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玄龙荡海旗】

“锵——”

染血的青铜战矛横亘长空铮铮作响,血煞之气汹涌而出,矛身隐约浮现出了一条猩红的幼龙,表情狰狞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在场众人的眼前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条身长不过数丈的幼龙正在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之中尽情的遨游,无忧无虑,全然没有意识到危机在自己的上空酝酿。

突然,一杆金灿灿的战矛像是跨越了时间长河,突兀地出现,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瞬间将海中的那条幼龙的头颅洞穿。

真龙血浸染战矛,染红了蔚蓝的大海,就连天穹都因此变色。

“昂——”

痛苦狰狞且带着几分稚嫩的高亢龙吟在所有人的耳畔响起,在这一刻,他们似乎完全体会到了幼龙被弑杀之时的痛苦。

距离稍近的东华只感觉有无穷无尽的怨念在他的心头滋生,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满是挣扎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眼底时不时的有凶光闪烁。

“一条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年的残魂也敢在本座面前逞凶!”

雷象真君冷哼了一声,恰似那晴天霹雳,眼前的血色和耳边的声音都在此刻被震碎,东华真人也从那无穷无尽的怨念之中脱离出来,心有余悸的朝着雷象真君行了一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脱离战场。

他的心底虽然对这一战非常的向往,但刚才他已经认清了自己,这不是元婴真君之间的切磋,而是生死之战,即便只是他们斗法迸发出的余威也不是金丹修士可以承受的。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雷象真君分心。

“轰——”

【九霄玄雷】与那青铜战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霎时间雷声大震,电光四射,虚空滋生出无尽的裂纹。

那条幼龙的残魂在酷烈的雷霆之中痛苦地挣扎,无尽的血煞之气喷涌而出,但很快又被磨灭。

真龙血不凡,幼龙残魂不凡,能够一矛弑杀幼龙的战矛同样不是凡物,三者合而为一,威势更是惊人,在当初那个时代这杆战矛或许还具备一定的名气。

但无论有多么不凡,在岁月的面前都是枉然,如今这杆战矛除了沾染的那一丝真龙血依旧鲜红,混身锈迹斑斑,腐朽不堪,已然沦为了一次性的消耗品。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落到空桑白绝的手中。

不过,这依旧是一件威能强大的秘宝,险之又险的将雷象真君这一记【九霄玄雷】挡了下来,青铜战矛也随之化作飞灰。

幼龙残魂消散,当初那个不屈的灵魂也终于得以安息。

可雷象真君又怎么可能给他们留下喘息的空间,双臂舒展,雷霆如瀑,寰宇震荡。

恐怖的威压伴随着金色雷霆轰然落下,目光所及尽皆被雷霆笼罩,周围的空间被全部封锁,根本没有给三妖留出任何的退路。

现在撕裂虚空抽身那便是找死,硬着头皮顶上去方有一线生机。

空桑璃凤催动体内妖元,几乎将其全部倾注到身前的那一根赤色真羽之中。

赤色真羽在空中极速旋转,随后“烘”的一声化作了一团赤色火焰释放出恐怖的高温,周围的温度开始急速上升,空间开始扭曲,空间屏障最后竟然直接被融穿,浮现出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大洞。

即便相隔千里,下方的海水竟然都有了沸腾的迹象,不断有表层的海水在这恐怖到极点的高温之下蒸发,不断的向上蒸腾,远远望去就像是海面上凭空出现了一根通天彻海,足以笼罩数百里海域的“气柱”。

赤焰摇身一变,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朱雀,振翅翱翔而起,一往无前的冲向那漫天的金色雷霆。

与此同时,蜃云也一脸决绝的将那颗【蜃珠】推了出去,隐入虚空之中。

“唳——”

雀鸣长空,冥冥之中仿佛引动了天外的星宿,刚刚破晓的天际竟有璀璨的星光洒落,其散发出的威势竟然犹在空桑白绝那沾染真龙血的青铜战矛之上。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这根真羽同样来自一尊朱雀,而且是其涅槃重生时留下的唯一真羽,比那头还未成长起来的幼龙强出不止凡几。

若非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流逝了太多力量,仅凭这一根真羽便足以诛杀一名元婴大圆满修士,如今却是差远了。

朱雀展开双翅,真火凝聚在身侧,将三妖牢牢护在下方。

金色雷霆自九霄起始,如雨而落,无情地轰击在那朱雀虚影之上。

只能说不愧是朱雀的涅槃真羽,即便经历数个纪元,力量百不存一,依旧在雷象真君的全力一击下抵挡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才发出一声哀鸣消散。

三个呼吸的时间听上去不长,却已经足够三妖脱身。

他们联手打破了雷象真君的空间封锁,撕裂空间直冲九天之上。

三妖此行本来信心满满,想要斩下雷象真君的头颅,结果交手不过片刻,底牌尽出之后却只能仓皇逃命,这无疑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雷象真君隐忍如此之久,又怎么可能放任他们离去,早就锁定了他们的气息。

正准备追击,蜃云事先隐藏在虚空之中的【蜃珠】微微一颤,裂开了一条缝隙,蕴含其中的恐怖力量如火山一般轰然喷发。

海族在突破五阶之后同样会凝聚元婴,与人族不同的是,它们的“元婴”源自自己的血脉,它们更愿意将其称之为“真灵”。

人族凝聚元婴的过程被称之为“碎丹成婴”,顾名思义,元婴乃是在自身金丹以自身本源精气孕育,二者不可兼得,金丹碎而元婴出。

元婴成型之后便会直接入主泥丸宫,与修士神魂和真灵相结合,将一身的精气神灵全部寄托在元婴之上。

正因如此,只要元婴不灭便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待这一身的精气神灵全部融为一体即为化神。

到那时候,仅凭元神便能遨游虚空,肉身仅仅只是容器。

妖族凝聚真灵之后,内丹却会保留下来,而这也将成为它们的一大杀器。

【蜃珠】便是蜃妖的内丹,但与其他种族不同的是,【蜃珠】不仅具备磅礴的力量,还拥有强大的致幻能力,如鳞甲、爪牙一般,都是天然的法器。

这颗【蜃珠】来自一尊五阶极品蜃妖,被蜃云一族祭炼了万年岁月,堪比一件极品法则至宝。

此刻自爆,威能虽然比那弑杀过幼龙的战矛以及朱雀的涅槃真羽稍逊一筹,但影响范围却远不是它们能比的。

蜃云之前的动作自然瞒不过雷象真君,因此他早有准备,大袖一挥,祭出一面宽大的旗帜。

旗帜通体赤色,旗面却绣着两条相交的黑色蛟龙。

“【玄龙荡海旗】!”

下方的东华真人虽然看得不太真切,却一语道破了这面旗帜的名号。

永珍宫历史悠久,辉煌过也落魄过,元婴大圆满层次的强者也不在少数,他们都给永珍宫留下了深厚的底蕴。

这面旗帜便是其中一位以玄龙为号的祖师留下的法则至宝,位列极品,内炼江河湖泽之精,乃是和【玄雷冲天槊】齐名的镇宫至宝。

算算时间,已经有上千年未曾现世。

如今雷象真君突破大圆满之境,终于能够发挥出其全部威能,只见旗面一卷,东海为之震动,无穷无尽的海水逆流而上,将那【蜃珠】团团包裹,化作一个直径超千里的巨大水球。

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引发空间剧烈震荡令水球轰然破裂,化作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可以清晰地看见,【蜃珠】爆炸之后在雷象真君的上方形成了一个大空间黑洞,一道道狭长漆黑的空间裂缝好似狰狞的疤痕。

雷象真君将爆炸的影响降到了最低,不然整个瀚海群岛都会被吞没,蜃云便是吃定了他不会放任不管。

爆炸虽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却破坏了空间屏障掩盖了三妖的气息和去向,而且破碎的虚空极度不稳,强行空间穿梭风险极大,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被放逐到无垠虚空之中。

原本这是用来封锁雷象真君退路的,如今却被用来阻拦对方追击,前后之反差不可谓不大。

三妖做到了这种地步,换做是其他人或许已经放弃追击了,可雷象真君此番就没有放虎归山的打算,一手【大归息法】硬生生从那破碎的虚空之中将他们溃散的气息重新凝炼了出来。

离开了那片破碎的虚空,雷象真君手中捏着三妖的气息,心中默念了一段咒语,随后摊开了自己的手掌,眼底闪烁着精光道:“溯源归本,去!”

那几缕妖气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哼,还想逃!”

雷象真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撕裂空间而去……

此时此刻,空桑白绝等妖已经远远逃离了瀚海群岛所在的海域,他们在九天之上兜了一个大圈子,自以为没有危险之后便一同返回了空桑璃凤的水府。

心有余悸的三妖刚落脚,还未喘息片刻,空桑白绝便忍不住发难,向空桑璃凤怒斥道:“这就是你制订的计划,你打探的情报!

那雷阚泽突然元婴大圆满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若不是本君准备充分,此刻已然在那雷霆汪洋之中化作飞灰。

难怪答应的那么痛快,原来是踏马打算拉着本君送死!”

此刻的空桑璃凤根本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没有给自己的这位胞弟保留丝毫的颜面,自从突破五阶以来,他从未如此愤怒过。

生死一瞬,当真就是生死一瞬。

若不是他强令蜃云将那【蜃珠】拿出来,此番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空桑璃凤这一次却不再忍耐,一掌拍碎身旁的桌案,语气冰冷的道:“空桑白绝,把你的狗脑子挖出来扔到外面好好洗洗,清醒清醒再来跟本君说话。

本君若是知晓,又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初本君提议谨慎行事,你却说土鸡瓦狗不足为惧,非要行此险招,当初你那股直捣黄龙的狂傲去哪了?

你有什么脸面在本君面前叫嚣?”

空桑白绝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羞愤之下拍案而起道:“那你就留在这等死吧,本君不奉陪了。”

“想走?那雷阚泽最是睚眦必报,本君若是被他清算,下一个就是你!”

“你在威胁本君?”空桑白绝豁然转身,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泛着凶光。

空桑璃凤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

气氛仿佛在此刻凝固。

换做是以前,蜃云肯定会开口劝解一番。

但他现在自己心头都在滴血,哪里还有心思管他们两个。

那颗【蜃珠】本来是他更进一步的倚仗,咬着牙拿出来,若是真能斩杀那雷阚泽倒也罢了,总能将损失弥补回来,结果就是听了个响,没有取得丝毫的战果。

蜃妖族的底蕴可远没有这两位皇族封君深厚。

就在两人冷眼对峙的时候,雷象真君已然循着气息杀了过来。

看着下方幽深的海水,眼底杀机毕现:“原来藏在这里。”

“轰——”

一道【九霄玄雷】劈落,被结界掩盖的水府顿时在海下显形。

感受到水府的剧烈颤抖,三妖顿时勃然色变。

“他是如何追上来的?”空桑白绝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傲,此时此刻,他只感觉心乱如麻。

若是在自己的水府之中,他还有信心与其抗衡一二,但在这里,他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蜃云此刻也不再沉默,连忙开口道:“立即给雷王殿传讯,他若是再不出手,我等性命休矣!”

空桑璃凤闻言从怀里取出了一块玉牌,犹豫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将其捏碎。

看着破碎的玉佩,他的心里满是凄凉。

想他堂堂皇族封君,为了请空桑白绝出手,他交出了父皇留给他的【玄元控水珠】,颜面扫地。

如今却又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一个人族的身上,何其的讽刺。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奢望这一战能够获胜了,只求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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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琴修真界,多年前便化作鬼蜮的千声谷遗址内,竟然不知道何时又有了人烟。

千声谷覆灭至今已有数十年,但此界人士对于此地都是谈之色变,将其视作不祥之地,根本就没有人敢靠近,却不知其中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占据这里的自然也不是别人,正是开战以来一直未曾出手的雷王殿。

其实,从海族与永珍宫开战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经开始行动了,只不过都是台面下的动作,而这些动作都是原定计划之外的。

即便是盟友也免不了布局和算计。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所求自然也不一般。

在他们的计划里面,永珍宫必须覆灭,但西南联盟不能倒,上古誓约不能破,起码在完成既定目标之前不行。

海族和妖族都是万族大联盟,只不过一个占据了海洋一个占据了天空和陆地。

覆灭了永珍宫,海族也不会染指陆地,顶多搜刮一些资源和血食,这一点和妖族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雷王殿可以放心的和海族合作,双方有着共同的目标且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妖族则不同,那是潜在的威胁和敌人。

在原定的计划中,妖族那边和西南联盟开战,而他则需要出手偷袭西南联盟后方,帮助妖族先一步突破上古誓约,然后联合海族将边陲之地的人道势力彻底毁灭。

计划很好,但雷王殿却选择按兵不动,算是间接出卖了妖族。

如今妖族和西南联盟斗了个两败俱伤,这种局面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只等他们暗中的布局彻底铺开就可以给与永珍宫致命一击。

只可惜,有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海族提前传递出来的讯号打乱了他们所有的布置……

前千声谷主殿之内,一道伟岸的身影盘膝而坐,四周被一团阴云笼罩,隐约有电光在其中闪烁。

在他的身前左右两侧分别悬浮着一柄细长的灵剑和以及一方青玉大印。

【人王剑】、【传国玉玺】。

任何一件都足以镇压一方元婴甚至化神势力的集体气运。

同时拥有两件,放在如今的后纪元时代已经极为罕见。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千声谷和妙音阁成也这两件重宝,败同样在这两件重宝。

雷王殿拥有近万年底蕴,如今同时持有两件至宝,假以时日达到永珍宫那样的高度也并非不可能。

可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取代永珍宫。

至少雷王殿现在的这位雷王高煜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永珍宫就是故步自封,空有宝山却不知道如何利用的蠢蛋。

边陲之地虽然贫瘠,但面积广袤,人口众多。

以永珍宫的势力完全可以做到一手遮天。

若是将这些人口全部纳入统治,产出的气运之力将会是多么的恐怖?

凭借这股庞大的气运之力,永珍宫绝对可以更进一步,一飞冲天。

可这数万年来,永珍宫却始终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连大干修真界都没有完全纳入统治,唯一的开拓之举就仅仅只是进军东海而已。

这在高煜看来简直愚蠢至极。

如果换做是他坐上那个位置,势必将整个边陲之地的气运之力都纳入他一人的掌控,踏足那个玄奥的境界!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进行布局方才得到足够多的人口和昔日天琴修真界的两件人道气运至宝。

从得到两件至宝开始,他片刻不敢懈怠,只为等待那个关键的时刻到来。

这时,一个纤瘦的身影推开了殿门,径直来到高煜的面前。

如果有天琴修真界的老人在此就能看出,其正是当初被天瑶真人视作未来接班人的玉弦真人。

当初千声谷和妙音阁接连覆灭,妙音阁几位金丹真人的尸首都被发现,唯有千声谷少了三具遗体,即玉弦真人、石埙真人、玉箫真人。

大战结束之后他们三人便凭空消失了。

按照永珍宫的调查,他们三个具备很大的嫌疑。

这个调查结果当初在天琴修真界轰动一时,千声谷当代一共也就五位金丹真人,其中竟然有三位都是叛徒,纵然放眼整个边陲之地都从未有过这等奇事。

这三人当初一直代表千声谷在外活动,因此识得他们的人不少。

重返故地,按理来说怎么也应该改头换面一番。

可他们现在却依旧顶着这幅皮囊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会暴露身份。

不过,玉弦真人此刻的面色却有些凝重。

“布置的如何了?”高煜的声音好似梵音般在大殿之中回荡,宏大庄严。

“启禀雷王,海族那边约定好的讯号提前了。”

“嗯?”高煜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身边的阴云一片翻腾,电光的闪烁似乎变得更加的频繁璀璨。

“看来空桑璃凤终究是没有斗过那个老家伙,真是一群废物。”

“妖族大败,海族也快顶不住了,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玉弦真人满脸担忧,她清楚高煜计划的每一个环节,所以她非常的清楚,现在的局面对于他们而言有多么的被动。

“失去了海族的力量,我们至少还要再蛰伏数百年的时间,本座已经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可以继续浪费了,不能放任他们被覆灭。

本座离开之后便按照预定的计划开始实施。”高煜面色冷峻的说道。

“要全部启用么?”玉弦真人微微皱眉。

“近千年布局便是为了此刻,自然要全部启用,让这片天地越乱越好!”

“遵命。”

待玉弦真人领命离去之后,雷王一步踏出,前方的空间凭空裂开一条缝隙,形成一扇可以瞬间横跨万里之地的传送之门……

“哗啦”

空桑璃凤的水府之上,雷象真君手握【玄龙荡海旗】,每一次挥动都会卷起一阵惊涛骇浪,将这片海域搅了个翻天覆地,伴随着漫天狂舞的雷蛇,数之不尽的海妖在哀鸣之中化作了血雾。

面对手持极品法则至宝,战力正值巅峰的雷象真君,空桑璃凤三妖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水府的结界。

海族不擅阵法之道,若是这水府能够拥有一座五阶极品层次的防御大阵,三妖合力还有机会能够抵挡,但仅凭一道结界,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不过片刻的时间便已经岌岌可危。

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死扛到底,去赌雷王殿回来支援,去赌他们能够反败为胜。

成了,大家都可以活下来,败了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第二条路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三妖分头逃亡,雷象真君再强也是分身乏术,至少能够活下来两个。

怎么看都是第二条路更有可选性。

特别是对于蜃云来说,如果至少要死一个,那个人选绝对是在空桑璃凤和空桑白绝这两人之间诞生,根本就轮不到他,他修为最低,成活率反而是最高的。

三妖各怀鬼胎,却又都不敢迈出第一步去当那个出头鸟。

眼见结界就要在雷象真君的猛攻之下崩溃,蜃云正准备豁出去赌一把的时候,一股浩瀚的威压降临在这片海域。

眨眼之间,一道头顶玉印,手持三尺青锋的魁梧身影凭空出现。

雷象真君眉头微挑,冷笑道:“藏头露尾的无胆鼠辈,终于舍得露面了。”

强势降临的高煜在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之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当初天琴修真界覆灭,两者便有过交手。

那时的高煜是元婴中期修为,雷象真君则是元婴后期。

那一次的交手即是阻拦对方救援,同样也是一次试探。

得到两件人道气运至宝之后,他借助其中蕴含的气运之力强行突破了元婴后期。

本来以为胜券在握,不曾想对方竟然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难怪会将空桑白绝等人逼到这般境地。

这般修为,化神至尊不出,天下有几人能够奈何得了他?

若不是手握两件人道气运至宝,他也没有站在这里的勇气。

“好强大的力量。”

雷象真君的双眸在【传国玉玺】和【人王剑】上流转,心底同样提高了警惕。

“雷阚泽,你自恃修为,张狂无度,真以为这世间没有人治得了你?

可识得本座这两件宝物。”高煜双目如电,那威严的语气仿佛凌驾于雷象真君之上。

“哼!”

雷象真君一声冷哼,宛若霹雳,一片直径接近九百丈,五彩斑斓的雷云在他的身后浮现。

雷云的面积不大,散发出来的威势却极为恐怖,因为这并非寻常雷云,而是他的元婴法相。

一为始,九为极,他的元婴法相已经无限接近极点。

元婴法相乃是大道显化。

道没有高下之分,但对于道的领悟和掌控却存在高低。

因此,雷象真君的法相对于低境界修士存在天然的压制,修为最低的蜃云气息已然不自觉的产生了紊乱。

高煜有两件人道气运至宝护体,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对雷象真君的实力有了一个较为直观的判断。

“区区法相,也想与人道大势相抗?”

高煜头顶的【传国玉玺】陡然散发出璀璨的金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了他的体内,身上的气息迎来了暴涨,无限逼近雷象真君。

手中的【人王剑】同样铮铮作响,凌厉的剑气割裂了虚空,留下一道道漆黑的剑痕。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动用气运之力强行提升自己的实力,但这种实力暴涨的感觉依旧令他陶醉,古板严肃的面色都变得红润了许多。

下方的空桑白绝等人看见这一幕,心底总算是重新涌现出了一抹希望,这样的力量,的确可以一战!

“诸位道友,与本座合力诛杀此獠!”

高煜声若洪钟,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转眼间雷象真君便已经处于三妖一人的包围圈之中。

“【人王剑】竟然还有封锁空间之能?”雷象真君眉头微皱,心底对于气运之力的认知不禁又有了新的理解。

“锵——”

剑吟声震,【人王剑】气运凝聚于剑刃之上,一剑斩出,千浪倒悬,海水滞留,凌厉的剑光似乎要将那天穹撕裂。

剑光绽放之际。

在场无论是人是妖都感到一股无可匹敌的煌煌之威。

雷象真君脸上毫无惧色,手中【玄龙荡海旗】旗面一卷,下方的海水龙卷而起,直上九天,他擎旗立于浪头之上,浩瀚的【水之法则】凝聚在身侧,剑指先前,轻喝道:“【壬水神雷】。”

身后的五彩雷云轰然劈出一道漆黑的粗壮雷霆,无尽的海水紧随其后,宛若天河奔涌,柔中带刚,似乎能够洗涤世间一切污秽。

“嗡嗡”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其以无可匹敌的威势直接将那【壬水神雷】横扫,化作满天云雨。

雷象真君目光如炬,身后雷霆万丈,【五行法则】如云而聚。

“【甲木神雷】”

“轰——”

生机勃勃,如春雷震醒万物,温和而绵长,似乎能够激发万物之生机。

“【丙火神雷】”

“轰——”

如赤焰焚烧,刚猛直接,仿佛能够焚尽万物。

“【戊土神雷】”

“轰——”

沉稳厚重,如大地震荡,有镇压一切之威。

“【庚金神雷】”

“轰——”

如刀剑之锋,刚猛迅捷,能破一切邪魅之障。

雷象真君修的乃是【五行神雷大道】,五行神雷尽出,辅以【玄龙荡海旗】,放在平日足以荡尽万里邪祟,如今却只为抵挡高煜一剑。

“嘣——”

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气浪横扫,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倒飞出去。

雷象真君用了足足三息的时间才止住身形,而对面的高煜却只用了两息,明显在这一场交锋之中占据了上风。

“哈哈哈……

人道气运之力果然不同凡响,元婴大圆满也不过如此。”高煜恣意狂笑,身上的气息还在持续攀升,他的体表也隐约浮现出了一条气运之龙。

就在这时,空中突兀的响起了一个声音。

“人道气运之力,可不止你有!”

话音落下,一袭玄袍的伊天正托举着一方玄色大印从天而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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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天正携【传国玉玺】而来,浩瀚的气运之力加持在雷象真君的身上,战场的形势瞬间迎来逆转,高煜建立的优势荡然无存。

“师叔祖,我来晚了。”

虽然同为镇压集体气运的【传国玉玺】,雷王殿可以不顾一切的滥用这股力量,永珍宫却不行,他们必须为这个集体之中的每一个人负责。

而且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一旦【传国玉玺】受损,那么承载其上的气运之力也将一泻千里,对于每一个提供气运的人来说都无异于灭顶之灾。

伊天正坐镇永珍山的这段时间便一直在为此做着准备。

永珍宫确实只有一件人道气运至宝,但至宝之下还有许多能够镇压气运的宝物,就如同【锦绣旗】的【气运金莲】便是其中之一。

就像宋氏用【传世印玺】替代【承渊剑】一般,伊天正也用另外的宝物暂时代替了【传国玉玺】,否则他可不敢直接将其带到战场上。

集体气运无小事,他这段时间日夜不息才勉强赶上。

“不算晚,正是时候。”

雷象真君活动了一番筋骨,混身骨骼都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无穷的力量在体内涌现,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几乎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此刻他算是有些明白高煜之前的表现了,这种毫无负担的快速提升确实令人沉迷。

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随着境界的提升,无论你是怎样的天才,修炼速度都会越来越缓慢,这是谁都无法摆脱的一条铁律。

这一点在元婴期尤为明显。

能够修炼到这个境界的就没有庸才,年轻之时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可一旦突破到元婴期,他们的修炼速度就会迎来骤降,因为能走的捷径所剩无几,悟性不够,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原地踏步都是常态。

大道感悟决定一切,根本无法用资源或者寿元堆砌。

这是一个修心的过程。

对于一个三四百岁便走完了炼气、筑基、紫府、金丹等四个大境界的天才修士来说,付出和努力往往是成正比的,只要努力便会有收获,或许会随着境界的提升变得缓慢,但终究在前进。

而这也是世间修士修炼的动力所在,坚持便能前进,前进便能看见希望,这几乎要归属于常识的范畴。

可元婴期却打破了这个“常识”,努力不再和收获挂钩,你闭关百年甚至上千年,大道感悟却纹丝不动,那种绝望和无力感鲜少有人能够承受。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选择与自己和解,不再执迷于修炼,开始享受自己的人生,有时候说是放纵也不为过。

有人选择走上修真百艺的道路,透过这种方式来维持停滞不前的收获感。

当然,也存着几分触类旁通的心思。

这几乎是大部分人的选择,成功的却寥寥无几。

这些人对于自己的前路还存有希望和幻想,对于力量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望,为了提升自己可以不择手段。

虽然有无数短暂提升力量的天材地宝或者神通秘法,但假的就是假的,给人一种虚浮的感觉。

使用之后往往还会带来一些难以言喻的副作用。

可气运之力不一样,它带来的力量给人的感觉非常的踏实,甚至会萌生出“我本该如此”的错觉,最关键的是不存在副作用。

除了短暂的提升修为以外,气运之力还能用于修炼,同样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对于那些修为常年没有进步的人来说,吸引力是难以想象的。

只要接触了第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直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雷象真君在元婴后期驻足数百年一无所获,直到瞥见宋长生带回的古铜残片之上的大道之痕才幡然醒悟更进一步。

那无疑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黑暗时光,几度动摇他的道心,所以他深知力量的来之不易。

但现在透过【传国玉玺】,他却轻易地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力量。

“难怪祖师会立下宫规,将气运之力列为禁忌,非生死存亡之际不得动用,这种感觉确实太令人着迷了。”

在无边的诱惑面前,雷象真君倒是没有动摇自己的本心。

除了他道心稳固以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刚经历了突破,他的前路本就存在希望之光,内心的渴望并没有那么强烈。

相比之下,高煜的表现便有些不堪了,他几乎完全陷了进去,对于气运之力有着病态般的盲目崇拜。

在这个时候,他想的不是储存实力改日再战,反而动用【传国玉玺】和【人王剑】疯狂地提升自己的力量,几乎再一次与雷象真君齐平。

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高煜不禁纵声狂笑道:“有【传国玉玺】又如何,你根本发挥不出它的全部力量,这样的宝物在你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只有本座这样的强者才配拥有!”

“师叔祖,此人恐怕已经沦为气运之力的傀儡了。”伊天正暗中传音道。

有道是旁观者清,他一眼便瞧出高煜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还差一点,我们不妨推他一把。”雷象真君的眼底闪过一缕寒芒。

伊天正一愣,随后欣然颔首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轰——”

雷象真君手中大旗一卷,身后的五彩雷云开始疯狂翻涌,最后竟然化作了一个与他五官相似的擎天巨人,其沐浴在五彩雷霆之中,宛若执掌雷电的主宰。

“呼——”

狂风呼啸,气温骤降,海面之上突兀的下起了鹅毛大雪,翻涌的海浪瞬间定格。

一尊高达三百余丈的冰霜巨人同样在伊天正的身后浮现。

“今日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高煜手持【人王剑】,一声长啸,身后同样浮现出一尊高达八百丈的雷霆巨人,其手持雷霆凝聚而成的长矛,周身却有无边的业力环绕。

以他的修为,神通法相顶多只有六百余丈,靠着气运之力,硬生生达到了这般高度。

“轰——”

又是两尊人身鱼尾的高大法相分别在空桑白绝和空桑璃凤的身后浮现,皆是它们的妖君真身所化,分别高达六百丈和四百丈。

蜃云同样显化出了自身法相,却只有三百丈,比伊天正还要矮上一头。

六尊法相同时矗立在苍穹之下,这般景象即便是放眼天山以北也极为罕见,其散发出的气息足以令乾坤颤抖,强大的威压即便在万里之外也无比的清晰。

遥远的瀚海群岛,庄月婵立于舰艏,深远的眸光似乎能够跨越数万里海疆,投射到那片天地色变的战场。

其实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那个方向正在进行一场足以决定整个边陲之地未来走向的惊世之战。

“希望苍天庇佑,祝两位真君能够力克强敌。”

有人开始向天叩拜祈祷,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很快甲板上便呼啦啦的跪倒了一大片。

这一幕看上去颇为滑稽,人族修士将修炼比作逆天而行,如果说天下万族都是天道的子嗣,那么人族绝对是最叛逆的那一个,动不动将逆天改命这等话语挂在嘴边。

而就是这些人,现在竟然在向天地祈祷,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庄月婵和东华真人却笑不出来。

“人”之一字,顶天立地,向来奉行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道理。

天道虚无缥缈,若非到了绝境,又怎会走到这一步呢?

那等级数的战场根本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祈求苍天庇护了。

……

“咳咳咳……”

干涩的咳嗽声在房间内响起,宋长生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好似那干枯粗糙的树皮,每一次发音都能摩擦出声响,火辣辣的刺痛。

眼前是无边的黑暗,耳边时不时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有风声,人声也有蝉鸣和尘埃飘落的声音,这些声响相差巨大,他能清晰的分辨,却又听的不太真切。

至少有好几个人在自己的附近讲话,有男有女,可他偏偏听不清交谈的内容。

他试图睁开双眼,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眼睑周围的肌肉,神念也无法动用。

若不是喉咙的刺痛那么清晰,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死了一次。

就在这时,有一股温润清凉的液体流经他的喉咙,像是干涸的稻田重新蓄水,瞬间抚平了所有,身体的机能开始恢复,原本混沌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缕曙光刺破了他眼前的黑暗,并逐渐将黑暗驱逐。

直到黑暗完全消散,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且略显苍老的面庞。

见状,药王长舒了一口,如释重负地道:“盟主,您终于醒了。”

此话一出,房间内焦急等待的众人顿时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将床榻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个人的眼底都透露着关切。

“青熙、无桀、月婵……季道友?”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宋长生心安的同时也感到有些意外,不禁用手撑着床榻坐起身来道:“我睡了多久,战事已经结束了?”

庄月婵上前坐到床边,取出手绢轻柔地给他擦拭着额头的虚汗,沉吟了片刻道:“你只睡了一个月,战事……还未结束。”

“既然战事还未结束,那你们……”

季时年伸手打断了他道:“好了,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想知道什么稍候我都会给你解答,当务之急是先检查身体。”

话音落下,药王和无桀便轮番上阵,替宋长生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检查。

半个时辰之后,无桀伸手抹了一把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后道:“除了死气还未完全祛除,其余地方已然没有什么大碍了,族长的恢复力当真是我平生仅见。”

一旁的药王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一个月的时间便恢复到这种程度,简直可以用变态来形容。

实际上,宋长生自己都很意外。

他的伤势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他的那些行为和作死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知道自己死不掉,但半死是肯定的,昏迷个三年五载他都毫不意外,结果才过去一个月的时间。

见状,庄月婵柔声解释道:“这还要多亏了药王前辈的【黄泉水】,替你逼出了丹毒,稳住了伤势。

后来虎象真君又专门去【天水季氏】替你求来了秘药,祛除了绝大部分的死气,不然你的伤势还是有些棘手的。”

短短的一番话却震惊了宋长生两次。

【黄泉水】可是传说中的东西,药王竟然舍得拿出来替他疗伤。

而季时年更是去了季氏求药。

宋长生强撑着身体和庄月婵一起向两人郑重行了一礼。

药王和季时年却都默契地避开了。

“盟主当真是折煞老朽了,若非您舍命一战,这西南九界不知道还要上演多少悲剧,应该是我等谢您才是。”

“是啊,要不是你顶住了压力,如今这边陲恐怕都要变天了,我们这点贡献又算得了什么。”季时年长叹了一声道。

宋长生沉声开口道:“我昏迷这段时间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闻言,无桀对众人使了个眼色,都默契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庄月婵和季时年。

“那一战之后,妖族撤下去休整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势,如今正在进行消耗战,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东海方面,千刃城和瀚海商会都投敌了,连同一路海族大军一起被雷象祖师亲手覆灭,如今腾龙群岛成为了前沿战场,双子群岛也在和血魂魔宗交战。

雷象祖师和宫主找到了空桑璃凤的老巢,与之大战了一场,两败俱伤,如今也在进行拉锯战。”

“两败俱伤?”宋长生心中一颤,以雷象真君的修为,谁能伤得了他?

“是雷王殿?”

“不错,那高煜毫无节制的动用气运之力,已经彻底疯魔了,宫主和雷象祖师都受了内伤。

空桑璃凤和空桑白绝重创,蜃云肉身被斩,只逃脱了真灵。

战后祖师有句话让我转交给你。”

“请讲。”

季时年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祖师说,时机已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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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已至。

常人乍一听或许根本就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太过笼统了一些,毕竟这世上的时机可太多了。

但对于宋长生而言,这句话有且只有一个意思,那便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踏足那个玄妙的境界。

高煜滥用气运之力,已然成为了力量的奴隶,在这种情况下,下一次交手便是毫无保留的决战。

【玄雷冲天槊】的天雷劫还未降临,永珍宫在这场战局之中并不占优势,想要让胜利的天平向他们倾斜,还缺少一块至关重要的砝码。

虽然还藏了一个季时年,可在那等级数的战场,寻常元婴初期修士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他有份量,但还不够。

宋长生不一样,他手中有【人王剑】,有西南九界的气运加身,大道感悟犹在元婴初期修士之上,能够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有资格介入决战战场,制衡高煜手中的【人王剑】,成为压倒天平的最后一块砝码。

决战或许就在几个月后,最多不过一年半载。

这点时间,换做是其他人,莫说是突破了,都未必能够感受到心魔劫的存在。

但宋长生却又成为了那个例外,他是假婴修士,不仅早就渡过了大心魔劫,自身五行也已然圆满,只差碎丹成婴便可以真正踏足那一步。

而这对于他来说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一两个月的时间便已经足够。

若不是为了应对妖族入侵,他早就闭关突破了。

如今六大妖国元气大伤,狺决也被他斩了肉身,接下来的战事他相信西南联盟能够应付。

“确实是时候了……”宋长生轻声呢喃。

季时年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有些不太放心地道:“决战肯定不会拖太久,你现在的伤势可以支撑么,有没有需要宫中帮忙的地方?”

他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太靠谱。

就算恢复力再强悍,想要恢复到巅峰状态,怎么也需要一年半载的精心调养,再加上闭关突破、巩固修为的时间,想要赶在决战之前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宋长生自然知道季时年在担心什么,微微摇头道:“予我数月时间便已足够。”

“可你的伤……”

“身上的伤势宋某已有解决之法,数月即可,至于突破……有它在,时间肯定来得及。”

说到这,宋长生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锦盒,这是伊天正在战前亲手交给他的,也是他的底气所在。

“这莫非是【结婴丹】?”季时年眼底闪过一缕精光,一语道破。

当初制订计划的时候,他尚在闭关,并未在现场,但事后听伊天正提及过。

如果宋长生能够将养伤的时间压缩在三个月之内,以他假婴之身,配合【结婴丹】,一个月便能突破,还有时间可以巩固修为。

只是,这么重的伤势,如何在三个月内痊愈?

面对季时年疑惑的目光,宋长生平静地伸出一只手,能够清晰地看见一缕漆黑的腐朽死气在他的指尖萦绕不散。

他微微一笑道:“死气是催命符,但只要运用得当,同样可以焕发生机。

生为阳,死为阴,阳极生阴,死气亦可化作生气。

我踏足【生命大道】多年,却始终无法领悟【生死大道】的真谛,这死气便是契机所在!

只要掌控生死之力,伤势自然痊愈。”

闻言,季时年顿时恍然大悟,笑道:“难怪为你调理的那人说这死气对你来说是福非祸,原来是早有预料。”

换做是其他人,说要在几个月的时间内领悟【生死大道】,他连半个字都不会信。

但说这话的乃是宋长生,对方早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过他那堪称妖孽的悟性。

叩开一扇大道之门便拥有了踏足元婴期的资格,这便足以自傲了。

而这却仅仅只是宋长生在金丹后期之时的成就,如今的他同时叩开了多扇大道之门,【无量大道】已然初具雏形。

永珍宫也有修炼【无量大道】的祖师,但论在大道感悟之上的成就和宋长生比起来差远了。

“如果你要感悟【生死大道】,那这件东西你肯定用得上。”季时年翻手取出了一卷玉简递给了宋长生。

“这是?”宋长生有些疑惑。

“当初五院大比的季良玉你还记得吧,这便是她对【死亡法则】的修炼感悟,其中还包括祛除死气的秘法。

忘了告诉你,她自幼便以【黄泉水】洗练肉身,法子还是可靠的。”

闻言,宋长生眼底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对于季良玉,他的印象还是非常深刻的,不仅是唯一一个挺进半决赛的女子,还掌握了【死亡法则】这种极高难度的法则力量。

当初在那擂台之上,差一点便斩断了他的前进之路,幸好他在【生命法则】一道的造诣不逊色于她的【死亡法则】,在关键时刻将大局逆转。

和那御兽宗的龙犴不同,季良玉败的很洒脱,在他击败赵胤之后还主动放弃了第二名的争夺。

他能看得出,对方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参加五院大比只是想要挑战赵胤突破自身极限。

季良玉从小便以【黄泉水】洗练肉身,其毅力足以让世间绝大部分人汗颜。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无论是【死亡法则】的修炼感悟还是祛除死气的方法,都称得上一句千金不换。

这甚至可以说是季良玉的命门所在,但对方却这么干脆的交了出来,属实令他感到意外。

他们非亲非故,还曾是擂台之上的对手,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本来我只是去【天水季氏】求取能够祛除你体内死气的秘法,不曾想季良玉在听说了你在西南的事迹之后,竟然主动将这些交了出来。

早知道如此顺利,鄙人也不用绞尽脑汁地去跟季氏那几个老顽固谈判了。”

宋长生展开玉简,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忍不住感叹道:“着实是一份重礼,我欠她一个人情。”

他当初虽然掌握了【生死法则】,但法则和大道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维度的力量,而且他生与死的造诣相差极大,想要真正迈出那一步,还得先将【死亡法则】提升到和【生命大道】同等层次,然后才能将其融合为【生死大道】。

即便有体内的死气作为感悟【死亡法则】的媒介,但最快最快也需要数月的时间,可有了季良玉的这份感悟情况就大为不同了,可以节约不少时间,而现在他最缺的便是时间。

“既然你已经找到解决办法,那我便不再过问了,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络宫中便是,我们将对你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援。”季时年正色说道。

宋长生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眉头微皱道:“道友要走了?”

“嗯。”季时年点了点头道:“你既然醒了,那雷象祖师交给我的任务便完成了,自然是要回去复命的。

另外,宫主和雷象祖师如今都在闭关养伤为决战做准备,东海目前只有龙象祖师一人主持大局,万一海族接下来有什么动作恐怕会分身乏术,我得回去帮衬。”

“这段时间有劳道友了。”宋长生从床榻之上艰难地坐起身来,郑重的行了一礼。

“你我之间,客套话还是少说几句吧。

对了,有件事情还得提醒你,高煜虽然已经露面,但其部属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我担心他们会和妖族勾结,你们务必小心。”

话音落下,季时年推开紧闭的房门,一步踏出,身形竟然如青烟一般随风飘散,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存在着。

他走后,卧房之中便只剩下宋长生和庄月婵夫妻二人,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耳边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两人依偎在一起,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之中。

半晌之后,宋长生才缓缓开口道:“你回来多久了,腾龙群岛那边没问题么?”

“我是昨天晚上连夜赶回来的。

负责进攻腾龙群岛一线的海族大军被雷象真君亲手覆灭,海族虽然又临时抽调了大军,但攻势和规模远不如之前,防守压力不大。

双子群岛那边的战事稍微激烈一些,那血魂魔宗实力不弱,光是金丹修士便有三人,为首之人便是当初出手救走夜湿奴的幽怜月,其实力果然如你说的那般,远超寻常金丹大圆满修士。

好在双子群岛有凌霄道友亲自坐镇,否则还真没有人挡得住他。”庄月婵略微有些后怕地说道。

她远远见过那幽怜月一面,实力确实非同凡响,在她见过的金丹修士之中足以排进前十,若是将范围缩小到边陲之地,甚至有机会排进前三。

“凌霄道友和那幽怜月交过手了?战况如何。”

无论是凌霄还是幽怜月,都是金丹期中的佼佼者,他还真有些好奇这两人谁的实力更胜一筹。

“有过一次交手,应该只是相互试探,并未分出胜负,但凌霄道友却说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战胜他。”

闻言,宋长生已然做到心中有数,语气肯定地道:“凌霄道友向来比较低调保守,他既然这么说了,实力应该是在那幽怜月之上的。”

“我联络了你降服的那个卧底殷丑,按照他的说法,血魂魔宗内部至少还有一位宗主和副宗主。

那位宗主从未在他们面前公开露面过,血魂魔宗的日常事务都是那位副宗主在打理。

作为首席护法的幽怜月实力最强,但并非唯一的金丹大圆满修士。

由此可见,血魂魔宗的实力远比我们预料的要强得多,这一次展露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殷丑,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宋长生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对方虽然是舵主,但并未触及血魂魔宗的权力核心,很难传递出有价值的情报,早就被他边缘化成为了一枚闲棋,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庄月婵颔首道:“根据殷丑的说法,血魂魔宗应该是暗中进行什么计划,需要大量的人手,他所在的分舵几乎被抽调一空。

他现在专职为血魂魔宗吸纳新鲜血液,地位因此上升了一些,偶尔还能参加高层会议。”

“大量的人手……”宋长生双眸微眯,这一刻他想到了被幽怜月强行带走的夜湿奴。

血魂魔宗明显知晓宝瓶宗的存在,更清楚夜湿奴的底细,所以才强行将其带走。

如今抽调人手大机率是在寻找宝瓶宗遗址,甚至有可能已经找到了,如今正在想办法开发也说不一定。

无论是开发还是寻找,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一想到有可能被血魂魔宗捷足先登,他的内心不由得涌现出了一抹急切,沉声道:“娘子,时间紧迫,我必须立即闭关参悟【生死大道】,东海就交给你了。”

“保重身体,不要勉强。”庄月婵的玉手在宋长生胸膛那些狰狞的疤痕上抚过,眼底满是疼惜。

宋长生握住她洁白的皓腕,递出一个安心的眼神道:“放心,鬼门关都走了一遭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

作为西南联盟的定海神针,宋长生苏醒的讯息传出去之后,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各个战场计程车气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或许这些人自己都没有发现,“宋长生”这三个字的分量在他们的心里越来越重了。

一想到这个名字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令人莫名的感到心安。

宋氏对外的说法是闭关疗伤,因此众人并不知晓宋长生正在闭关突破元婴期。

不清楚东海战场局势的他们乐观地认为,只要宋长生伤势痊愈就会带领他们反攻妖族。

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只要挫败妖族的这一轮攻势,这场战火连绵甚广,伤亡惨重的战争就会结束,到时候一切都将重返正轨。

抱着这样的想法,众人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不少。

就是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之下,谁都没有想到,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宣布覆灭的血魔教会在此刻重新展露獠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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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惨败之后,六国妖族撤退修养了数日的时间,不仅重新调整了进攻节奏和主攻方向,还派遣了增援参战,每一支都不少于十万。

即便是全军覆没的亢龙妖国和金瞳妖国都不例外。

亢龙妖君咬紧牙关,重新搜刮了三十万大军送上前线,许多小族全族都在徵调范围之内,拥有妖王坐镇的大族处境稍微好一些,却也要伤筋动骨,没个百年光阴根本恢复不过来。

金瞳妖国的整体实力本来是在亢龙妖国之上,但百年前沧澜水君掀起的那一场水灾淹没了其近半的疆土,许多小族都被覆灭,先前一战又葬送了几十万大军,战争潜力几乎被耗尽了。

想要继续派遣大军参战,那就需要比其他妖国做的更绝。

他将境内所有的小族全部徵调,即便是那些大族也要分个三六九等:有妖王坐镇的,只进行有限抽调;没有妖王坐镇的,全部强制抽调。

要知道,这些种族的妖王大多都殒落在先前那一战,按照人族预设的规则,将给予这些种族大量的战争赔偿,其中甚至包括【结金丹】这样的战略物资。

如当初永珍宫徵调大干修真界各大势力抵御海族,事后便开放了【结金丹】的兑换许可权。

那些只有一名紫府修士坐镇的宗门,紫府修士战死之后除了抚恤赔偿以外还能得到最多一百年的保护期。

除非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否则这些势力都不用上徵调名单,换做是金丹势力也是一样的,保护期还会更长。

沈浔衍若是死在那一战,千仞城就能得到长达两百年的保护期,不仅不用参与这一次的大战,也不会稀里糊涂就跟他投了敌,数千年道统毁于一旦。

威信便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站在底层势力的视角,若是没有一个稳定的保障,谁会跟你上战场去拼命?

在人族,凡是有点头脑的就不会打破这个潜规则。

说的现实点,就算是韭菜,那也是需要浇水施肥才能一直长一直割的。

像金瞳妖君这种竭泽而渔的做法,是摆明了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将所有的身家全部压了上来,其丧心病狂到连同族血脉都没有放过。

只留下了几个血脉力量较强的,剩下的全部送上战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视同仁了。

东拼西凑的拼命搜刮,硬生生拼凑出了二十万大军,与亢龙妖国分别进攻临江城与栖霞郡要塞。

相较于之前一窝蜂的集团式冲锋,这一次它们改变了策略,将大军分为数十股,昼夜不停的轮番进攻,一次进攻一段防线,伤亡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便撤下来。

栖霞郡要塞和临江城都是为抵御大规模高强度兽潮打造的前沿堡垒,这种程度的消耗战跟送死没什么分别,根本形成不了任何有效的威胁。

在宋玉龙等身处前线的长老看来,金瞳妖国和亢龙妖国根本没想从大齐修真界取得什么战果,它们的攻势完全只是为了牵制大齐修真界的力量,防止他们增援其余几处战场,

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们偏偏还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谁也不敢去赌这是不是妖族设下的圈套。

好在随着宋长生的大胜,其余几处战场的压力都减轻了许多,倒是没有到呼叫增援的地步。

人妖两族就这么僵持在沿江五大修真界连绵十数万里的漫长战线上。

这种消耗战是人族乐意看到的,作为防守方,他们占据绝对的优势,伤亡减轻许多,只是战事会被延长许多。

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顶多一年的时间,六大妖国的战争潜力便将触底。

妖族的内部环境和人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一直都靠着弱肉强食的方式来控制各个族群的数量和维持内部稳定,因此衍生出了一条完整的食物链条。

一旦伤亡过重原本的食物链就会崩溃,恢复元气的速度将会大幅度降低。

除非都像金瞳妖君那般一点余地都不留,或许还能再多支撑几年。

但这大机率是不可能的。

妖君固然可以视所有的妖兽为草芥,可它和它的族群却离不开这些“草芥”的供养。

除此之外,妖君的上面还有妖皇,它们同样需要供奉。

人族势力的供奉有轻有重,但和妖族相比都相差太远了,那是一笔非常庞大的资源,而妖族的生产力又非常的低下。

以金瞳妖国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有继续缴纳供奉的能力,在妖族之中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即便是妖君也无法免责。

想要免除处罚,金瞳妖君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立下足够的战功。

战功在妖族内部同样有着很重的分量,而打破上古誓约更是旷世之功,不仅不会受到责罚,反而会得到重赏。

正因如此,金瞳妖君和亢龙妖君才会表现得如此疯狂。

而这也是西南联盟一众高层最疑惑的地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一场惨败之后六大妖国已经没有了获胜的可能。

之前不撤军可以说是将希望寄托在了海族的身上,如今海族同样吃了败仗,但凡妖族脑子没问题,都应该是及时抽身储存实力,可它们却还在不断地加码。

妖族这么做,肯定是觉得还有获胜的希望。

也就是说,它们还有一张能够制胜的底牌没有显露出来。

为了搞清楚妖族的底气所在,各大修真界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独角,轮到你督军了。”

栖霞郡要塞前线,夜枭妖王带着一身煞气返回营地,用粗大的嗓门吼道。

难得的清闲时光被打断,独角妖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起身走出了营帐。

如果有的选,他是真不想再回到这该死的战场,可一想到自己的小命还在别人手里攥着,却也只能乖乖就范。

想到这,他的思绪不禁回到了一个月前。

放下尊严投降人族之后,他就被宋青刑带回了宋氏。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严苛拷问之后,他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但保住性命的代价却是重新返回金瞳妖国,成为宋氏的卧底。

为了活命,他也只能咬牙赌一把。

金瞳妖君素来多疑,他作为那一战唯一的幸存者,肯定会被怀疑。

为了取得信任,宋青刑将狺决的肉身交给了他,还制订剧本演了一出戏。

说好的苦肉计,宋青刑却是半分没有留手,一直追杀他到沧澜江中心,差点把假戏真做。

当时的金瞳妖君正因为狺决肉身被斩的事情头疼,得知它将肉身带了回去,心里虽然有些怀疑,但更多的还是惊喜。

见到它那惨重的伤势之后,便已经信了五分。

再加上九真一假的供词,怀疑便只剩下三分,不仅成功蒙混了过去,还因为缺少人手的缘故得了重用,做了前线两大督军之一,负责监督大军进攻栖霞要塞。

原本的他在金瞳妖国只能算是边缘人物,如今摇身一变直接成了代表金瞳妖君的心腹,所有的情报都要过他的手,原本那个要命的任务现在看来也没那么危险了。

但令他感到郁闷的是,最关键的那份情报却迟迟没有得到。

时间拖得越久他心里越不踏实。

一旦身份暴露,他肯定会死得很惨,就算没暴露,完不成任务同样会死得很惨,横竖看不到活路。

一想到那个杀星的眼神,独角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叹息道:“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此刻的他怎么也没想到,机会很快便会摆在他的面前……

就在宋长生闭关的一个半月之后,独角妖王突然接到了一则来自金瞳妖君的绝密情报。

“明日子时,秘密增援玉华修真界断山城前线?

难道这就是他们准备的后手。”独角妖王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乐开了花,终于是让他看到了一条生路。

这时,夜枭妖王突然走了进来:“君上的传讯收到了吧,时间紧迫,我们将手头的事务安排一下,尽快动身吧。”

“你也去?”

“自然。”夜枭妖王扬了扬手中的一根白色毛发,没有过多解释。

他们作为督军,一般来说有一个是要负责留守的,两个都去,无疑间接证明了这次行动的重要性。

“好。”

独角妖王强忍着欣喜,将夜枭妖王应付过去之后便偷偷走出营地传递讯息。

宋氏在接到情报之后没有丝毫怠慢,秘密召集了石破天、陈中方、全冲等主要战力,让他们秘密前往玉华修真界支援。

与此同时,独角妖王也和抽调的精锐一起从营地出发,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尊妖王。

眼看就要抵达玉华修真界,他的心情也不禁变得急迫和紧张起来。

“是不是该脱身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自己便将其否定了。

“不行不行,现在逃肯定会被发现,还是等到了战场之后再趁乱脱身吧。”

蠢蠢欲动的心逐渐按捺下来之后,他这才发现,在后面负责殿后的夜枭不知道为何迟迟没有跟上来,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开口问道:“怒鳞,你可有见到夜枭督军?”

“夜枭督军?他没告诉您他有别的任务吗?”怒鳞妖王神色奇怪的回应道。

“别的任务?”独角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这一刻,他的心底萌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甲胄的内衬瞬间被冷汗浸透。

心中虽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表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作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道:“这样啊,那咱们就加快速度吧,别耽误了时辰。”

“您就不好奇他的去处?”怒鳞妖王眸光闪烁道。

闻言,独角凌厉的看了他一眼,怒斥道:“这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情,更不是你有资格过问的,没规矩。”

“属下一时好奇,还请督军恕罪。”怒鳞妖王连忙赔上笑脸,心里却暗暗放下了警惕。

“下不为例,继续前进吧。”

转过身的瞬间,恐惧在独角的眼底一闪而逝。

现在他终于确定,金瞳妖君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这一次所谓的行动,或许只是对他的一个试探。

刚才他但凡露出破绽,身后这两位恐怕就要将他擒拿回去了。

“这是陷阱,必须马上中止行动。”

他极力地抑制自己的心跳,趁着两妖不注意,悄然捏碎了一枚玉牌。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无比地庆幸,当初幸好听那个人族女人的建议带上了这块玉牌,否则现在这种情况他根本没有机会对外传讯。

玉华修真界那边一旦动起手来,他的身份肯定会暴露,那就死定了!

如期抵达玉华修真界。

出乎他预料的是,归属于幻眼妖国的大军竟然真的在子时发起了总攻,而且除了他们以外,其余妖国也派遣了一两位妖王前来援助,看起来声势确实不小,但绝对无法对断山城形成碾压的态势。

看样子,这并非完全是一场骗局,试探他或许只是顺带的。

这时候,一抹疑惑在他的心头涌现:“行动既然是真的,那夜枭去了哪里?”

……

就在玉华修真界那边发起总攻的时候,其余几处战场同样趁着夜色发动了凶猛的突袭。

兽群一改常态,全军出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防守压力骤增。

“玛德,这群畜牲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城墙之上,一名罗刹堂弟子气得破口大骂。

“妖族应该是耗不下去了,大家都加把劲,打完这一仗,妖族应该就要撤了。”

闻言,参战的驻守修士顿时士气大振,他们早就厌倦了战争,若是能在今晚结束自然是求之不得。

想到这,所有修士都铆足了劲,争取杀伤更多的妖兽。

前线激战正酣,五毒门和罗刹堂的总舵却都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夜色笼罩之下,他们几乎同时取出了一面金属罗盘以及一根三尺长的漆黑尖锥。

“轰——”

猩红的光芒浸染了漆黑的夜空,传出两声巨大的爆响,整个鲁国修真界都清晰可闻。

正在前线厮杀的修士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罗刹堂和五毒门的留守修士已然看着崩溃的护山大阵陷入了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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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血色浸染夜空,即便是远在断山城的石破天等人都能够真切地看见。

那瞬息之间迸发出的强大力量令所有人感到毛骨竦然。

“那好像是……鲁国修真界所在的方向。”

直到这一刻石破天等人才反应过来,妖族这是在故技重施,先提前袭击玉华修真界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再调集主力偷袭鲁国修真界。

一模一样的战法,第一次被宋长生提前预料未能奏效,但它们竟然有胆量使用第二次,而且时机还拿捏得如此完美。

如今宋长生重创闭关,大齐修真界元气未复,姑苏修真界和大名修真界的力量又被均匀地分布在数个战场,眼下正是鲁国修真界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妖族苦心谋划这么久,一旦动手必定是雷霆一击,以鲁国修真界那糟糕到极点的内政,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妖族的铁蹄。

“以最快的速度增援鲁国修真界!”石破天当机立断,将原本调来增援断山城的全冲、陈中方等人重新召集了起来。

可他们刚踏上空间传送阵,负责对接传送节点的执事便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的道:“启禀石副盟主,五毒门和罗刹堂所属的空间传送节点彻底断联,两宗恐怕是……”

“什么?”

石破天等人闻言大惊失色,当初西南联盟听从宋长生的命令在境内增设空间传送阵以便战时能够及时转运人员。

数以百计的空间传送节点构成了西南九界那张庞大的交通网路。

为了节约成本和提高建造效率,这些传送节点之中只有各大金丹势力总舵和前线堡垒所在是远端空间传送阵,其余的都是中短程空间传送阵,外界修士想要精准传送到某一个点,必须先到这些节点进行中转。

即便如此,支援效率也是非常夸张的,最多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并且,除了远在大后方的玉龙修真界以外,其余修真界至少拥有三座远端空间传送阵,这就相当于三个保险,即便某一个出现意外也不会导致大面积瘫痪。

设计上是非常完善的,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罗刹堂和五毒门竟然会同时失联。

这就意味着,两宗的总舵极有可能已经被覆灭了。

“你确定是彻底断联?”出身大名修真界龙虎堂的琥珀真人伸手揪住了执事的衣领,一双眸子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

大名修真界虽然位于后方,但同样没少为了这一战出力。

当初妖族第一次突袭鲁国修真界,龙虎堂和御剑宗都派出了金丹修士和大量精锐参战。

直到现在,两宗依旧有数千名弟子在协助鲁国修真界防守。

鲁国修真界第二防线距离罗刹堂总舵不过百里之地,两宗总舵同时覆灭,前线要塞又岂能幸免,怕不是要落得个全军覆没的结局,事关门内数千精锐弟子的生死,琥珀真人如何能够冷静?

石破天伸手制止了暴怒的琥珀真人,沉声道:“罗刹堂要塞的传送节点情况如何?”

“同样失联了,但并未彻底断联,应该是遭遇了空间封锁。”

这话让在场众人略微松了口气,至少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如果罗刹堂要塞也被攻破,那鲁国修真界便彻底失去了增援的价值,他们必须退守后方的姑苏修真界,如此一来防线上就会出现巨大的缺口,各修真界有被逐个击破的风险。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放弃。

“传送到距离罗刹堂要塞最近的传送节点,快。”

“遵命。”

一阵朦胧的七彩霞光闪烁,众人的身影顿时被空间扭曲,最后被一张无形的“大嘴”吞噬……

与此同时,正在罗刹堂要塞驻守的一众修士却陷入了绝望的苦战之中。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两声巨响的来源是哪里。

罗刹堂和五毒门覆灭了,他们拼死想要守护的家园没了,因为空间封锁的存在,他们甚至连支援都做不到。

同样的,也没有增援能够进来。

绝望和痛苦笼罩着要塞内的每一个人。

此刻还活跃在前线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他们在残酷的战场上将自己的意志力锻造得比钢铁还要坚硬,可人心却是肉长的,没有谁可以坦然面对这样的结果。

所有珍视的东西都被毁灭,即便是百炼成钢的战士也会被打垮。

大量鲁国修真界出身的修士意志崩溃,找不到继续战斗的意义。

“跟这群畜牲拼了!”

这时,不知道是谁高声呼喊了一句,让数以万计的驻守修士走出了迷茫。

对啊,他们不应该像个懦夫一样缩在角落哭泣,他们应该去拼杀,去复仇,去拉那些畜牲垫背!

修士们眼底的迷茫化作疯狂,开始不计代价地向下方的兽潮倾泻箭矢、法术、符箓……

所有能够对敌人造成杀伤的东西都被他们利用起来。

他们已经彻底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和妖族展开残酷到极点的血腥厮杀。

兽潮每推进一丈都要留下成堆的尸体。

此刻的罗刹堂要塞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时刻吞噬着人妖两族战士的性命。

可妖族的准备实在是太充分了,无穷无尽的兽群如潮水般涌来,一眼看不到尽头。

随着数量众多的妖王加入战场,妖族逐渐取得了上风,要塞的防护大阵摇摇欲坠,甚至开始出现缺口。

大量的妖兽登上城墙,开始与人族修士近身搏杀。

人族修士寸步不让,甚至有修士直接拖着那些妖兽摔下城墙。

有的修士被当场撕碎,但有的却选择自爆,和更多的妖兽同归于尽。

双方就这么在城墙之上进行反复的争夺,尸体堆成了山丘,鲜血汇成了河流。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突然,空中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紧接着便有一团刺眼的巨大火球在空中轰然爆开,形成了一团高达千丈的巨大蘑菇云。

强横的冲击波横扫四方,空间都被震碎。

“师祖!”

罗刹堂弟子绝望嘶吼,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所有罗刹堂弟子听着,不惜一切代价掩护其他修真界的同道撤离,本座将替你们开辟一条生路!”天杀真人充满决绝的声音以传音的形式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忍不住一颤。

如果常规的方法能够打破妖族的空间封锁,他们肯定早就行动了,要开辟生路那就只有用非常规的方法,那便是金丹真人最后的手段——自爆金丹。

天杀真人这是打算以自己的性命为他们开路,并且将生的机会留给了罗刹堂以外的修士。

“五毒门弟子听令,不惜一切代价阻击妖兽,为诸位同道撤离争取时间。”

天杀真人豁然回头,看向远处的冥蛇真人,沉声道:“我们留下就够了,你们五毒门来凑什么热闹?”

“很简单,本座信不过你们。”

冥蛇真人的回应很具备攻击性,但他之所以选择留下,是因为心里清楚,仅凭天杀真人,即便可以破开空间封锁也无法持续太久。

飞舟太显眼,空间传送阵的传送效率又有限,在这要塞之中,鲁国修真界之外的修士有近两万人,即便是连轴转也要几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全部撤离。

如今的情况,几个时辰完全是奢望。

只有她和天杀真人一同自爆内丹,才有机会彻底破除空间封锁,生的希望也能更大一些。

“你我二人明争暗斗数百年,不曾想今日却要共赴黄泉。

如此也好,起码路上不会太过寂寞。”天杀真人眼底含泪,从得知总舵覆灭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什么可继续留恋的了。

冥蛇真人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激战之中的天蝎真人:“你就不必陪我们送死了,为鲁国保留些许火种吧。”

“城在人在。”天蝎真人的回答言简意赅。

“今日付出的代价已经够惨重了,你还年轻,带着我们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总得有人替我们向妖族去讨这笔血债吧?”天杀真人同样开口劝说。

“就这么决定了。”

话音落下,冥蛇真人率先迎上了先前被天煞真人自爆逼退后重新杀上来的一众妖王。

期间他一直在和其余修真界前来支援的金丹真人沟通。

他们虽然不愿意放弃战友,但鲁国修真界沦陷已成既定的事实,继续和妖族死磕没有任何的意义,而且这并非最后一战,他们必须要储存有生力量,因此只能接受他们的好意,开始命令门下的弟子往空间传送阵的方向转移。

一众妖王也不是傻子,很快便洞悉了他们的意图。

“拦住他们!”

一声令下,兽群发疯似的向前冲击。

“不能再拖了!”

说罢,冥蛇真人率先引动了体内的金丹。

紧接着,天杀真人也毫不犹豫地赴死,在自爆的前一刻,他将一枚玉牌扔给了天蝎真人这位曾经的对手,悲怆大喝道:“沈某并无他念,还请道友替我堂传承道统,沈某感激不尽!”

“轰——”

自爆的瞬间,空中好似出现了两颗小太阳,将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城墙震塌。

血魂尊者布下的空间封锁瞬间告破。

当漫天的空间锁链褪去,来自大名修真界、姑苏修真界、玉龙修真界、大萧仙朝等地的修士在鲁国修真界一众修士的拼死掩护下开始乘坐空间传送阵撤离这片人间炼狱。

“快一点,再快一点。”

负责运转空间传送阵的长老速度几乎快出了残影,片刻不敢耽搁,只为了用最短的时间送走最多的人。

突然,空间传送阵停止了运转。

“怎么回事?”长老一愣,心中随即涌现出一抹狂喜,激动地道:“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石破天等人的身影便出现在空间传送阵内。

说来也是巧合,他们刚传送到隔壁姑苏修真界一个位于边境上的传送点,正准备御空走完剩下的路程,便被告知罗刹堂要塞的传送节点重新连通了。

虽然想过可能是陷阱,但众人还是毫不犹豫地踏上了传送阵。

眼见前面乌泱泱排队准备撤离的修士,他们心底顿时松了口气,只要要塞还未沦陷便还有机会。

但很快琥珀真人便发现了不对,因为他在人群中发现了大量龙虎堂和御剑宗的弟子,不禁厉声质问道:“既然战事还未结束,尔等为何聚集在此,莫非是想要做逃兵?”

一名龙虎堂长老满脸惭愧的跪倒在他的面前,将天杀真人和冥蛇真人等人的牺牲和盘托出,声声泣血,令在场所有修士都低下了头,隐约还能听到抽泣声。

听完之后,石破天等人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因为罗刹堂和五毒门的作风常常背离正道,所以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有些瞧不上这些在正邪之间来回摇摆的墙头草,不仅孤立而且充满防备。

如果不是宋长生牵头促成联盟,他们或许永远不会有太多的交集,更别提并肩作战了。

却没想到,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几位真人却毫不犹豫的赴死,并将生的机会留给了前来支援的修士。

一时间,众人心中五味陈杂。

没有过多耽误,石破天立即下令道:“抓紧时间撤离,我们顶上去,将罗刹堂和五毒门的弟子换下来,鲁国修真界保不住了,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两宗的火种!”

有了他们这股强大的生力军的加入,防线竟然又重新稳固了下来。

但在场众人心里都很清楚,继续坚守已经没有意义了,鲁国修真界五大金丹强者已亡其四,眼下的目标是尽可能地储存实力。

在他们的掩护下,鲁国修真界所属的修士也开始脱离战场。

当热血上头的疯狂褪去,生存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不过,也有部分人选择留下断后。

大多都是散修和年纪较长的修士。

天蝎真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他们决绝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余修真界的支援也陆续赶到,依托残破的城墙抵御妖族,转移了近三万修士前往姑苏修真界。

但还是有超七万人在这片土地长眠。

即便如此,众人也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因为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更加庞大的人口需要转移。

数以亿计的凡人,那是一个足以头皮发麻的数字。

他们现在若是撤了,兽潮一拥而入,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凡人只能沦为血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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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浸透了土地,成群的妖禽在断壁残垣之上盘旋,但在那废墟之中,依旧有着一道道笔直挺拔的身影。

防护大阵千疮百孔,城墙摇摇欲坠,兽潮的每一次冲击都有可能让这道防线彻底崩塌。

鲁国修真界数以亿计的凡人时刻面临着生命威胁。

即便各个战场都在面临兽潮的冲击,但援军依旧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赶来,他们在苍穹、在原野、在丘陵甚至在尸山血海之中与妖族厮杀。

用自己的血肉和坚实的脊梁组成了鲁国修真界第三道防线。

所有人都知道,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保不住了,但他们依旧如飞蛾一般前赴后继,为后方的转移争取时间。

可对于凡人来说,这片土地实在是太辽阔了。

他们这一生都在圈定好的凡俗界之中生活,何曾见过如此广阔的天地?

一个修真界到另外一个修真界对于他们而言那是终其一生都无法到达的距离。

于是乎,其余修真界又拿出了几乎全部的飞舟以及所有能够载人的飞行法器,由金丹真人亲自护航,每一次都能转移数百万人。

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却并不是那些大型的跨域飞舟,而是一种名为【纸鸢】的飞行法器。

这种法器一次只能搭载五个人,但只需要一个炼气修士便能驱动,关键是炼制成本非常低廉,名义上归属于二阶法器,可成本却还不到一件二阶下品法器的三分之一。

即便是资金稍微宽裕一些的炼气散修都能负担。

对于西南九界这样连飞舟都属于奢侈品的偏远地区来说,这简直就是颠覆性的产物。

但【纸鸢】这种法器对于世人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其在数千年前便从边陲沿海地区传了过来,是少有可以供炼气修士使用的代步法器。

可大众认知之中的【纸鸢】速度慢,价格还极其昂贵,一个筑基势力往往也就只有几架。

改变这一切的,是李班。

其从小钻研天工之术,年轻时便动手制作了很多修士使用的小玩意,成年后便着手改进【纸鸢】,不到十年便取得了成果。

当初永珍宫第一次看到成品的时候都赞不绝口。

从那以后,宋氏炼气期的低阶修士便拥有了造价低廉的代步法器。

后来经过宋氏天工堂的进一步改进,又推出了速度更快的新型【纸鸢】,让宋氏不少筑基修士都放弃了御剑这种低效率的代步方式。

西南联盟成立之后,宋氏便将李班改进的第一版【纸鸢】的制造图纸面向所有联盟成员公开。

本意是为了增强炼气修士应对妖禽的手段,不曾想现在却成为了转运凡人的主力。

数以万计的【纸鸢】在鲁国修真界的上空展翅,在天蝎真人的统一排程下,众修士先是以【纸鸢】这一类的小型飞行法器将分散在各地的凡人转运到临近大齐、沧元、姑苏这几个方向的聚集点。

这些聚集点由金丹真人亲自庇护,达到一定数量之后便由大型的跨域飞舟送走。

为了支援这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转移,彭思颖调动万隆商会所有的飞行法器,仅仅是跨域飞舟便有近百艘,几乎是西南其余金丹势力的总和。

两百艘跨域飞舟,一次便可以转移数百万人。

这种涉及一整个修真界凡人的大规模转移,莫说是边陲之地了,整个人族修真界都没有过几次,都发生在非常遥远的时代。

当初的西南联盟没有几个人看好,甚至很多人都以为那是宋长生为了争霸才极力促成的产物。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都觉得,只要在与妖族的战争之中落入下风,这个所谓的西南联盟就会土崩瓦解。

可西南九界却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打了这些人的脸。

即便吃了败仗,即便鲁国修真界沦陷,他们依旧会做到不抛弃不放弃,哪怕冒着巨大的风险,耗费海量的人力物力也在所不惜。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再也不只是一句空洞的口号。

无数人深受触动,西南九界在这一刻真正成为了一个整体……

苍茫峰入云殿内,正在闭关参悟【生死大道】的宋长生只感觉脑海中灵光一闪,一道无形的屏障轰然破碎。

通天道树在他的身后显现,一个花苞缓缓绽放,将他体内残留的死气汲取一空。

这一刻,他终于领悟了“死亡”的真谛。

宋长生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缕惊诧。

这道瓶颈已经困住他很长的一段时间,当然,这只是对于他来说,实际上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但今天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开悟了,这让他敏锐的意识到了不对。

掐指一算,惊讶的发现,【传世印玺】镇压的气运之力竟然暴涨了数倍之多。

“这是怎么回事?”宋长生眉头紧皱。

气运之力暴涨本应该是一件好事,但他却能够清晰的感应到,这些气运之力中还夹杂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和【承渊剑】残留的昔日大齐仙朝旧民的气运之力高度相似。

绝望、不甘、痛苦。

惟一不同的是,暴涨的这部分气运之力中,蕴含着一股大齐旧民所不具备的“生气”,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微弱但是明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长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连忙用神念唤来了在外值守的家族执事。

“族长有何吩咐?”

“我闭关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宋长生直截了当的开口。

“您……您都已经知道了?”执事声音有些发颤。

“说。”

严肃的语气让执事心中一颤,如实禀告道:“就在三日前,鲁国修真界沦陷了,如今正在进行大转移。”

“什么?”宋长生豁然站起身来,体内的法则之力差点暴走,他连忙运功调息,恢复平稳之后才询问起事情的详细经过。

听完之后,他顿时明白气运之力为什么会突然暴涨了,绝境之中,联盟成为了鲁国修真界所有凡人在绝境之中唯一的一束光。

原本归属于各个势力的气运之力在此刻全部凝聚在了一起,融入到了西南联盟的集体气运之中。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他一直在努力的方向,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并且是以这样的方式达成。

“这代价……实在是太惨痛了。”宋长生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即便有各大势力不计代价的援助,最后能成功转移到安全地带的凡人也不会超过一半。

“罗刹堂和五毒门是如何覆灭的?”

“应该是动用了某种强大的魔道法器,两宗的防御大阵几乎瞬间告破,毫无反抗之力。”

宋长生眉头紧锁:“魔道法器?为什么是魔道法器,难道还有别的魔道势力隐藏在暗处?”

血魔教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逝,但很快便被他否定,血魔教就算没有覆灭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五毒门和罗刹堂虽然没有四阶阵法师坐镇,可护山大阵都位列四阶极品,数千年底蕴岂是等闲?

瞬间攻破。

这样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金丹修士的范畴,只有他这样的假婴或者元婴真君才能达到,而且不止一位,是整整两位。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办到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元婴真君出手,否则早就平推了,哪里还有现在轰轰烈烈的大转移。

最让宋长生感到疑惑的是,对方既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攻击罗刹堂要塞,反而舍近求远袭击罗刹堂和五毒门的总舵?

他们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但凡是个正常人在指挥都不可能这么做,想要沦陷鲁国修真界,直接攻破要塞覆灭各大势力精锐绝对是最直接的方式。

对方既然这么做了,肯定有别的动机存在,其重要性尚在攻破要塞之上。

“魔道势力……凡人……凡人?”

宋长生猛然惊醒,这是他能够想到的唯一可能。

之所以不直接攻破要塞,是为了将各大势力的主力拖在那里,如果要掳掠凡人,这样做遇到的阻力绝对是最小的。

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如今的大转移让凡人高度集中,即便有金丹真人护航也不可能面面俱到,隐藏在暗处的魔道势力若是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偷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刻他体内的死气虽然已经尽数祛除,但还没有完成“生死交融”这最关键的一步,体内伤势未愈,就算出关也做不了什么。

“立即让青熙传讯永珍宫,请虎象真君前来坐镇。

另外,召回护法长老,将此物交给他,让他带【承渊剑】下山,速度一定要快!”

宋长生果断取出了从古巫一族得来的【洞虚塔】。

宋青刑虽然发挥不出这件宝物的全部威能,但它的内部空间一次可以容纳十数万人,凭借【人王剑】的力量可以做到在两个修真界之间快速往返,能够极大地加快转运的速度。

万一真的遇到魔教势力袭击,【承渊剑】在手也能应对。

执事不敢怠慢,连忙带着【洞虚塔】赶往庶务殿。

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宋长生不禁轻声呢喃道:“希望事情不会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

“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没有放弃。”

夜幕之下,血魂尊者看着远方那不断往返的飞行法器阴测测的说道。

“哼,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就是喜欢做这种愚蠢的事情,这个时候了还在意这些凡人蝼蚁的生死。”血蛊尊者满脸不屑的说道。

血魂尊者不禁发出冷笑道:“呵呵,咱们还得感谢他们才是,那五毒门和罗刹堂竟然早就将凡人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精血的缺口现在可还大着呢,要不是他们将这些凡人聚集在一起,不知道还得浪费咱们多少时间。”

血魂尊者下意识地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狞笑道:“不错,咱们的确应该感谢他们,事不宜迟,准备动手吧。”

话音落下,两人各自化作血雾融入到漆黑的夜幕之中……

临时建立的凡人聚集点内,无数飞行法器起起落落,不断地将凡人从四面八方运送过来,不少修士累到力竭,但很快又有其他修士顶上去,不敢有片刻耽搁。

“眼下已经聚集近百万凡人,只等下一批飞舟抵达就可以送往姑苏修真界了。”

临时搭建的房屋内,一名金乌宗长老一丝不苟地向陈中方汇报道。

“嗯,不错,一定要提高警惕。

袭击罗刹堂和五毒门的魔道修士迟迟没有现身,恐怕是有所图谋,绝对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

长老肃然回应道:“请太上长老放心,方圆五百里内,布满了岗哨和探测阵法,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我们都能察觉。”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长老顿时面色大变:“敌袭?”

不用他说,陈中方已然感受到了两股强横到极点的气息,语气沉重的下令道:“立即对外求援,以最快的速度疏散凡人,这时候想要活命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说罢,即便明知不敌,他还是决然地迎了上去。

“有一个不怕死的,不过,这倒是比五毒门的那条小蛇要强上那么一点。

难得遇到一个像样的,你可不能和本座抢!”血蛊尊者眼底涌动着嗜血的光芒,看向陈中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猎物。

血魂尊者皱了皱眉头道:“先前已经透支了两件圣器的力量,我们如今的实力不及昔日万一,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我们一起上,早些解决了此人,免得横生变故。”

“哼,本座若是鼎盛时期,碾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

等恢复了实力,本座一定要好好杀上一场,杀尽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

说罢,血蛊尊者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冲向前方的陈中方。

血魂尊者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祭出手中锈迹斑驳的金属罗盘,无形的空间之力涌动,悄然将整个聚集点封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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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刑拿到【洞虚塔】之后便在第一时间携带【承渊剑】下山。

他第一次远行便是在无桀的指导下前往鲁国修真界修炼杀戮之道,那段时间他隐姓埋名,抛弃一切做了一名赏金猎手。

虽然终日在刀尖上舔血,但那反而是他最轻松的时候,因为在那片土地上,到处都是亡命徒,只要不触碰到五毒门和罗刹堂的利益,那就是一片无序之地,不需要遵守任何的规则。

而他恰恰就是因为宋氏的规矩太多才选择下山历练,对于他来说,鲁国修真界就是天堂。

即便过去近两百年的岁月,那仍然是一段值得回味的时光。

如今再度踏上这片土地,他却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入目所见全然一幅破败不堪的景象。

以前鲁国修真界确实乱,却从来不缺生气,哪像现在这边死气沉沉,到处都是仓惶逃窜的修士,甚至还能看到不少的凡人拖家带口慌不择路的逃窜。

在这个世界,没有修士的庇护,他们几乎不可能活的下来。

乱世之中人性的光辉和邪恶总是同样突出,前线数以万计的修士前仆后继的抵挡兽潮,后方也在不惜一切代价转移凡人。

却有不少人选择在这时候破家灭门,残杀无辜,甚至直接袭击各大势力转运凡人的飞行法器。

这些人远比妖族更加的可恨。

宋青刑的眸光陡然变得凌厉,所过之处,凡是敢趁火打劫破坏秩序的,全部一剑斩首,然后在显眼的地方用他们的头颅筑成京观。

心怀鬼胎之人见之无不胆寒,起到了极强震摄作用。

期间宋青刑也没忘记宋长生交代给他的任务,不断使用【洞虚塔】收敛凡人,就这样一路前行,朝着罗刹堂总舵的方向而去,试图根据现场遗留下来的痕迹寻找那些魔道修士的下落。

他本身不擅此道,但【无痕剑】和【人王剑】都有循迹追踪之能,只有先找到他们的下落才能拿出应对之法。

就在他即将抵达罗刹堂总舵遗址的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震颤,就像是地震一般。

“有强者在斗法。”宋青刑豁然抬头看向沧元修真界所在的方向,他能够肯定,斗法的地点距离他非常遥远。

由此可见斗法的双方实力都非常的强悍,远在他之上。

当下这种情况,唯有一种可能。

指腹下意识的摩挲着【承渊剑】的剑柄。

以他的实力本来没有资格介入这等层次的斗法,可【承渊剑】承载的浩瀚气运却给了他最坚实的底气。

没有过多的犹豫,纵身而起,化作一道剑光掠向远方,期间同时发出了数道求援讯号……

如今无论是哪里,人力都捉襟见肘,不仅要在前线抵御兽潮,还要填补鲁国修真界这个大窟窿,所有人都在连轴转。

即便如此,在接到陈中方的求援讯息之后,沧元修真界和姑苏修真界还是在第一时间派遣支援。

陈中方是西南联盟少有的金丹大圆满修士,连他都需要求援,对手肯定极为凶悍,寻常修士去了也只是累赘。

因此,沧元修真界派出的是天绝城城主苍满云,姑苏修真界派出的是古神阁太上长老玄廷玉,都是老牌的金丹大圆满修士。

两人距离最近,先后抵达聚集点,却被血魂尊者布下的空间封锁挡住了去路,那扑面而来的浓郁魔气让苍满云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果然是那些魔道余孽,玄道友,你是阵法大师,可有什么办法快速破除这空间封锁,里面的战斗波动越来越微弱,陈道友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玄廷玉四下观察了一番,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道:“布置这空间封锁的魔器非同一般,我瞧不出破绽,只能以力破之。”

“那还等什么,打破它!”

苍满云双手掐诀,霎时间狂风大作,巨大的龙卷在他的身后成形,周遭的树木全部被连根拔起,刚一接触便被撕得粉碎,就连空间都好似水面一般泛起了褶皱。

“大神通【风卷残云】”

玄廷玉并指如剑,衣袍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四周的纯阳之力源源不断的被牵引过来,全部凝聚在他的指尖,迸发出耀眼的橙光。

“大神通【纯阳指】”

“轰——”

密密麻麻的法则锁链在空中浮现,在两位真人的神通下寸寸崩碎,魔气被不断磨灭,化作缕缕青烟飘向漆黑的苍穹。

聚集点内,血魂尊者眉头微挑,沉声道:“两个金丹大圆满。”

“这些正道势力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血蛊尊者暗骂了一声,再次说出了同样的话。

“咳咳咳,你们这些终日躲在阴沟里不敢见光的臭老鼠自然理解不了这些道理,魔道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每说一个字,陈中方的嘴角就会难以抑制的流出暗红色的鲜血,肺部像是撕裂一般的疼痛。

他此刻的气息极为紊乱,魔气入体,遍布全身。

这两人的实力都在他之上,若不是金乌宗底蕴深厚,有着数件宝物护身,他估计都支撑不到现在。

“空间封锁快撑不住了,本座去对付他们,你抓紧时间收割精血。

一旦陷入包围之中我们会非常被动。”

血魂尊者当机立断,身形一闪脱离战团,随后再度祭出了那面锈迹斑驳的金属罗盘。

暗红色的血光冲天而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下方那些凡人体内的血液活生生的抽了出来,凝练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球涌入罗盘之中。

罗盘在汲取了足够多的精血之后,原本陷入沉寂的力量再度复苏,在苍满云两人猛烈攻势下摇摇欲坠的空间封锁再度稳固下来。

血蛊尊者也不再保留,同时祭出了自己手中的长锥,疯狂的抽取凡人和修士体内的精血。

一时间哀鸿遍野,凡人成片倒下,更有甚者在逃跑的过程中被瞬间抽成干尸,在惯性的作用下跑出去一大截才轰然倒下。

凡人在金丹修士的面前就是如此脆弱,他们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血蛊和血魂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他们身上。

如今两人转换目标,陈中方重创之躯,即便拼尽全力也根本无法阻挡。

封锁之外,苍满云和玄廷玉同样听到了那些凄厉的哀嚎,一时间心急如焚,攻势变得更加的疯狂。

这时,宋青刑携【承渊剑】抵达,瞬息之间便对当下的形势有了清晰的判断,果断拔剑。

“锵”

高亢的剑吟直冲九霄,【承渊剑】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刺向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法则锁链。

“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宋青刑心里非常清楚,以他的修为根本发挥不出【承渊剑】的全部力量,因此果断寻求援助。

玄廷玉和苍满云都是老牌金丹修士,虽然不知道【承渊剑】的具体来历,但在看到的一瞬间,心里便已经有了对应的猜测。

“走!”

两人同时收功抽身,一左一右来到宋青刑的身后,将体内的法力同时注入到宋青刑体内。

“不够!”

“你只是金丹初期,再多你会承受不住的!”

“继续!”宋青刑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看着这个面容坚毅的年轻人,苍满云和玄廷玉对视了一眼,咬牙加大了法力输出。

他们惊奇的发现,宋青刑虽然修为不高,但体魄却出人预料的强悍,竟然顽强的坚持了下来。

有了两位金丹大圆满修士的法力注入,【承渊剑】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条栩栩如生的气运之龙在剑身之上浮现,发出高亢摄人的龙吟。

“昂——”

乾坤震荡,封锁空间的法则锁链大面积崩碎。

剑光透过封锁斩中了血魂尊者手中的罗盘,留下一道深刻的印痕,所有的法则锁链瞬间消融。

“好强的力量。”

看着那横亘长空的三尺青锋,血魂尊者只感觉脊背发寒,这股力量他实在是太熟悉了,人道气运之力!

当初他们便是败在这股力量之下。

“孽障受死!”

看着聚集点的惨状,玄廷玉热血上涌,纯阳之力在他的身后凝聚成一座近百丈的尖塔,朝着空中的血魂镇压而去。

苍满云稍微冷静一些,他知道这一战的关键在于【承渊剑】,因此寸步不离的守在宋青刑的身侧,并帮助他催动【承渊剑】。

“嗤啦”

血魂尊者大袖一挥,凭空冒出一对血色利爪,悍然将那纯阳尖塔撕裂,汹涌的魔气几乎将整片苍穹笼罩。

血蛊尊者也果断放弃了陈中方,正准备赶去相助,却被宋青刑和苍满云拦了下来。

“找死!”

“哗啦”

手中长锥轻轻一划,便涌现出一片无边无沿的血海,下方近百万凡人的冤魂被全部纳入其中,经过血海魔气的浸染,化作狰狞的厉鬼。

苍满云目眦欲裂,没有了真灵,意味着这些凡人死后连轮回都入不得。

“混账,老夫要你神魂俱灭!”

“哈哈哈,笑话,区区蝼蚁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本座纵横天下的时候,你师祖都还是奶娃子!”

血蛊尊者立于血海中央肆意狂笑,似乎根本就没有将几人放在眼里。

“哗啦啦”

血海翻涌,一头头凶厉恶鬼从血海之中冲出,带着无边的煞气环绕在他的身侧,魔音似乎能够刺穿人的耳膜。

宋青刑神色冷厉,咬破舌尖吐出一团炙热的精血,浇在【承渊剑】上,为其增添了三分凌厉的血色。

苍满云也将自身的法力毫无保留的注入他的体内。

霎时间,剑鸣铮铮,气运如龙。

“【剑出天倾】”

“昂——”

宝剑横空,爆发出璀璨的剑芒,将漆黑的夜空映照的犹如白昼,似乎要将那天地乾坤颠覆。

一剑斩出,血海分涛,激起千重浪。

所有的厉鬼都被凌厉的剑气横扫。

血蛊尊者面色一变,祭出手中长锥与之抗衡,依旧被一剑斩退数丈,体内气血翻涌,经久不息。

他曾经是叱咤一方的元婴真君没错,但现在却只有金丹大圆满修为,除了手中不复巅峰的“圣器”,连别的趁手的法器都没有一件。

凭借昔日的底蕴,也就比陈中方强上几分,面对威势正盛的【承渊剑】,根本无法反制。

“不要恋战,撤!”

血魂尊者尚且保持着清醒,眼见情况对他们不利,立马抽身撤退。

血蛊尊者虽然心有不甘,但看了一眼正在积蓄力量的【承渊剑】,也只能遁入血海之中逃之夭夭。

“追!”玄廷玉果断开口。

“那陈道友怎么办?”苍满云看着遍体鳞伤的陈中方道。

“不用管我,斩草除根正在此时,咳咳咳。”

经过先前的交手,陈中方多少也探出了一些对方的底细,那根本不是金丹修士的底蕴,一旦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

特别是那两件魔器,至少也是媲美法则至宝的存在。

玄廷玉挥手替他布置了一道隐藏气息的法阵,然后便带着宋青刑和苍满云顺着遗留的痕迹极速追击而去。

几人你追我赶,咬的非常死,都在四处求援。

石破天等人得到讯息之后立即参与到这场围剿中来。

血蛊尊者和血魂尊者也算是尝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是什么滋味。

与此同时,接到讯息的季时年也在极速赶来的路上。

就在他即将抵达西南地区的时候,一个突发情况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赤华宗联合玄风阁攻破了九玄门?中部多个金丹势力开战?”

一条条讯息犹如一个个闷雷,震得西南联盟一众修士头晕眼花,他们事先设想过许多种可能,偏偏没有想到最狠的一刀竟然会来自盟友。

“这怎么可能,我门与赤华宗交好千年,多有联姻,家师和李宗主互为挚友,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做?”听到九玄门覆灭的侯玉如遭雷击,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刚刚才得到的讯息,绝对可靠,这些势力恐怕早就被雷王殿暗中渗透了,中部乱成了一锅粥,虎象真君短时间内恐怕是来不了。”宋青熙神情凝重。

“为何?”

“他在中部发现了一道来源不明的强大妖气,疑似妖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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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以南,沧澜江以东,东海中段以西这一块明显前突的土地便是世人认知中的边陲之地,总体来说可以分为三个部份,即西南、东南、中部,足足数十个修真界。

西南贫瘠,东南富庶,中部资源尚可,但不需要应对外部威胁,人口极为稠密,拥有庞大的修士数量。

资源不如东南富庶,又没有可供开拓的方向,再加上庞大的人口数量,导致中部各个修真界之间,各个修真界的势力之间积攒了大量的矛盾与隐患。

就像是一个炸药桶,哪怕一丁点火星都有可能将其引爆。

永珍宫一直尝试调和各势力之间的内部矛盾,但收效甚微,因为根本性的问题无法解决。

东海近海的格局已经成型,宋氏能在其中插一脚,割的是【锦绣旗】的肉,中部这么多势力,根本顾及不过来,永珍宫必须优先保证东南沿海各修真界的利益。

正因如此,无论西南和东海两线战事有多激烈,永珍宫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让中部各修真界参战,他们能够维持内部不乱就很不容易了。

让他们参战反而有可能起到反作用。

哪怕谨慎到了这般地步,这个炸药桶最终还是爆炸了。

整个中部都乱成了一锅粥,干柴遇烈火,所有的矛盾集中爆发,短短的时间便发展成了一场牵连极广的大乱战。

最开始主动挑起冲突的肯定是被雷王殿或者说魂族渗透的势力,但后面入局的却大多都是自愿的,他们早就想用武力来解决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恩恩怨怨。

中部作为边陲的腹心地带,其稳定性至关重要,若是放任不管,任由动乱的范围进一步扩大,那就是中心开花的结局,西南和东南两线不可避免地会遭受冲击,九玄门只是一个开始。

这片土地上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资源分配不均,土地承载的人口达到上限,战争就是最后的归宿,区别只在于是对内还是对外。

东南各界可以选择对外开拓,中部就只能内耗了,若非永珍宫居中调节,根本等不到现在。

这才是雷王殿真正的杀招,时机挑选的恰到好处,同时对东西两线都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事有轻重缓急。

季时年本来打算先支援西南九界,却不曾想感应到了一股强大且陌生的妖气,让他不得不先停下脚步。

目前已知的海族方面下场参战的妖君一共有四位,空桑白绝和空桑璃凤身负重创正在养伤,蜃云肉身被斩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吞天妖君远在大贞仙朝沿海与龙象真君对峙。

如今看来,又有新的妖君下场参战了。

大机率是空桑白绝的手笔,他的座下足足有三位妖君。

先前狂妄自大,觉得可以轻易横扫永珍宫,所以留下了大量精锐应对青苍修真界。

眼下看来是急眼了,竟然调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边陲腹地。

“也不知来的是哪一位。”季时年眉头紧皱,空桑白绝座下还未曾露面的两位妖君分别是五阶中品和五阶下品修为。

后者也就罢了,若是前者,以他的实力多半无法应对,恐怕会影响到伊天正等人养伤。

但无论如何,也得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法眼】开!”

他的双眸猛然蒙上了一层朦胧的七彩荧光,顺着那妖君移动之时遗留下来的痕迹,开始追踪其下落。

空间屏障正常情况下属于完全静止的平面,就像是没有丝毫波动的湖水,任何直接作用于空间屏障的外力都会令其产生波动,并进行不同距离的传播。

元婴修士对于空间波动极其敏锐,可洞察万里之外。

其中空间穿梭的开始以及结束波动极为明显。

永珍宫立足沿海,任何会越过海岸线的空间波动都瞒不过几位真君的感知,而这位妖君明显是隐藏行迹御空潜入,这是最隐秘却也是最慢的方法。

若非他恰好经过察觉到了残留的妖气,必定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在他的【法眼】之下,残留的妖气无处遁形,他敏锐地察觉,对方并未在中部停留。

从残留的轨迹来看,它的目标应该是西南九界。

“哼,真是贼心不死!”

季时年眸光骤冷,撕裂空间极速追去。

撕裂空间造成的巨大波动同样引起了【赤鸮妖君】的警觉。

可两者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几乎是在他察觉的同一时间,季时年已然杀到他的近前,手中长刀迸发出凌厉的刀气。

“你是何人?”

赤鸮妖君长袖一挥,刀气瞬间消散于无形。

季时年不语,体内气血翻涌,法则之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神通法相!”

“吼——”

虎啸乾坤。

一头长达两百丈,栩栩如生的白虎虚影在他的身后浮现,脚踏虚空,虎目圆睁,每一根毛发都在往外散发著白芒。

“白虎法相,你是永珍宫的人!”

赤鸮妖君心中一沉,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永珍宫的底蕴,战事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竟然还藏着一位真君级别的强者。

“唳——”

妖气一卷,赤鸮妖君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赤色巨鸟。

双翅一振,狂风骤起,阴影遮天蔽日。

“原来是你!”季时年瞬间洞悉了对手的身份。

海族广义上来说是水泽之民,鳞甲之属,但偶尔也存在一些特例。

东海之中岛屿无数,其中不乏四阶甚至五阶灵脉,孕育出了不少妖族。

这些妖族和海族之间通常是井水不犯河水,有些时候甚至还会爆发冲突。

只是,东海和妖域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这些身处东海的妖族想要传承下去,依附海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赤鸮妖君便是其中之一,属于海族之中的另类,收服了大批妖禽。

正因有他的帮助,空桑白绝才能崛起的如此迅速。

他虽只是五阶下品修为,却远比另外两位妖君更得重用。

“若是能够将其斩杀……”

这个诱人的想法一冒出来,季时年便有些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心念一动,白虎虚影跃身而起,王霸之气尽显,虎啸之音声传万里,无尽的法则之力凝聚在虎掌之上,一掌拍下周围的空气被瞬间压缩发出震耳欲聋的暴响,由【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虎爪在空间屏障之上留下三道漆黑的印痕。

“嘭——”

一声闷响,赤鸮妖君在空中滑出数百丈才堪堪止住颓势,白虎虚影的虎掌也被一根赤色翎羽洞穿。

“既然敢深入吾人族腹地,今日便让你回不得东海!”

“狂妄!”

赤鸮妖君勃然大怒,双翅一振,无数赤色翎羽激射而出……

真君强者交手岂是等闲,几乎整个中部都有所察觉。

即便如此,混乱依旧在持续扩散,数十个金丹势力牵扯其中。

玉龙修真界本就处于夹缝之中,九玄门覆灭之后,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大规模掠夺玉石资源。

虽然还没有到鲁国修真界那般境地,但秩序已经濒临崩溃。

石破天不得不让侯玉返回玉龙修真界主持大局,顺便还临时从大名修真界和大萧仙朝各自抽调了一位金丹真人前去相助,前线人力愈发的紧张,令人一个头两个大,真可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最令他们难以接受的是,经过一天一夜的围追堵截,依旧让血魂尊者和血蛊尊者逃脱。

两人手中的魔器不仅有封锁虚空之能,还可以遮蔽气息,就连【承渊剑】都寻不到他们的下落。

接连的变故和失利给西南联盟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其中金乌宗上下更是人心惶惶,因为陈中方目前的身体状况非常的糟糕。

就连白子墨都从鲁国前线赶了回来。

“药王前辈,我师叔祖的伤势可有治愈的可能?”

苏夜抓住从房间内走出的药王,忧心忡忡的问道。

药王长叹了一声道:“唉,天罡道友金丹本源近乎枯竭,老夫才疏学浅,无能为力啊。”

此话一出,金乌宗一众修士如遭雷击。

伤势再重,只要本源未损便有治愈的希望。

“本源枯竭”这几个字相当于给陈中方判了死刑。

“真的没有办法么?”现任宗主柳依依不甘的追问。

“如果有能够弥补金丹本源的宝物,倒是可以再多支撑一段时间,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

在此期间若是能够找到医治的方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药王到底是不忍心,没有将话说的太绝。

现场气氛顿时陷入了沉寂。

“这些血魔余孽还真是杀之不尽,他们到底是从什么鬼地方冒出来的!”石破天忍不住破口大骂。

白子墨语气冰冷地说:“无论他们是谁,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找出来,不能放任他们继续作乱。”

“天下之大,没有任何的线索,如何找起?”

众人沉默了一瞬,石破天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宋青熙道:“宋副族长,盟主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段时间他们可谓是真切地意识到了宋长生的不可替代性。

如果宋长生在,局势怎么可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危急关头,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够尽快出来主持大局。

宋青熙面露难色地道:“叔父如今正在恢复的关键时期,具体什么时候能够出关还很难说。”

“唉——”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当他们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只能无奈长叹……

罗刹堂覆灭后的一个月,千疮百孔的罗刹堂要塞在兽潮的疯狂冲击下轰然倒塌,近百万妖族长驱直入,鲁国修真界彻底沦陷。

即便各方势力拼尽全力,也还有上千万人口没能完成转移。

但随着防线后移到姑苏修真界,这些人口只能被无情放弃。

在妖兽铁蹄的肆虐之下,这片古老的土地化作炼狱,哀鸿遍地,白骨盈野,无数冤魂飘荡在鲁国修真界上空,经久不散。

在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两名不幸走散的罗刹堂筑基弟子在逃亡中被妖族围杀。

一人名叫沈青,一人名叫陈杰。(详见本卷331章)

罗刹堂覆灭的时候他们被关在地牢之中,侥幸逃过一劫,最终却还是绕不开死亡的命运。

两人握着残兵,背靠背倒在了血泊之中。

周围几头体型巨大的灰狼缓缓逼近,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就在它们确认这两个人族修士已经死亡、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

两人的尸体突然有精纯的魔气不断涌现,两人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竟然在此刻重新恢复了搏动。

这诡异的一幕让一众妖狼感到毛骨悚然。

“嗷——”

狼群首领一声令下,众妖狼一拥而上,试图将他们撕碎。

还不等这些妖狼靠近,散发出的那些魔气便化作了一条条“灵蛇”,无声地“撞”进了它们体内。

凡是被魔气侵蚀的妖狼,全都浑身抽搐的倒在了地上,不一会便失去了生气。

狼群首领眼底流露出一抹恐惧,转身便逃。

魔气蜂拥而上,极速奔跑的妖狼轰然倒地,挣扎了几下便没有了动作。

片刻之后,原本已经死去的沈青和陈杰竟然从血泊之中站了起来。

短短的时间,他们的形象却发生了巨变,皮肤惨白,毫无血色,爬满了漆黑的纹路。

头发全部脱落,额头上更是鼓起了两个丑陋的血色肉瘤,有节奏的跳动,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牙齿变得又尖又细,喉管里面时不时的传出低沉的嘶吼。

其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精纯的魔气,周边的植被只要接触就会瞬间腐烂枯死。

不一会,那些被魔气杀死的妖狼也重新站了起来,外貌和体态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嗷呜——”

狼群仰天长啸,凄厉的啸声传向四面八方,令人毛骨悚然。

沈青和陈杰翻身骑上这些妖狼的脊背,嗜血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奔向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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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做不到吗……”

天蝎真人站在一艘巨型跨域飞舟的甲板上,凭栏而望,看着下方极速远离的故土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这一生杀人如麻,并经常以人试毒,所以他从来不以正道自诩。

像他这样的人,死后是要入那十八层地狱的。

于是,他的人生目标就成为了活着,活的越久越好。

他一直觉得,除了自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哪怕是同门师兄弟,哪怕是血脉后裔。

但那天在罗刹堂要塞,脱口而出的那句“城在人在”让他自己猛然惊醒,原来在他的潜意识里面,一直都有比自己生命更珍贵的东西。

看清楚这一点之后,他就无法再自我麻痹了。

看着沦陷的故土,他想到了上千万还未撤离的凡人,想到了覆灭的五毒门,想到了那些战死的门人弟子……

原来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值得用自己生命去守护和交换的事物。

只可惜,他醒悟的太晚,这一切都只残留下破碎的记忆。

闭上双眸,两行浊泪从他的眼角无声滚落。

半晌之后,他转过身,面向数千名伤痕累累的五毒门弟子,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

几千年底蕴,数万之众,一场大战下来就只剩下这几千残兵。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道:“接下来我们将退守姑苏修真界,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供我们休整,大家都散了吧。”

“太上长老,当真要放弃吗,上千万人啊!”一名断了臂膀的修士不甘地问道。

“是。”天蝎真人的回答有些生硬。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没有家了。

“哭什么!”一名不过十几岁的年轻弟子愤然而起,他的面颊涨得通红,额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我们已经尽力了,所有人都尽力了,我们拯救了上千万人!

继续坚持下去,整个联盟都会被拖进这个泥潭之中动弹不得,到时候会有更多人因此而死。

死了很多人,但我们还活着,这是无数师兄弟用命换来的,继续坚持就是无意义的送死!

我们应该带着他们那一份好好的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能报仇,才能夺回我们的土地!

有空在这里哭哭啼啼,不如抓紧时间养好伤势在战场上多杀几头妖族畜牲!”

说罢,年轻人拨开身边的人群,一瘸一拐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他那单薄的背影,所有人都愣住了,哭泣声也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

“此子是谁?”天蝎真人忍不住开口。

一名长老眼角含泪地回应道:“此子名为李明轩,是蛛门仅剩的内门弟子。”

“仅剩”这两个字犹如惊雷在天蝎真人脑海中炸响,脚下一个踉蹡,撞在了身后的船舷上……

随着兽潮破关,西南联盟各大势力都不得不从鲁国修真界撤离。

紧接着,一条条的强制征召令便如雪花一般下达到每个势力的手中。

鲁国修真界沦陷,原本的防御体系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原本他们只需要面对一个方向的敌人,如今沧元修真界和大齐修真界却还需要在侧翼重新构建一条防线。

他们现有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维持双线作战,必须征召更多的修士参战。

即便如此,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各修真界应对兽潮的防线都是经过慎重的选址后投入海量的资源才建成的,基本上都是依托山脉、江河等天险而建,基本都集中在沧澜江沿岸。

但修真界与修真界之间事先却并没有建造类似的防线,一是成本难以负担,二是因为会阻碍修真界之间的交流。

在这种情况下构建出的临时防线说是破绽百出也不为过,妖族有太多的路线可以渗透,根本没必要啃这些硬骨头。

他们只能围绕一些重要节点防守,避免大规模兽潮直接入侵,小股的就无能为力了。

于是乎,轰轰烈烈的大转移又开始了。

沧元修真界南部,大齐修真界北部统一实行坚壁清野,将各个小势力的凡人迁移到天脉宗、落霞城、宋氏等势力的疆域范围内集中保护。

双方都在争分夺秒。

妖族需要消化自己的战利品,人族各界需要建立防线,调整战略。

鲁国修真界的疆域面积虽然在西南九界垫底,但疆域面积非常广袤,准确地说边陲之地每个修真界的面积都非常广袤,因为资源太过贫瘠。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资源分散,开发时就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效率还非常低。

但鲁国修真界沦陷之后,这反而成了好事,因为面积大,人口分散,它们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消化掉这份战利品。

想要重新组织起有效的攻势,至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

这份缓冲正是人族各大修真界所需要的。

不过,妖族的战略同样需要时间。

六大妖国的力量目前已经严重透支,根本无力继续进攻。

血魔教成为了唯一的破局点,只等血魂尊者和血蛊尊者恢复元婴修为便可以彻底奠定胜局,而这需要时间。

所以它们同样不着急发动下一轮攻势。

双方就这样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妖族的希望是血魔教,人族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掘地三尺般的挖掘其下落,但一个多月的时间下来都一无所获。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转机却悄然出现……

苍茫峰庶务殿内,宋青熙紧紧盯着边陲之地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标注,几乎每一个修真界都被战火笼罩。

自从永珍宫建立以来,边陲之地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大规模的动乱,非常符合浩劫来临之前的征兆。

眼下的情况已经彻底超出了掌控。

西南九界需要时间,宋氏需要时间,但现在的情况却是越拖对他们越不利。

如果再找不到那两个血魔的踪迹,她觉得有必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就在她准备下令将宋兴元、宋明霜等人召回的时候,伏魔殿现任殿主王再兴却突然发来了一条秘讯。

宋青熙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是转移时出现了什么变故?”

将传讯飞剑捏碎,看完其中的内容之后,她的眉头猛然皱紧,思忖片刻之后连忙前往入云殿面见宋长生。

此刻的宋长生正在融合生死的关键时刻,盘坐在蒲团之上,好似雕塑一般,头发花白,皮肤也皱巴巴的,死气沉沉,感受不到丁点的生机。

不知情的人看到了,绝对会将其当做是一具尸体对待。

实际上,宋长生却是在治疗伤势。

只有无限接近死亡才能领悟生命的真谛。

所以他以【死亡大道】主动侵蚀自身生命本源,用这种方式来刺激自身生命潜能,从而获得“新生”。

对于常人来说,这样做和作死没什么区别,可他同时掌握了【死亡大道】和【生命大道】,倒是不存在生命危险,无非是消耗的时间长短。

如今的他,不仅心跳停止了跳动,就连灵魂都陷入了沉寂,自然也就听不到门外宋青熙那略带急切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宋长生的丹田突然迸发出了一缕磅礴的生机,向这具腐朽身躯的四肢百骸扩散。

他此刻的身体就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干瘪的皮肤逐渐恢复充盈,花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原本的死气被一扫而空,转而焕发出勃勃生机,并持续不断地向外扩散。

在这股强大生机的影响之下,入云殿周围的草木都开始疯长,甚至有杂草从地板之间那微不可察的缝隙之中顽强地生长出来。

宋长生体内的【星辰血脉】如江河一般奔涌,先前那场大战遗留的伤势也在【生命大道】的伟力之下恢复如初。

通天道树的树冠上,原本泾渭分明的【生命道花】和【死亡道花】的枝条在此刻紧紧的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根枝条上的两朵道花,即【生死大道】。

“呼——”

宋长生长舒了一口气,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一次闭关给他的感觉就是睡了一觉。

这一觉很长,但睡的很踏实,没有受到丝毫的干扰。

从他的修为达到筑基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再真正意义上睡过一觉,疲倦的时候只需要稍作调息就可以很快恢复。

睡了这一觉,他却感觉自己的精神格外的好,甚至产生了一种满足感。

“看来偶尔还是可以小憩一番,舒缓舒缓神经。”宋长生呢喃自语。

他掐指一算,发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两个多月,不禁皱眉道:“也不知战事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正准备给宋青熙传音了解一下情况,便发现门外的架子上放置着一卷玉简,看标签上记载的日期,竟然是一个多月前的。

他伸手将其摄入手中,全程皱着眉头看完了其中记载的内容。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没想到她们竟然真的能从深渊之中活着出来,真是阴魂不散!”宋长生眼底闪过一缕寒光。

他本来是打算在伤愈之后直接闭关突破元婴期,但现在他改主意了,不先将这群血魔余孽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他道心难安!

传音给宋青熙打了个招呼,随后身形一闪便离开了苍茫峰。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与鲁国修真界接壤的合州,伏魔殿的总舵便坐落于此。

因为坚壁清野的原因,此刻的合州显得非常的冷清。

悄无声息的进入伏魔殿总舵,四阶极品层次的护山大阵在他的面前形同虚设。

王再兴此刻正在主殿之内焦急的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的看向某一个方向,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殿主。”

“谁?”王再兴虎躯一震,回头一看,发现宋长生不知道何时坐在了自己身后的椅子上。

心中的惊怒瞬间转化成惊喜,连忙行礼:“王再兴拜见紫虚真人。”

“王殿主不必多礼,宋某闭关的这段时间让你受惊了。”

闻言,王再兴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苦笑:“我也没想到那魂无归会这么大胆,竟然敢直接挟持我宗长老。”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有,他每十日会来一次,说只有见到您他才肯告知他知道的情报。”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宋长生眉头微皱。

“就是今日,应该快到了。”

王再兴紧绷的神经在见到宋长生之后顿时松懈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来,他身上的压力几乎将他压垮。

两人在殿内等待了片刻,宋长生突然抬头看向远方道:“来了。”

话音落下,王再兴只感觉眼前一花,便已经出现在了一座光秃秃的荒山之上。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粗布麻衣,不修边幅的中年人。

“魂无归!”王再兴心中一惊。

宋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上前一步挡在他的前面,神情复杂的道:“时隔多年,又见面了。”

“是啊,算算时间,咱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两百多年前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囚牛山等你来取我性命,偿还那一笔血债。”魂无归洒脱的笑了笑,眸光有些黯然。(详见第五卷56章)

“你大费周章的跟我见面,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吧?”宋长生神情有些冷淡。

“咳咳咳。”魂无归剧烈咳嗽了一阵,随后开口道:“我手里有很多你感兴趣的情报,血魔教的谋划,大概所处的位置我都知道,全都可以告诉你,但我有条件。”

“果然如此。”宋长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我妹妹血姬幻化成了血魔教原本的云州舵主雪芙,重新打入了血魔教内部,获取了很多机密情报。

但血魔教内部封锁,我和她断了联络,她随时可能暴露身份。

我唯一的条件便是保证我妹妹的安全,我知道是她当初间接害死了你的族人。

我知道,我们兄妹都是沾满鲜血的罪人,她还间接害死了你的族人,但我希望你可以不计前嫌放她一条生路,我可以替她赎罪,哪怕是用我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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