔道修士的克星,更是煞气的克星。
血蛊庞大的身躯被数十道雷霆汇聚而成的强大电流洞穿,化作一滩血水融入血海之中,不过片刻,又一尊血色巨人重新凝聚。
宋长生神色不变,牵引更多的雷霆进行无差别轰击,血海顷刻间被雷霆汪洋覆盖,大量煞气被酷烈的雷霆之力磨灭,血海的面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血蛊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主动收缩血海,将其全部集中,数丈高的身躯开始极速膨胀,最终成长到四百余丈,体表也开始结晶化,竟然毫不畏惧的沐浴在雷霆汪洋之中。
巨大身躯的一举一动都足以令空间震颤,一脚跺下,阴影遮天蔽日。
“轰——”
地动山摇,一条巨大的沟壑从落点向左右两侧极速蔓延,一眼看不到边。
宋长生的身形在空中极速闪现,行踪飘忽不定,血蛊拼尽全力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斩!”
“斩!”
“斩!”
一连斩出数剑,在血蛊结晶化的巨大身躯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剑痕,有一剑甚至斩断了它的一条小臂,但只是眨眼间便重新凝聚。
“神通法相!”
宋长生双手掐诀,高达三百丈的元婴法相拔地而起,其浑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即便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都有些不堪重负。
面对更加高大的血蛊,抬手便是一记平平无奇冲拳,拳过之处,空间大片坍塌,裹挟着浩瀚的威压,仿佛能够横推一切。
“砰——”
血蛊的胸口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接连踉跄数步才勉强止住身形。
就在这时,宋长生双手握剑,神通法相的手中同步凝聚出一柄巨剑,大道之力凝聚,同时斩向血蛊的头颅。
这一剑让方圆千里之内的天地法则都产生了剧烈动荡。
血蛊却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右臂抬起的瞬间膨胀了数圈,竟是选择硬撼这一剑。
“嗤啦”
剑气势如破竹,血蛊的右臂在凌厉的剑气之下极速崩解,硕大的头颅直接被斩了下来,庞大的身躯瞬间垮塌,元婴本体暴露在虚空之中。
“镇压!”
元婴法相探出右手,五指如山,遮天蔽日。
掌心的大道之力将血蛊元婴周围的空间彻底禁锢,法则锁链从指尖蔓延而出,将那三尺高的元婴镇压。
宋长生立于元婴法相的肩头,拨出一团【紫虚神火】,将遍地的污血焚烧殆尽。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转身看向了沧澜江对岸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目光跨越无尽的阻隔,落在了藏匿于云端的六位妖君身上,冲着他们铁青的脸色露出了一个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虽然是在笑,但眸光却异常的冰冷。
此生若是有机会反攻妖域,这六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本卷完)
ps:十二点左右更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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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位妖君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们终究还是小觑了宋长生,面对绝境,竟然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完成绝地翻盘。
这一战他们败了,而且败得很彻底,直接葬送了六大妖国的未来。
这么重大的损失,终究是需要一个交待的,此战过后,他们之中还有几人能够维持这封君之位可就难说了。
尤其是金瞳妖君和亢龙妖君,恐怕还要被妖皇问责。
想到这,其余人看向金瞳妖君的目光都带上了三分同情,这一次行动是他一手促成的,狺决也是因为他而来,损失最重战果最小。
这次去皇城,多半没有好果子吃。
相比之下,他们处境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宋长生收回目光,朝着波涛汹涌的沧澜江拱手行了一礼,沉声道:“这些时日若有冒犯惊扰之处还请水君恕罪,待战事结束,宋某必定亲自登门赔礼。”
等候了片刻,并未得到回应,他随即带着血蛊的元婴撕裂空间而去。
【鼍龙族】作为鲛人族麾下最忠诚的部族,不仅实力强横,还完整的控制了整个沧澜江。
对于沿岸人族的威胁尚在妖族之上。
沧澜江实在是太宽广了,充沛的水量足以淹没西南沿岸任何一个修真界。
战前无数次的推演庙算,只要将鼍龙族作为变数,最后都是以惨败收尾,几乎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鼍龙族在此战按兵不动,西南九界都得承这份人情,姿态放低点总是没错的。
亲自登门赔礼也不是一句玩笑话,跟拜码头的性质差不多,未来数百年内,沧澜江水族安,西南便安。
待他走后,沧澜水君的身影从江面缓缓浮现,看着他离去方向,心里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君上慧眼识英,这样的死局,竟然硬是让这宋长生给盘活了,他或许真是您要找的那个人。”一身着黑袍,老态龙钟的修士声音沙哑地说道。
闻言,沧澜水君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前方。
正如宋长生想的那样,战前无论是妖族还是鲛人族,其实都派遣了使者与他们接触,但都被他以南海归墟之地封印松动为由挡了回去。
他不能只顾眼前,他的目光必须足够长远,这样才能带领族群在即将到来的乱世生存下去,而宋长生便是他压的第一块宝。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跟投,而且要下重本!
……
眨眼间宋长生便已经返回清风山战场。
这里的大混战正处于白热化阶段,很显然,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妖族依旧没有得到撤退的命令,明显是打算死磕到底了。
如今他突破元婴期,在这方战场上反倒失去了原本的威慑力。
虽然不能出手,但不代表不能左右战场。
他御空来到战场中心,释放出身上浩瀚的威压,拿出血蛊的元婴,沉声道:“血蛊已经被本座斩杀,妖族退路已断,诸位只管奋力冲杀,这清风山便是群妖葬身之地!”
声音在大道之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进了人妖两族所有人的耳中,战场顿时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宋长生青衣仗剑立于云端之上,手中还提着一三尺幼童。
刚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瞧仔细后才发现,那哪是什么幼童,分明是元婴!
这时候石破天等一众修士才注意到宋长生身上气息的巨大变化。
“元婴……元婴真君!”
不知道谁率先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西南联盟一众修士顿时沸腾,士气猛然攀升了好几个台阶。
反观妖族一方则是个个如丧考妣,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血蛊和血魂乃是他们此战获胜的底牌,如今一个被斩一个精神失常,他们当真还有获胜的可能?
而且宋长生说他们的退路已经被切断,这又是真是假?
一时间,恐慌的情绪在群妖之中蔓延,幸亏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妖王,绝境之中尚且能够保留一丝冷静,换做是其他人,面对这种情况,军心早就崩溃了。
“莫要乱了阵脚,宋长生已经突破元婴期,他不敢对我们动手,大家就近联合,伺机突围!”玄羽和紫幻等首领用最短的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
眼下这种情况,能杀出去一个算一个。
可人族一方本就占据上风,如今在宋长生的激励鼓舞之下士气更是达到了顶峰,人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等待发泄,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离开。
一时间,更加惨烈的厮杀爆发了。
妖族里里外外折腾了这么久,人心终究还是散了,为了保命无所不用其极,毫无章法的突围最终导致全线崩盘,石破天、玄廷玉等金丹大圆满境界的修士趁此机会开始疯狂猎杀。
换做是以前,有玄羽和紫幻的指挥,怎么也不可能崩盘。
可他们本就是被人用刀架着脖子强行送上战场的,那点脆弱的信任度早就归零了,你不卖队友就有可能被别人卖,谁都不敢赌。
都是各自族群的顶梁柱,一旦陨落在战场上,族群很快就会被其他种族瓜分。
以前他们还相信妖君会庇护他们的族群,但经此一战,他们早就没有这种天真的想法了,谁都靠不住,自己活着才是真理。
就是在这种相互算计的心态之下,众妖被逐个击破,经过一天一夜的鏖战,最终只有十几尊妖王逃出生天。
六大妖国,近百位妖王参战,这边逃跑的再加上留守后方的,回到妖域的只有不到二十尊妖王,存活率只有两成。
顶尖战力尚且如此,其余低阶妖族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拖延时间,这些妖王在撤离的时候吹响了【魇龙号角】,失去理智的兽群开始疯狂冲击各个修真界,相当于将它们全卖了。
这就意味着,从大战开始至今渡江的数百万妖兽,全部葬送在了战场上。
六大妖国大部分中小族群直接断绝了血脉,莫说是几百年,未来千年都未必能够恢复元气。
这一招足够残忍,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吸引了大量人族金丹修士回防。
若非如此,这些存活的妖王至少还得留下一半。
清风山大捷意味着整个西南战场进入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只要将那些暴走的妖兽清理干净,这一战便彻底结束了。
与此同时,宋长生突破元婴期的讯息也透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传遍了西南九界,联盟上下一片欢腾。
这样的景象放在以前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因为元婴真君是跨阶级的战略性力量,除了玉漱真君那种极度自我的以外,其余的真君修士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和“强权”二字高度系结的。
各大金丹势力在各自的地盘逍遥惯了,没有谁希望自己的头上突然多一个“领导”。
但现在,还是这批人,他们却在为宋长生突破元婴期而欢呼。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宋长生这个盟主,凭借自己的实际行动,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与尊重。
这场持续数月的大战,他只出手了两次,但每一次都将处于倾覆边缘的西南九界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每一次都是拿命在拼,每一次战胜的都是最强大的敌人。
而他,明明是退路最多最不需要拼命的那个。
可他却偏偏选择将西南九界这一盘散沙捏成砖头,并带领他们拿下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如果西南九界必须要有一个领导者,那么这个人的名字一定是叫宋长生。
他们发自内心的相信,这位天资妖孽,目光长远的领袖能够带领西南九界走向辉煌!
同时得到九个修真界的认可,仙朝时期的人王都做不到这一步。
这份认可比突破元婴更加难得。
但,此刻的宋长生却没有时间去享受这份荣耀,因为属于他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不仅要闭关巩固修为,还要亲自审问血魔教余孽,东海那边的情况也需要时刻关注。
战时突破,需要争分夺秒,给身体留下了不少的隐患,若是不及时解决就会形成隐蔽的暗伤,平时或许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关键时刻就会掉链子,因此绝对不能轻视。
宋长生前后花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重新夯实根基。
“妖兽的清剿进行得如何了?”
闻言,宋青熙摇了摇头道:“不是很理想,那些妖兽太分散了,初步估计有超过三十万妖兽进入到了各修真界腹地。
大齐也涌进了好几万,好在先前有意识的进行了坚壁清野,倒是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但这些妖兽清剿起来着实有些费手脚。”
西南九界最大的特点就是地广人稀,境记忆体在大量不具备开发价值的蛮荒之地,这么大的范围,想要找到这几万头妖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又不能放任不管,一旦让它们扎下根来,迟早酿成祸患。
“鲁国修真界的重建需要尽快提上议程,那么广袤的一片土地,不能就这么荒废了。”
宋青熙取出一卷玉简递给宋长生,叹了口气道:“鲁国修真界的生态被妖族祸害的不轻,想要重建,至少要集合全联盟的力量才行,眼下我觉得还是应该以清剿妖兽为主,先将局势稳定下来再说,这件事急不来。
不过,我们抽调了专门的人手去搜寻凡人、清剿妖兽,您闭关的这一个月来,又救出了近两百万凡人。”
闻言,宋长生心情不禁有些沉重。
两百万人,的确不少。
可当初鲁国修真界沦陷的时候,至少还有几千万人口没有转移,两百万也只是零头而已。
但他心里也清楚,宋青熙说的是对的,只有先稳住整体的局势,才能集中力量重建鲁国修真界。
他极速浏览着玉简中的资讯,很快被其中一条不甚起眼的情报吸引:“这上面记载的魔灾是怎么回事?”
“哦,是天霄门修士搜救凡人的时候发现的,一整个村子数百口人都被魔气侵蚀。
经过调查,发现魔气来源是一名筑基修士,已经派人将其铲除掉了,目前还没有新的讯息传回来,那个村子很偏僻应该没有扩散太广。”
宋长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当初渡劫时看到的那些画面,其中便记载了一场大规模的魔灾,具体的细节已经非常模糊,但他隐约记得,此事和宋青刑存在关联。
“这魔气具备很强的侵蚀性,眼下鲁国修真界的情况最容易滋生妖孽,不得不防,青刑何在?”
闻言,宋青熙也顿时变得郑重起来,连忙回应道:“他眼下正在带领族卫清剿妖兽。”
“杀鸡焉用牛刀?
这些事情交给护法殿其他护法和镇守使即可,你立刻传讯给他,让他亲自赶赴鲁国修真界调查,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发生魔灾。
当下人口流通迅速,一旦让魔气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千万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宋长生语气严肃地叮嘱。
他本来是打算亲自走这一趟的,但一想到之前血魔教在鲁国修真界的所作所为,这魔灾就是他们的手笔也说不定,因此他打算先审问一番。
这一次捕获的人犯不少,除了血蛊和血魂,还有魂刹以及血眼乌鸦,所有高层一网打尽,真正意义上的连根拔起,就连小鱼小虾都没放过。
一直以来的一些疑问想来都能够从他们身上获取答案。
特别是魂刹,他实在好奇,在没有舆图的情况下,她是怎么在深渊那等险地活了几十年时间并走出来的?
而且还取得了那种名为【密波陀罗兰】的奇特灵药用以唤醒血魂两人,直觉告诉他,魂刹的经历一定不一般。
他现在迫切想要了解有关深渊的情报,毕竟他还有一件封常青特意叮嘱的东西要去取,迟早要走上一遭。
现在多了解一些,心里才能有底。
另外,徐云鹤夫妇也还在深渊之中,一去多年,也不知道近况如何。
如果有机会,得将他们带出来。
不能让徐妙音失去父母。
想到这,他心念一动便已经出现在地牢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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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刹是被魂无归亲手逮捕的,虽然给她留了条命,但下场可谓是相当的凄惨,再加上这段时间的严刑拷问,到现在都还处于昏迷之中。
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察觉到她的修为之后,眉头不禁一皱。
说起他与血魔教之间的渊源,能够直接追溯到两百多年前,那时候他才十六岁,因家族人手紧缺提前下山举行升仙大会,在归途遭遇了血魔教的袭杀。
那是他第一次见血,也是第一次见证牺牲,随后便是长达两百多年的纠缠,这期间,他失去了很多。
准确地说,大齐以及周边几个修真界都深受其害。
他事先完全没有想过,造成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竟然只是一个紫府修士。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在血魂、血蛊出现之前,血魔教确实没有金丹修士坐镇。
只不过绝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即便身为敌人,他也不得不承认魂刹是个很有能力的主事人。
不仅有魄力,而且对于时机的把控非常的精准,生命力更是出乎寻常的顽强。
以她的才能,本来不应该是这个下场,只可惜血魔教的实力限制了她的发挥,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但凡血魔教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大齐恐怕早就变天了。
宋长生伸手按住她的额头,浩瀚的精神力直接刺入她的识海,暴力掠夺她的记忆。
强烈的刺激让魂刹从昏迷之中惊醒,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那道年轻的面孔,眼底满是惊恐。
她张大了嘴,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额头青筋毕露。
宋长生的精神力本就强大,尚未突破元婴期时就可以对金丹修士搜魂,如今对付魂刹这样的紫府修士简直比夺舍还来得直接,不过片刻时间便将对方这四百余年的记忆尽数掠夺。
第一次跨两个境界动用搜魂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精神力提升带来的影响。
不仅可以快速提炼重要内容,而且几乎没有遗漏。
而且在对照过后才发现,血魔教居然在战前便与蛊仙门有过交流和往来,【祸心蛊】便是从那里取得。
他当初在搜寻张晨阳记忆的时候却并未发现这一部份,若是提前知晓血魔教死灰复燃的讯息,心里存着这份警惕,鲁国修真界的结局或许又会有所不同吧?
心里这么想着,但他自己也清楚,这只能算自己的一厢情愿,大众认知中的血魔教远远没有这么强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从他重伤闭关的那一刻起,鲁国修真界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瞥了眼只剩一口气的魂刹,他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魂无归兄妹两个此番立下了大功,还是让他们亲自动手斩断过去那段不堪的经历吧。
为其渡了一丝【生命法则】,随后便走进了关押血眼乌鸦的监牢。
对于这个人妖两种形态共存的家伙,他的心里同样充满好奇,根据魂刹的记忆来看,似乎是靠着某一门功法实现的……
血魔教几经摧残,高层所剩无几,血魂和血蛊之下,紫府修士就剩下三个,作为副教主的玉芙还是血姬冒充的,搜魂倒也没费多少功夫。
但在血魂和血蛊这两人身上他就变得谨慎多了,思索再三,还是选择先放放。
这两人曾经都是元婴后期修为的强者,一个活了一千七百年,一个透过延寿手段活到了两千二百年,后续又在【锁魂铜棺】这样的宝物之中沉睡了近三千年。
他们活跃的那个时代,和玉漱真君非常接近,那时候的血魔教虽然衰落了,却也暗中建立了规模庞大的属国,大大小小的产业分布极广,边陲这种贫瘠之地,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后来战败沉睡,几经辗转才在几百年前来到大齐修真界。
论起来比宋氏还早了几十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人的修为是跌落了,可底子还在。
仅活跃时段的记忆加起来就接近四千年,他两世的经历加起来还不到对方的零头。
精神力若是不能彻底压制,搜魂时庞大的记忆流会如同大坝泄洪一样瞬间冲出。
这就像是将一片大海强行注入一片湖泊,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可是要丧命的。
搜魂的风险从来都是相对的,同一个大境界的修士都很少用搜魂这种手段。
或许是因为重生的原因,他的神魂异于常人,受到的影响较小。
这两人完全不同,如今东海决战在即,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您这么快就结束了?可有什么发现。”宋青熙见宋长生到来,连忙上前询问。
“收获不小。
已经可以确定,这一次的魔灾不是血魔教的手笔,大齐和鲁国修真界除了散修,应该没有别的魔道道统,以前有,但被他们解决干净了。”
闻言,宋青熙不禁莞尔:“以前听族内的老人说,不同魔道之间的争斗比正邪之争还要惨烈,现在看来是真的。”
宋长生却并不意外,颔首道:“很正常,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信奉的魔神,究其根本只是某一支魔族的真魔而已,概念相当于飞升之后的仙人。
魔族这个概念和妖族差不多,都是妖,但差别巨大。
比如血魔教信奉的是血魔族,骨魔教信奉的是骨魔族,这两族还算是比较和谐的,换成魅魔教,几乎就是有你没我的结局。
毕竟,在魅魔教眼里,魔道修士可比正道修士诱人多了。
就算教义没有冲突,想要发展壮大就注定不可能和谐共处,资源是有限的,而魔道修士往往不守规矩。
由此可见,这一次的魔灾,大机率是某个散修的手笔。
之前灭杀的那个筑基修士我觉得不太像幕后黑手,让青刑仔细调查,如果需要人手的话你全力配合,此事的优先顺序列为顶级。”
宋长生还是没有彻底放下怀疑,当初渡劫之时看到的那些画面已经有不少得到了验证,肯定会有一场大规模魔灾爆发,不是这一次就是下一次。
宋青刑是与这条线牵连最深的人,让他去调查肯定没错。
就算猜错了也没什么损失,【洞虚塔】还在宋青刑的手上,调查的过程中既可以剿杀妖族又可以搜罗散落的凡人,一举多得。
“这一支血魔底蕴如此深厚,以前应该也辉煌过一段时间吧?”宋青熙好奇地问道。
宋长生微微摇头道:“可不止一段时间,其最早足以追溯到上古时期,属于此界的血魔教正统,在魔道之中的地位堪比一方圣地。
即便三千年前覆灭之时,教内都还有化神至尊坐镇,底蕴堪称恐怖。
只可惜,血魔教内部以下克上已经成了传统,到了魂刹这一代,那些需要口口相传的隐秘几乎没剩下多少。”
“难怪会有血魂血蛊这等修为的强者护教。
这一次倒是多亏了那魂无归的及时告知,要是再晚几个时辰,我们恐怕就要同时面对两位元婴级别的对手了。”宋青熙满是庆幸的说道。
“他们去哪了?”
兄妹俩以前的所作所为是真的,这次的功劳也是实打实的,说是拯救了整个西南联盟甚至边陲之地也不为过。
上次见面时间太过仓促,他觉得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这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宋青熙摇了摇头道:“清风山大战结束之后,血姬不知所踪,魂无归则去了落霞城,说是要替血姬偿还当年为血魔教在落霞城犯的罪孽。”
“呵,不知所踪?怕是被他自己给藏起来了吧。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兄长,但有些东西可不是说替就能替的。”宋长生摇头叹息了一声,随口吩咐道:“他肯定还会来,届时将魂刹交给他处置吧。”
说罢,他取出了一份提前绘制好的图纸道:“这些是血魔教的分舵和藏身之地,魂刹在妖族那里狮子大张口,前后接收了大量资源用以复辟,战前都转移到了这些地方,你调人去处理一下。
另外,我从那血眼乌鸦的身上得到了一门能够幻化为妖躯的秘法,名为【化形术】。
此法潜力极大,只是修炼方式太过极端,就连血魔教内部都鲜少有人修炼。
你去收集一些妖兽精血,各阶各种族的精血都要,多准备几份,我看能不能将其改进一番。”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先等等,清单的背面有我列举的一份材料清单,族内有的全取出来,没有的就动用渠道去收集,每种至少要凑够十套。
这是我在东海天级黑市的身份腰牌,具体地址和相关细节都写在清单最后,速度尽量快一些。”
闻言,宋青熙这才发现清单的背面还有一页,密密麻麻的列举了数十个名字,粗略一扫,无一例外,竟然全都是五阶层次的灵药。
她心中一惊,关切的问道:“您受伤了?”
宋长生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这些是为后面探索深渊和宝瓶宗遗迹提前做的准备,具体时间目前还没想好。
这些灵药品阶都比较高,应该不是很好找。
你先替我收集,每凑齐一套就告诉我,我想办法联络合适的炼丹师。”
“深渊?您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宝瓶宗遗迹的事情宋青熙早就知道,但深渊着实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宋青刑出入过两次,每次还都告诉她里面并不危险,可她心里清楚,那只是怕她担心而已。
空穴不来风,深渊这么多年的凶名,多少人葬身其中,风险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概括的。
而且宋青刑去的也只是最表层,宋长生如此准备,肯定不可能只是简单去表层逛逛那么简单,绝对是打算深入探索的,风险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即便他现在已经是元婴真君,她的心里依旧有些不太放心。
宋长生沉声道:“深渊必须要去,不是为了云鹤他们,你也不用多问。
我从魂刹那里得到了不少相关的情报,对里面的情况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风险肯定是有的,但以我现在的修为完全可以应对。
去之前家族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放心便是。”
殊不知,他这么说,宋青熙的心里更加不放心了。
不过,她深知自己这位叔父的脾气,既然说“必须”,那就是没得商量,而且能告诉她的肯定不会瞒着她。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多收集几份材料,做好后勤保障。
“遵命。”
宋青熙领命离去之后,宋长生取出当初从狺决那里缴获的那一杆大戟,走进了炼器室。
当初交手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杆大戟的气息有些熟悉,只是那时候无暇深究,现在倒是有时间摸摸它的底细了。
从品阶上来看,这是一件上品法则至宝,除了【承渊剑】和庄月婵手中的【玉漱剑】,整个西南估计都找不出能够与之媲美的法器。
【太极八卦图】倒是有可能,可它从本质上来说并不属于法器的范畴,连具体的品阶都没有。
而且【太极八卦图】更偏向防御和封镇,杀伐之力还是差了些。
【承渊剑】倒是可以弥补这一点,可他总不能一直依赖【承渊剑】,气运之力虽然强大,但不适合长期接触。
决战在即,他急需一件合适的杀伐之宝来提升战力。
狺决的这件宝物就很合适。
“此物品质虽高,但运用的手法比较落后。
也不像是古物,大机率是近几百年才炼制,应该不是人族阵法师炼制的法器。
这么浓郁的血煞之气,不知道要造下多少杀伐才能积攒,屠灭一方修真界都不一定能够。
应该是新增了什么东西,莫非是那位妖皇亲自炼制的?
嗯,那股熟悉的感觉是来自内部。”
他凝聚神识,试着探入大戟的内部,接触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感觉愈发明显。
“这些是……阵纹?这血煞之气的来源难道是阵法?”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宋长生心中猛然一跳,已然有所猜测,待将阵法完全看清,脱口发出一声惊呼:“【天下第三杀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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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在完全看清大戟内部铭刻的阵纹之后,宋长生的心脏抑制不住地剧烈狂跳,难怪他会觉得熟悉,其铭刻的阵法竟然是【天下第三杀阵】。
准确的说是一座残阵,类似于他在阵道学宫看到的那座,但这一座实在是太过残破,只有极少的一部份,大机率还不到原阵法的百分之一。
所以他一开始虽然觉得那股气息非常熟悉,却并没有往这个方向联想。
他体内的【天下第三杀阵】是模仿阵道学宫那座残阵的道韵铭刻而成,即便他对自己的阵法造诣再有自信,也不敢说仿到了那座残阵的精髓。
这一点在前后两战的威能上就有直观的体现,首战动用的乃是映月真君封存在他丹田之中的真韵杀气,释放之后就连元婴真君都要退避三舍,一战覆灭了包括狺决在内的三十几尊妖王。
当然,他自身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的惨重。
后面清风山一战,同样施展【天下第三杀阵】,代价更小了,威能更是一落千丈,只因为他铭刻的阵法是徒有其形,没有真韵。
这倒不是他学艺不精,纵观整个修真界,估计都没有一位阵法师能够复刻其真韵,这是天地规则运转之下的产物,得天独厚,独一无二。
也就是说,只有【天下第三杀阵】的原始阵纹才能发挥出其真正威能。
阵道学宫倒是有,但他可没有那个胆子开口。
本打算在突破元婴期之后再抽空走一趟阵道学宫,重新观摩临摹一遍,不曾想狺决竟然直接将原始阵纹送到了他的面前。
虽然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指腹刮了刮月牙刃,响起一阵轻微的颤音,隐约能够听到一声低沉的嘶吼,在炼器室内回荡,经久不散。
“好宝贝!”宋长生脸上的喜悦愈发地浓郁。
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后发现这大戟内部竟然还有一道封印,极其隐蔽,若非他精通阵法和炼器之道,恐怕也会下意识地将其忽略。
“杀意真韵被封印了,难怪只能感受到血煞之气的存在。”宋长生眼底闪过一缕精光。
杀气真韵才是杀阵的根本力量,凶煞之气只不过是屠戮时产生的附属品而已,只是造下的杀孽太多,积累了太多的凶煞之气,反倒有种喧宾夺主的感觉,令人混淆了主次。
实际上,与其堪称完美的杀气真韵相比,这些凶煞之气能够发挥出的力量不值一提。
封印了杀气真韵就相当于封印了这件法器的大部分力量。
很明显,狺决自己同样不知道这道封印的存在,否则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将其解开与他同归于尽。
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炼制这件法器的人才会设下这道封印,就是怕狺决在力量面前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封印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重新绽放属于你的锋芒了!”
宋长生轻声呢喃,运转体内的杀阵,凝聚出一缕精纯的杀意注入到大戟内部【天下第三杀阵】残阵之中。
在杀意注入的瞬间,那层隐秘的封印瞬间出现了松动,横放在他双膝之上的大戟同样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通体泛着猩红的血光,凶煞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出,甚至透过了炼器室的防御阵法向外扩散。
宋长生眉头一皱,挥手亲自布置了一道结界,将那些凶煞之气全部禁锢在炼器室内。
身处这些凶煞之气的包围之中,他都需要诵念【清心咒】才能够完全隔绝影响,修为低一些的恐怕会瞬间丧失理智。
“嗡嗡嗡”
大戟的抖动愈发地激烈,时不时的发出摄人心魄的低沉嘶吼,就像是有一头凶恶的野兽随时会从里面冲出来一般。
“咔嚓”
一声似有似无的脆响,最后一道封印被破解。
霎时间,大戟内部沉寂了漫长岁月的【天下第三杀阵】残阵重新开始运转,一股强横到极点的杀意降临此间。
宋长生眼前一花,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巨变,出现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漆黑空域之中。
下方,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修真之城,其占地横跨千里,这等规模的城池,即便放在巨城林立的仙朝时期都极为罕见。
因为是仙凡混居,其人口至少有千万之众。
就在他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突然之间天地色变,漆黑的夜空像是被鲜血浸染,化作了一片赤色。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手中拿着一枚卷轴。
他矗立于天穹,朝着下方的城池缓缓开启了手中的卷轴,血光一闪,无数阵纹蔓延而出,顷刻间爬满了苍穹,整座城池都被笼罩其中。
浩瀚的杀意迸发而出,不过片刻时间,一座千万人口的雄城便陷入了死寂,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收起卷轴之后直接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不久之后,天边再度泛起了猩红的血光。
宋长生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他知道,又有一座城池被覆灭了。
按照这个速度,对方一夜之间造成的杀孽就将超过妖族在鲁国修真界的总和。
“这就是杀阵凶名的由来么……”
道听途说和亲眼目睹完全是两码事,古籍之上简单的几个字就概括了这片尸山血海,人间炼狱。
宋长生闭上眼睛,眼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极速消退,意识重新恢复清明。
“吼——”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咆哮。
睁开眼便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兽影从大戟之中冲出。
大戟就横放在他的双膝上,距离头颅不过数尺的距离,理论上来说几乎不存在反应的时间。
但在时间与空间法则的影响之下,那兽影冲出的速度在宋长生的眼里却是慢如龟爬。
眼底雷光一闪,兽影瞬间被一道青色雷霆贯穿,发出一声哀鸣散作血煞之气,但很快又重新凝聚,滔天的杀意让周围的空间剧烈震颤。
看着兽影那不断扭曲变幻的五官,宋长生不禁眉头微挑,心中暗暗有些吃惊:“竟然已经快要生出灵智了。”
天道至公,世间万物都有机会诞生灵智,哪怕是一片云、一粒沙、一滴水。
凶煞之气诞生灵智便是煞灵,他曾经还有过接触,利用秘法将其炼制成了【百煞穷奇鼎】的器灵。
眼下之所以感到吃惊,是因为积蓄的力量越强,诞生灵智的可能性就越低。
【天下第三杀阵】之中积累的凶煞之气从远古时期传承至今,如此庞大的业力,一旦诞生灵智化作精怪,妥妥的大凶之物,除了真仙,恐怕没有人能够将其降服。
天道规则绝对不可能容忍这样的存在诞生。
只能说福祸相依,杀阵破碎之后,业力也被分散了,这座残阵只有不到百分之一,显然还没有触碰到天道的底线,因此也有了诞生灵智的机会。
精怪也分善灵和凶灵,煞气成灵无疑是十足的凶灵,噬主几乎成为本能。
以它作为器灵,属于是高风险高回报的双刃剑。
只要能够压制住它,那就是无往不利的至宝,压制不住,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保险点的做法,最好是趁着它还未彻底开智,将其扼杀于摇篮之中。
就算没有器灵,这依旧是一件杀伐至宝。
但作为一名炼器师,这样的行为在宋长生眼中委实有些暴殄天物。
这煞灵潜力不凡,留下它,这大戟在未来完全有成长为道器的可能。
一件道器具备多么强大的威慑力,看看永珍宫的【玄雷冲天槊】就知道了,还未渡劫便引得东海海族人人自危。
风险是客观存在的,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实力。
“吼——”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凶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兽影发出愤怒的嘶吼,散发出纯粹到极点的杀意。
“区区未开智的煞灵也敢在本座面前逞凶!”
宋长生剑眉一竖,浩瀚的法则之力在掌心凝聚,一掌将其拍得身躯溃散。
煞气涌动,兽影再次凝聚,气势相比之前却削弱了几分。
“砰!”
还不等它龇牙,又被一掌无情拍散。
如此反复数次之后,濒临崩溃的煞灵终于承受不住,重新没入大戟之中。
宋长生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大戟的月牙刃上。
泛着星辉的精血好似透亮的宝石,澎湃的生命力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刚一接触便被蛰伏在大戟之中的煞灵贪婪吸收。
对于它来说,这乃是急缺的大补之物,殊不知这只是一个诱饵。
“聚!”
宋长生手指轻点,毫不费力的在煞灵身上打下神魂烙印,彻底将其降服。
一阵血光在大戟表面一闪而逝,一层类似于铁锈的杂质从上方脱落,浮现出两个杀气逼人的大字。
凭借渊博的学识,他依稀辨认出了这两个古文字的含义:“荒……天……【荒天戟】!”
伸手握住【荒天戟】,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体内铭刻的那副来自于阵道学宫的残阵同样与其产生了共鸣,非常的玄妙。
尝试着挥舞了一下,月牙刃不费吹灰之力便在他的身侧划开了一条长达一丈的空间裂缝,久久没有愈合。
仔细一看,发现空间裂缝的两侧都有凶煞之气残留,正是这股力量在阻止它愈合。
空间尚且如此,这要是直接作用于人体,那简直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难怪存在封印,这股力量确实不是狺决的修为能够控制的,以我现在的修为都未必能够发挥出其全部的威能。”宋长生的手掌在大戟略显粗糙的表面上轻轻拂过,颇有些爱不释手。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索的时候,炼器室外突然传来了宋青熙的声音:“叔父,刚收到讯息,九玄门遭遇围攻,侯玉真人独木难支,正在向联盟求援。”
闻言,宋长生眉头一皱道:“中部的形势先前不是已经被季道友稳定下来了么?”
这段时间,季时年和那赤鸮妖君交手数次,虽然将其击败,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势。
他担心海族和雷王殿暗中还有别的手段便没有返回永珍宫养伤,而是留在中部镇压叛逆,覆灭了不少被雷王殿暗中控制的傀儡势力,原本乱成一锅粥的中部各界逐渐趋于稳定。
恰巧西南九界这边也在清风山取得了一场大胜,宋长生和他透过讯息之后,两人便各自坐镇一方闭关养伤,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准备。
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和传播,他突破元婴期的讯息早就传遍了大半个边陲之地,九玄门作为西南联盟的一员,谁还敢在这个时候作乱?
宋青熙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适才已经联络了虎象真君,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到回讯,恐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此话一出,宋长生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季时年虽然才突破不久,但有永珍宫的底蕴加持,一身实力尚在突破多年的赤鸮妖君之上,若非对方保命手段了得,至少也是重创的下场。
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才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失去音讯?
莫非雷王殿还有后手?
想到这,他再也坐不住了,沉声道:“立刻联络永珍宫,我先行一步去探探情况。”
话音落下,他随手划开一道空间裂缝,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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