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灵婴
庄月婵飞身而起,将坠落的宋长生稳稳地接在怀里。
落地之后她连忙检查了一遍,发现他不仅生命体征平稳,还突破了境界的时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看到宋长生主动迎向天劫,她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天劫的恐怖只要是经历过的人都非常地清楚,常人惟恐避之不及,他却主动挑衅,这种行为跟作死没什么两样。
万幸没有什么大碍,反而因祸得福突破到了金丹大圆满,省却了数十年的苦工。
安顿好宋长生之后,庄月婵才来得及检视早就已经昏迷的无桀。
无桀原本乌黑的头发在此刻已然有些泛白,气息也有些微弱,生命精元大损。
天劫没有夺走他的性命,但夺走了他的寿元,这具才重塑不久的身躯,就因为这一炉丹药废了半条命,这就是夺天造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幸好他是炼制的降级替代之后的版本,要是真按照宝瓶宗丹方记载的那样直接炼制【夺天造化丹】,这条小命恐怕得直接搭进去。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好好调养调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不过,这也杜绝了继续炼制【小造化丹】的可能,一炉丹药就得要一个四阶炼丹师的半条命,这一笔买卖可不怎么划算。
最关键的是,无桀是第一次,天道虽然降下惩罚,却也给他和【小造化丹】留下了生机。
下一个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天道有情却不代表你可以无底线地挑衅。
不得不说,无桀此番举动非常地疯狂,只希望他能够如愿以偿,有所收获。
三人行,昏迷了两个,裂地蛮熊的神魂烙印是在宋长生的手里,庄月婵也不敢独自久留,带着两人迅速离去。
看着远去的庄月婵,熊大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用粗犷的声音大声追问道:“诶,不是,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守住此岛,莫要让外人染指。”
话音落下,庄月婵已然带着人消失在了熊大的视线之中。
“嘿。”熊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瓜子,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吾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裂地蛮熊一族的一头大妖小心翼翼的问道。
熊大大手一挥道:“不管了,咱们先搬回去,这地盘现在还是咱的。”
此话一出,一众妖族顿时发出兴奋的吼叫……
庄月婵秘密返回腾龙群岛,没有将宋长生昏迷的讯息告知任何人,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她本来以为宋长生只是伤势太重,昏迷一段时间就会苏醒,不曾想在床边守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身体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伤势更重的无桀先苏醒了。
还没等他缓过来便被焦急的庄月婵抓了壮丁。
无桀本身便是经验丰富的炼丹师,而宝瓶宗又擅长治疗各类疑难杂症,经过仔细的检查,他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所在,开口宽慰道:“主母不必太过担心,族长不是因伤昏迷,而是在接受了先天之气灌体之后,提前开启了他的泥丸宫。
泥丸宫乃是元婴和元神的居所,但族长如今还只是金丹修为,并没有凝结元婴,这就导致他现在泥丸无主,将神魂强行吸纳了进去。
相当于是人为制造了一个囚笼将自己神魂给困住了,暂时出现了身魂分离的局面,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不过并非不能解决,族长博学,通晓古今,肯定知晓应该怎么应对,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主母放心便是。”
“若是时间太长,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庄月婵轻抚着宋长生硬朗的脸颊,忧心忡忡的问道。
无桀斩钉截铁的回应道:“不会,神魂只是被困在了泥丸宫中,并未离开身体,只要没有外力干扰肯定不会有事。
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族长肯定能够苏醒。
而且这只是他苏醒需要花费的时间,他的意识会清醒的更早,等族长的意识复苏,主母就可以依靠神念与他沟通交流了。”
闻言,庄月婵这才稍稍地放下心来,复问道:“无桀大师,你见多识广,可知晓什么解决之法。
众人计长,夫君一人之智终究有限,我们也应当替他查漏补缺。”
“目前,最常用的方法便是将神魂从泥丸宫中剥离,然后暂时封闭泥丸宫,等日后突破元婴期的时候再解开封印,除了耗费的时间会比较长以外,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危险。
虽然暂时封闭了泥丸宫,但日后碎丹凝婴还是可以抢占先机的,属于是最稳妥的方式。
不过,以我对族长的了解,他大机率不会选择这条路,他体内的法力已经转化成了法则之力,相较于其他偶然开启泥丸宫的修士,他很有可能会选择第二条比较冒险但收益更大的路线。”
庄月婵秀眉微蹙:“第二种路线?还请大师明示。”
“敢问主母,元婴真君和金丹修士的差距具体体现在何处?”
“自然是对法则之力的掌控,元婴可以沟通天地,一招一式隐含大道之力与金丹修士存在着本质上的差距。”
“主母之言甚是精辟,金丹到元婴,同样存在三个明显的特征。
其一,乃是以身入道,扣开大道之门。
其二,乃是将体内的法力转换成法则之力。
其三,乃开辟泥丸宫,碎丹成婴,凝聚天地法相。
这三者之间是存在因果关系的,能够在突破元婴期之前达成第一步的,世间少有,堪称奇才。
若是能够在突破元婴期之前达到第二步,那更是天纵之才。
按理来说,这一类修士只需要再开辟泥丸宫,就可以成就元婴真君,完成蜕变。
可世间总是充满意外。
在仙朝时期,有一位名为无缺的散修,其真可谓是天纵之才,不过金丹修为便扣开大道之门,并沟通天地,将体内的法力转换成了法则之力,甚至还因为一次机缘,强行开辟了泥丸宫。
那时候的他,金丹还未彻底圆满,无法碎丹凝婴导致泥丸宫无主,身魂分离。
他的这些个经历,和族长几乎如出一辙。
不过,他却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那便是以自身金丹本源和部分真灵,自己捏造了一个‘元婴’,进入了一个全新境界。
这个境界介于金丹和元婴之间,属于两者之间的一个过渡境界。
因为是以真灵为媒介,无缺将其命名为‘灵婴’,不过,世人更愿意直白的称其为‘假婴’。
这元婴虽假,却实实在在的掌握了部分元婴真君才能拥有的伟力。
族长若是能够达成‘假婴’之境,突破元婴期将再无阻碍。
自无缺之后,仅仅是我知晓的,修真界就有四个人成就了假婴之境,除了半路夭折的一位,其余人无一例外,都突破了元婴期。
因为其本身便相当于是经历了一次突破,只等【五行丹道】圆满便可以直接碎丹凝婴,成就真正的元婴之境。”
“原来假婴是这么形成的,这样做可有什么风险?”
“风险是原本就需要面对的,只不过是被提前了,即所有突破元婴期的修士都绕不开的大心魔劫。
凝聚假婴本质上便是为了暂时代替元婴,用以沟通天地,只有如此才能随心所欲地借用大道之力。
因此天道会产生误判,将假婴当成真正的元婴,认为是使用了某种手段规避了大心魔劫,天道会重新降下劫罚。
除了本来就需要经历的大心魔劫以外,还会有其他的劫数,具体是什么就要看自身的造化了。
族长道心坚定,深入劫云而毫发无伤,开辟泥丸宫之后,精神力又迎来了质的提升,些许劫数对他来说想来没什么难度,主母尽管宽心。”
“那毕竟是心魔劫啊,夫君此前毫无准备,万一陷了进去……”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最终都倒在了自己的心魔面前,无论是谁,渡劫前都是慎之又慎。
宋长生开启得仓促,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更何况还有别的劫难。
“如果您实在担心,等族长苏醒之后,你可以跟他谈谈。”
“嗯,有劳大师了,你先好好调养调养身体吧。”
送走无桀之后,庄月婵取出自己的传讯令牌,给苍茫峰方面传递了一条讯息。
谁也不知道宋长生这一次昏迷要什么时候才能苏醒,必须要提前通知,免得走漏风声。
宋氏这些年发展的太快,宋长生也太过耀眼,一旦被人知道他现在的状态,难免会有人趁机搞鬼……
“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宋长生沉寂的意识缓缓苏醒,他只感觉自己身处一片完全漆黑的空间之中,周围流淌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令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自己失去了对肉身的掌控,意识被困在了泥丸宫中。
“这就是泥丸宫啊,看来我的神魂被困在里面了,没想到这么低的机率也能被我碰上。”
他对于自身的状态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很快便联想到了仙朝时期的无缺真君。
“假婴之法……通天之路啊。”宋长生陷入了沉思。
如果只是将神魂脱离泥丸宫,他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想要收益最大化,假婴之法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假婴虽然不能与元婴真君抗衡,却可以凌驾于所有金丹期修士之上,面对金瞳妖国的入侵,他自然也可以轻松应对。
他现在的处境和当初那位无缺真君是一样的,明明已经具备突破元婴期的各种特征,却因为金丹未曾圆满无法碎丹凝婴,简单来说就是积累不够。
凝聚假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反正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早一些便早一些吧。”
宋长生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选择了风险最高,收益也最大的那一条路。
下定决心之后,他便开始尝试用神念与庄月婵联络。
这段时间庄月婵一直守在宋长生的床前,听到他的呼唤,立马睁开了眼睛,连忙道:“我在,你终于醒了。”
“我沉睡了多久?”
“到现在已经有半年了。”
“这么久?无桀大师怎么样了。”
“无桀大师损失了一些生命精元,寿元肯定是折了,至于到底折了多少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这段时间调养了一番,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说到这,庄月婵顿了顿道:“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我的神魂应该是被困在了泥丸宫中,你放心,我可以应对,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宋长生柔声宽慰道。
庄月婵抿着嘴,红唇紧咬道:“无桀大师都跟我说了,你是要走假婴之法吗?”
“不错,这是当下收益最高的选择,我如果能够成就假婴之境,实力将凌驾于西南诸修士之上,可以更好的应对金瞳妖国的入侵。
妖君不出,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这些是我们本来就需要经历的,只不过提前了一些而已。
从突破金丹期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迎接心魔劫的准备,放心吧,我肯定会成功的。”
庄月婵沉默了一瞬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自然无条件支援你,家族那边我已经传讯回去了,对外宣称你正在闭关,万事小心。”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最近我查阅了一些相关的经书典籍,但没有发现能够帮助你的方法……”庄月婵的语气有些低落。
“这是我的劫,自然应该我自己来渡,你要是想帮我的话……那就诵经吧,我之前交给你的那卷佛经说不定会有些作用。”
“嗯,我记住了。”
“相信我。”
话音落下,宋长生收回了自身的神念,开始着手凝聚假婴。
假婴乃是由真灵和金丹本源凝聚而成,这一步于他而言并不困难,他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怎么拔除自身的心魔。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不愿承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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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对这个介于金丹期和元婴期之间的过渡境界感兴趣,宋长生曾经阅读过大量的相关典籍,甚至不止一次摹拟过假婴之法。
说是假婴,其实过程和凝聚真正的元婴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这一点在玉漱真君的记忆中已经经过了验证。
是故,他现在完全将这件事情当做了突破元婴期来看待。
“我现在身魂分离,又该如何调动金丹本源呢……”
宋长生的意识在空荡荡的泥丸宫中游荡,他倒是可以先将自己的神魂从泥丸宫中脱离,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之后再调动自身的金丹本源,只是这样一来就太过费时了。
百年之期已过,当下的每一刻,金瞳妖国都有可能卷土重来。
他的时间看似充裕,实则非常的紧迫。
就在他思索解决之法的时候,原本漆黑的泥丸宫某一处突然绽放出了柔和朦胧的微光。
“那是……我的道花。”
宋长生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凝聚的法则古树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下丹田贯通到了泥丸宫,【阴阳大道】、【雷霆大道】、【生命大道】,三朵道花在树冠枝头交相辉映。
在它们的旁边,还有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的花骨朵含苞待放。
“下为阴,上为阳,阴为坤,阳为干,坤为地,干为天。
自下而上,连天彻地,当初种下的那一棵小幼苗竟然这么快就长成通天巨树了。
看来也是时候给你一个名字了,便叫你通天吧,无量通天……”
话音落下,法则道树陡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三朵道花的花蕊释放出丝丝缕缕精纯的大道本源之力。
本源之力呈现出淡淡的金色,恰似一根根金色丝线,缓缓缠绕在宋长生的神魂之上。
宋长生也没想到,自己先前还为之苦恼的问题,竟然这么轻易的便解决了,金丹本源就这样被通天道树给调动了上来。
“【斩魂金刀】”
心念一动,以神念凝聚出一柄金灿灿的斩魂之刃,因为开辟泥丸宫精神力暴涨的原因,这一记神通前所未有的强大。
只不过,这一击却不是用来对付敌人,而是干脆而果断的斩在了他自己的神魂上,连同真灵都被斩下了一丝。
剧烈的疼痛让宋长生的意识差点晕厥过去,可现在远不是他能够松懈的时候,他以最快的速度将输送上来的金丹本源之力与这一丝被斩落的真灵融合。
像是捏泥塑一般,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塑,最终将其塑造成了一个双腿跏趺,憨态可掬的婴儿。
“嗡……”
大道之力犹如水波一般在泥丸宫中荡开,先前服用【小造化丹】“夺”来的先天之气从泥丸宫的四面八方蜂拥而来,通通注入到灵婴的体内。
原本形似金色陶俑的灵婴顿时被一团无形无质却又无法窥视的“炁”包裹。
在先天之气的作用下,灵婴正在经历一场巨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股“炁”也不知是消散了还是融进了灵婴的体内,原本神似金色陶俑的灵婴化作了琉璃,晶莹剔透,不含一丝杂质。
其眉眼相貌与宋长生幼时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神态自然,活灵活现,却又暗含一丝神性光辉。
就在这“灵婴”凝聚成功的一瞬间,宋长生的神魂莫名的颤了颤。
冥冥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仿佛跨越了空间和时间长河的阻隔,深入泥丸宫与他的目光相对。
那双眼睛藏着悲悯,隐着血色,泛着泪光。
宋长生那具沉寂许久的身躯,莫名的留下了两行清泪。
突然,好似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他豁然睁眼,入目所见,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这里是……苍茫峰?娘子将我送回来了?”宋长生有些疑惑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无比确定,这就是他和庄月婵的庭院,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可……看上去为什么这么陈旧?
从玉床上站起身来,头不小心触碰到了垂下的床帘,由蚕丝编制而成的床帘竟然直接化作了毫无灵性的粉末。
宋长生看着眼前纷乱散落的粉末,不由得愣了一下,每走出一步,就会有一块地板应声碎裂。
桌面,窗台,书架……目之所及,全部落满了灰尘,充满了腐朽的味道。
走到庄月婵的梳妆台前,琉璃镜,鎏金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想要拭去上面的灰尘,但就在快要触碰到的一瞬间,他的指尖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他担心,自己的手一碰,这梳妆台就如同那床帘一般化作飞灰。
“我这是……沉睡了多久?”宋长生目露茫然之色,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
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了紧闭的房门。
或许,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够得到答案。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门锁的时候,挂在上面的一块玉佩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月婵的玉佩。”
他连忙取下玉佩,手刚一接触,庄月婵那充满疲倦的声音便钻进了他的脑海。
“我们战败了。
对不起,我没有替你守护好家族,全都没了。
在你沉睡的第三十年,太阳落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升起,天空被一颗巨大的赤星主宰,他们说那是祸源星,代表着灾祸,代表着浩劫。
边陲乱了,修真界也乱了。
妖族联合海族一同进犯,永珍宫自顾不暇,大齐修真界没了主心骨,四界一盘散沙。
仅仅三个月的时间,沧澜江畔全线沦陷。
定远城沦陷了,镇妖卫和三千族兵永远留在了那里,五伯战死了,大师兄战死了,沈师叔战死了,天剑真人与妖王同归于尽……
我们放弃了所有,聚兵落霞城,鏖战五年,终于打退了妖族。
后来我们才知道,妖域也乱了,南海归墟漫出了血水,染红了南海,淹没了妖域大片的土地。
沧澜江也被淹没了,血水灌入大齐,落霞城的守护大阵不堪一击,师尊亲自下令放弃。
我们也放弃了苍茫峰,将族人都迁入了苍莽小世界。
爷爷、我、青刑还有族内所有的长老,将要赶赴中胜神洲,接受圣地的统一派遣,他们打算将南海归墟填平。
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去填,或许是命,或许是我们拥有的一切,但我们别无选择。
此行凶险,我不能带你一起去,在小世界等我,如果成功了,百年内,我肯定会回来见你。
若是失败……那你就好好活着,有朝一日,带领族人们重返苍茫峰。
浩劫终究会有结束的那天,到那时候,黄金大世在等着你们……”
“浩劫!”
宋长生的心猛然一颤,一百年,一百年的时间,天蚕丝又怎么可能会腐朽至此?
“月婵。”
他猛然推开紧闭的房门,因为用力过猛,脚步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上。
入目所见,是一片废墟,没有丝毫的绿色,大地皲裂,河床枯竭。
没有氧气,没有灵气更没有生机。
这里是苍莽小世界,但与他印象中截然不同。
难道,在这次的浩劫之下,就连小世界都不能幸免于难吗?
完了,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这一刻,宋长生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直接瘫倒在地上,孤独、寂静、愤怒、哀伤……种种情绪如潮水一般袭来,似要将他溺死在里面。
“我为什么没死,我为什么还活着?”
这时,他的内心对他自己发出了拷问,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眼前的一切,从蛛丝马迹之中去寻找疑点和破绽。
“不对,这不是现实,这是心魔劫,这是幻境。”
“没错,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假的,但这就是你需要面对的未来。
浩劫,灾祸,这是你们这一代人的宿命,浩劫之下,众生平等,你自身难保,又能护得住谁?”
一个声音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语气轻佻,充满了蛊惑。
“浩劫又怎么样,只要我够强,我就能护住所有人,而你现在就是我变强路上的那块绊脚石!”宋长生低声怒喝。
“呵呵,好大的口气哟。
宋长生,你觉得,我这个所谓的心魔,到底是魔还是劫?”
“以心魔为劫,你即是魔也是劫,休要混淆概念。”
“是啊,我即是魔,也是劫,我是天道对你降下的劫难,而浩劫就是天道对于这个世界降下的劫难。
天要谁死,谁就得死,有些人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是命运!
区区人力,还妄想与天道抗衡?
宋长生,你福泽深厚,这是天道对你的恩赐,是青睐。
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下去了,家族,情爱,都是累赘,只会分薄天道对你的福泽,将你自己拖进深渊。
刚才给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天道对你的启示,那是真实的未来。
唯一不真实的一点,就是你还活着,实际上,你应该是个死人,只不过为了让你亲眼看到这些未来,所以才强行改变了你的结局。
宋长生,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放弃这些累赘,以你的天赋和福缘,浩劫之后的黄金大世必然有你一席之地,就算是那成仙的机缘你也未尝不能去争上一争。
作出选择吧。
到底是逐道长生,拥抱大道,做那高高在上的逍遥真仙。
还是和这些注定就要死的累赘和蝼蚁一起去死,化作路边的枯骨。
好好想想,你这些年拼命的修炼是为了什么,想想你这一世的性命是谁给你的。”
宋长生心中猛然一震,厉声道:“胡说八道,休要以言语蛊惑我的道心。”
“到底是蛊惑还是劝诫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别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所有的一切我通通知晓,甚至你内心一丝一毫的波动我都了如指掌,不要想着欺骗我,我比你更加了解你自己。”
“鬼话连篇,如果你以为这就能动摇我的道心,那你还是省省吧。”
“鬼话?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看到的那些,就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可能不是三十年,可能是三百年甚至更久,但不管什么时候发生,都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这是天道规则,是万物轮回。
你不相信?
呵呵,我还能让你看到更多,等你自己去验证过后,自然就能知道是真是假。”
话音落下,宋长生只感觉眼前的画面极速变幻,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开始疯狂的注入他的脑海……
眨眼间,二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冷清多年的无量剑宗近日里又变得热闹起来,因为这一届试炼之路即将结束,所有关注着这一场试炼的修士都在期待着这一场试炼的最终结果。
他们都在期待着自家的长辈、同门、后辈能够从这个人间炼狱平安归来。
但他们同样清楚,炼狱之所以是炼狱,就是因为其堪称变态的死亡率和低的令人发指的存活率。
上一次试炼有三个幸存者,已然是极其罕见的情况了,按照往年的规律,有人猜测这一次的幸存者不会超过两个,大机率只有一个。
数百名试炼者,一百个也不见得能活一个,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此刻的试炼之路内,已经没有新的【命运骰子】产生。
试炼之门外的幸存者都笼罩在深深的绝望之中,甚至有不少修士进行了自我了结。
死亡率再高起码有个盼头,有盼头就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但现在,他们最后的希望都被掐灭了,他们只能静静的等待时间流逝,迎接死亡。
与其如此,到还不如自己了断,起码还能维持几分体面和尊严。
相较于他们的绝望,进入试炼之门的宋青刑距离成功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五道试炼,前四道对于他来说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可这无边苦海他却渡了二十多年。
有时候他甚至都在怀疑,这苦海到底有没有尽头,正所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自己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每次信念出现动摇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道倩影。
那就是他坚持的意义所在啊。
宋青刑咬牙前行,即便血肉都被苦水剥离,脚步也一刻不停。
渐渐的,他似乎看到了一束光,有一扇门户矗立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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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试炼之门?”
那道门户宋青刑简直太熟悉了,他之前便是透过那道门户参加的五行试炼,在这无边无涯的苦海之中沉沦了数十年之久。
现如今,他终于要抵达彼岸了么?
他步履坚定地走向那道笼罩在光芒之中的门户,在前进的过程中,他原本完全浸泡在苦海之中的身躯开始缓慢上升,逐渐浮出水面。
可以清晰地看到,凡是沾染了苦水的地方,皮肤和血肉都被腐蚀殆尽,连骨架都无比班驳,表面坑坑洼洼的。
苦海之中每一步都需要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与煎熬,二十多年来,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在脱离苦水之后,他的血肉又重新生长了出来,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想。
看着那扇门户,宋青刑一步一步靠近,试探性地伸出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迈步进入其中,周围的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他的身影也随着漩涡消失。
“熙儿,我回来了……”
穿过试炼之门,宋青刑出现在一座幽深寂静的山谷之中,两边石壁陡峭且光滑,隐约残留着雷霆肆虐的痕迹,谷底则是一片彻头彻尾的焦土。
山谷的上方矗立着一名身负宝剑的白袍修士,他居高临下,眼底带着大教弟子惯有的傲气,声音洪亮地道:“恭喜道友渡过五行试炼,透过试炼之路的终极考验。
现在,你可以尽情地收获了,此地名为天劫谷,每一届透过试炼的幸存者都是在这里突破的金丹期,至今已经接近四位数。
好好享受属于你的时刻吧,天劫,要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层厚重的雷云覆盖,山谷之中也刮起了狂风,一时间飞沙走石。
宋青刑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有一股危险到极点的气机将自己锁定,避无可避。
他仰头看着那越聚越厚的雷云,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波动。
在经历了试炼之路的残酷杀伐和那严苛到极点的五行试炼之后,区区小天雷劫,又怎么可能让他退缩呢?
风云汇聚,雷云几乎压进了山谷之中,仿佛触手可及。
明本,悟心,见道。
相较于眼前这有形有质的天劫,这才是参加这一次试炼之路最大的收获。
二百零六。
刚刚在苦海之中,他度过了自己二百零六岁生辰,在这个年纪突破金丹期,已经能够跻身一流天才的行列了,足以与那些古老大教的亲传弟子争锋。
但,和宋长生、赵胤那样的妖孽相比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不过,他追求的向来不是速度,而是最完美的结果。
在很多时候,速度只是被逼无奈之下作出的妥协。
他了解宋长生,就像宋长生了解他一样。
若是有的选,宋长生也不会那么仓促地突破金丹期,就像当年的大城主一样,数百年的沉淀与积累,最后还是为了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做出了妥协,在自己的人生留下了瑕疵。
他们是开拓者,所以他们需要去争,争的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名头,争的是未来。
曾经的他,年少无知,将“情缘”视为累赘,还以此劝诫宋长生。
但叔父告诉他,家不是累赘,家是港湾,是后盾,是庇护。
当初的他嗤之以鼻,满心不屑。
直到宋长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他证明,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现在,他很庆幸,庆幸自己生在宋氏。
家族给他提供了稳定的修炼资源,即便是最困难的时候,全族上下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长老们的俸禄都缩水了,也没有对他打过丝毫的折扣。
而他最敬爱的叔父,替他承担了所有的风雨,让他不用跟时间赛跑,让他不用为了现实妥协。
明本,悟心,见道。
进入苦海,并非为了争渡,而是为了思考。
如今,他已经见到了属于自己的道,那扇门还闭着,但他知道,自己迟早能够推开。
那扇门既是守护,也是传承。
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传承家族薪火。
他缓缓闭上双眸,仔细地感受着风的变化。
那风就好似对他的回应。
“呼……”
狂风呼啸,玄衣猎猎作响,闷雷在劫云之中轰隆作响,整座山谷似乎都在震颤。
“啪嗒啪嗒”
不知不觉,空中竟然下起了雨,由小及大,冰冷的雨水不停地冲刷着光洁的岩壁。
空气中弥漫的劫气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
“锵”
青锋出鞘,宋青刑豁然睁眼,死死地盯着空中的劫云,无形的剑气在他的身侧涌动,风雨难侵。
“轰——”
毫无征兆的,第一道雷霆轰然落下,紫金色的雷霆在这方漆黑的山谷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面对这惶惶天威,宋青刑回应它的唯有一剑!
剑出惊鸿,身若游龙,第一道天劫没有对他造成丝毫的威胁。
天劫似乎被激怒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天雷接踵而至,从紫金逐渐转化为赤金,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
宋青刑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的可怕,凭借手中之剑,将所有的天劫尽数斩落。
“轰隆——”
惊雷滚动,劫云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剧烈的翻涌起来,整座山谷都在剧烈的震颤,不断有碎石混着雨水滚落。
第五道天雷在劫云之中极速酝酿,雨水之中仿佛都带着跃动的电弧。
这一道天雷酝酿的时间比之前都长,汹涌的劫气令旁观的无量剑宗修士都不自觉的退得更远了一些。
“轰”
赤色雷霆犹如一条火蛇骤然劈落,空中的雨滴都在此刻被蒸发殆尽。
宋青刑果断挥剑,直接将其劈成两半,但还是被余威击中了胸口,焦糊一片。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仅仅只能算是轻伤。
“竟然这么轻易地渡过了五道雷劫。”
旁观的无量剑宗修士眼底闪过一丝惊诧,想当初,他渡小天雷劫的时候,第五道都是全凭意志力硬扛过去的,全身上下都寻不到一块好肉,和宋青刑的表现相比可是差远了。
第五道天雷结束,劫云之中照常降下甘霖,滋养着宋青刑的身躯以及他手中的【无痕剑】。
天道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奖赏,降下的甘霖远超渡劫者能够接受的极限。
其余的落在地上之后会化作滋养万物的养料,凡是承受过甘霖的土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受益。
按理来说,这座山谷承受了这么多次甘霖的灌溉,不应该是这么荒芜的状态才对。
宋青刑在沐浴甘霖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关注这个问题。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那些多余的甘霖并未融入他脚下的土地之中,而是凭空消失了,像是流入了某个未知的区域。
甘霖是天道对于渡劫者的奖励,寻常容器无法承载,因此少有人会去收集。
无量剑宗是底蕴深厚的一流大宗,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方法也说不一定。
“难道这就是无量剑宗的目的?”宋青刑心中这么想着,却总感觉有些解释不通。
这时,甘霖结束,酝酿已久的第六道天雷轰然降临……
当晨光透过漆黑如墨的劫云,风也停止了呼号,满身伤痕的宋青刑矗立在谷底,沐浴在阳光之中,体内紫府熔炉轰鸣不休,一颗浑圆的金丹悬于熔炉之上,表面均匀分布着九个气旋,正在疯狂的吸纳着周围的灵气。
金丹。
对于世间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这都是一个难以企及的境界。
可对于宋青刑来说,这才刚刚开始。
他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
“恭喜道友,贺喜道友,渡过天雷之劫,得证金丹之境,添寿五百载。”
先前的白袍剑客在第一时间上前祝贺,眼底早就没有了先前的高傲。
宋青刑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将他征服。
剑修的世界很纯粹,强者为尊。
对方现在的实力或许没有他强,但未来肯定会超过他。
“多谢。”
白袍剑修从怀里取出一块腰牌,双手奉上道:“道友是此次第二个走出试炼之路的修士,也是最后一个,试炼之路已经封闭,五年之后将会再次开启。
按照惯例,吾宗为道友授予客卿长老之位,不仅在宗内拥有独立的洞府,还可以在藏经阁内借阅许可权之内的所有典籍。
这是道友的客卿腰牌,还请收好。”
宋青刑接过腰牌,发现上面书写着一个“玄”字。
这一点在他进入试炼之路时李遇侠便跟他提及过,无量剑宗的客卿腰牌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品阶,并非常见的以修为进行划分,而是贡献点。
只要贡献点积累达到上限就可以升级,不同的品阶对应不同的许可权,据说天级客卿的许可权比无量剑宗的真君长老还要高。
试炼之路的幸存者可以直接拥有玄级客卿的身份,许可权堪比剑宗的金丹长老,算是无量剑宗的认可与投资。
参加试炼的或许有许多的庸才,但能够透过五行试炼的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根据这些年的调查与统计,试炼幸存者突破元婴期的机率无限接近五分之一,这已经属于极高的数字了,毕竟试炼之路一甲子便有一届。
来参加试炼之路的修士,大多都没什么背景,面对无量剑宗的拉拢大多都把持不住。
这些年来,无量剑宗已经积累了数量恐怖的客卿群体,其中不乏元婴真君甚至化神至尊。
即便只有极少一部分为无量剑宗效力,那也是相当庞大的一股力量。
而这,也是无量剑宗能够一直屹立不倒的主要原因。
宋青刑当然没有给无量剑宗效力的想法。
不过,他对于那座号称收藏了天下半数剑道经典的藏经阁很感兴趣,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请问,还有一人是谁。”
就宋青刑所知,得到了【命运骰子】的,加上他至少有四个人,可对方刚才说只有两个透过了试炼。
如果说三个人里面只能有一个人活着,那么他希望那个人是沈泾川。
他们之间好歹也是并肩作战过的。
对方的实力和人品他也比较认可,要是就这样折在试炼之路,未免有些可惜。
白袍修士闻言不禁笑了:“巧了,那人也在问你。
不过,秉承着资讯完全保密的规矩,我并没有告知他,既然你们相互都在询问,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闻言,宋青刑心中了然,直言道:“可是沈泾川?”
“不错,就是他。”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见了。”
白袍剑修微微挑眉,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时候,不是非得要见面的,只要知道对方还活着就行了,毕竟双方之间的交情本来也没有多深厚。
告别白袍修士之后,宋青刑先前往无量剑宗给他安排的洞府之中,花费三个月的时间巩固了一番修为,随后便动身去拜访李遇侠。
要不是对方的倾囊相授,他也不能在试炼之路中一直占据先机。
再加上他还接受了对方的悬赏,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拜访一番。
刚抵达李遇侠的洞府,他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你。”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你我好歹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不打算跟我道个别再走?”沈泾川嘴里叼着一根草芽,懒散的伸了个懒腰道。
“有这个必要?”
“当然有这个必要,杀心比我还重的可不多见,好不容易遇上个对胃口的,不认识认识岂不可惜?”
“你叫沈泾川。”
“然后呢,这就算认识了?
咱们不得交换下家庭住址,传讯方式之类的,以后也方便联络不是?”沈泾川挤眉弄眼的说道。
“没兴趣。”
话音落下,宋青刑直接绕过他,走进了李遇侠的洞府。
倒不是他对沈泾川有什么意见,只是杀的人太多,结的仇太多,他不想将宋氏牵扯进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看着宋青刑孤傲的背影,沈泾川也不恼,只是笑着道了声“有趣”,随后便洒脱的离开了无量剑宗。
他始终信奉一句话,有缘自会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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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见李前辈。”对于李遇侠,宋青刑一直保持着对长辈一般的尊重。
一别近一甲子的时间,李遇侠已经更进一步,突破到金丹中期,见宋青刑安全归来,脸上的笑容根本抑制不住。
“免礼,免礼。
你已经突破金丹期,再叫我前辈已经不合适了,你我还是以道友相称吧。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啊,能够从这么多试炼者中杀出重围,成为唯二的幸存者,也难怪正淳兄的师门会让你来迎他回去,不知正淳兄的遗体安在?”
寒暄了几句,李遇侠便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有人替白前辈收敛了尸骨,遗体没有遭受破坏,晚辈已经将他带回来了。”
说着,宋青刑便将白正淳的遗体“请”了出来。
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好友化作冰冷的尸体,李遇侠心中情绪翻涌,细数着对方身上那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眼眶不禁有些泛红,这些伤痕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是为了掩护他而承受。
“多谢道友。”李遇侠神色肃然的行了一礼,宋青刑避而不受,沉声道:“此为宋某尊长,寻回他的遗体是应当的,前辈不必如此。”
“若不是道友,李某恐怕会抱憾终身,这一礼,你受得起。
另外,李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要送正淳兄的遗体返乡,亲自替他立一座碑,敬一炷香,就是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李遇侠也知晓一些落霞城的底细,故而有此一问,他毕竟是金丹修士,破坏力非比寻常,冒然前往,很有可能被当做是敌人对待。
他们那一届试炼之路的幸存者有三个,另外两个到现在都还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试炼之路内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谜,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也只是一面之词,落霞城方面未必会相信。
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先咨询一番落霞城方面的意见为好。
宋青刑也能理解到他的意思,想了想道:“我可以替前辈请示一番,不保证结果。”
“诶,好,没透过也没关系的。”李遇侠搓了搓手,堂堂金丹真人,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局促。
他之所以在试炼结束之后待在这里释出悬赏,就是感觉无颜面对白正淳的同门,所以想亲自将他的遗体送回去。
落叶归根,遗体归乡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这些都可以由宋青刑去完成,他去不去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无量剑宗和大齐修真界之间几乎隔了小半个修真界的距离,即便是速度最快的传送祭坛,一个来回至少也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这段时间宋青刑自然也没有闲着,如果说阵道学宫是天下阵法师心中的圣地,那么无量剑宗就是天下剑修心中的半个圣地,从这里走出过无数名扬天下的强大剑客。
其藏经阁内更是拥有天下半数的剑道经典,好不容易来一次,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玄级客卿的许可权,已经够他接触所有五阶之下的经典了。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落霞城方面的传讯如期而至。
“如何?”李遇侠满怀期待地询问。
“大城主同意了,前辈可与我一同返乡。”
“果真?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便出发吧。”
不是李遇侠心急,而是白正淳的遗体已经流落在外太久了,整整两个甲子,一百二十年的时间,他已经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好。”
……
凭空出现的未来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宋长生的识海。
他看到,天穹崩裂,群星坠陨。
他看到万族相残,四海水赤。
他看到,祸源星照耀的土地,所有人都在苦苦挣扎。
他看到,万年前就开始布局的大能者们接连复苏,问道苍天。
魂族、蛮族、域外天魔……异族并起,天下大乱,将他珍爱和熟悉的一切不断蚕食,而他却无能为力。
“假的,都是假的,这都是心魔营造出来的幻境!”
宋长生在心中不断地提醒和告诫着自己,生怕自己陷入其中。
其实在这一刻,他的内心就已经开始动摇了,因为画面之中展现出来的恰恰就是他最担忧的那一部分。
浩劫,那是他们这一代人的宿命,当万族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天道就会无情地挥动手中的镰刀开始收割,而他们就身处这个注定充满血泪的时代。
这时,那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又冒了出来:“是不是假的你比我心里更清楚,很快你就要醒了,你可以一一地去验证你看到的这些是真是假。
你我俱为一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怎么会害你呢,害你就是害我自己啊。
你好好想想,天道是多么的钟爱你啊,让你无需启灵便带着记忆重活了一世。
前世你没有家人,天道便给你家人,前世你没有力量,天道便给你力量,前世你年少早夭,天道便赐予你长生。
有些东西,曾经拥有过就可以了,不要沉溺在温柔乡里面,你的未来无比广阔,是时候摒弃掉这些累赘了。
放弃掉这些累赘,天道将会给予你更加深厚的福缘,就算你要做那人族之皇,天下共主也并非没有机会,到那时候不就什么都有了?
来,与我携手,问鼎大道之巅,去仙界做那无拘无束的逍遥仙。”
心魔循循善诱,言语之间满是蛊惑,犹如魔音一般在宋长生的耳边萦绕不散,不停地撕扯着他的道心。
就在这时,庄月婵的声音涌入了他的识海,她在诵念一篇佛经,这篇佛经的内容宋长生早就能够倒背如流,但此刻却像是一股清泉,替他洗去了道心蒙上的“尘埃”。
这些年来,庄月婵牢记着他的话,每天都会在百忙之中抽空给他诵念佛经,而这也是他能够在心魔劫下坚持这么多年的主要原因。
“瞧瞧你,现在都只能用那群秃驴的东西来麻痹自己了,没用的,我给你看的,就是未来的预演。
这是天道对你的恩赐,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这些都是徒劳的。”心魔语气轻佻,像是带着十足的把握。
宋长生的意识恢复了短暂的清明,他轻笑了一声道:“既然你能让我看到未来,那你可能看到你自己的结局?”
“你什么意思?”心魔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警惕。
“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不是说你能看到未来吗,那就证明给我看,给我看看,我宋某人的命运到底掌握在谁的手里。”
“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你就看看,在一刻钟后,你是死的还是活的。
如果你说是活,我现在就引爆泥丸宫与你同归于尽,你要是死的,那就说明这一场对抗是我赢了,你给我看的那些画面都是假的。”
“哈哈哈,笑话,你怎么可能引爆泥丸宫,你不敢的,你没有那个胆量。”
“我为什么没有那个胆量。
如你所说,我不放弃我的族人,那么我就会死在浩劫之下,既然最终的结果已经注定,那我为什么不敢,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说起来也是挺有趣的,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宿命,那请问,现在浩劫未至,我若是现在就死了,算不算是改变了未来?
如果未来不可改变,那就说明我即便引爆了泥丸宫也不会死,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未来可以改变,那就不存在什么狗屁宿命,你给我看的那些,连厕纸都不如。
我相信命运,但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起码在此刻,你的死活,我自己的死活都掌握在我的手里,而不是所谓的天道和命运。
与其问我敢不敢死,你倒不如先问问自己想不想死。
现在开始计时,你不是可以看到未来吗,那就请你告诉我,一刻钟之后,咱们是死是活。
别质疑我的决心,正如你说的那样,我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些东西,拥有过就够了。
曾经的我什么都没有,自然也不害怕失去!”
宋长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丝毫的迟疑。
“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疯子!”
感受到他的决心之后,心魔再也无法维持那份被包装起来的自信,它的声音变得更加的尖锐,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说我是疯子,那你怎么不敢和我疯一把。
你现在是在害怕吗,你在害怕什么,怕死还是害怕谎言被揭穿?
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害怕是对的,无论如何,你都得死,哪怕是与你同归于尽,我也在所不惜。
想要让我拥抱魔道?哼,还是去地狱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不可能,你没有那个胆量,你在乎你的族人,你在乎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你不可能做这么极端的事情!”心魔厉声嘶吼。
“没错,你说的对。我爱我的妻子,爱我的家人,爱我拥有的一切。
既然你知道这些,那你就更应该知道,我能够为了他们付出我的生命,即便是死,我也不可能放弃他们!
虽然你口口声声说你就是我,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是我,你只是我内心的执念和恐惧而已,所以你让我放弃。
心魔劫不仅仅是我的劫难,也是你的劫难,在这劫难之下,你我注定有一个要去死。
所以,闭上你那张冠冕堂皇又令人恶心的臭嘴吧,你蛊惑不了我,你的力量确实很强,能够利用我的恐惧和忧虑一次又一次的动摇我的道心。
可你终究只是动摇而已,我的命运依旧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我或许会输,但你绝对不会是最后的赢家。
想要利用我的侥幸来钻漏洞?做梦!
我不会给你任何的可乘之机!”
宋长生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他今天就偏不信那什么宿命。
与其说这是与心魔的对抗,倒不如说是在向天道亮剑。
你说这是宿命,那好,现在就证明给我看!
“疯子,疯子!”心魔已经彻底慌了,开始不断散发出尖锐的魔音来影响宋长生的意识。
可这时候的宋长生已经摒弃了所有的侥幸心理,言语上的蛊惑对他根本没有作用。
“吼?吼也算时间,你还有半刻钟。”宋长生步步紧逼。
所谓心魔劫,其实就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谁能够顶住压力,谁就是最终的赢家。
这场博弈其实天生就是不对等的,心魔并不具备实质性的力量,它只能利用你自身的执念和侥幸心理来蛊惑你。
可当你将这些东西全部摒弃掉直接掀桌子的时候,它就拿你没有任何的办法了。
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其实很难,因为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摒弃所有的侥幸心理。
宋长生一开始也做不到,所以他和心魔反复拉扯了这几十年的时间。
而现在,他要掀桌子了。
他好歹拥有过,所以他不怕死,但心魔不一样,它渴望拥有,所以它反而更怕死。
只要露怯就会有破绽。
有破绽就会被利用。
随着时间的流逝,心魔的力量开始逐渐消散,从宋长生选择掀桌子的那一刻起,它其实就已经输了。
“宋长生,你赢了,我看不到未来,我的命运也确实掌控在你的手里。
但你不要觉得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你记住,让你看到这些的不是我,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是天,是天道!
这一局是你赢了,可你忤逆天道,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就算你在浩劫之中侥幸存活,你也会变成孤家寡人,别忘了,你还有一劫,那一劫名为长生!”
“轰——”
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雷霆劈进了宋长生的泥丸宫,心底的那个声音顿时戛然而止,他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体内消失了,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执念。
这份执念不是被他自己终结的,而是天道。
“就算那些都是真的,我也不会向所谓的宿命妥协,即便需要直面天道,吾亦不惧!”
“轰隆”
一声惊雷在宋长生的脑海中响起,像是在回应,又好像是嘲弄和不屑。
“嗡——”
灵婴散发出朦胧的毫光,将泥丸宫中的黑暗尽数驱散。
意识一阵天旋地转,他的神魂重新回归识海,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庄月婵完美无瑕的侧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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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庄月婵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宋长生的异动,见他苏醒,眼底不由得闪过一缕惊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二十余年的时间,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并不漫长,不过是一次闭关罢了,说是弹指一挥间也不为过。
可宋长生的状态却不同于其余修士,随时都可能面对生命危险。
渡小天雷劫、小心魔劫失败都还有一定存活的可能,可要是渡大心魔劫失败,幸存机率不足百分之一,这样的机率,跟必死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这二十余年的牵肠挂肚,让庄月婵每天都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都结束了,让你担心了。”宋长生伸手将庄月婵揽入怀中,轻嗅着她身上那似有若无的兰香,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在渡心魔劫时看到的那些画面。
虽然他不止一次想要说服自己那些都是假的,是心魔利用他心中的恐惧和担忧刻意营造出来的画面,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看到的那些将会成为现实。
每每想到画面中庄月婵在玉佩之中给他的留言,他的心就会被刺痛一次。
这二十年间,他看见了太多太多,内容不仅丰富而且非常的详细,甚至有很多都是他未曾经历过的,乍一看好似凭空杜撰,可静下心来之后,发现细节处基本上都经得起推敲。
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分不清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
想要谎言不留下破绽,最好是九分真一分假。
莫说是九分了,就算他看到的那些里面只有五分是真的,那也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我一定不会让那些事情发生,一定……”
宋长生抱着庄月婵的双臂愈发的用力。
百余年的相知相守,庄月婵敏锐的察觉到了宋长生埋藏在心底的情绪变化,但她并未开口询问,只是同样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夫妻二人温存了片刻,这时庄月婵才想起来有件事情忘了说。
“去年青熙传来讯息,青刑已经成功结丹了,眼下应该在归族的路上,白师叔的遗体也寻回来了,期间还发生了一些插曲。”
“刑儿结丹了?”宋长生先是一惊,随后涌现出一阵难言的喜悦,抱着庄月婵转了两圈,畅快的笑道:“我就知道无量剑宗的试炼难不到他,家族又添一位金丹修士,当真是双喜临门。”
宋青刑的成功突破无论是对宋氏还是大齐修真界,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对于宋氏来说,这是宋长生后继有人的体现,对于大齐修真界来说,又增加了一尊强悍的战力。
十一位金丹修士,这个数量在边陲之地已然能够排进前列了,若是算上宋长生这个假婴战力,说综合实力仅次于永珍宫也不为过。
“刑儿什么时候出发的,对了,你说的插曲又是什么意思。”
“按照时间估算,约莫是在三个月前出发的,最快只需要两个月就能抵达苍茫峰。
跟他一同返回的还有一位名为李遇侠的金丹修士,他是白师叔同届的试炼者……”
庄月婵将事情的经过简要的叙述了一遍,宋长生听着听着,脸上的喜悦已经在不经意间消失了,心情也愈发的沉重。
太像了。
除了不知道人名以外,这个过程简直和他渡心魔劫时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看到的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宋青刑的经历却有力的证明了那些画面存在着“真”,心魔确实让他看到了未来。
这个发现,直接冲淡了宋青刑突破带来的喜悦。
“五十三天。”
“嗯?”怀中的庄月婵抬起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族内这段时间还好么?”
“族内这段时间一切安好,东海的海族也出乎意料的平静,你闭关的时间不长,倒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老爷子还未引动天劫,或许是遭遇了什么瓶颈,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数。
除此之外,族内的大事就只有一件,十二年前,家族第十一代族人出生了,辈份是按照你当初预留的,‘兴子传家业,昌绪万世延’这十字取得。
长孙名为宋兴族,是五伯亲自取的。”
“太初蕴仙路,长青佑景明。兴子传家业,昌绪万世延。
真没想到,这么快,第十一代族人都十二岁了。”宋长生忍不住发出感慨。
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电般的闪过一个人名,他松开庄月婵郑重的问道:“这十二年间,兴字辈修士里面可有出现什么天赋出众的修士?”
“天赋出众的修士?兴字辈族人尚在成长,参加升仙大会的人不多,双灵根修士不少,但即便是最拔尖的那几个,天赋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
不过,明字辈和景字辈里面倒是各出了一个小天才。
明字辈的名叫宋明霜,是景润的长女,四寸冰灵根,年方十九就已经在准备筑基了,这孩子有些志气,想要效仿你以古修士法筑基。
景字辈的名叫宋景轩,是长荣族兄那一脉的后辈,升仙大会测出木火地灵根,年仅十五岁便已经是炼气九层修为了,无桀大师看中其天赋,将其收为了亲传弟子,现在已经可以独立炼制一阶极品丹药了。
这些年,你可是错过了不少呢。”
“冰灵根,地灵根?”宋长生也没想到,短短二十年宋氏就出了两个天才。
宋氏近七百年历史,风灵根出过三位,冰灵根倒是第一次。
准确的说,整个大齐修真界范围内,冰灵根修士都极其罕见,除了夏清雪,他想不起第二个人。
地灵根修士并非首位,不过,上一位是徐妙音,金水地灵根,不能算是宋氏族人,所以宋景轩便是宋氏第一位地灵根修士。
这都是有希望突破金丹期的种子,道一声天之骄子也不算过分。
不过,他们突破金丹期的成本也将会非常的惊人。
心中虽然惊喜,但这并非是他一开始想要得到的答案。
在渡心魔劫的过程中,心魔输入他脑海中的那些画面之中,有一个名为“宋兴元”的人反复出现,他不知道这个人属于真的那部分还是假的那部分。
如果是假的那自然一切休提,若是真的,其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然这个名字不可能反复多次的出现。
其实,他更希望这部分是假的,这样能够证明他看到的那些并非全是真的。
“对了,万隆商会的彭小姐已经突破金丹期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宋长生不禁一愣。
距离彭正雄见他才不到半个甲子的时间,彭思颖竟然就突破了,他本来还想着亲自去参加金丹典礼的,一次闭关居然错过了,实在是不应该。
彭思颖和他不仅是朋友,更是他人生中第一个贵人,宋氏的迅速崛起,有她的一份功劳。
就算抛开这一层,他和庄月婵的金丹典礼,对方也都是送了重礼的。
“就在五年前,金丹典礼已经结束了,我亲自走了一趟,得知彭会长已经开始闭关冲击元婴期了。
自从彭会长开始闭关之后,万隆商会内部就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了,族内的合作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彭道友对你我有恩,你现在突破假婴之境,她的那些叔伯长辈怎么也得给你几分面子。”
“嗯,我明白,归族之前我会去一趟姑苏的。”
“永珍宫那边是不是也该去一趟,先前剑心真人透过【永珍令】传讯给佑福,说你拜托雷象真君炼制的法器已经炼制完成了,让你亲自去取。”庄月婵柔声提醒道。
宋长生这才想起来,当初从东天修真界带回来的那两块古铜残片还在永珍宫,雷象真君亲自出手他还是非常期待的。
不过,走了这一趟,他突破假婴的讯息估计就瞒不住了。
他本来是打算藏拙的。
“那就先去永珍宫。
宋玉卿还没有准备突破金丹期吗?”
“已经跟家族申请过了,经长老会研究之后决定将青刑当初留下的那颗【星辰灵果】赐予他,前年便开始闭关了,想要引动天劫至少还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希望他能把握住机会吧。”宋长生缓缓点头。
【锦绣旗】体量太大,至少要有两位金丹修士坐镇才行,牵扯了太多的精力,宋玉卿要是能够突破,至少能够先将庄月婵从腾龙群岛替换下去。
而且,身为【锦绣旗】新任族长,若是修为不够,时间一长也难以服众。
声望再高也只能支撑一时,强大的实力才是维持下去的关键。
庄月婵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这次心魔劫渡的顺利吗,据无桀大师说,凝聚假婴还会面临一道别的劫难,可有遇到什么困难?”
从宋长生苏醒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宋长生的情绪有些奇怪。
闻言,宋长生不禁想到了心魔消散前说的那句话,他的另外一道劫难是长生。
“长生劫……就算真是长生劫,那也要先长生才行。”
长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金丹修士不过千载寿元,元婴真君也才一千八百载,至少也要成就化神至尊之境,拥有三千载寿元才能勉强称得上一句“长生”。
“放心吧,一切顺利。”
给了庄月婵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他的手慢慢开始变得不老实,在那完美的曲线上四下游走起来。
庄月婵像是触电了一般,面颊绯红,伸手不轻不重的推了他一把道:“你不是要去永珍宫吗?”
“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急于一时,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宋长生义正言辞说着,一把将庄月婵抱了起来。
“师尊早些年就嘱咐过我,让我们趁早生个孩子,不然以后生育会更加困难,为夫深以为然,这几天咱们好好努力一下。”
“唔~”
……
宋长生躬耕数日,直到庄月婵开口求饶之后才意犹未尽的结束,稍作整理,便动身前往永珍宫。
永珍宫这些年动作频繁,门下弟子和长老一批一批的下山,足迹几乎遍布整个边陲之地。
这些年来揪出了不少和妖族勾结的内鬼,这般景象让宋长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安。
内患现如今已经基本平定,他本身也凝聚了假婴,就算金瞳妖国倾国之力进犯,他也有信心让它们折戟沉沙。
事态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剑心道友,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看着突然前来拜访的宋长生,剑心有些意外,打量了他一番后不由得惊讶的道:“道友突破金丹大圆满了?”
“闭关数十载,总要有些收获不是,我是来取法器的,敢问太上长老可在?”
因为宋长生施展了从灵眸那里得来的【幻身术】,因此剑心并未发现他凝聚了假婴。
剑心修炼的乃是【心剑之道】,如果她都发现不了,元婴期之下应该没有人能够识破他的伪装,这点他非常满意。
“太上长老近来略有所得,当下正在闭关尝试冲击元婴大圆满,替道友炼制的法器如今在宫主的手中,道友直接去主殿寻宫主便是。”
“有劳。”
告别剑心真人之后,宋长生在主殿寻到了正在处理庶务的伊天正。
“拜见宫主。”
伊天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异色,放下手中的玉简,盯着他看了几息时间后道:“你这段时间可是有什么奇遇?”
他未曾将话说透,但宋长生知道,对方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干脆的应承道:“宫主慧眼,晚辈近来在东海上有些奇遇,突破金丹大圆满的同时侥幸开辟了泥丸宫,还顺势凝聚了假婴。”
“东海?先前有探子汇报,说双子群岛方向出现了异常的雷暴天气,形似天劫,莫非就是你弄出来的动静?”
伊天正,起身走到宋长生的身前,打量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一头稀有动物。
“假婴之说,老夫也只是在古籍之上见过,不曾想今日竟然能够亲眼目睹。
据说假婴凌驾于金丹之上,能够与元婴交锋,可有胆量与老夫切磋一二?”
此话一出,宋长生的双眸顿时瞪得浑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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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生也没想到,伊天正竟然能够凭借他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便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而且还向他邀战。
眼前这位可是实打实的真君强者,不是他这种“假货”可比的,即便只是点到即止的切磋,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他的心里却有些跃跃欲试。
毕竟他自己也很想知道,凝聚假婴对自己带来了多少的提升。
与真君强者比肩肯定是不现实的,能够接下几招他就满足了。
想到这,他神色肃穆的拱手一礼,沉声道:“还请宫主赐教!”
伊天正微微一笑,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团强劲的气流将他们两人包裹,宋长生只感觉眼前一花便出现在了一处位于空中,被法则屏障牢牢笼罩的球形竞技场内。
“这是,云中擂台。”
“不错,这是仿大臻仙朝的云中擂台打造的竞技场,一般用于宫内长老们的日常切磋,你先出招吧。”伊天正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晚辈冒犯了。”
宋长生神情严肃,双手缓缓攥紧,体内的法则之力与外部的法则之力产生共鸣,周围的空间屏障开始剧烈的震颤,无形的气场席卷试炼场,阴阳二气在身侧交替浮现,似有似无的雷霆之力在他身后奔腾咆哮。
这股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强大到出乎宋长生本人的预料,和金丹期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境界。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天道规则的存在,力量的轨迹是那么的清晰,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调动。
“轰”
一拳轰出,一头栩栩如生【狻猊】虚影从宋长生的臂膀上跃出,咆哮着冲向不远处的伊天正,【狻猊】身上缠绕着青色的闪电,体型由小及大,由虚转实,所过之处苍穹色变,风雨随行,在空间屏障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足迹。
“【雷霆大道】。”伊天正的眼底闪过一缕精光,宋长生在【阴阳大道】的造诣他是知晓的,不曾想在雷霆一道也达到了如此高度。
“风。”
伊天正轻轻地吐露出一个字,随即剑指一挥,天地风云汇聚,一团飓风在他的身前顷刻成型,周遭的空间屏障都因此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狻猊】与飓风悍然相撞,一时间竟然不分上下。
宋长生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就是伊天正全部的实力,一步踏足,只是一个闪烁便已经出现在百里之外,法则激荡间,一只好似能够囊括天地的法则大手在空中浮现,整个空中擂台都轻微地震颤起来。
“手握星辰,掌镇山河。这是空间大神通【掌中天地】,你果然是福缘深厚之人,老夫要动用全力了。”
印证了宋长生的实力,伊天正也放下心来,一声轻啸,周围的温度骤降,空中也开始降雪,鹅毛大雪遮蔽了视线,可这些雪花并非是传统认知中的雪花,它们都由精纯的法则之力凝聚而成。
看似轻飘绵软,实际上每一片都重如山岳,而且还带着恐怖的极寒,每一片都在空间屏障上留下清晰的轨迹。
宋长生大手一挥,在空间之力的作用下将半数的“雪花”囊括其中,周围的空间屏障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崩碎塌陷,猛然一握,雪花尽数消融。
雪花化作的雪水直接将紧握的虚幻大手冻结,随后轰然爆裂。
“呼”
袖袍轻拂,狂风呼啸,吹皱了空间。
剩下的雪花在风力的推送下,化作遮天蔽日的霜雪利刃,每一片都带着极度危险的气息,足以割裂空间,顷刻间将宋长生的退路彻底封锁。
他如临大敌,双手迅速掐决,法则之力汇聚在他脚下,凝聚成一朵灿烂的金色莲花。
这莲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便布满了他身边的空域,足有上千朵之多,数量比之前翻了数倍。
这些金莲在他的身边构筑了一道铜墙铁壁,将所有的霜雪利刃阻挡在外,金莲不断破碎又不断凝聚,险之又险的挡下了这一击。
伊天正神色平静的抬起右手,淡淡的道:“雷电召来!”
话音落下,数十道紫金雷霆当头劈落,恐怖的电弧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宋长生的神通被当场破除,顿时面色一白,呼吸都有些迟滞。
好在,两百年来养成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最佳的应对方案,在使用空间之力躲闪的同时,他身前长宽各超百丈范围的空间在瞬息之间被折叠了数十次。
紫金雷霆在里面来回穿梭,好似那无头的苍蝇。
不过这种现象并没有持续多久,伊天正心念一动,所有的赤金雷霆顿时归为一处,随后轰然爆发,被折叠的空间顷刻坍塌,形成一个泛着七彩流光的巨大空洞,疯狂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空间塌陷爆发出的强大冲击让宋长生有些气血翻涌,但很快便平复了下来。
换做是以前,绝对不会这么轻松,凝聚假婴给他带来的提升无疑是全方位的,能够撑到现在已然出乎预料了。
要知道,他现在的对手可是永珍宫五千年来最年轻的一位元婴真君,除了第一招因为试探而放水,后面几乎都是全力以赴。
他的战意已经被彻底调动了起来,现在的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伊天正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你可知道,假婴和元婴的根本差距在哪里?”
宋长生略微思索了一瞬后道:“应当是神通法相。”
“所以说,对付假婴修士,最好的方式就是以神通法相直接碾压,小心了!”伊天正神情一肃,双手掐诀,冠下的黑发随风而舞。
一尊高达三百余丈的冰霜巨人从他的身后直立而起,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温度断崖式下跌,空间都凭空生长出了一道道冰簇,以冰簇为中心,有冰晶快速向周围蔓延。
扑面而来的寒意与威压让宋长生不禁呼吸一滞。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元婴真君的神通法相,那如浪潮一般澎湃的力量完全符合他的认知,那是元婴真君的终极武器,即便肉身消亡,只要元婴尚存,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这些,却都是他接下来需要面对的。
宋长生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眸,泥丸宫中毫光大盛,那是三朵盛开的道花散发出的光辉,道花之下,通天道树的枝干脉络逐渐清晰,绽放出金色辉光,透过他的身体,在他的身后浮现。
一棵高达数百丈的法则道树,扎根无垠虚空,通天彻地,金光璀璨,与那尊冰霜巨人隔空对峙,气势上终究是没有落入下风。
宋长生现在还无法凝聚出神通法相,但与旁人不一样的是,他的“道”足够强大,强大到借助假婴沟通天地之后可以在天道规则之下显露于外。
或许比不上元婴真君的神通法相,但肯定有一战之力!
“不愧是【无量大道】,且让老夫试一试你这假婴的极限在哪里!”
话音落下,伊天正身后的冰霜巨人双臂抱拳,朝着宋长生所在的位置猛然砸下。
“轰……”
寰宇震荡,以砸中的位置为中心,空间屏障如海浪一般翻涌,冰晶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翻涌的空间被瞬间冻结,极具视觉冲击。
看似简单的一击却是多种法则力量的联合运用,这同样是元婴真君和金丹修士的根本性差距。
金丹修士只是法则的附庸,他们拥抱,感悟,穷极一生,但对于这份力量的利用却还停留在表面。
而元婴真君却是法则之力的掌控者,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的动用,甚至还能轻易的将它们杂糅到一起,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宋长生身后的通天道树华光大盛,三朵道花在枝头交相辉映,与大道共鸣。
生机……毁灭……阴阳……
三种力量杂糅在一起,在空中汇聚,漩涡转动之间,一黑一白两道雷霆裹挟着恐怖的气息劈落,在虚空之中留下清晰的痕迹。
两道雷霆一阴一阳,在空中交织融合,化为【阴阳神雷】,与空中急速蔓延的冰晶轰然相撞,霎时间,天地一色,空间屏障大面积崩碎,笼罩空中竞技场的法则锁链疯狂闪烁,随时可能崩溃。
“噗嗤”
爆炸产生的剧烈冲击直接将宋长生扫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击在竞技场的封锁屏障上,体内气血翻涌,嘴角溢位一丝鲜血,但显化于外的通天道树却还未消散,如果是生死之战,现在的他依旧有一战之力。
另一边,伊天正也往后退了一小步才完全卸掉这股撞进体内的冲击力,他的神色依旧从容,但心底却充满了惊叹与赞赏。
如今的他距离元婴中期只有半步之遥,宋长生能够在他动用神通法相且全力出手的情况下坚持到现在,且并未完全丧失战斗力,表现堪称惊艳,比他从古籍之中了解到的那些假婴修士还要强横三分。
换做是初入元婴初期的修士,宋长生至少可以在对方手中走上十个回合而不败,要是有强力的法器傍身还能支撑更久。
要知道,即便是初入元婴期的修士,想要抹杀一个金丹大圆满修士也只需要一招。
金丹期和元婴期之间的差距比前面任何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都要大,已经不是靠寻常宝物能够弥补的了,即便是道器也顶多庇护一时罢了,或许只有传说中的仙器才能逆而伐上。
在他看来,现在的宋长生完全当得上一句元婴期之下无敌,即便是那些古老大教甚至圣地亲传也难以与他争锋。
就算同为假婴修士,宋长生也还有修炼【无量大道】的这层优势在。
“真没想到,夙来被世人轻视的边陲之地,竟然出了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或许有朝一日,他真能够踏足那个境界,结束这一切……”伊天正眸光深邃,仿佛在宋长生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领悟【生命大道】之后,宋长生的恢复力就已经非常变态了,他体内的【星辰血脉】还因为先天之气灌体的原因得到了提纯和强化,体内的伤势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恢复如初。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惊喜的同时也不禁引起了些许深思。
伊天正满脸欣慰地说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能够碾压元婴期之下的修士了,假婴之法名不虚传,除了元婴太过弱小以外,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有上古盟约限制,妖族那些老家伙越不过沧澜江,寻常妖王对你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有你坐镇西南,吾心甚安。
日后等你突破元婴期,永珍宫在东,宋氏在西,东拒海族,西抗群妖,边陲之地可谓是固若金汤啊。”
“能够得到宫主的认可是晚辈的荣幸。”伊天正的这番评价让宋长生颇有些受宠若惊。
“你既然选择走假婴之法,想来是【五行丹道】还未圆满的原因,这需要岁月的沉淀,急是急不来的。
不过,你若是还想进一步提升实力,老夫这里倒是有点见解。”
宋长生心中一喜,躬身一拜道:“还请宫主指点!”
“根据老夫的观察,你的恢复力和短时间的爆发力都已经做到了极致,只剩下一块短板,那便是速度。
你的速度以前是你最大的优势,现在却有些落后了,你的实力虽然让你不至于被元婴修士碾压,却也只是多费些手脚的事情。
想要与元婴真君周旋甚至保命,速度才是最关键的那张底牌,你的恢复力很强,实战之中只要能够争取到片刻的喘息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就算是当沙包,那也是个不容易破的沙包,配合你强大的爆发力,短时间内牵制一位元婴修士不成问题,在一场实力相差不大的战役之中,足以扭转战局。
除了在战场上牵制,平日若是遭遇袭击,速度也是你保命的唯一倚仗。
所以,你接下来需要将自己的精力和重心放在【空间大道】的感悟上,对于你来说这并不困难。
等你扣开这一扇大道之门,老夫教你空间挪移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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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宫主指点。”宋长生衷心地躬身行了一礼。
伊天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今日之后,西南就交给你了,妖族势大,你们身上的担子不轻啊。
在你突破元婴期之前,必须要找机会给与妖族重创,不然等你突破元婴期,按照盟约,就不能再对妖族出手了,除非突破缓冲带,瓦解掉上古盟约。
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够,主动瓦解盟约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人族实力很强,但我们的敌人同样强大。
老夫相信,以你的智慧可以妥善处理好这些问题。”
宋长生沉声应答道:“晚辈一定不会辜负宫主的信任与期望,一定为边陲守好西南之门户。”
上古盟约既是对妖族的限制,同样也是对人族的限制,其实从最开始,这条盟约是妖族率先提出来的,因为那时候的人族在人皇的带领下已经有横扫天下之势。
万族不得不联合起来共同抗衡愈发势大的人族,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妖族,合万族之力挡住了人族的兵锋,然后顺势提出了签订合约和平共处的请求。
万族联手,妖族和海族之间也尚未分裂,人族后劲不足,如果继续开战将深陷战争泥潭之中无法自拔,人皇是英明之主,最终同意签订盟约。
几个纪元以来,人族和妖族之间大部分时候都是比较和谐的,双方都在积蓄力量,默默的等待时机。
这些年人族锋芒内敛,五大圣地隐而不显,人皇之位空悬,修真界一盘散沙,与边陲之地的联络愈发的淡薄,倒是让被压制已久的妖族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试探性的兽潮几乎已经是家常便饭。
眼下沧澜江沿岸的妖国一反常态的开始联手,一副要发动总攻的样子,架势着实不小,宋长生这句承诺,份量同样是沉甸甸的。
在突破元婴期之前,他必须要挫一次妖族的锐气,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西南之地的各大宗门、家族的力量整合起来,只有这样,他突破元婴期之后才能应对妖族后续可能发动的攻势。
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最大程度杀伤妖族同时,还不能造成太大的损失,而且在此之前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真正修为,以免引起妖族方面的警惕。
好在,今日的交手给了他几分自信。
伊天正从怀中取出了一面一尺方圆的铜镜递到宋长生的面前道:“这就是太上长老给你炼制的法器,乃是用你得到的那两块古铜碎片,辅以【九幽古铜】以雷霆百炼之法铸造而成。
这件法器最大程度的保留了残片原本的力量,杀伐之力较弱,但在其他方面表现还是非常突出的,而且很难找到替代品。”
此话一出,瞬间勾起了宋长生的好奇心,那两块残片本就不凡,再辅以雷象真君的独门炼器术,也不知道能够激起什么样的火花。
从品质上来看,这是一件五阶下品层次的法器,在没有器灵的情况下,金丹修士很难催动,就像空桑曦若的那座水下宫殿一般,以宋长生【大道金丹】十二个气旋的力量才能勉强动用,更别提一般的金丹修士了。
这面铜镜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只要是精通炼器之道的修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炼制这面铜镜的炼器师技艺有多么的精湛,明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材料,炼制出来却浑然一体,宛若天成,看不到丝毫打磨的痕迹。
其道韵深厚,灵光内敛,隐约与天道规则遥相呼应。
只是,宋长生一时间却看不出其具体的能力是什么。
“镜”类的法器在修真界还算是比较常见的,如无桀栖身的【通魂摄灵宝镜】,被灵眸毁掉的那面空间属性的宝镜等,从杀伐之宝到功能性宝物,其能力极为多变,没有具体的展示,他自己恐怕要摸索许久才行。
“还请宫主赐教。”宋长生选择直接向伊天正求助。
伊天正微微一笑,弹指激射出一缕法则之力轰向宋长生手中的铜镜,原本平静的镜面突然涌现出一个漩涡,竟然直接将那一缕法则之力吞噬了。
“这是……空间放逐之力?”宋长生眉头微挑,看出了端倪。
虽然只是伊天正的随手一击,却也不是寻常金丹修士能够抵挡的,而这铜镜却能够轻易的将其放逐,除了元婴真君恐怕没有人能够破的开这面铜镜的防御。
不过,这这个功能对于宋长生来说可有可无,毕竟他早年间便修炼了大神通【袖里乾坤】,两者之间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雷象真君亲自出手,他不信会这么简单。
“这只是这面宝镜的第一种功能,以你的修为,用这面宝镜可以抵挡我至少三招,这些力量被吸收之后不会凭空消失,可以将其凝聚之后反击出去。
不过,这对于你来说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对你实力的提升并不明显。
相比之下,它的第二个能力你应该会比较感兴趣,你可以将自身的大道感悟封入其中,修士可以透过这面铜镜直接观想你的‘道’,效果比讲道更好更直接。
你的大道感悟不比老夫逊色多少,你族内的那些后辈只需要在铜镜面前观想,就可以达到你面对面讲道的效果。
日后你们要是出了其他叩开大道之门的修士,也可以将自身的大道感悟还封入其中,日积月累,那便是万世根基。
多少势力梦寐以求的东西啊,你也是福缘深厚,那两块碎片甚是不凡,老夫甚至觉得它还有别的功能未曾开发出来,不过,这都要靠你自己去发掘了。
或许你可以尝试寻找这件法器剩下的那些碎片,这些碎片道韵未散,只要能够集齐碎片就可以恢复如初,那时候,你很有可能得到一件强大的道器。”
法器、灵器、法宝、灵宝、法则至宝、大道至宝。
道器已然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再往上就只有传说中的仙器了,但连真仙都容不下的世界,又怎么可能有仙器的存在呢,没有仙界的那一口仙灵之气,永远只能算凡器。
一件大道至宝护身,哪怕是一个凡人,除非化身至尊亲自出手,面对元婴真君都能立于不败之地,足以庇护宋氏千秋万载。
宋长生本来就想集齐剩下的碎片复原这件法器,听伊天正这么说,心情不禁变得更加的迫切。
“好了,给这件法器取个名号吧。”
“还请宫主赐名。”宋长生对自己的取名能力还是心里有数的,连忙推了出去。
闻言,伊天正倒也没有拒绝,认真思索了一番后道:“不如叫【映道镜】?”
“多谢宫主赐名。”
“去吧,经过太上长老的一番威慑,海族这段时间应该会安分一些,这是你整合西南诸势力的绝佳时机,以你的现在的实力和威望,应该不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替你站台了。
宫内接下来这段时间的重点将放在追查雷王殿的身上,他们取走了【人王剑】和【传国玉玺】,又有元婴修士坐镇,威胁不亚于空桑璃凤为首的海族。
而且他们极有可能隐藏在边陲之内,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他们若是勾结海族或者妖族,里应外合,我们将会非常的被动。”
“还请宫主放心,只要宋氏尚存,绝不会让妖族越过大齐一步!”宋长生掷地有声的说道。
……
离开永珍宫之后,宋长生便动身准备返回大齐修真界。
眺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他的心中思绪万千,本来他是打算在凝聚假婴之后去一趟远海,寻找宝瓶宗遗迹,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但眼下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抽不开身。
不仅要整合西南的各方势力,还要摸清楚妖族的动向,改造苍茫小世界的生存环境,万隆商会那边也要走一趟。
自从他突破假婴期之后,心态比之以前平和了许多,渡过了小天雷劫,突破元婴期只是时间问题,无论彭正雄能不能突破成功都影响不了宋氏。
如今彭思颖处境艰难,无论是为了往日的情分还是彭正雄的嘱托,他都无法袖手旁观。
主要他也没想到,万隆商会内部彭氏的反对势力竟然会这么心急,彭正雄前脚闭关,最终的结果都还未确定这些人竟然就开始夺权了。
难道他们就不怕彭正雄突破元婴期之后被清算?
“莫非……”
一时间,宋长生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极其大胆猜测。
这些人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或许就是笃定了彭正雄无法顺利突破,至于为什么会这么笃定,那就只有背后捅刀子这一条可以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他连忙加快速度赶向姑苏修真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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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
作为边陲西南综合实力最强,常住人口最多,影响力最大的修真界,一直都是繁荣稳定的代名词,这里就是西南的中心。
在宋氏开放前往东海的空间甬道之前,这里一直都是西南散修的首选之地。
因为这里稳定,繁荣,机会遍地,还拥有万隆这个大型商会,能够方便补给。
只是近些年他们逐渐发现,姑苏修真界似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能为他们带来安宁的地方了,这些年古神阁与玄灵宗博弈不断,本该居中调停的万隆商会却选择沉默。
现在,甚至就连万隆商会内部都出现了问题,彭氏和其余外姓长老争权夺利,隐约还有玄灵宗和古神阁的影子在里面,已经开始影响供应渠道了。
西南之地绝大部分金丹势力都极度依赖万隆商会的供应渠道,在这种情况下,造成的影响是肉眼可见的。
于是乎,越来越多的散修开始另谋出路,他们的首选自然是大齐修真界,不单单是因为大齐这些年发展迅猛,最重要的是,那里有西南惟一一条对外开放的能够直达东海的空间传送甬道。
东海充满无限机遇,这些年但凡是从东海活着回来的,都赚了个盆满钵满,毕竟东海独有的那些资源,在内陆还是非常受欢迎的,即便万隆商会和宋氏都在出售也供不应求。
富有冒险精神的修士这些年早就去东海打拼了,留在姑苏修真界的这部分修士都是比较稳健的,他们仅仅只是为了活着。
但现在,姑苏修真界晦涩的局势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只能选择去东海博上一搏……
“短短二十年时间,姑苏修真界怎么就变成这般模样了?”宋长生在姑苏修真界上方的空域急驰,神情愈发的凝重。
姑苏修真界他年轻时候来过许多次,突破金丹期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再也没有来过,现在的姑苏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繁华。
这一切,都是彭正雄闭关之后的连锁反应。
能够将彭氏化作万隆商会的一言堂,彭正雄的个人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些问题,从对方当初的请求就能看得出来。
他原本还以为彭正雄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为彭思颖扫除了障碍,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降落在四方城外,宋长生想了想,决定暂时隐藏自己的身份,先搞清楚彭思颖的处境和城内当前的状况。
风语殿虽然给他同步了一些情报,但用处有限,宋长生形成不了正确的判断,万隆商会毕竟是雄霸一方的大型商会,保密方面做的极好。
取用临时身份牌进入四方城,较之以往,入城审查变得更加地严格,不过,宋长生身份很多,糊弄守卫对他来说并不难。
入城之后,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城内那股肃然压抑的氛围,和曾经的四方城全然不同,少了几分生气。
宋长生隐匿气息,在城内绕了一圈,去了宋氏名下的几间店铺,发现明里暗里都有人在监视。
“竟然已经达到这等地步了。”
他和彭思颖之间的交情世人皆知,很明显,宋氏已经被“夺权派”当成了潜在的敌人,之所以还没有采取什么行动,或许只是不想主动招惹他。
不是他自夸,就算是突破之前,这四方城也拦不住他。
而这也是彭正雄会找上他的主要原因,只要他还活着,就能够庇护彭思颖,即便丢了万隆商会这万年基业,好歹能够保住一条性命。
之前宋长生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他觉得可以帮彭思颖争上一争。
他接下来需要整合西南的各方势力来抵御妖族,万隆商会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一座大山,只要能够得到万隆商会的承认与支援,西南其余势力也会陆续归附。
只要彭思颖能够掌握商会大权,万隆自然会支援他。
想到这,宋长生直接将自己的神识蔓延出去,在城内进行地毯式搜寻。
他的神识本就远超同阶修士,提前开辟泥丸宫之后更是迎来了一次暴涨,在这个位置,他的神识足以笼罩整个四方城,将城内所有的风吹草动纳入掌控。
很快他就寻到了彭思颖的住所,她并未住在内城,反而住在外城的一栋阁楼之中,四周戒备森严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在暗中监视。
内城是万隆商会的中枢所在,更是彭氏主宰商会的根基,按理来说,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而现在,彭思颖竟然选择离开,搬到外城,足见事态的严峻。
彭氏的内部恐怕也不是铁板一块,他先前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来到彭思颖所在的阁楼,因为施展了【幻身术】的原因,刚开始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直到他开始向阁楼靠近,两边的人同时提高了警惕。
“禁止入内,这位小友还是绕路而行吧。”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拦住了宋长生的去路。
其看似老态龙钟,但气息绵长,目光如炬,竟是一名金丹后期修士。
在这栋阁楼里面,除了眼前这老者和彭思颖,还有四名金丹修士,其中更有一位金丹大圆满,想必这就是彭思颖身边所有能够信赖的力量了。
“我是大小姐的旧友,受邀前来,劳烦通禀一声。”宋长生将手中代表彭思颖身份的腰牌在老者面前一闪而逝。
“你是何人。”老者眉头微皱。
“我的身份特殊,现在不便相告,只需请青鸾或者红鸾道友前来一见便知。”宋长生淡淡的说道。
虽然直接显露身份也没人能够拿他怎么样,但他不想打草惊蛇,万一破坏了彭思颖或者彭正雄的布置反而不美。
“等着。”老者撂下这句话便没了动作,想来是在传音。
宋长生也没有闲着,开始打量起附近这些监视者的底细,不得不说,万隆商会的底蕴还是很强的,明里暗里负责监视的金丹修士就有四人,其中同样包括一位金丹大圆满修士。
“看来思颖现在的处境很被动啊。”他的心中暗暗想道。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适合他大展拳脚,西南大联盟设想的第一步,将从这里迈出去!
……
ps:今天只有两千字,帮表姐找了一下午的孩子,好在只是赌气,没有寻短见。
也算是因祸得福,把安排好的相亲推掉了,但明天还有一场,后面几天闲下来了再把欠的都给道友们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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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边陲之地首屈一指的大型商会,彭氏本身便人才辈出,不亚于一个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再加上利用上万年的时间打造的系统性的人材培养体系培养出了大量的异姓金丹修士。
十四人,这是外界经过缜密推算之后得出的结论。
除此之外,万隆商会更加庞大的群体是透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发展出来的客卿长老,虽然大部分客卿都是享受特权而不付出,但也有少部分散修或者出身不佳的修士选择给万隆商会效力。
毕竟万隆商会的待遇一直都处于边陲之地前列,仅次于永珍宫,而且还更加的自由,去留随心而定。
说起来,宋长生本身也是其中的一员,他原本的银质贵宾腰牌在突破金丹期之后就自动升级为了金色贵宾腰牌,跟挡在他面前的老者处于同一个级别。
以前没有刻意调查过,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选择替万隆商会效力的修士远超他的预计。
不过,这些人到底对万隆商会有多少忠诚度还得打上一个问号。
万隆与其说是商会,倒不如说是一个因为利益聚集在一起的松散联盟。
这样的模式让万隆商会得以壮大,却也成为了它的枷锁,空有强大的实力和财力,却始终无法真正的统治一方。
因为它们缺少了最重要的一件东西,那便是凝聚力。
宗门以心法和师承作为传承根基,家族以血脉亲情作为传承纽带,甚至是那些教派,即便教众来自五湖四海,修炼着不同的心法,他们也会因为信奉着相同的教义拧成一股绳。
这便是凝聚力。
万隆商会固然强大,论纸面上的实力,在边陲之地仅次于永珍宫,可影响力却相差甚远,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在这凝聚力上。
而这,也是彭正雄决心以彭氏取代万隆商会的主要原因。
只可惜,万隆商会积重难返,彭正雄走得太快,也太急,可自身却没有能够镇压一切的实力,这才导致了如今的这个结果。
谁都不是傻子,就算一开始没有看出彭正雄的意图,但从彭正雄不断强化彭氏在商会内的影响力,削弱外姓长老权柄的时候,就算是再蠢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不过,得益于万隆的特性,他们就算是知道了这一切,也并未有什么大动作,毕竟彭正雄还没有镇压一切的实力,更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直到彭思颖突破金丹期,彭正雄闭关,一盘散沙的他们才终于有了“危机感”,让他们这一盘散沙破天荒的联合到了一起。
事实证明了凝聚力的强大,当数量众多的外姓长老和客卿长老联合起来,彭正雄倾尽全力扶持的彭氏根本就不是对手,现在连内城都失了。
这些都是他可以预料到的,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彭氏内部竟然也不是铁板一块,彭思颖最后能够依靠的竟然只有几位外姓供奉,实在是有些讽刺。
“这样的万隆,想要掌控可不容易啊,如果思颖愿意,还是先将她带走吧。”宋长生心中暗暗想道。
虽然他很想借助彭思颖之手得到万隆商会的支援甚至掌控,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在意彭思颖的感受。
这时,一位隐藏在暗处,负责监视阁楼的灰袍修士突然开口道:“这位小友,劝你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的好。”
宋长生眸光一转,目光越过街道上交错的人群,精准将传音者锁定,只是一个眼神,对方便有些心神失守的感觉。
“我也奉劝你一句,莫要来蹚这趟浑水,勿谓言之不预。”
传音结束,宋长生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对方还有几分良善之心尚存,那么他也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此人是谁,为何只是看了我一眼便有一种心神失守的错觉,莫非是元婴真君?”灰袍修士心中满是惊骇,看了眼宋长生那挺拔的背影,他暗中擦了擦冷汗,心中不禁萌生了几分退意……
这时,接到讯息的红鸾满怀期待的走下了阁楼,看到是个陌生的年轻修士时,眼底不禁闪过了一丝失望,神色不虞的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要谎称是小姐的旧友,手中又为何有小姐信物?”
此话一出,守护在阁楼前的白发老者眼神明显变得锐利了几分。
宋长生微微一笑,取出了彭思颖的腰牌晃了晃道:“红鸾道友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都不记得了?”
红鸾一眼便认出那是黑市交给彭思颖的腰牌,而这块腰牌早在百年前便被送人了,而那个人的身份,在边陲之地可以称得上是家喻户晓。
“是你!”红鸾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惊喜,连忙将宋长生迎了上去。
进入阁楼之后,宋长生也卸掉了伪装,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打趣着说道:“红鸾道友见到我竟然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当真是难得啊。”
不料,一向要强的红鸾在听到他的这句话后竟然直接红了眼眶。
“这是何故。”宋长生皱着眉头打量了她一番,满心疑惑的道:“莫非你是青鸾?”
“这些年你一直在闭关,小姐不让我们打扰你,你今日要是不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彭会长现在怎么样了。”
“会长在内城的秘境之中闭关,七爷和五爷负责替他护法,商会内有人勾结古神阁与玄灵宗,想要对会长不利,但被阵法阻拦没有得逞。
不过,内城现在已经完全被他们控制,他们还想控制小姐,好在全长老念及会长当初的恩情,护持着小姐逃了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直接出城,留在城内岂不是坐以待毙。”
“小姐说,离开四方城很容易,但日后再想要回来就难了,而且我们要是走了,会长、五爷还有七爷就危险了,所以她选择留下。
她相信会长能够成功突破,带领我们夺回这一切。”红鸾眼眶通红,很显然,她对于此事呈悲观的态度。
“彭会长若是成功突破自然一切休提,万一失败了呢,留在这里岂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只要你们入了大齐,就算我在闭关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你们。”
“我们都劝过小姐了,但小姐不想让你卷进来,毕竟你也只是一个金丹后期,再强也不可能抵得过那群人联手之力。
小姐说,如果会长突破失败,那么她便跟他们同归于尽。
真人,我们劝不动小姐,求求你将她带走吧,那些人的耐心快要耗尽了,留在这里,迟早会落到他们手里的。”
红鸾声泪俱下,直接跪在了宋长生的面前。
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红鸾作为彭思颖的贴身侍女是何等的高傲,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可见彭思颖目前的处境有多么的凶险。
“何必如此,我与思颖乃是挚友,今日既然来了这里,不仅要护她周全,还要了却她的后顾之忧。”说着,宋长生便将自己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显露了出来。
这下顿时给红鸾吃了一颗定心丸,宋长生在金丹后期便已经有无敌之势,如今修为更进一步,已然是元婴之下无敌,或许他真的能够扭转这一切?
“带我去见思颖。”
“真人请。”红鸾慌乱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态度愈发的恭敬。
“咯吱……”
伸手推开房门,彭思颖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站起身来道:“你怎么来了?”
说罢,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凌厉的目光投向了红鸾。
红鸾连忙解释道:“紫虚真人是自己来的,并非我们相请。”
“我刚刚出关,听月婵说商会出了变故,便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够帮的上忙的地方,不曾想你的处境竟然如此艰难,你应该早些派人去寻我的。”宋长生轻声说道。
“这是商会的内部事务,请你来……不太方便。”彭思颖别过头,不想让宋长生看到她眼底强忍的泪水。
“你莫不是忘记了,我也是商会的客卿长老,这腰牌还是你亲自交到我手上的,现在怎的又成外人了?”
彭思颖摇了摇头道:“绝大部分的长老都站到了我的对立面,他们还勾结了玄灵宗和古神阁参与,你是一族之长,何必因为我的事情涉足险境?
只要你不明确表态,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的,赶快离开吧。”
“险境?你未免也太高看他们了。”宋长生微微一笑,眼神示意红鸾离开,随后挥手布下一道禁制隔绝了所有人的探查。
他直接将自己的真实修为展现了出来。
彭思颖只感觉一股强横到极点的威压从宋长生的身上蔓延了出来,几乎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这个发现不禁令她有些震惊,若是以前也就罢了,现在的她怎么说也是金丹修士,竟然会被宋长生释放出来的气息给压制的喘不过气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金丹大圆满?不,不对,不仅仅只是这样,还有其他的力量掺杂在里面。”彭思颖的眼底满是疑惑,她从宋长生的体内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感受到过的强大力量。
“你可知道假婴之境?”宋长生沉声问道。
“自然知晓,那是一个介于金丹期和元婴期之间的过渡境界,不仅需要超人一等的天赋更需要深厚的福源,古往今来,能够达到这个境界的修士还不到两掌之数。”
说到这,彭思颖突然反应了过来,轻掩着红唇,心中无限震惊的道:“难道你……你已经达到了那个境界?”
宋长生不语,只是以实际行动代替了自己的回答,直接将假婴显露了出来,没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了。
“在来四方城之前,我曾与永珍宫天象真君切磋,却其一步,元婴期之下,于我而言只是数字,他们联合了又如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只是凭借人数为自己壮胆罢了。
只要你想,我此行便可以替你清扫掉这些问题,帮助你掌控万隆商会,如果你不想,只是想活的轻松自在,我同样可以带你走,给你提供一个安稳的修炼环境。”
宋长生的语气充满了自信,甚至可以说有几分狂傲,但彭思颖却并不觉得他是在夸大,假婴之境的修士确实有这个资本。
她不联络宋长生是不想让他卷进这场是非之中,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看宋长生了,对方早就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西南之地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地步。
彭思颖贝齿轻咬着红唇道:“万隆商会是彭氏的根基,也是爹爹的心血,如果可以,我不想放弃。
如果你能够帮我掌控万隆,我可以将爹爹交给我的真君传承和秘宝全部送给你。”
宋长生闻言摇了摇头道:“宝物就不用了,我此番从永珍宫归来身上是带着任务的,接下来这段时间我需要整合西南诸修真界的各大势力,统一战线,抵抗妖族。
这不是一件小事,其中的阻力必然会很大,我希望你能够代表万隆支援我。”
“只要能够掌控万隆,我绝对第一个响应。”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便好好的计划一番,争取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不留后患!”宋长生语气斩钉截铁,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
就在两人商议具体细节的时候,一场针对彭思颖的阴谋也正在酝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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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权派里面的领头人有四个,主事长老茂东兴,他是商会的老人了,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被发展成商会银牌客卿。
因为功勋卓着,商会破例给他兑换了突破金丹期的机缘,突破之后转为商会主事长老,在外姓长老之中威望很高,乃是一位金丹大圆满修士,他是态度最强硬的一个。
此人妄图染指会长之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爹爹一直坚定彭氏主商会的策略,无论如何会长之位也是不可能落到他的身上的,这次便是他撺掇的。
还有一位同样是商会的炼丹大师,是商会的新锐,名为李清河,年仅四百岁就已经是金丹后期修为,四阶极品层次的炼丹大师了,同样拥有极高的声望,他同样是对爹爹的政策不满而选择和茂东兴等人勾结在一起。
第三人乃是一位金牌客卿长老,名为沈星移,就是现在在外面监视我的那位金丹大圆满修士,他的立场比较模糊,应该是被许诺了什么好处。
他是这几个人里面惟一有机会可以争取的一个,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尝试跟他沟通,不过收效甚微。
只要能够解决掉其他三人,他肯定不会过多抵抗,顶多离开商会。”彭思颖结合实际,冷静地分析道。
“那还有一人是谁?”
庄月婵面色微冷道:“是我族内一位的叔祖,名叫彭华铭,他们那一支是族内人丁最兴旺的一脉,对于会长之位同样觊觎已久,往日爹爹没有闭关的时候他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爹爹闭关之后,支援我的六叔和七叔都在替他护法,这才被他钻了空子,联合沈星移等人拉拢和囚禁了族内其他的长辈。
茂东兴等人应该是想要扶持他上位,万隆商会目前的执行政策下,他们想要掌控万隆商会就离不开我们彭家人。
这些人都是在相互利用,茂东兴等人想要彭华铭的身份,彭华铭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如果想要平定这一切,他是最好的那个突破口,不过,以你的实力,就算他们一起上也不是对手,倒是没必要太过小心。
要是能够找个由头把他们四个聚在一起就好了,他们四个一死,其他人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宋长生微微颔首道:“万隆商会的影响力太大了,能够形成如今的规模也不容易,还是要控制一下的,免得造成动荡,你说得对,是要找个由头将他们聚集在一起,来个一网打尽。
这些人围而不攻,像是有所顾忌,你的身上应该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吧?”
“爹爹将他闭关秘境的钥匙以及家族宝库的钥匙全都交到了我的手上,除此之外还有商会的部分宝库也只有我才知晓位置,我不主动说出这些,没有人能够找到。”
闻言,宋长生顿时恍然,也难怪万隆商会的这些个外姓长老和客卿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彭正雄还真是将“一言堂”这几个字贯彻到底了。
怪不得他要等彭思颖突破金丹期之后才选择闭关,原来早就有所预料,准备将自己的命脉交给了自己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
手握这些筹码,那些人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不敢轻举妄动不代表他们会坐以待毙,要是彭正雄成功渡过大心魔劫突破元婴期,以他们的所作所为,死一百次都不带够的。
这些人现在没有动静,肯定是在暗中密谋着什么。
他的神念现在虽然能够笼罩整个四方城但有些布置了特殊结界或者开启了特殊遮蔽阵法的依旧难以穿透。
要想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平定此事,策略很重要。
以宋长生如今的实力,在这四方城内确实可以做到平推,真正意义上的平推,这座拥有悠久历史的雄城将沦为废墟。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贫瘠的西南能够开出四方城这样绚烂的花朵,运气的成份要占大多数,毁掉很容易,想要重新建设起来可就难了。
“不如以你手中的筹码为诱饵,吸引他们过来谈判,然后趁机将为首四人拿下,而且最好要是在城外,只需要在一刻钟的时间内结束战斗,便不会引起动荡。”
三个金丹大圆满,一个金丹后期,宋长生却放言要在一刻钟的时间内解决战斗,偏偏一旁的彭思颖还不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假婴修士,确实有说这个话的资本。
“我会尽可能想办法将他们引出来,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我暂时还不想暴露身份,你得提前为我想个说辞。”
帮助彭思颖和隐藏身份在宋长生看来并不冲突,他以什么身份帮助彭思颖并不重要,但金瞳妖国是否知晓他的真实实力对他来说很重要。
彭思颖略微思索了一阵,随即伸手取出了一块通体如象牙一般洁白的玉质腰牌递给宋长生,秀眉弯弯的道:“这是商会第一块也是唯一一块玉质客卿长老腰牌,位列众客卿长老之上,位比太上长老。
爹爹在闭关之前将它交到了我的手上,心魔劫凶险,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为了商会的未来,他嘱咐我,如果你能够突破元婴期,便将这唯一的玉质腰牌交给你。
他相信,以你的为人,只要接受了这块腰牌,肯定会庇护万隆商会。
虽然你现在还没有真正突破元婴期,但凝聚了假婴,突破对你来说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况且,你已经选择庇护万隆商会,那么它本来就该是你的。
商会建立以来唯一的一位首席客卿长老,这个身份,量他们也没什么话说。”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腰牌,宋长生眉头微挑,看来彭正雄考虑到的远比他想象的多,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对方竟然将最后的一块宝压在了他的身上。
接受这块腰牌,就目前来看,对他只有好处,几乎没有坏处。
而且他本来就已经是金牌客卿,也不差更进一步了,这对他获取万隆的支援也有帮助。
伸手将腰牌接过,掂了掂分量,颔首道:“这个身份不错,就这么安排吧。”
……
“你们应该都接到咱们大小姐的传讯了吧,有什么看法?”
密室之中,四位主导者聚首之后,茂东兴环视着众人说道。
彭华铭闻言轻蔑一笑道:“看法,能有什么看法,不过是扛不住压力了而已,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
正雄闭关,正衍、正英护法,没了这些溺爱她的长辈撑腰,恐怕早就方寸大乱了,能够死硬地撑到现在,也就靠着全冲给她带来的底气。
咱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拉拢全冲,就算他个人的意志没有松动,咱们的那位大小姐又岂能心安,全冲毕竟只是个外人而已。
关键时刻,她还是得依靠我们这些长辈。
年轻人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弯没关系,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帮衬帮衬就是了。”
“彭道友所言甚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是不能跟小辈一般见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只要她能够将手中商会的资产乖乖交出来,大小姐依旧是大小姐,咱们还是会尽心尽力辅佐她的。”茂东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身着玄袍的李清河眉头紧皱道:“冠冕堂皇的屁话在外面说说就算了,在我们面前还是省省吧,大小姐毕竟是会长的女儿,虎父岂能生犬女,还是不要大意的好,说不定是设下了什么圈套等着咱们去钻呢。”
“昨天大小姐的阁楼进了一个人,不明身份,修为看上去只有紫府期,但经过老夫的调查,却不知对方几时入的城,对方能够入大小姐的阁楼,肯定不是寻常之辈,至少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紫府期修士。
很有可能是彭正雄替彭思颖留下的一张底牌。
对方一到,大小姐便妥协了,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
李大师的话不无道理,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妙。
当然,这个机会不能放过,见面可以,不过这见面的地方得由咱们定,只要不被她们埋伏,以我方三位金丹大圆满,以及数位金丹修士同时出手,除非那人是元婴真君,否则也不过是多添一条亡魂罢了。”沈星移语气平静地说道。
“话不要说的太满,莫非你们忘记了那个人的存在?”密室角落的阴影之中,就连彭思颖都不知晓其存在的第五人突然开口,直接点明了众人未曾考虑到的缺漏。
“那个人……你指的是紫虚真人?”沈星移眉头猛然一皱。
宋长生和彭思颖之间的关系世人皆知,这些年宋长生没有主动介入,他们也没有去触霉头,久而久之,他们也就将这个人给淡忘了,对方再强,终究只是一个金丹修士,又不是元婴真君,也没必要太过惧怕。
“根据我调查到的讯息,最近这二十几年间,宋长生从未在外露面,极有可能是在闭关突破金丹大圆满,以他的天赋,大机率已经突破了。
以他的天赋和战力,要是真插手进来,事情很难办啊。
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在场的几位,可有人有信心能够解决掉他?”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金丹之间亦有差距,宋长生当初的那场讲道,他们就算没听过也有所耳闻,五院大比魁首的名号更是人尽皆知,他们还真没有自信能够对付。
彭华铭语气冰冷地开口道:“见面的场地必须由我们决定,正所谓斩草除根,趁这个机会,直接将其斩杀,她一死,宋长生就没有理由出手了。
离了宋长生夫妇,宋氏也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家族罢了,他们还要依赖商会的渠道供应,他们不敢为彭思颖出头的,除非宋长生放弃宋氏,他没那个勇气。”
“不错,场地我们定,他们敢来那就谈,不敢那就继续施压。”茂东兴直接拍板确定了此事。
随后,他转眼看向角落的阴影道:“为了以防万一,就有劳张大师提前布置了。”
“一个全冲而已,没必要动用我宝贵的蛊虫吧。”
“全冲自然不是什么问题,我最担心的是宋长生,布置一座能够对付宋长生那种层次的对手,你需要多长的时间?”
“如果要做到万无一失,至少也要一个月,我会用我最好的蛊虫布阵,你们最好能够保证宋长生会来,不然浪费了我的好蛊,你们可赔不起。”
话音落下,他直接隐入黑暗之中……
“见面的地点是他们定的,虽然在城外,但肯定有过提前布置,他们人多势众,老夫不赞成这个计划,更不赞成大小姐去冒险。”
“全长老不必担心,我有把握。”
“小姐的把握就来自于他?”全冲看向彭思颖身旁的宋长生,目光充满了审视。
“全长老,这段时间有劳了,我受会长所托全权处理此事,接下来便交给我吧。”宋长生手中首席客卿的腰牌在全冲面前一闪而逝。
“首席客卿?为何老夫从未听说过你的存在,大小姐?”全冲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彭思颖。
“这位确实是爹爹亲自指定的首席客卿长老,实力非同寻常,有他在,茂东兴等人掀不起什么风浪的,您就放心吧,这次我和他一同赴约就行了。”
“会长将小姐的安危托付于老夫,老夫岂能轻信他人,按照商会的制度,首席客卿的腰牌,只能授予对商会有贡献的元婴真君,这位,貌似有些不合规矩吧?”全冲意有所指的说道。
宋长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道:“全道友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如今会长正在闭关,想要证明我的身份,确实有些不太容易。
我们还是直接一点吧,以实力说话如何?”
“正有此意。”全冲虎躯一震,炽烈的火焰熊熊燃烧,周围的温度直线飙升。
宋长生矗立在原地,不见他有任何的动作,席卷的热浪却始终无法近身。
他只是平静的伸出自己的右手,体内的通天道树通天彻地,卧于树冠之上的灵婴散发出朦胧的光辉,勾连天地规则,世间的法则之力仿佛尽在掌握。
“大神通【掌中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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