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小心魔劫

“嗡……”

天阳峰顶,灵气汇聚,宛若实质,在空中那个“黑洞”的剧烈作用下,灵气忽而聚拢,忽而崩散。

护山大阵和各种结界已经全部开启了,但依旧隔绝不了那股强大的威势。

天阳峰内部,以精铁打造的密室内,多年未曾露面的赤火老鬼身着一件深衣,盘膝坐在一个古朴的蒲团上面,双手掐诀,神态沉稳。

澎湃的灵气早已经充斥整个密室,透过赤火老鬼身上的窍穴注入到他的体内,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极速攀升,很快便突破了某一道临界点。

突然,赤火老鬼的脸色变得扭曲起来,阵阵黑色雾气由下而上往他的识海涌去,这些雾气好似硫酸,不断的侵蚀着他的神魂。

带来痛苦的同时还有难以抵挡的幻觉。

他的精神变得越来越萎靡,意识也逐渐模糊,原本漆黑一片的眼前有朦胧的七彩光芒浮现,一些已经消逝的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与宋长生不同,他的出身要低下得多,乃是一隐村农户之子。

所谓隐村,就是那些原本由宗门或者宗族庇护,但因为各种原因,庇护的势力迁移或者覆灭,这些村子失去了庇护,在蛮荒之中自生自灭的那些村镇。

这些村镇的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

运气好点的,有可能被其他的势力接收。

但更多的,是成为那些游离在蛮荒丛林之中的妖兽的口粮,或者被一些心术不正的邪魔外道捉去进行一些邪恶的仪式。

赤火还算幸运,他所在的村子的位置比较隐蔽,在上宗覆灭之后,镇守村镇的修士并未选择离开,而是一直尽心尽力的继续庇护着他们,让他们免受妖兽的袭扰。

可那镇守修士年事已高,自觉寿元无多,于是便在村子里面挑选适龄儿童,用古法为他们一一测量灵根。

由于村子的规模较小,每年的新生儿数量很少,连续多年都没有找到拥有灵根的孩童。

在那镇守修士坐化之前,一共就挑选出三个有灵根的孩童,其中就包括赤火,不过,那时候他的名字还不叫赤火,好像是……李一凡。

“李一凡,好久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了……”闭目凝神的赤火老鬼轻声呢喃。

那时候的他,还拥有一个完整且美满的家庭,师尊也对他倾囊相授,希望他能够继承镇守修士的衣钵,守护村子。

他也一直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直到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赤火老鬼的眼前浮现出了熊熊燃烧的烈焰,绯红的火光填满了他的眸子,耳边是房屋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乡亲们被狼妖扑倒时的惨叫声。

他那年迈的师尊和两个刚刚成年的师兄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全身被鲜血包围,水洼里面倒映着村镇里面唯一的一柄法剑,剑刃上已经有了好几个细小的缺口。

水波嶙峋,一蓬炽热的鲜血撒在了里面,法剑也被染红。

年少的李一凡愣愣的看着这一切,他也是修行者,但他已经被眼前这副惨烈的景象完全吓住,只敢躲在稻草堆的后面,抱着脑袋蹲在那里瑟瑟发抖。

他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能够早点过去。

“一凡。”

“一凡。”

耳边突然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呐喊。

“娘,娘。”

李一凡“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旋即便看到了令他众人难忘的一幕,母亲被体型庞大的妖狼狠狠的压在地上,一张血盆大口无情的啃噬着,已经能够见到森森白骨。

难言的怒火涌上心头,年幼的他紧紧的攥着拳头,想要上去将那妖狼撕碎,但就在他即将付出行动的时候。

一头高达一丈有余,长两丈浑身笼罩着赤色火焰的妖狼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的出现在它的视线之中,一双眸子赤红如血,身上隐约散发出来的气息令人畏惧。

李一凡害怕了,他转身越过破烂的篱笆,仓皇逃窜。

“嗷呜……”

一声长啸,那头巨大的赤色妖狼乘着妖风追了上来,直接将他扑倒,一张血盆大口直愣愣的对着他的头,森然的獠牙袒露,沾着红白的碎肉。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闻之作呕,嘴角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我要死了吗?”

李一凡的牙齿不禁开始颤抖,连神魂都在战栗。

“不,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李一凡厉声怒喝。

在死亡的威胁下,霎时间,他的体内爆发出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量,他的头发迅速由黑转为赤色,一双眸子宛若野兽。

感受到他体内正在复苏的那股力量,赤色妖狼的瞳孔中流露出一抹恐惧,仰天长啸了一声,随后拔腿便逃进了密林之中。

威胁暂去,李一凡体内汹涌的力量也逐渐平复,只是那头发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小心翼翼的回到村子里面,看到的是被大火和妖狼肆虐过后的一片狼藉,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肉类烧焦之后的恶臭不断的涌入他的鼻腔。

看着眼前这幅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李一凡再也忍受不住,只觉得胃里面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来。

这一吐,他差点将自己的胆汁给吐出来。

“爹。”

“娘。”

“七叔。”

“师父……”

他的声音在旷野之中回荡,但迟迟收不到回音,甚至听不到除他以外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李一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嗡……”

赤火的身躯不经意间抖了一下,双眸被一层血色污染,这是他一生中最为黑暗的一段记忆。

一夜之间,所有的亲人都离开了他,他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你是一个懦夫!”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是他的七叔,正一脸凶狠的盯着他。

“哥,我的身上好疼……”

一个娇小的身影浮现,稚嫩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身上布满了爪痕和伤口,鲜血在她的脚下汇聚成了一条小溪。

这是他的胞妹,才五岁。

“一凡……”

“一凡……”

一个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每个人都面目狰狞,恶狠狠的盯着他,仿佛在谴责他为什么要逃跑。

“不……不……”

赤火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那些不知道从何处窜起来的黑色雾气正在渐渐的侵蚀着他的神魂。

“一凡。”

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赤火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黑袍老道。

“师父……”

赤火的精神有些恍惚。

老道盯着他看了一阵,随后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一凡,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但你的表现实在令我太失望了。”

“师父……对不起,弟子知罪了……”

赤火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瞬息之间,耳边的那些声音突然全部消失不见了,转而是厉鬼尖锐的嘶鸣,这些声音不断的折磨着他的神经。

就在他的意识被“心魔”全部吞噬的时候,他的心脏之中突然传来一股澎湃的力量,那股力量他是那么的熟悉。

“吼——”

赤火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密室中回荡着他的心跳声,他从喉管深处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嘶吼。

身上的深衣轰然爆炸开来,露出精壮的躯干。

野兽般的力量开始复苏,将他心底滋生的心魔全部吞噬。

“我不是李一凡,我现在是赤火!”赤火声如洪钟,仿佛像是在和全世界宣告,强大的气息席卷四方。

他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还是那个一片狼藉的小山村,但原本跪在地上的少年已经站了起来,他从废墟之中拖出一把锄头,开始不知疲倦的挖坑。

锄头挖断了他就用双手去刨,直到刨得满手鲜血,他终于挖出了一个足以容纳所有尸体的大坑。

他将所有的尸体都抛了进去,连一丁点的碎肉都没有放过,用土将大坑盖得严严实实,然后找了半块没有被烧毁的门板,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书下了“大李村乡亲之墓”。

然后便从地上捡起了那一柄布满缺口的法剑,朝着那群妖狼撤退的方向追了上去。

当时还只有炼气两层的他花了三天两夜的时间才成功找到它们的踪迹。

那时候的他不懂战术,更不知道什么叫势单力孤,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将这群畜牲全部碎尸万段,用来祭奠父母乡亲的在天之灵。

以他的修为,自然是做不到这一点,很快就陷入了妖狼的包围,在关键时刻,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再次复苏,令他实力大涨,将他化作了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他用手中之剑,将所有的妖狼的头颅全部砍了下来,最后将只剩下半截的残剑插进了那一头赤色妖狼的脖子。

直到尘埃落定,那股力量如潮水一般褪去,他才感受到这幅身体的疲倦,他抱着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赤色妖狼,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温热的狼血。

喝干之后,他才如释重负的躺了下去。

休息一阵之后,他将所有妖狼的头颅用藤条绑好,带回了村子,作为祭品告慰父母乡亲的在天之灵。

最后,他收拾了一下行囊,最后看了眼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正式开始在修真界闯荡。

从那一刻开始,名叫李一凡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无情的赤鬼。

初入修真界,他受了许多的苦楚,为了谋生和提升修为不择手段,无数次死里逃生。

体内的那股力量因为他的频繁动用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到他突破筑基期之后,这股力量便彻底消失了。

从那一刻开始,他失去了所有的依仗,好在,他的修为已经足以自保。

他加入了猎妖队,以猎杀妖兽为生,在大齐修真界北部闯荡出了一定的威名,赤火老鬼的名号由此而来。

“李一凡”这三个字,早就湮灭在了他的记忆之中。

直到此刻,他全部想起来了,那股力量也再度出现。

至于现在的他到底是李一凡还是赤火老鬼,他的心里也有杆秤。

他已经将所有的妖狼全部斩杀殆尽,“李一凡”已经随着那些乡亲的尸骨一起埋进了坟墓里面。

现在的他,是赤火,是赤氏族长,更是宋氏长老!

“啵”

若有若无的声响传来,像是有一个气泡被人戳破,赤火身上的气势开始暴涨,很快便破开了筑基期的极限,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身体也开始产生剧烈变化,皱纹被抹平,泛白的发根重新变成赤色,霎时间年轻了数十岁。

无数的灵气注入他的体内,从下丹田往上蔓延,进入到一个崭新的“容器”之中,那里被称为“中丹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赤火的身躯不再继续吞噬灵气,密室之内一切趋于平静。

赤火缓缓睁开双眸,一缕精光从他的眼底一闪而逝,他伸出手,指尖环绕着的是一种比灵力更为强大,更加精纯的力量。

“这就是法力吗?”赤火轻声呢喃,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力量啊,他终于将其掌握了。

“我的识海中,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赤火凝神查探,发现是一篇心法,可以控制并壮大体内那股力量的心法!

他的心脏开始“噗通噗通”的剧烈跳动起来,他太清楚那股力量有多么的强大了,若是可以控制,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提升。

但他没有着急修炼,而是重新取了一件崭新的袍子穿上,伸手整理了一番,然后站起身来,朝着密室之外走去……

此刻的天阳峰早就已经炸开了锅,因为他们知道,赤火突破成功了,他们见证了一位紫府修士的诞生!

半空中,宋长生和宋仙鸣亦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压在心底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仙鸣抚须轻笑道:“之前的付出总算是没有白费,这颗棋子终于还是安稳的在阳州落了下去。”

“走吧,咱们也该下去了。”宋长生没有正面回答,但脸上的笑意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

两人落到天阳峰主殿,赤火大步走了进来,不等宋长生开口恭贺,直接单膝跪在宋长生面前,恭敬的道:“老奴拜见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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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赤火老鬼极其自然的动作,宋仙鸣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心中暗暗点头,不管对方是真情还是假意,起码那个态度摆出来了,这对于宋氏来说是有利的。

家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又是【破障丹】又是【延寿桃】的,要是赤火自恃实力,要脱离宋氏的掌控,那不仅先期的投入打了水漂,说不定还得做上一场。

好在,就目前而言,赤火还没有产生别样的心思。

与宋仙鸣一样,宋长生也接收到了赤火老鬼释放出的资讯,连忙伸手将其扶起,笑着说道:“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咱们之间不必如此。

更何况,你现在不但是一族之长,还是紫府修士,纵然是放眼整个大齐修真界,那也是排的上号的,如此做派,有损你的威严。”

赤火老鬼低眉顺眼的回答道:“若非没有少主的苦心栽培,老奴是万万不可能有今日这般成就的,这一切都是少主给的,在少主面前,老奴何须那层伪装?”

“以后还是别这么做了。”宋长生用力的拍了拍赤火老鬼的肩膀,随后又道:“突破紫府,平添两百余载寿元,你又有继续向上攀登的资本了,因为有你,赤氏的上限已然被直线拔高了。

接下来,你好生巩固修为,紫府典礼的事情,家族这边会替你筹备,另外,我还会从族内遴选合适的人选,与赤溟等人去派送请柬。”

“有劳少主费心了。”赤火真挚的拱手,人都有虚荣心,从一介默默无闻的散修成长到今日这个高度,他也想闻名于世。

但他先前只是在筑基修士中有些名气,若是发出邀请,顶多也就几个紫府势力会买他的账,规格上来说终究还是差了点。

以宋氏的名义发出去就不一样了,两宗一城肯定会派人来,那声势可就不一样了,也是他拓展人脉的绝佳时机。

“你怎么也是在家族挂了名的长老,家族自然要替你造势,你能突破紫府期,家族亦是与荣有焉。”宋长生摆了摆手道。

闻言,赤火心中一动,趁热打铁道:“如今老奴突破紫府期,方觉生命的可贵,日后只想专心修炼,是故我想卸任赤氏族长一职,回归家族,平时修炼,战时为家族出力。”

“以你现在的修为,继续担任族长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宋长生微微颔首,略微思考了一瞬道:“回家族就不必了,你的长老职位继续给你保留着,后面你就担任烈火堂太上长老一职,为家族镇守阳州,训练‘炽阳卫’。”

“一切听从少主安排。”赤火连忙应下。

宋长生到底安排他去哪里他其实并不在意,他只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可以了。

“老奴另有一物,想献给少主。”

说着,赤火便从袖口之中取出了一卷玉简,双手捧着恭敬的递了上去。

“此乃何物?”看着那卷玉简,宋长生略微有些疑惑。

“是老奴突破紫府期之时突然出现在老奴识海记忆之中的,老奴将其记载了下来,还有许多疑惑之处,所以请少主阅览。”

“突然出现?”宋长生眸光一闪,深深的看了眼前的赤火老鬼一眼,然后将玉简靠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一点光芒一闪而过,里面记载的讯息一股脑的涌进了宋长生的识海。

通篇阅读之后,宋长生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玉简。

这里面记载的乃是一篇有关“血脉力量”如何运用和提升的法门,这种法门宋氏之前在遗珠小世界内也得到过几篇,他还试着修炼过,但失败了,因为他体内并没有“血脉力量”可以激发。

“血脉力量”的来源有二,其一是人族与外族结合之后诞生的子嗣,有机率能够继承部分外族的血脉力量,其中妖族首当其冲,太古时期,人族受妖族奴役,在那期间有不少混杂妖族血脉的婴儿诞生,代代相传。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大部分都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到现在还活跃在大齐修真界的,都是雄霸一方的存在。

当然,现在也不乏有妖族和人族结合的例子,但这种人,无论在妖族还是人族都属于异类,除非加入那些古老的家族或者势力,很难有成长起来的机会。

其二则是大能者的子嗣,也有机会在体内形成血脉力量。

修士从紫府期开始初步接触法则力量,经过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的不断领悟与洗礼,体内会慢慢形成“法则道纹”,完整的法则道纹具备强大的力量,会铭刻在修士的体内,能够透过一种特殊的“传承因子”遗传给自己的后裔。

这股力量会随着血脉被逐渐稀释,于是便诞生了这种能够激发并壮大体内血脉的法门。

很明显,宋氏的祖上并未出现过这种能够将“法则道纹”铭刻在体内的大能者。

但赤火不同,根据他附在玉简后面的那段幼时的记忆判断,他体内定然拥有一种强大的血脉力量,而且血脉浓度还不低,不然也不会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和被动激发的能力。

那时的赤火还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因为过度使用,导致血脉力量被削弱,最终陷入沉寂。

这一次突破紫府期时,血脉力量被再一次激发,突破成功之后便得到了这篇法门。

这与妖族颇为类似,金玄也是在突破三阶之后才得到黄金陆龟一族完整的传承。

“赤火竟然拥有血脉之力,是来自妖族还是祖上曾经出现过大能者?”宋长生的指腹无意识的摩擦着手中的玉简,心中暗暗思考着这个问题。

其实他更倾向于是第一种,因为赤火体内那股血脉力量被启用之后,他的表现实在有些太过狂野,没有丝毫“仙道”气息。

“也不知道他体内传承的是哪一种力量,是否还存活于世?”

无论是妖兽还是人族修士,能够在后裔的血脉之中留下力量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寿元数以千计,是否还存活于世当真是个未知数。

不过,这些目前都不重要,宋长生现在更想搞清楚赤火体内的血脉力量是否还具备“传承因子”。

毕竟赤火的生育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如此之多的子女,即便只有一两个能够传承下来,赤氏未来的潜力亦将无限拔升。

突然,宋长生想到了之前表现比较亮眼的赤离,在赤火众多的子女之中,只有他继承了赤火那一头醒目的赤发。

而根据赤火自诉,他的头发原本也是黑色的,是体内的血脉力量被启用之后才由黑转赤。

捕捉到这个关键资讯,宋长生眸子微微一亮:“莫非……”

“赤火,你刚刚出关,有件事情还未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还请少主直言。”

“你的第十九子赤离,果敢坚毅,天资不凡,可谓少年英才,我有意让他随吾修行,你可愿意?”

“赤离?”赤火微微一愣,对于这个名字,他心底其实并没有多少的印象,因为他闭关之时,赤离也才十几岁,都还没有成年。

当时他的表现只能算一般,并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比起赤溟来说差远了,所以他的印象并不深。

但现在宋长生竟然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还指名道姓的要让他随侍左右,这曾经是赤火梦寐以求的,但现在就这么冷不丁的降临了。

且物件还不是他的长子赤昌贤,也不是他认为最优秀的儿子的赤溟,而是声名不显的赤离。

看到他这幅模样,宋长生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这让他意识到,赤离的头发一开始可能也不是赤色的,不然赤火应该早有察觉才对。

于是乎笑了笑道:“等你见到他你就明白了。”

宋长生念头一动,一道神念便穿越殿门的阻隔,钻进了一直在门外等候的赤溟和赤离两兄弟身上。

当顶着一头醒目的赤发的赤离走进大殿,赤火顿时愣住了,霎时间,无数个念头在他的心底闪现。

“孩儿拜见父亲大人,恭贺父亲大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平添寿元两百余载!”

“祝父亲大人春秋鼎盛,问道长青!”

两人肃然下拜,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赤火突破紫府,赤氏未来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作为家族唯二的筑基修士,他们的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看着眼前已经成为筑基修士的赤离,赤火先示意二人起身,然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吾儿何时突破的筑基?”

宋氏在多年前就对下面的附属势力放开了兑换【筑基丹】的限制,宋路舟未闭关之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炼制一炉,用来提升宋氏和附属势力的实力。

作为宋氏麾下的头号马仔,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赤火的份儿,他前前后后兑换了两颗【筑基丹】,一颗用在了他的正室夫人白若彤的身上,结果却突破失败了,堪堪保住一条小命。

一颗用在了赤溟的身上,成功突破筑基。

将家族交到赤溟手中之后,这些年下来他一直在闭死关,家族又没有遇到战事,应该没有贡献点兑换第三颗【筑基丹】。

“回父亲的话,孩儿是在三年前使用古修士筑基法筑基的。”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赤离的语气充满了骄傲,从小到大,赤火所有的重心全部放在了赤溟的身上,几乎注意不到他的存在,而现在,透过自己的努力,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了。

他想大声的告诉自己的父亲,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好好好。”

赤火的眼底果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嘴里说了三个“好”字。

言罢,他伸出手指着赤离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赤发道:“那你的头发,为何变成了这样?”

见赤火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发色,赤离不禁扬着头道:“孩儿突破筑基,洗经伐髓之时,头发由黑转赤。”

这是他最为骄傲的地方,他有许多的兄弟姐妹,父亲的偏爱也从未降临在他的身上,但现在,却只有他拥有和父亲一样显眼的赤发!

到了这一步,赤火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赤离极大的可能继承了他体内的血脉之力,而且已经被激发了,所以他的发色才会发生转变。

这让他的心底五味杂陈,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一方面是高兴,自己的后代之中有人继承了他那份神秘的力量,这说明他并不是个例。

一方面却又惋惜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赤昌贤或者赤溟,毕竟,这是他最偏爱的两个儿子,一个是长子,一个是最像他的。

看着这一幕,宋长生不禁心生感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即便是紫府修士,也做不到将一碗水端平。

偏爱和例外始终存在。

“看来我要将他带走这个决定是做对了。”宋长生暗暗想道。

赤氏没有多余的位置给他,宋氏有!

“赤火,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可还同意我将他带走?理论上来说,他可是继承你衣钵的最佳人选。”

闻言,赤火没有过多的犹豫,恭敬的拱手道:“犬子能够跟随在族长身边修炼是他的福分,留在我的身边,只会耽误他未来的发展。”

说罢,他直接命令赤离跪在宋长生的面前,冲他行三拜九叩之礼。

赤离倒也会顺杆子往上爬,拜完之后直介面称“师尊”。

宋长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道:“我的座下可还没有亲传弟子,你若是想做这首徒也未尝不可,但我会以最严厉的方式教导你,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其实已经变相承认收赤离为亲传弟子了,赤离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喜色,目光坚毅的道:“还请师尊放心,弟子已经做好准备了!”

“善,起来吧。”

赤离连忙起身,非常自觉的站到了宋长生的身侧,脖子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看着满脸骄傲的赤离,赤溟的眼底顿时流露出一抹羡慕的神色。

紫虚上人亲传弟子这几个字的含金量在大齐修真界丝毫不亚于那些金丹宗门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甚至犹有过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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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剑无双陨落在雷劫之下后,就有人隐隐将宋长生比作金丹之下第一人。

之所以没有被广泛承认,是因为宋长生还未突破紫府大圆满。

一旦突破,这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落霞城那位大城主在突破金丹期之前就一直占据着这个称号,这相当于是一张通往金丹期的入场券。

慕归白成功了,剑无双中道崩殂,现在轮到宋长生了,一旦成功,这几个字的含金量还将进一步提升。

相比之下,他即便继承了赤氏族长之位又算得了什么呢?

心中虽然羡慕,但他作为兄长,看到自己的弟弟能够有一个光明的前程,他是发自内心替他感到高兴。

“离儿,日后,你定要尊师重道,否则为父定饶不了你。”赤火神情有些严厉的说道。

“请父亲大人放心,孩儿必定寸步不离,尽心尽力的侍奉师尊。”赤离立马做出保证。

“行了,你就别给他上纲上线了,我看这孩子不错,日后大有可为。”宋长生微微一笑,只要品性没有问题,赤离在他的教导下日后的成就绝对不会低于赤火。

“赤火,你且先去巩固修为,你的紫府大典安排在半年之后,接下来,我要会见各大家族的主事者。”

“遵命!”赤火躬身应命,随后看向一旁侍立的赤溟道:“老夫闭关的这段时间,家族内部的一切事务,全部由赤溟一言而决。”

这句话就相当于是直接将赤氏的未来交到赤溟的手上了。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侍立在宋长生身旁赤离眼底还是不可避免的露出了一抹落寞,那是他一直向往的位置,付出了无数的努力,最终还是距离他越来越远。

“好在……我还有另外一个选择。”赤离心中默默想道。

等赤火离开大殿,宋长生将目光投向赤溟道:“你父亲的紫府大典需要在半年之内筹备完毕,若有什么需要或者不解的地方可以尽管提出,宋氏在这方面还是挺有经验的。”

“多谢宗主,弟子这便去安排。”赤溟一板一眼的行礼,给赤离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离儿,持为师手令,召集阳州及灵州各大家族、势力的主事者亲自前来议事,注意,是亲自前来。”宋长生取出一块刻有一个“宋”字的腰牌递给身旁的赤离,严肃的说道。

“弟子遵命。”赤离精神一振,接过腰牌之后不敢怠慢,连忙前去传讯。

“你这弟子收的倒是不错,日后未尝不可以作为制衡赤氏的一个手段。”宋仙鸣微微颔首道。

“孙儿倒是没有想得那么长远,只是觉得此子是个可塑之才,不愿其就这么埋没了而已,日后他修炼有成,我大机率会让他接赤火的班,去烈火堂任职。

他体内的血脉力量若是开发的好,‘炽阳卫’的战斗力肯定能够直线上升。”宋长生淡淡的说道。

“如此倒也不错,你唤那些附属势力的主事者前来,是想要说大齐远征妖族的事情?”

“那倒不是,只是为了宣示主权罢了,赤火这一突破,灵阳两州必定人心浮动,大齐修真界的各大势力肯定也在暗中关注事件发展,我要以这种方式向世人宣告,即便赤火已经突破紫府,阳州的主权还是在我宋氏手中!”

……

不出宋长生所料,赤火突破紫府的讯息如同一阵狂风,在大齐修真界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验证讯息的真实性。

但当他们证实之后,许多人便在暗中道等着看宋氏的笑话,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们并不认为赤氏在拥有紫府修士之后还会甘心臣服于宋氏。

如果赤氏反水,阳州的主权在瞬息之间就有可能易主,这对于那些一直对于阳州这片土地“虎视眈眈”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其中又以天剑宗首当其冲,自之前撕破脸之后,天剑宗就一直想要找机会去削弱宋氏的实力。

而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但可以趁机进军相州,还能将触手伸到阳州境内。

阳州的七大家族一直心怀鬼胎,平时也没少与天剑宗沟通来往,要是赤氏和宋氏反目,他们完全可以联合七大家族,里应外合,给宋氏来个中心开花!

就当天剑宗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将宋氏之前加注在他们身上的屈辱原数奉还的时候,潜伏在阳州的探子陆陆续续传回来的讯息直接给他们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宋长生亲自给赤火护法?”

“宋氏联合赤氏一同派送紫府大典请柬?”

“宋长生在天阳峰召集麾下附属势力主事者集会?”

……

一条一条的看下来,宋氏和赤氏之间哪里有半点对立的迹象,都快好得穿同一条裤子了,从两家联合派发请柬就能够看出来,这是宋氏在为赤氏站台,造势!

“这赤火,好歹也是紫府修士,手握一州之地,难道就甘愿给宋氏当狗?”剑鸣一拍桌子,一副怒其不争的说道。

剑虚双眼微眯,缓缓的道:“在赤火还不曾突破之时,宋长生便抵达了天阳峰,有他在,赤火即便想要反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样吧,劳烦师叔找个可靠的人选,找机会和那赤火暗中沟通,他若是有心脱离宋氏的统治,我天剑宗愿意倾尽全力支援他!”

剑鸣眼底有精光一闪而逝,重重的点头道:“好,此事包在我身上。”

类似的情形还在各处持续上演,所有人都不认为,突破紫府期之后的赤火还会如同之前一般心甘情愿的给宋氏卖命。

一时间,风起云涌。

面对这一切,宋长生却是稳坐钓鱼台,随着风雨殿情报网的持续扩张,宋氏的耳目清晰的很,各家的小动作他心里都一清二楚。

但他却只当没看到,因为他也想看看赤氏在面对外界诱惑的时候会作何反应。

赤火虽然还在闭关巩固修为,但赤溟却是个有分寸,天剑宗派来的人前脚跟他接触完,他反手便给宋长生一五一十的上报。

不过,宋长生却没有让赤溟立刻回绝,而是让其继续接触,算是埋下了一颗暗子,关键时刻说不定用得上。

眨眼间,半年时间一晃而过,赤火的紫府大典如期举行,不管是与宋氏交好的还是交恶的,只要收到了请柬,都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派人前来参加典礼。

两宗一城皆派遣长老前来参加,这场典礼的规模即便是放在整个大齐也能排进前列。

在典礼期间还发生了两个插曲,其一则是赤火当众宣布卸任赤氏长老一职,由他的第五子赤溟继任赤氏第二任族长。

其二便是宋长生收赤离为亲传弟子,亦掀起了不小的波涛,直接打破了外界的所有的质疑。

赤火的紫府大典结束之后,宋长生便直接返回了苍茫峰,闭关服用【万花露】,冲击紫府大圆满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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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生已经不是第一次服用【万花露】了,对于此物的药性与药效十分熟悉,他距离紫府大圆满本就只有一步之遥,现在有【万花露】为辅,应该足以破开瓶颈。

“有了此物,倒是可以省下那一颗【金汉白玉果】。”

当初他举行紫府大典之时,天脉宗的白颜真人送了他一根带有一颗雏果的【金汉白玉果树】的枝条,移植到灵植园之后,在宋青熙的精心照料,以及各种珍奇灵液、灵土的滋养下,那一枚【金汉白玉果】已经成熟。

将其作为主药炼制成的【白玉金丹】为四阶下品,服用一粒可以提升紫府修士百年修为,其药效远胜他手中的【万花露】。

日后若是有机会,将其炼制成丹药,可以用来给金玄还有宋仙鸣等人提升修为,当下时局不稳,他需要尽快将所有的资源转换成战斗力,如此方能以不变应万变。

“啵”

宋长生解开禁制,开启瓶塞,发出如气泡一般清脆的声音,一股奇异的芬芳顿时从玉瓶之中散发出来,里面混杂着上百种香味,多而不杂,每一种都能很好的融入其中,并不会让人感到刺鼻。

“哗……”

一张嘴,玉瓶中的【万花露】化作一缕溪流没入他的嘴中,一股精纯到极点的力量顿时在他的口腔爆发,随后顺着他的食道流入胃中,能量透过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宋长生瞳孔一震,连忙盘膝坐下,运转心法炼化这一股【万花露】带来的强大能量,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就在宋长生闭关突破的时候,在距离他不远处的一间密室内,宋路舟也的突破也已经来到了关键时刻,距离紫府期就只差临门一脚!

但他却没有丝毫的急躁,依旧不紧不慢的感悟着天地间游离的法则力量,等待小心魔劫的降临。

对于这一次突破,他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把握,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那股子“冲劲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突破的成功率将会大幅度下降。

换做以往,他根本就不会接受宋长生的建议。

他这一次之所以选择突破,其一是因为【破障丹】足够多,他不用担心占用了小辈的突破机缘。

其二,他若是能够突破,对于宋氏的未来发展也是大有好处的,家族的炼丹师不少,但二阶炼丹师却是屈指可数,而能够炼制二阶上品与二阶极品丹药的更是只有他一人。

宋青鱼在炼丹一途的天赋虽然高于他,但毕竟起步较晚,经验也不足,在前年才突破筑基期,炼制二阶中品层次的丹药尚可,想要炼制二阶上品丹药可差远了。

而对于宋氏目前来说最为关键的【筑基丹】、【升龙丹】都是二阶上品丹药,他一旦陨落,宋氏在炼丹一道几乎就断层了,炼制这种关键性的丹药,外人终究还是靠不住,而且成本也会翻倍提升,极不划算。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他才决定放手一搏。

族内小辈还没有成长起来,就只有让他这个老家伙上了。

“希望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为家族尽一份力。”宋路舟呢喃自语,随后直接将一直存放在口中的【破障丹】咬破。

浑圆的丹药顿时化作甘甜的药液顺着食道流入胃中,他体内积蓄的力量在瞬息之间爆发开来,天地间某种气机被他牵动,一股玄奥的力量陡然降临。

一缕缕漆黑的雾气由下至上,从他的脚底缓缓往上蔓延。

“小心魔劫”,降临!

“嗡……”

一幅幅或是温馨,或是惨烈,或是血腥的画面在他宋路舟的眼前浮现,昔日种种,就好似昨天经历的一般,他这一生,二百五十三载,占据了宋氏总历史的一半。

这期间有辉煌,有低谷,有危机……但他都一步步的蹚了过来。

与赤火不同,他从出生就有家族作为依靠,有最好的传承,最好的先生,作为筑基种子的他,平日里根本就不需要为修炼资源发愁。

在赤火还在为了些许修炼资源豁出性命厮杀的时候,他已经在宋氏最好的炼丹师座下修习炼丹术,每年炸掉的炼丹炉的价值都够一个散修一年修炼所需了。

而每年炼废的灵药形成的灰烬,堆积起来比一个八尺壮汉都还要高出不少。

相比于那些朝不保夕,终日在刀口上舔血的散修来说,他实在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即便如此,他依旧有属于自己的心魔,有着深深埋藏在心底,不愿提及和面对的过往。

在他这二百五十三载的人生之中,宋氏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争,他的父母、叔伯、兄弟姐妹、后辈子侄一个接一个战死在他的面前,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们的死状是他永远不愿意去回忆的一个点。

但现在,这些记忆却不可抑制的在他的眼前浮现。

他看到了为了抵挡大妖,最终粉身碎骨的祖父,看到了在和烈阳宗的冲突中陨落的娘亲,看到了在兽潮之中苦苦挣扎的兄长,也看到了为了抵挡啸月天狼以自己的生命发动决死一击的宋路怀与宋路瑶……

太多太多了,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些画面从自己的记忆之中驱逐了出去,却没想到,它们一直藏在自己的心底。

“若是我当时的修为再强上一点点,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宋路舟的心中不止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而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他当时拥有紫府期的修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紫府!紫府!我要突破紫府!”

宋路舟的双眸陡然变得一片猩红,浓郁的黑色雾气已然将他团团包裹,逐渐侵蚀他的识海。

在他的识海之上,有一层形似渔网一般的屏障笼罩在上方,这道屏障艰难的抵挡着那些黑色雾气的侵蚀。

这是【破障丹】对识海形成的一道也是仅有的一道防御屏障,可以抵御心魔的侵蚀,让修士不至于在“小心魔劫”之中失去自我,坠入魔道。

但屏障的力量是有限的,在防御屏障被破之前,宋路舟若是无法迈过那一步,突破紫府期,就会走火入魔,彻底被心魔侵蚀自我,坠入魔道。

“回天乏术了……”

宋路舟的心底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他知道。

突破,失败了……

“轰——”

识海屏障在黑色雾气的猛烈进攻下轰然破碎,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霎时间,黑雾疯狂涌入宋路舟的识海,持续不断的蚕食着他的神智。

“噗……”

宋路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猛然喷出一大口乌黑的鲜血,面皮开始变得扭曲,就像是有两个顽童在分别拉扯着他的面皮一般。

就在他的神智即将被完全吞没之际。

突然,前方传来的一声巨响将他惊醒。

一道朦胧的金光刺破了笼罩在他面前的黑暗,照亮了他的识海,金光所过之处所有的黑色雾气都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烟消云散。

宋路舟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道金光之中传递出的热量。

当最后一缕漆黑雾气消散,宋路舟顿时感觉一身轻松,眼前一黑,缓缓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五伯。”

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随后只见一个手中托着一块漆黑巨石的矫健身影在瞬息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来到了宋路舟的身边。

宋长生将手中的巨石放在一旁,随后快速运转“生命真意”为宋路舟治疗身上的伤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连宋长生的面色都开始泛白的时候,陷入昏迷的宋路舟顿时悠悠转醒。

“咳咳咳……”

看着满头大汗的宋长生,宋路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道:“这最后一搏,终究还是失败了啊……”

“五伯,您先别说话,我先替你修复伤势。”宋长生语气急促,迅速运转法力,精准的点在宋路舟的印堂穴上,在“生命真意”的加持下,源源不断的生机涌入宋路舟的体内。

宋路舟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感受着宋长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波动,他由衷的露出了笑容道:“看来老夫这一次确实闭关了许久,你竟然都已经突破紫府大圆满了。

真好啊,即便是老祖宗在生前也没有达到过这个境界,你还这么年轻,金丹期触手可及,宋氏在你的手中,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只可惜,老夫怕是看不到你成就金丹真人的那一天了。”

宋长生抿着嘴一言不发,一颗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显而易见,宋路舟此次突破已然失败了,好在他及时动用先前伏魔殿于他紫府大典之时赠送的【伏魔定心石】驱散了侵入他识海之中的魔气,保住了一条性命。

但他与魔气纠缠日久,已然是本源大伤,即便可以动用【血晶】弥补受损的本源之力,可仅凭服用【延寿桃】带来的十年寿元已经不足以再支撑宋路舟进行第二次突破了。

为今之计,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

“五伯,寒池乃是由【寒池珊瑚】形成的,拥有极寒之力,可以延缓您的生命精元的流逝,接下来我将把您封印到寒池之中,至少可以再给您争取数十年岁月,到时候若有机会,还能够进行第二次尝试,您千万不要放弃!”宋长生语气急促的说道。

当下这种情况,他需要先唤醒宋路舟心底那份对“生”的渴望,否则就算进入到寒池里面,被封印住的也只是一具空无一物的肉体,没有半点作用。

“寒池么……”宋路舟的脸上露出一抹别样的神情。

在一开始打造寒池的时候,他就知道寒池具备这个特殊的功能,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被封印在寒池之中的人竟然会是自己,当真是造化弄人。

宋路舟这一次并没有拒绝,缓缓的道:“也罢,进入寒池之中,关键时刻,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还能再为家族尽一番力。”

闻言,宋长生悄然松了口气,他就怕宋路舟不答应,只要答应了下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只要能够再寻到一种二阶以上的延寿宝物,宋路舟就还有一线生机。

“五伯,得罪了!”

宋长生话音落下,剑指迅速点在宋路舟身上所有的主要窍穴之上,利用强大的法力将其全部封闭,宋路舟顿时陷入最深层次的沉睡,除非人为唤醒,否则他永远无法再自己苏醒。

做完这一切之后,宋长生以最快的速度取来了两颗【血晶】,将其分别放入宋路舟的左右掌心之中,与劳宫穴相对应。

这是宋长生为数不多没有封闭的窍穴,将这两颗【血晶】放在这个位置,【血晶】之中蕴含的力量将会缓慢的进入宋路舟的体内,为他弥补这次突破失败造成的本源损失。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远不如宋路舟自行炼化来的快,但宋路舟寿元无多,已经承受不起任何的损失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出此下策。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将宋路舟带到了位于山巅的寒池,早就已经得到了他的传讯的宋仙鸣已经利用寒池下靠近【寒池珊瑚】的冰块给宋路舟雕刻了一副冰棺。

宋长生将宋路舟放入冰棺之内,随后爷孙两人合力,将冰棺封印在了【寒池珊瑚】的正下方,极寒之力在瞬息之间将其冰封。

看着静静的躺在冰棺内的宋路舟,宋仙鸣有些感伤的道:“没想到,路舟竟然也走到了今天这步。”

“还好有这【寒池珊瑚】的存在,事情尚有转机。”

宋仙鸣闻言神色怅然的道:“二阶以上的延寿宝物又岂是轻易就能寻到的,也不知路舟还能不能再重见天日。”

“您放心吧,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宋长生神色坚定,只要有一线机会,他都不会放弃。

……

ps:这一章快速过渡一下,各位将就着看,女主即将苏醒,猪脚也终于可以告别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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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峰,宽敞的议事大殿内。

宋氏一众筑基修士赫然在列,其中包括在近几年才突破筑基期的宋青鱼、宋佑卿、宋佑蝶、宋佑白这四人,近二十年过去,曾经在家族大比上大放异彩的两蛟一虎现在就只剩下宋佑平还未突破筑基了。

殿内的气氛略微有些沉重。

宋路舟和赤火老鬼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闭关的,赤火老鬼的成功给他们注入了一股强心剂,他们甚至乐观的以为,宋路舟也能轻松的突破。

结果现实却狠狠的打了他们一巴掌。

紫府期依旧是那个绝大多数人都可望不可及的境界,即便宋路舟已经做了最充足的准备,拿到了家族最优渥的资源,却依旧没能跨过那道坎,那依旧是一道天堑。

作为家族曾经的庶务长老,“路”字辈年纪最长的修士,宋路舟在族内拥有仅次于宋仙鸣与宋长生的威望,他的失败给众人心底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唯一让众人感到些许安慰的是,因为有山巅寒池的存在,宋路舟得以保全性命,没有当场晕过在“心魔劫”之下,日后还有一线生机。

这也算是给众人上了一道保险,不用再害怕突破,因为他们知道,即便突破失败,依旧还有重来的机会,虽然希望渺茫,却也比之前的必死无疑要好出太多了。

就算冰封之后没有第二次突破的机会,能够留着一副残躯在关键时刻为家族尽一份力也是他们毕生所愿。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当下因为宋路舟被封印带来的一系列问题才是目前急需解决的。

新任庶务长老宋路妘站起身来面向众人道:“五哥突破失败,已经于寒池冰封,除非有第二次突破的机会,寻常不能解封,家族失去了唯一能够炼制二阶上品以上丹药的炼丹师。

眼下家族对于二阶丹药的需求量极大,我们必须先行寻找一条可靠的丹药供应渠道,诸位有什么看法。”

“若只是短期的话,落霞城那边已经足以满足家族这边的需求,若是周期较长,于大齐修真界之内,我觉得百草堂是唯一的选择。

将目光放在大齐之外的话,大虞修真界的药王谷,四方城的万隆商会都是极好的选择,不过,我个人更加倾向于选择万隆商会。

我的理由如下。

其一,家族和万隆商会之间本来就有长期的大额贸易,若只是购买丹药,不必再与其单独协商。

其二,家族对于丹药的需求量极大,族长乃是万隆商会客卿长老,享有一定的折扣,比百草堂和药王谷更加实惠。

其三,家族与四方城之间架设有跨域空间传送阵,贸易更加快捷、安全。

其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相比于百草堂和药王谷,拥有万年声誉的万隆商会显然要更值得家族信赖。”宋长安条理清晰的说道。

宋路妘微微颔首道:“言之有理,诸位可还有不同的意见?”

在场众人尽皆缄默,显然都非常认同宋长安的观点。

“既然如此,那便依长安所言行事。”

宋路妘的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随后定格在前排两个秀丽的身影上道:“向万隆商会采购丹药一事,便交由长雪和长秀负责了,稍后我会让青鱼给你们拟一张清单出来。”

“遵命!”

“对外采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成本也比较高昂,而且【筑基丹】以及【升龙丹】这一类辅助突破的丹药也向来是有价无市,万隆商会也无法完全满足家族的需求。

距离大齐联军远征的时间还有不到九年,无论是战前提升实力还是在战后恢复元气赏赐功臣,这两种丹药都是必不可少的。

是故,家族炼丹师的培养也不能落下,从即日起,家族所有二阶炼丹师开始闭关提升炼丹术,请家族藏经阁以及内库方面全力支援,不惜一切代价!”宋路妘语气严肃的说道。

宋长安与宋玉诗齐齐起身,轰然应诺。

“接下来则是就联军远征妖族的相关事宜做出安排。”

宋路妘一挥手,一幅沧澜江两岸的详尽地图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其中张掖郡五行峰所在的位置被用朱砂笔着重标注了出来,另有几个箭头标示着不同的方向。

“虽然距离预定的远征时间还有近九年的时间,但一场大战所需要消耗的物资是极其恐怖的,我们从现在开始,就要在五行峰囤积物资,包括但不限于疗伤、恢复、驱毒一类的丹药,第一阶段至少需要一万瓶。

一二阶的各类符箓都需要大量收购,越多越好。

另外,还要给家族这边出战的修士准备备用法器,先期至少需要两千件。

未虑胜先虑败,五行峰一线的防御也需要进行加强,战败时可以依托五行峰进行抵御,同时也可以防止妖族绕后攻击我军后方。

这一次大战,家族至少会动员一半的人手,其中炼气中期及以上的修士一千人,筑基修士十五人。

稍后我会将名单发放下去,整编过后,按照家族训练炽阳卫的方式进行整训,并提前分批次到五行峰进行驻守。

大战一起,我们将以张掖镇守府的力量为前锋,联合灵州各大家族一起,从灌风口出击,扫荡沧澜江沿岸的妖族。

到时候,赤火长老会率领炽阳卫以及阳州各大家族组成的联军从巨象山出击,与我军遥相呼应,互为掎角之势,扫荡沿途的妖族,最终到栖霞山与我们汇合。

栖霞山是联军的退路,如果联军在前方的战事进展顺利,我们只需要镇守在此处便可,一旦攻势受挫甚至战败,我们就需要负责接应他们。

是故,栖霞山的防御也是此次的重中之重,我建议要在此处设立空间传送阵,将其与五行峰连线起来。

既可以安全快速的转运物资到前线,一旦战败也能够快速的转移人员,一举两得。

训练这方面就交给长玄了,务必要借鉴路潼族兄在烈火堂训练炽阳卫的成功经验,进行最严格的训练,内库和百艺殿这边会尽全力配合你们。

一定要做到令行禁止,如臂使指,唯有如此,才能提升在大战之中的生存机率。”

“此事包在侄儿身上,请姑姑放心。”宋长玄沉声应诺。

这场族议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的清晨,宋路妘将宋氏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没有丝毫的疏漏之处,让一直旁观这场会议的宋长生和宋仙鸣连连点头。

这一场会议他们两人都没有露面,将其全权交给了宋路妘,无论大小事务,全部由她拍板决定,其职能有些类似于当初的宋仙运。

宋仙鸣一开始还担心宋路妘一个人会应付不过来,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至少从目前来说,她还处于游刃有余的状态。

这是宋长生的又一次放权。

他现在已经突破紫府大圆满,日后的重心必然要放在突破金丹期上,闭关参悟真意是常有的事情,长老会以及族议肯定有缺席的时候。

在涉及到一些重要的家族决议时,他们就必须要进行请示,这样一来效率实在太低了,若是回复不及时,容易耽误大事。

而现在,宋长生将“拍板”的权力下放给了宋路妘,在他不能出席家族的重大会议时,她就可以代表族长作出决定。

目前来看,宋路妘这个“临时族长”做的还是非常称职的,让宋长生省心不少。

“为了这次大战,家族当真是全力以赴了,到时候,内部空虚,若是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倒也是一件麻烦事。”宋仙鸣轻抚着胡须道。

“您说的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眼下无论是血魔教的余孽还是浩然联盟,亦或者雷王殿都已经沉寂了太久了。

联军一旦开始远征,大齐修真界的中坚力量十去五六,乃是防守最为空虚的时候,他们若是想要作乱,这对于他们来说将是未来这段时间最好的时机。

家族与这几方势力都有牵扯,必须要防范于未然。

这段时间,我在阵法一道又有所精进,可以着手将家族的护山大阵再进行一次提升了。

等将污浊大阵全部升级成三阶极品,即便是金丹真人亲至也能抵挡很长一段时间,足够坚持到援军的到来了。”宋长生语气轻松的说道。

闻言,宋仙鸣有些意外的道:“你在阵法一道的天赋果然出众,老夫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才刚能够布置二阶极品阵法而已。”

宋长生笑而不语,他的个人天赋是一方面,【破妄眼】其实才是他阵法造诣迅速提升的秘诀。

“这一战,咱们之间谁留守?”

宋长生想了想道:“这一次就由我留守吧,您和金玄一同领军出征,赤火那边则让袁前辈去协助。

反正有传送大阵进行连线,若是前方战事不顺,我也能够及时支援。”

“嗯,如此倒也不错,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参悟真意,寻求突破。”宋仙鸣微微颔首,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这一战是否要动用天舰?”

从宋长生上次从姑苏修真界带回来那一颗极品灵石开始,天工大师鲁天畴就带领他的弟子还有宋氏的一众炼器师、阵法师开始建造第二艘天舰。

如今也已经有近二十年的时间了,天舰的建设已经进入到收尾的阶段,在远征之前建造完毕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两艘天舰就相当于两个紫府级战力,而且天舰这种大范围杀伤性兵器在这种大规模战场上使用起来有奇效。

但想了想,宋长生最终还是摇头否决了,天舰强是强,可是消耗也忒大了一些,用来对付这些妖族属实有点浪费。

而且,宋氏这第二艘天舰还不为外界所知,可以作为隐藏力量,在关键时刻能够给敌人一个惊喜。

“天舰虽然不能出动,战舰倒是多多益善,正好之前从遗珠小世界里面拆下来不少零件,只要运用得好,战斗力不会比一个军团低多少。

之前就交待他们去办了,也不知道进度怎么样,一会我还得去看看。”宋长生缓缓说道。

“那你就快去吧,老夫近来也准备闭关,争取在大战之前能够更进一步。”

“说起此事,灵植园里面的【金汉白玉果】也已经成熟了,我打算将其采摘,拜托百草堂的陆大师炼制成【白玉金丹】,应该足以助您破开瓶颈。”

“如此,那老夫便晚一些再闭关,先协助你升级护山大阵。”

爷孙二人商议妥当之后,宋长生便前往灵植园,将【金汉白玉果】采了下来,成熟的【金汉白玉果】好似一颗由细腻的羊脂玉雕刻而成的桃子,只有拳头大小,表面有蜿蜒的金丝纹路,仅仅是嗅其散发出来的香味就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在前往百草堂之前,他先去了趟位于铜炉峰的“造船基地”。

铜炉峰位于阳州西南部,其地底深处有一条三阶火脉,在第一艘天舰【黑星舰】升级完毕之后就搬迁到了这里。

宋氏每年都要往这里投入海量的资源。

而鲁天畴他们也没有辜负家族的投入,这些年来,除了还没有完工的第二艘天舰以外,先后建造了数艘二阶飞舟以及大型灵船,让宋氏也做上了运输的生意。

只需要缴纳一定的灵石,就可以乘坐宋氏的灵船前往边、阳、拓、相等州,因为是刚开始尝试,每年盈利不多,但随着规模的扩大和航线的开辟,这门生意大有可为。

“族长。”鲁天畴微微躬身,向宋长生见礼。

岁月如刀,鲁天畴也已然步入了暮年,白发苍苍,老态龙钟,唯有那一双眼睛,依旧闪烁着精光。

虽然他在天工一道有着傲人的天赋,但修炼上就差得远了,虽也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可突破紫府期的成功率连一成都够呛。

宋长生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延长他的寿命,仅此而已。

“鲁大师不必拘礼,不知天舰和那些战舰建造的如何了?”

鲁天畴闻言哈哈一笑道:“族长来得正是时候,第二艘天舰,今日便要进行最后的组装了,就算族长不来,老夫也是要派人去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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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

宋长生闻言有些意外,按照第二艘天舰原本的建造速度,至少还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才对,怎么突然就完工了?

“哈哈哈,族长且随老夫来。”鲁天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卖了个关子,示意宋长生入内。

宋长生无可奈何,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这座位于地下千丈的“造船基地”,刚透过由珍稀陨铁打造的大门,他便清晰的感受到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顺着有些简陋的石梯一路走进地下深处,入目所见乃是一片橘红,那是正在沸腾的岩浆,“咕噜咕噜”的冒着大泡,一眼望不到边,其散发出来的强大热量将空气都扭曲了。

四周都是岩浆,唯有中央有一条由漂浮的石板组成的一条笔直的小路。

透过小路继续深入,一艘庞然大物的轮廓浮现在宋长生的眼前,有许多修士不停的进进出出,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这就是天舰最终的模样?”仰头看着天舰高高翘起的舰艏,宋长生的眼底顿时闪过一缕精光。

相比于【黑星舰】,宋氏集全族之力打造的这第二艘天舰的体型明显要大上好几圈,外壳呈现出更加耀眼的亮银色,反射着灼灼火光。

鲁天畴伸手指着天舰的外壳为宋长生解释道:“天舰的外壳是利用【云纹钛银】以及域外陨铁等十余种珍稀材料融合打造,强度极其惊人,可以硬抗小神通。

我们在其内部铭刻了大量的阵纹,熔铸了阵基,同样采取了组合式阵法,由太上长老亲手串联融合,三个三阶中品阵法融合成三阶上品阵法,攻守兼备,只要灵力供应充足,这就是一座空中的移动堡垒。

在攻击方面,我们在其上放置了十二架【猎妖弩】,左右前后各一门大威力【晶炮】,火力全开即便是紫府修士也得暂避锋芒。

和【黑星舰】比起来,这一艘天舰的防御力更强,速度更迅捷,攻击力更加的强大,在大战场上的大规模杀伤力更足,威慑力也更强。

这一次远征,族长若是让这一艘天舰出征,定然可以获得奇效!”

在介绍这一艘天舰的时候,鲁天畴的脸上满是自豪的神色,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即便是放眼整个大齐修真界他也有自信能够排进前五。

如果将天舰如同法器那般进行细致的分级,【黑星舰】顶多只能算得上三阶中品,而眼前的这一艘则可以跻身三阶上品,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

宋长生心中欣喜,但还是微微摇了摇头道:“这艘天舰乃是家族的底牌,暂时还不宜展露在大众的视野之中,这次远征家族不会出动天舰。”

“原来如此,老夫本来还想亲眼目睹它在战场之上显露神威,现在看来却是没有那个机会了。”鲁天畴的眼底露出一抹遗憾的神色。

对于自己的寿元他心中有数,多则二十年,少则十余年,他的生命就会走到尽头。

大齐修真界之中的争斗很少有用到天舰这种大杀器的时候,这一次的远征是机率最大的,结果还被否决了,他有生之年,大机率是看不到自己的这件心血之作大展神威了。

但他坚信,这一艘天舰在未来一定会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到时候,他的名字也将随之响彻整个大齐修真界。

“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快便完工的,我记得上次来看的时候进度还差了很远。”宋长生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用资源堆砌起来的庞然大物好奇的说道。

“按照正常的进度来说,这艘天舰保守估计还需要三到五年才可以完工,但是我们革新了技术,加快了各部件的炼制速度,另外我还将建造其余灵船和战舰的人手全部调了过来,这才缩短了工期。”

“革新了技术?何人竟然有如此本领。”宋长生有些好奇的问道。

天工术也是从上古时期传承下来的,经过长时间的发展,技艺方面已经非常的成熟了,想要出现技术上的突破十分困难,现在鲁天畴竟然说有人革新了技术,属实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宋氏还有这等人才?

鲁天畴伸手轻捋着花白的胡须,脸上满是骄傲的道:“不是别人,正是老夫座下的首席弟子李安民。”

“原来是他么,果然是名师出高徒,鲁大师调教的好啊,稍后我会知会内库那边一声,对其给予奖励。

对了,我记得他好像也在准备突破筑基期吧?”

“正是,但他天资愚钝,凝聚道基多年迟迟未能突破,已然快成为老夫的一块心病了。”鲁天畴叹息着说道。

鲁天畴这些年在宋氏一直是兢兢业业,不但升级了【黑星舰】,现在又领头建造了第二艘天舰,功勋卓着。

为了表彰他的功绩,宋氏在很早之前就下拨了两颗【筑基丹】,分别给予鲁天畴的独女鲁毓秀和首席弟子李安民。

结果,鲁毓秀成功筑基,李安民却突破失败,好在服用了【筑基丹】,保住了一条性命。

这些年下来他一直沉浸在失败的阴影之中,在近些年才逐渐振作起来,准备尝试第二次突破,但迟迟没有进展。

眼见李安民的年纪越来越大,鲁天畴也不可避免的产生了焦虑,毕竟他这一生就只有一个独女,李安民名义上是弟子,其实也相当于是半个儿子。

他与鲁毓秀亦是两情相悦,迟早是要走到一起的。

现在鲁毓秀已经成功跨过了那道坎,但李安民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线,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余了,年纪一旦超过六十岁,气血衰败,他几乎不可能再突破了。

炼气修士和筑基修士之间的寿元相差了整整一倍,李安民若是不能突破筑基期,那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意他与鲁毓秀之间的婚事的。

宋长生闻弦知意,微微一笑道:“家族在未来有意从万隆商会购置一批【筑基丹】,到时候我会让人送过来的,就当是作为他革新技术的奖励了。”

话音落下,鲁天畴顿时笑呵呵的拱手道:“那老夫就代替安民多谢族长的赏赐了。”

“这都是他应得的。”宋长生摆了摆手,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身前的天舰道:“这艘天舰取做何名?”

“刚刚建造完毕,尚未命名,还请族长赐名。”

宋长生略微沉吟了一番道:“就叫白辰吧。”

“好名字,【黑星舰】,【白辰舰】,一明一暗,相得益彰。”

闻言,宋长生哑然失笑道:“鲁大师就别硬夸了,我取名的水平我自己还是清楚的。”

“对了,既然这天舰上使用了组合式阵法,为何不直接布置三座三阶上品阵法,组成一座三阶极品阵法?”

鲁天畴微微摇头道:“族长也是阵道大师,应当知晓,阵法越强大,启动之后需要消耗的灵力也越多,天舰汲取灵力的效率有限,大阵太强负担就有些重了,不利于持久战。

除非动用大量上品灵石进行供能,否则三座三阶中品阵法就是这艘天舰的极限了。”

“我记得天舰似乎可以直接动用灵脉进行供能,咱们没有掌握这种技术吗?”宋长生摩挲着光滑的下巴道。

之前他们从遗珠小世界内带出来了大量的传承,其中也包含天工一道,而且品级还不低,达到了四阶。

其中对于建造战舰更是有着独到的见解,他依稀记得,交给鲁天畴的那一部分应该是包含了这种技术的。

“技术倒是掌握了,但是想要实施却很难,即便是一条二阶灵脉,至少也有数里长,想要将其迁移到天舰上来,就必须得运用到空间储存技术。

其大概的原理就是炼制一个类似于储物袋的空间容器,将体型庞大的灵脉给装进去,然后将其与天舰的驱动核心相连线,借此来汲取灵脉的力量用于驱动天舰。

这技术最为关键的就是那空间容器,虽然炼制的原理和储物袋相差无几,但其内部空间至少得大出上百倍,而且还要拥有超强的稳定性,让其不至于被灵脉突然间爆发出来的力量所损毁。

炼器一道的事情族长比老头子我懂得多,应该知晓想要炼制这样一件空间法器的难度。”

宋长生面色微沉道:“炼器师的阵法造诣至少得达到四阶,要使用四阶及以上的【空冥石】炼制,最重要的是,炼器师要对空间之道拥有一定的了解。”

这几个条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放眼整个大齐修真界都没有一位四阶层次的阵法师,三阶极品就已经是顶尖了。

四阶以上的【空冥石】也不好获得,【空冥石】是一种在空间裂缝之中才有可能产出的珍稀矿石,其中蕴含一丝空间法则,炼制成法器可以用来储存物品。

一二阶的【空冥石】还好说,许多破碎的小世界里面都能找到,目前市面上流通的储物袋亦或者其他的储物法器都是使用这种炼制出来的。

再往上,三阶层次的就要稀有的多了,一座【空冥石矿脉】之中往往只有最中心的部分有那么几块,只有在炼制特殊法器时才会动用。

因为【空冥石】的品阶越高,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就越强,炼制出来的法器就拥有更大的储物空间。

就如同宋长生的本命法宝【阴阳斩灵葫芦】,刚开始就是用的二阶【空冥石】,后来进阶成为法宝之后,他才融了一块三阶的【空冥石】进去。

毫不夸张的说,【阴阳斩灵葫芦】的内部空间已经足够容纳一片小湖泊。

四阶【空冥石】已经无法从破碎小世界的空间裂缝之中开采了,需要如同【天地精粹】一般到九天之上开采,或者直接穿越世界壁垒,到那无尽的虚空之中去挖掘。

这是元婴真君才拥有的能力,如宋长生这般的紫府修士就只有望洋兴叹了。

并且,四阶层次的【空冥石】已经完全不同于低阶【空冥石】,每一块里面都有一条完整的空间道纹,可以帮助修士感悟空间之道。

是故,四阶及以上品质的【空冥石】都被那些大势力给严格把控着,没有特殊的渠道,想都不要想。

相比之下,通晓空间之力已经是这几条里面最简单的一个了。

宋长生从来没有放弃对【袖里乾坤】的领悟,透过小世界的空间甬道以及空间传送阵,他渐渐的也琢磨出了些许的门道,虽然还没有领悟真意,却也掌握了些许皮毛。

暗含空间法则之力的小神通【缩地成寸】就是如此被创造出来的。

“唉……”

宋长生幽幽一叹,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还是等他日后成为四阶炼器大师之后再考虑将这个技术转变为现实吧。

又和鲁天畴交流了一番天舰相关的细节,宋长生才离开“造船基地”,出发赶往梦州,在离开之前,他给宋路妘发出了一道传讯,让她将之前【延寿桃树】剩下的三枚果实给鲁天畴送去,好歹也能为他延寿十年。

这些果实本来是打算炼制成丹药的,也是赶巧了,宋路舟恰好闭关突破紫府,这才保留了下来。

每一位天工师都是人族的瑰宝,能够达到三阶层次的,整个大齐修真界都没几个,鲁天畴对于宋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非他在修炼上的资质太差,最后那颗【破障丹】或许还轮不到赤火老鬼。

他现在只希望得了鲁天畴真传的鲁毓秀和李安民能够快点成长起来,否则等鲁天畴寿终正寝,宋氏在天工一道又将面临断层的窘境。

不知不觉间,家族老一辈的修士开始逐渐凋零,新生代中虽然人才济济,却都还没有正式成长起来。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看着天边悠悠的白云,宋长生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这句诗,因为它实在是太符合宋氏目前面临的处境了。

丹道、符道、天工……宋氏有着太多太多的空白需要填补。

幸运的是,有很多人在为了填补这些空白而默默努力。

也不知道在数十年后,又有哪些人能够脱颖而出,引领宋氏继续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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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师,咱们又见面了。”

梦州,火鼎山,宋长生冲着陆语鸣微微拱手道。

“当真是后生可畏啊,仅仅数年不见,宋族长竟然便已经突破紫府大圆满,可叹老夫蹉跎数百载岁月,到如今也才这个修为罢了。”陆语鸣感慨万千的说道。

宋长生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感慨,而是从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枚白玉桃子道:“宋某此来是为了拜托陆大师开炉炼丹的。”

“这是……【金汉白玉果】!”在看到他手中白玉桃子的瞬间,陆语鸣的眼底顿时爆射出一缕精光,身形一闪便来到宋长生近前,伸手向那果子抓去。

宋长生伸出手,轻而易举的便将陆语鸣给挡了回去,足尖一点,轻飘飘的往后方退去,轻笑道:“陆大师未免有些心急了,咱们还没有谈报酬的事情。”

“好修为。”看到宋长生应对的如此从容,陆语鸣的心中升起些许赞赏,最后拱手道:“是老夫失态了,还请宋族长莫怪,老夫第一次见到【金汉白玉果】,有些情难自禁,失礼之处还请宋族长莫怪。”

“无妨,陆大师对这【金汉白玉果】也感兴趣?既然如此,那这一次的报酬还是按照上次的来如何,我只要五枚【白玉金丹】,其余的作为大师的报酬如何?”宋长生挑了挑眉道。

对于陆语鸣的反应他并不感到意外,对于陆语鸣这种在丹药之道浸淫多年的炼丹大师,对于炼丹一道有着近乎于偏执与狂热,【金汉白玉果】即便是放在四阶灵药里面也是极为罕见的存在,遇见这种罕见的灵药,陆语鸣一时激动实属正常。

对于宋长生的说法,陆语鸣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直接便应了下来,并约定在一年之后来取。

相比于上次炼制【破障丹】,这一次的炼制时间直接翻了一倍。

三阶丹药和四阶丹药的区别不仅仅体现在药效上,四阶丹药内含一丝法则力量,炼制的难度更大,即便是四阶炼丹师也不会轻易的开炉炼丹,即便要开炉炼丹,也需要慎之又慎。

一年的时间并不算长,根据古籍记载,曾经有一位炼丹大能,有一炉丹药炼制了整整一百年,开炉之时天雷滚滚,有雷霆从九天而下,碎炉毁丹,百年心血被毁,那位炼丹大能当场吐血三升,最终郁郁而亡。

也就是宋长生拿出来的东西足够稀有,否则,寻常想要请陆语鸣炼制一炉四阶丹药可没有那么容易。

告别陆语鸣之后,宋长生转头便去到了蒋舒名的道场。

作为百草堂之中的异类,蒋舒名的道场距离火鼎山有着数千里的距离,收的弟子也都是符箓一道的人才,俨然有自成一派的迹象,若非蒋舒名背景够硬,他这个异类早就被逐出百草堂了。

其实以蒋舒名在符箓一道的成就,自成一派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他本身乃是紫府后期修士,又是三阶极品符箓大师,放眼整个大齐修真界,除了金乌宗的那位,已经没有人能够在符箓一道上压他一头了。

只要时机合适,百草堂这边又肯放人,蒋舒名完全可以自己成宗做祖。

如果是这样,凭借宋长生个人与宋佑湘与蒋舒名之间的情分,完全可以为宋氏争取来一个强大的盟友。

“倒是可以试探一番,蒋道友若有此意,宋氏这边也可以出一份力。”

心中这样想着,宋长生转眼间便来到了蒋舒名的道场,前来迎接他的乃是蒋舒名座下的首席弟子方中生。

“晚辈拜见紫虚……宋师叔。”方中生恭敬的行礼道。

“无需多礼,你师尊可否出关了?”宋长生一挥袖袍,无形的法力将方中生托举起来。

“回师叔的话,师尊已经于一年前出关之,此刻正在灵峰主殿为众师弟、师妹讲道,得知师叔前来,特命弟子前来迎接,还请师叔入殿内等候。”方中生恭敬的回道。

宋长生微微点头,随后直接卷起身前的方中生,一步踏出,人已经出现在灵峰之巅。

看着宋长生这骇人的速度,方中生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蒋舒名也是紫府后期修士,但是在速度上和宋长生根本就没得比。

“这当真是紫府期能够拥有的速度吗,那这位紫虚上人的修为未免也太可怖了吧。”方中生暗暗想道。

“你师尊讲道还有几刻?”

宋长生的声音顿时让方中生回过神来,连忙道:“还请师叔稍等片刻,弟子这就前去禀告师尊。”

方中生退出去后不久,殿外便传来了蒋舒名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哈,宋道友,多年不见,近来可好?”

“宋某近来一切安好,倒是蒋道友,这些年未免也太低调了一些,结果不声不响的便成为了三阶极品符箓大师,已然可以成宗做祖了。”宋长生哈哈一笑道。

“诶,宋道友可是折煞老夫了,老夫这点微末成就和道友比起来可是还差得远,再说了,蒋某乃是有师承的人。”蒋舒名如是说着,但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很自然,眉宇之间更是有一团化不开的愁苦。

显然,蒋舒名这些时日过得并不顺心。

看见他的表现,宋长生心中已然明了,微微一笑,直接岔开话题道:“蒋道友,为何没有看见我那孙儿?”

“你说佑湘啊,老夫出关之后,收到了你让中生带给老夫的那份符道传承,我明白道友的意思,便前往宗门取了一颗【筑基丹】。

现在佑湘已经闭关了,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能有讯息。”蒋舒名来到主位之上坐下道。

“原来如此,有劳蒋道友操劳了。”

“宋道友太过客气了,不过是一笔交易罢了,说起来还是老夫占了你的便宜啊,那一卷符箓传承……很精妙,只可惜是残篇,若是能够得到完整版的传承,老夫有把握能够再进一步。”

这般说着,蒋舒名的目光却一直放在宋长生的身上,其中欲要表现出来的意思不言而喻。

宋长生自然也清楚蒋舒名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不瞒蒋道友,宋氏当初在得到这一卷传承的时候它便是残缺不全的,我却是给不了你完整版了。”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欺骗蒋舒名,他拿出来的这一份符道传承确实是残缺的,从遗珠小世界内带出来就是。

不过,遗珠小世界内可不止那一份符道传承,宋氏手中还有一份,可以直通四阶极品,只可惜,那已经被列为宋氏的核心传承了,即便两人之间的私交不错,但他却也不可能交给蒋舒名。

除非蒋舒名可以脱离百草堂,如袁天术一般成为宋氏的终身供奉。

或者说,蒋舒名拿出和那份符道传承价值相当的宝物,宋长生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交换。

“宋道友也没有么……”蒋舒名眼底闪过一缕黯然,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冲着宋长生拱了拱手道:“不知道友可否告知这卷传承的来历,蒋某必有重谢。”

“这卷传承乃是宋某从黑市换来的,并不知买家的身份。”

此话一出,蒋舒名心底顿时有些失望,黑市他也去过不止一次,除非自己有心暴露,否则身份绝无暴露的可能,这条路子看来是又断了,这便相当于是断了他的道途,心中的遗憾可想而知。

见状,宋长生心中微微一动,话锋一转道:“宋某虽然不知道那卖家的身份,不过他当初曾放言,若是有人能够拿出二阶以上的延寿宝物,他愿以四阶符道传承作为交换,距离宋某得到那份传承还没有过去多少时日,蒋道友若是有意,宋某倒是愿意引荐。

其实,就算已经有人交换过了也是无妨,无非是再拓印一份罢了,这世间又岂会有人嫌自己手上的延寿宝物太多?

那人急于交换,定然是寿元无多,即便延寿,时日估计也有限,蒋道友若是有交换的想法,可莫要犹豫。”

他的话如同一针强心剂,顿时让蒋舒名心底重新焕发了希望,语气略显急促的道:“宋道友此言当真,那人当真有四阶层次的符箓传承?”

宋长生闻言正色道:“宋某又岂会诓骗道友,那人当日确实是这样说的。”

从他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蒋舒名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纠结与挣扎之色,半响之后才用坚定的语气道:“既然如此,烦请道友替宋某引荐,蒋某必有重谢。”

闻言,宋长生心底顿时闪过些许诧异。

他编造出这样一个故事,本来是打算借助蒋舒名的影响力替宋路舟寻找能够延长寿元的宝物,事先其实并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但现在听蒋舒名的意思,他手头好像还真有二阶以上的延寿宝物?

想想其实还真有这个可能。

作为大齐修真界数一数二的符箓大师,又出身于百草堂这种财大气粗的势力,蒋舒名并不差资源和灵石。

自身资本雄厚,自然就会为日后做准备。

他今年已经三百有余,修为只有紫府后期,突破金丹期的机率并不大,如果有机会,他肯定会给自己准备延寿的宝物。

陆语鸣便是如此,已经六百多岁了,依旧生龙活虎的。

可见,百草堂肯定是掌握了能够延寿的宝物的,蒋舒名虽然是个异类,但无论是修为还是背景都不一般,若是一心想要,未必就没有机会。

他立马不动声色的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报酬就不必了,道友若是要寻他,只需去黑市,捏碎这一块玉牌便可。”

说着,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腰牌,递给了蒋舒名。

只要蒋舒名捏碎这块牌子,他就会有所感应,到时候直接化身“卖主”带着四阶符道传承和蒋舒名交易。

蒋舒名郑重其事的接过玉牌,语气郑重的拱手道:“道友今日的恩情,蒋某此生绝不敢忘!”

“蒋道友客气了。”嘴上这么说,宋长生却是坦然的受了这一礼。

那个“卖主”虽然是他虚构出来的,但是他手中确实有四阶符道传承,而且还是非常精妙的那一种,蒋舒名要是真的能够拿出二阶以上的延寿宝物,就能够从他的手中交换过去,这相当于是为蒋舒名续上了道途,受他一礼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

换成一般人可没有这个机会。

又与蒋舒名闲谈了一阵,随后宋长生便起身告辞离去。

待宋长生离开之后,坐在主位上的蒋舒名看着手中的白玉腰牌,咬了咬牙,起身朝着火鼎山而去……

回到苍茫峰之后,宋长生便开始着手升级护山大阵。

升级可比从零开始建造简单多了,不过,需要耗费的资源却同样不是一个小数目,好在宋氏这些年靠着酿酒工坊赚了个盆满钵满,完全有能力负担……

三年后的一个午后。

落霞城,位于天音山山腰的一处别院之内。

连思倩正端着一碗碧绿的汤药一勺一勺的给庄月婵喂着,当碗里的汤药喂到一半的时候,庄月婵的右手突然轻微的动弹了一下。

虽然她的动作十分轻微,可连思倩毕竟是筑基修士,神识强大,当时便有所察觉。

她先是不可置信的看了庄月婵一眼,随后直勾勾的看着庄月婵右手。

没过多久,庄月婵的右手大拇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的动作要比之前大上不少,连思倩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自己之前的感觉没有出错。

庄月婵昏睡了数十年,一直都如同一尊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像今日这般的表现却是前所未有的。

联想到之前药王说的,几乎可以预见,庄月婵的状态正在好转,就快要苏醒了。

连思倩心中惊喜莫名,汤药也顾不得喂了,给庄月婵盖好被褥,然后便马不停蹄的去通知沈卿秀以及慕归白。

很快,一大票人便挤满了庄月婵的卧室,慕归白坐在床边,亲自出手查探。

半响之后,他凝重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卿秀道:“婵儿的灵魂气息正在复苏,应当是快要苏醒了,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老夫要去一趟药王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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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道明亮的流光从远方飞掠而来,越过边、灵两州边境,翻过梧桐山脉,犹如一只展翅的飞鸟,落入苍茫峰之中。

宋长生缓缓睁开双眼,指尖轻点,流光之中蕴含的讯息顿时哗啦啦的涌入他的识海,在洞悉了其中记载的内容之后,他的眸子顿时有微光一闪而逝。

“终于融合完毕了吗?”宋长生轻声呢喃,快四十年过去了,他已经有四十年没有听见过庄月婵的声音了。

“不知道这次醒来的你,到底还是不是你。”宋长生突然有些惆怅,他很害怕,害怕此去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终究还是要去面对的。”

宋长生站起身来,走出闭关室,神识一扫,便发现宋仙鸣和袁天术都不在,想了想,他只得给还位于苍莽小世界内的金玄传了一条讯息。

委托陆语鸣炼制的【白玉金丹】打两年前就取回来了,由于是第一次炼制,就连陆语鸣都差点翻车,据他自诉,一共就成丹六粒,除了需要按照合约交付给宋长生的五粒以外,剩下的那一粒便是他的报酬,说实话还是有些少了。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与宋长生无关了,事先立下的合约便是如此。

到手的五粒【白玉金丹】,他分了一粒给宋仙鸣,分了一粒给袁天术,剩下的三粒封入了家族宝库之中,本来是给金玄准备了一粒的,但是它体内的血脉力量已经完全激发了出来,并不需要丹药这种外力相助。

而赤火老鬼刚刚突破紫府期,目前才刚刚巩固住紫府初期的修为,即便服用了【白玉金丹】也突破不了紫府中期,而且还有拔苗助长的可能,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他接下来要前往落霞城,守候在庄月婵身边,但家族这边不能没有人镇守,在宋仙鸣和袁天术双双闭关的情况下,就只有把金玄拉出来顶上了。

目前宋氏护族大阵的升级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除非是金丹修士亲至,不然,凭借金玄的实力,怎么也能撑上一时半刻的,足够宋仙鸣和宋长生反应的了。

“妘姑姑,我要去一趟落霞城,短则数月,长则三五载才会归族,这段时间族内的大小事务就需要您多多费心了,我已经传讯金玄,它会赶回家族坐镇。”宋长生找到宋路妘道。

“难道是月婵仙子那边……”宋路妘很快便反应过来。

“正是。”

宋路妘微微一笑道:“这是大事,正事,族长赶紧过去吧,家族这边的事务交给我便是了。”

“对啊,我们可都还等着喝族长的喜酒呢。”一名须发皆白的族老轻抚着胡须笑眯眯的道。

“哈哈哈。”

大殿内顿时传出一阵压抑的窃笑声,宋长生和庄月婵那可是在大齐修真界一众势力面前宣告过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宋长生也不避讳,因为这本就是他要做的事情,笑吟吟的冲着宋路妘一礼,随后一步踏出,人已经在数十里之外……

“大师兄,二师兄。”天音山巅,宋长生冲着前来迎接的音商和牛大壮二人拱手行礼道。

“长生,你怎么没有乘坐空间传送阵过来,咋一点都不着急呢?”

刚一见面,牛大壮便忍不住冲着宋长生抱怨道。

“心中忧虑重重,想着走一走或许能够好一些。”宋长生幽幽一叹道。

此话一出,音商和牛大壮两人尽皆缄默,他们都明白宋长生心中的忧虑,这些忧虑他们同样也有,是故完全能够体会到他的心情。

“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已至此,咱们只能选择相信小师妹,她一定可以挺过这一关的。”音商伸出手拍了拍宋长生的肩膀,轻声说道。

宋长生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后和两人一起赶往庄月婵的庭院。

到达之后才发现,庄月婵的庭院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阵法,最上空有五柄缠绕着锋锐的剑气,形态各异的宝剑悬浮,呈圆形排列,宛若实质的剑气浩浩荡荡的由上而下的涤荡下来,好似一道道银河。

即便是以宋长生目前的修为,也能从中感受到那股决然的杀意。

他有预感,若是这座大阵全力发动,在不动用【百煞穷奇鼎】的情况下,他或许连一刻钟的时间都坚持不住,即便是金丹真人进入阵中,想要脱困也得费上一番手脚。

这座剑道杀阵,定然是出自某位阵道大家之手,而且还动用了一张极不寻常的剑图

“这座阵法是二师叔借助一张四阶下品层次的剑图,配合五柄宝剑布置出来的,由二师叔亲自执掌,全力催动此阵,金丹真人以下,不到一刻钟时间必然化作飞灰。”音商沉着脸道。

闻言,宋长生揹负在身后的手掌莫名的颤动了一下,天音山作为明霞真人慕归白的道场,乃是整个落霞城最为安全的地方,布置这么强大的一座杀阵,自然不可能是为了防御外敌。

另外,这座大阵的气机乃是直指庄月婵的庭院之内,很明显是一座对内的阵法。

庭院中有谁?

自然是庄月婵。

灵魂融合就是一个相互吞噬的过程,庄月婵和玉漱真君这两个意识,总会有一个在那一幅躯体之中占据主导的位置。

而这个占据主导位置的意识,将决定里面苏醒过来的那个人名叫庄月婵还是玉漱真君。

如果是庄月婵的意识占据主导位置,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万一醒来的是玉漱真君残留的那一部分意识,就不能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其灭杀,以除后患。

毕竟,元婴真君的手段实在是太过恐怖了,谁也不知道,重新获得了一具与自身相匹配的躯体之后,她会爆发出什么样的力量。

这座杀阵便是那一道保险。

杀阵若是不能建功,慕归白就会亲自动手,而那无疑是最糟糕的结局,没有谁的手上愿意沾染上自己徒儿的鲜血,即便她的体内住着一个外来的意识。

“害,师尊这是谨慎过头了,那玉漱真君就剩下一道残念,肯定不是小师妹的对手,走走走,咱们赶紧进去吧。”牛大壮摇了摇头,率先走进了庭院之中。

宋长生和音商对视了一眼,一同跟了上去。

进入到庭院之中,宋长生才发现里面的人还不少,除了这些年负责照料庄月婵的连思倩以外还有战天下、沈卿秀,许久未曾露面的白正淳以及慕归白。

而慕归白的前方又有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麻衣老者,正坐在庄月婵的床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神情满是肃穆。

“师尊,师叔,药王前辈。”

宋长生冲着众人一一行礼。

“你来了。”慕归白冲着他微微颔首,神情同样肃穆。

“月婵的情况如何了?”看着秀眉紧蹙的庄月婵,宋长生忍不住开口询问,这怎么看都不像形势乐观的样子。

“药王前辈正在诊治,尚不知道结果。”沈卿秀摇了摇头道。

闻听此言,宋长生只得按耐住心中的担忧,站在一旁安静的等待。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药王缓缓站起身来,冲着一旁的慕归白叹了口气道:“慕道友,你的这位爱徒目前的情况有些不妙啊。”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面色大变,好在众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倒是没有因为一句话自乱阵脚,慕归白沉声道:“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望道友能够如实告知。”

药王的手指轻轻捻动着颌下雪白的胡须,缓声道:“此女识海之中侵入的那道残念比老夫之前预料的更强,在这些年的争斗之中,已经逐渐占据了上风。

不过,此女反抗的意志也非常的强烈,一直固守本心,没有被那道意识同化。

但现在,对方不知道使了个什么法子,竟然让道友爱徒的意识迷失了,让其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真是奇哉怪哉,此人生前到底是何等修为,仅剩一缕残念都还具备这么强大的力量。”

慕归白无心给药王解释他心中的疑惑,而是直截了当的问道:“敢问道友,目前这种情况可还有挽回的可能,凡是有需要的,还请道友尽管开口。”

“法子倒是有一个,不过……这过程却是凶险得紧,就是不知道在场的诸位有没有那个胆气。”药王一双深邃的眸子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牛大壮心直口快,直接越众而出道:“前辈好生瞧不起人,即便是赴汤蹈火,深入龙潭我等又有何惧?”

药王没有介意他的冒犯,而是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说了。

能够令人意识迷失的法子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想要破解也很简单,直接将其唤醒或者诛灭元凶就可以了。

所以,老夫需要一个人,此人必须在此女心中占据极高的位置,不会令其产生排斥反应,另外,他的神念也要非常强大才可以。

尔等之中,除了慕道友以外,何人能担此任?”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宋长生的身上,论在庄月婵心中的地位,他们之中没有谁能够比得过宋长生。

宋长生亦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冲着药王恭敬拱手道:“前辈,晚辈愿意一试。”

药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点头道:“你确实有那个资格,不过,正如老夫先前所说,这个法子虽然有效,但是过程却十分的凶险。

老夫需将你的神念引入此女的识海,找到她意识迷失之地并将其唤醒。

因为进入的是她的识海,你在其中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将不及你本身的十分之一,而那外来的残念因为和此女相互融合,已经相当于识海的半个主人,在里面能够发挥出相当强大的力量。

你若是在其中被她杀死,那可就是真的死了。

而且你还有可能面对一个相当棘手的情况,那残念很有可能会引导此女的意识对你出手,在她们的主场,以一敌二可没有那么容易啊。

宋小友,你可想清楚了?”

宋长生目光坚定,神色肃然的道:“还请前辈放手施为!”

“好后生!”药王的眼底流露出一抹赞赏,欣慰的道:“只要道心坚定,自然无往不利,你此刻至少已经有五成胜算了。”

说罢,他让除了宋长生、慕归白以外的所有人全部退了出去,然后冲着慕归白道:“道友虽然和此女亲近,但你的修为太强,进入其中只会适得其反。

一会还请道友替我们护法,在得到老夫的准许之前,不要放任何人进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以免干扰到宋小友。”

“慕某省得,接下来就有劳道友了。

还有长生,若是事不可为,以保全自己为上,莫要逞强。”慕归白语气严肃的叮嘱道。

“还请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会将月婵给带回来!”

接下来,在药王的指点下,宋长生在庄月婵的身旁躺了下来,掌心相对,十指紧扣。

药王分别从她们二人的指尖取了一滴鲜血,融合到一起之后,口中念道:“精血为引,神念相合,出!”

最后一个字落下,药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融合过后的精血点在两人的印堂。

霎时间,宋长生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神魂离体,从庄月婵印堂处的那个血点进入到她的识海之中。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已然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他的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翻涌不休的无色海水,头顶则是一片五彩斑斓,好似油画。

而在这片风格迥异的天地之间,悬浮着无数个光球,里面不断的闪现着各种画面,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这就是月婵的识海吗?”宋长生轻声呢喃,识海是一个人最私密的地方,在这里面,只要没有被刻意隐藏,她所有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宋小友。”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药王那苍老温和的嗓音。

“你只有紫府修为,神魂还不能离开躯壳太久,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你需要唤醒庄小友的意识并回到自己体内,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切记,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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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药王前辈提醒,晚辈明白了,有劳前辈替我看顾肉身。”

宋长生在心底默默回应了一句,随后将自身的神念如同蛛丝一般蔓延出去,将大片的识海世界笼罩。

庄月婵的识海世界给他的第一感觉是静谧,脚下的海水虽然翻涌不休,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月婵……你的意识到底在哪里……”宋长生轻声呢喃,识海世界是庄月婵神识汇聚并幻化出来,并没有实际的边界,它可以在庄月婵神识的极限下变幻得无限大,也可以无限小。

庄月婵作为此地的主人,她的意识有可能隐藏在此地的任何一个地方,说不定此刻就在宋长生的头顶或者脚底。

宋长生只有十二个时辰,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庄月婵的意识,不能全靠蛮力,必须要有技巧,寻到其中的关窍。

“这关窍又要到何处去寻?”宋长生闭目凝神,大脑开始极速运转,莫名的,他想起来了药王之前的那段话。

“精血为引,神念相合……”

“我好像……明白了。”宋长生轻声呢喃。

话音落下,他顿时冲天而起,先前蔓延出去的那些神念被他全部收回,随后只见剑指一挥,那些被收回的神念霎时间全部蔓延出去,和空中悬浮着的那些不停闪现着画面的光球相互连结。

在这一刻,庄月婵所有的记忆在他的面前一览无遗。

他看到了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婴,被一个玉面男子抱在怀中,飘然落入了一座雄伟的城池,而那座城池名为“落霞”。

他又看到了少女的春心萌动,笑靥如花。

他还看到了……庄月婵陷入沉睡中之后面对的无尽孤寂。

“嗡……”

宋长生眼前的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另外的一幅景象。

那是一片雪白的世界,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正双手拿着一柄与她体型极不相符的黑铁长剑,咬着牙,吃力的挥动着。

即便脸蛋和手指已经冻得通红,她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一板一眼的练习着长剑的基本招式。

但她年纪尚幼,宽大厚重的黑铁剑舞动起来还是太过吃力,很快便力竭,跌倒在松软的白雪之中。

这时,一个冷厉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又在偷懒?”

话音落下,只见一道银芒乍现。

“啪。”

女童的身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在雪地里面翻滚了好几圈,但女童却强忍着痛楚,一声不吭,只是默默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好似对于这一切都已经习惯了一般。

“这一鞭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若是再敢偷懒懈怠,今晚不得吃喝。”冰冷如铁的话音落下,这片天地再度恢复了沉寂,只剩下雪花从空中不断飘落的声音。

女童一言不发的从积雪之中将黑铁剑给扒了出来,又开始一板一眼的挥动。

眼前的画面开始极速变幻,那女童就在这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之中逐渐长大成人,在这期间,宋长生都已经记不清她挨了多少鞭子,在漆黑的夜里,挨了多少饿,受了多少冻。

宋长生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从旁亲眼见证了这个女童的成长。

她天赋高绝,刚刚成年便已经拥有筑基大圆满层次的修为,无数的同龄天才被她斩于剑下。

不到三十岁她便突破了紫府期,开始向老一辈的修士发起挑战,而她也凭借自己手中之剑,得到了一个名号,也是一个伴随了她一生的符号——“玉漱”。

从此之后,这个名为“玉漱”的女子开始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登,无数的老一辈修士败在她的剑下,同龄人已经难以望及她的项背。

一路走来,她未逢一败,百岁破金丹,三百入元婴,纵横十余修真界毫无敌手,她犹如一颗璀璨的大星,在漆黑的夜空中大放光华,群星都因她而黯淡无光。

当世人再提及她的时候,都得心怀敬畏的称她一声“玉漱真君”,这个名号代表着冷酷与无情,而那个在冰天雪地之中满手冻疮的女娃,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埋葬在那片大雪纷飞的世界中了。

而就是这样惊才艳艳的人物,却还是倒在了突破化神期的雷劫之下,重创濒死。

为了能够扭转这一切,她选择了“夺舍”这一条路……

画面的最后,宋长生的眼前出现了两道窈窕的倩影,其中一道温柔似水,另外一道如同万载不化的雪峰一般孤傲。

两道身影之间的距离逐渐靠近,最终相互重叠,融为一体……

“原来……这是属于玉漱真君的那部分记忆吗?”宋长生的心中升起一抹明悟,庄月婵和玉漱真君的意识相互融合,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两人的记忆。

宋长生将自己的神念和庄月婵的神念相互纠缠,同样也是一种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同一体。

这是他寻找到庄月婵沉睡的意识的最佳方式,而这其中也是伴有风险的,在他感受到庄月婵意识所在位置的同时,玉漱真君也会感受到他的位置。

“哗……”

宋长生的脚下突然掀起了一阵巨浪,带着万钧之势向他拍击过来。

“来了。”宋长生眸光微凝,身形瞬间爆退,并指如剑,一道惊天剑气激射而出,直接将拍来的那道巨浪劈成两半,化作无数的光点消散。

一道白衣胜雪的高挑身影踏浪而来,她好似一片落叶,每一步都在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她的五官有些模糊,让人看不清真实面容,但宋长生却一眼便将其认了出来。

“玉漱真君!”

“竟然敢使用魂引之术,你这小辈倒是有几分胆识,看来,她对你当真非常的重要。”玉漱真君的声音平缓,不带丝毫的感情。

“五千年,属于前辈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前辈真灵尚存,以您的手段,将此世记忆封入真灵之中,传承到下一世应该不难吧,前辈又何必执著于这转生之术。

还望前辈起怜悯之心,将月婵交还于晚辈,晚辈必将铭记前辈之恩。”宋长生沉声说道。

“你的感恩,本座要之何用?”玉漱真君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素手一挥,数十柄虚幻的宝剑在她的身后浮现,从四面八方刺向宋长生。

“既然前辈执意如此,那晚辈就只有以手中之剑与前辈一较高下了!”

“【定江山】!”

宋长生一挥手,【定江山】出现在他的手中,这自然不是真的,而是他利用神识力量幻化出来的,只有三分神韵,不过,在此地倒也足够了。

“唰”

一剑出,锋锐的剑气涤荡四方,玉漱真君幻化出来的利剑通通化作碎片。

“大齐修真界这样的穷乡僻壤竟然还能走出你这样的天才,属实令本座感到意外,但若仅仅是这样,却还不够。”

玉漱话音落下,却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识海世界的天地骤然变色,一股浩大的威严从天而降。

“嗡……”

一个个漩涡在空中浮现,一颗颗大如山岳的星辰从漩涡之中坠落,带着炙热的火焰落了下来。

见此情形,宋长生心中微凛,在识海之中动用的任何手段,都是双方对于神识力量强弱的体现,声势越浩大,证明对方神识力量越强。

玉漱真君这一手,却是宋长生目前达不到的,他在这里受到的限制实在是太严重了。

“小神通【斩魂金刀】”

一柄金光灿灿的小刀在宋长生身后浮现,一刀斩出,刹那间,满天星辰瞬间化作齑粉,而宋长生的魂体也变得黯淡了些许。

“在她人的识海之中动用神通,愚蠢至极,你就不怕魂飞魄散?”

“若前辈能够成人之美,晚辈自然也不必如此。”宋长生语气平淡,仿佛魂体的黯淡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

“呵,本座本不欲杀你,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去死吧!”玉漱真君语气森然,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她手上沾染的鲜血,即便是用天河之水也难以洗清。

玉漱真君抬手,一柄体态纤细的玉剑在她的掌下浮现。

与先前的那些宝剑不同,这柄剑是拥有实体的,一直被她封存于自己的真灵之中。

识海世界之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涌入那柄玉剑之中,散发出煌煌剑威。

宋长生认识这柄剑,它也叫“玉漱”,这柄剑随玉漱真君征战天下,无人能敌,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现在的他。

“终于还是动真格的了啊,只可惜,在这片天地之中,我这一身实力连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否则倒是可以与其再较量一二。”宋长生心中轻叹,玉漱真君残留的这股神念的力量远比他预料中的强大。

“师尊啊……弟子这一次,又只有靠您相助了。”

呢喃声落下,宋长生缓缓闭上了双眸,眉心处有一点微光乍现,一卷古朴的玉简从他的眉心中飞出。

这卷玉简正是擎天剑仙留下的《造化妙典》,这一直是他手中的一道杀手锏,此前从未示人,当下这种情况,他别无选择。

看着空中悬浮着的那卷玉简,玉漱真君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卷玉简之中蕴含着一股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奇异力量。

寻常之物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识海之中,就如同她的【玉漱剑】,被她以自身精血祭炼千年之久,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才能封存在真灵之中。

而宋长生这玉简竟然也能做到,仅凭这一点,此物便非同寻常。

“开!”

宋长生目光如电,《造化妙典》在空中缓缓展开,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从中爆发出来,这股力量,让玉漱真君都感到心悸、战栗!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力量!”玉漱真君少见的有些失态。

“只要将她灭杀,一切就都结束了。”宋长生心中暗暗想着,然后便命令小九全力催动《造化妙典》的力量。

“区区紫府,也敢弑君?”玉漱真君神色癫狂,手中【玉漱剑】的剑势已经积攒到极致,这必然会是惊天一剑,也是一代真君的最后一剑!

宋长生眸光如电,心中没有丝毫的动摇,寒声道:“诛灭!”

“轰——”

一道缠绕着电弧的粗壮光柱从《造化妙典》之中激射而出,直指玉漱真君。

但诡异的是,面对这惊天一击,玉漱真君却愣在了原地,迟迟没有斩出手中的那一剑。

突然,玉漱真君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容顿时变得清晰起来,而显露出来的,竟然是庄月婵的脸!

她似乎有些迷茫,一双眼睛四下打量着,在看到宋长生的一瞬间,她的眼底爆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长生。”

“月婵?”宋长生勃然色变,在心头厉声大喝道:“小九,收!”

“刺啦”

开弓没有回头箭,光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即便小九拼尽全力,也只是让其偏离了一点点,没有丝毫防备的庄月婵直接被扫飞了出去,魂体以肉眼可见的变得黯淡。

“月婵!”

宋长生连忙飞奔过去,将庄月婵的魂体抱在怀里,眼底满是心疼。

“月婵,你怎么样。”

庄月婵目光迷离,伸出已经近乎于透明的手轻抚着宋长生的面颊道:“你怎么来了,又是幻觉吗……”

“不是的,是我,月婵,我来带你回去。”宋长生紧紧的攥着庄月婵的柔荑,心中满是自责。

“我早该想到的。”

在与庄月婵的神念相互融合之后,宋长生察觉到庄月婵的意识就在自己的周围,但有些模糊,时隐时现,一直无法精准定位。

结果,玉漱真君早已经和庄月婵的意识融为一体,他自然一无所获。

而这也能够解释玉漱真君为什么还能够发挥出这么强大的力量,因为她已经成为了这片识海世界的主人。

杀了玉漱真君,就相当于杀了庄月婵。

他差点亲手杀了她!

宋长生此刻的手都还有些许颤抖。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人儿的脸顿时又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宋长生神色一变,直接将其推了出去。

“当真是郎情妾意,感人肺腑啊,宋长生,差点杀死自己爱人的滋味儿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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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漱真君一脸玩味儿的看着宋长生,一双狭长的眸子却如同那片冰雪世界一般的冰冷。

“卑鄙!”宋长生心中有怒火在蒸腾,他没想到,堂堂元婴真君行事竟然如此下作。

“本座本来还挺欣赏你,现在看来还是太过稚嫩了一些,只要能胜,动用何种手段重要么?”玉漱真君揹负着双手,淡淡的说道。

“呵,确实不重要,是晚辈忘记了,前辈是怎样的一个人。”宋长生回想起了他之前看到的有关玉漱真君的那一部分记忆。

从小在压迫之下长大的玉漱真君,在成长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掀翻了那座从小压在她头顶的大山。

手段也非常的简单粗暴,她找了另外一座更好的山峰。

她从来就不是拘泥于身份或者虚名的那种人,连转生之术都用出来了,拿庄月婵来当挡箭牌这种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年轻时期的那段过往是玉漱真君最不愿提及的那部分记忆,每当有人提及,她就感觉自己的脊背在隐隐作痛,那些血淋淋的伤疤虽然已经弥合,但是在她心底留下的伤痕却从来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岁月的侵蚀变得越来越狰狞。

“既然明白了,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杀了我?如果是这样,本座引颈就戮,可是……”玉漱真君的眼底露出一抹讥讽。

“你敢吗?”

宋长生定定的看着她,挥袖将《造化妙典》收回,微微摇头道:“前辈说的对,晚辈确实不敢,不过,前辈当真以为靠着这样的手段,就能成功转生?

实话告诉前辈,这外面,已经集结了数位金丹真人,布下了绝世杀阵,即便你打发了晚辈,但以前辈目前残余的力量,可否能杀出这重围?

我承认前辈生前修为高深,手段莫测,可再强大的修为也需要有一个强大的容器作为支撑,月婵这幅身体,又能够发挥前辈几分的实力?”

玉漱真君神色不变,淡淡的道:“小子,你怕是忘了,我和这妮子记忆相通,落霞城不过是个新晋的金丹势力,哪里来的数位金丹真人,又哪里来的绝世杀阵?”

“前辈此言差矣,落霞城只有一位金丹真人是不错,可这不代表落霞城没有盟友,前辈若是不信,大可以一试。”

“就算你这小辈说的是真的,你觉得,本座会怕?”玉漱真君心底依旧没有丝毫的波动,倒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依仗,实际上,她此刻的处境非常的被动。

她为了挡住宋长生那一击,不得已唤醒了庄月婵沉睡的意识,此刻正在与她争夺意识主体的位置,反抗十分激烈。

另外,宋长生之前利用《造化妙典》释放出的那一击威力很强,击中的既是庄月婵的魂体,同样也是她的魂体。

她残留的力量本就不多,受了这一击,更是十去七八,在宋长生不动用那诡异卷轴的情况下,她也只能与其打个平手了。

到了当下这个地步,她也只有庄月婵这一个倚仗了。

她有把握用庄月婵拿捏宋长生,但她却没有把握拿捏住慕归白,能够突破金丹期的修士无不是道心坚定之辈,决计不可能因为一弟子的性命而退步。

毕竟,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所以,她这转生之术成与不成,其实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正如宋长生所言,再强大的力量也需要一个足够与之匹配的载体,庄月婵虽然已经无限接近于紫府期,但终究还只是一个筑基修士。

应付一个慕归白尚且还有机会,可若是还有其他金丹修士,想要凭借这幅身体杀出重围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但,坐以待毙也不是她的风格,她依旧有一线生机可以争取,而这一线生机,便在宋长生的身上!

玉漱真君走到宋长生的身前,扬着修长的脖颈道:“宋长生,当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本座与这庄月婵的意识已经融为一体,最差的结果也是本座与她同归于尽。

这样的结果,应该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吧?”

“这是自然,不过,晚辈宁愿亲手将月婵的真灵送入轮回,也不愿有人鸠占鹊巢,冒名顶替!”宋长生冷漠的说道。

玉漱真君绕着宋长生转了一圈,眼波如水的道:“何必要走到这一步呢,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宋长生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平静的道:“交易?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明示。”

“本座与你这小女朋友的意识虽然已经融为一体,但我们的真灵还是独立的,本座可以将自己的真灵从她的魂体之中剥离出来,但是,你需要答应本座的一个条件。”

宋长生心中微微一动,平静的道:“还请前辈直言,只要是晚辈能够办到的,绝对不会推辞。”

“本座这个条件,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有些困难,但本座看好你的未来,所以才愿意赌上一把。

很简单,我将真灵从庄月婵的魂体之内剥离,转而寄宿在你那玉简之中,于其中沉睡,本座会传你一门重塑肉身的秘法,你替本座收集材料,肉身重塑,本座的真灵就有了寄托之地,自然不需要再鸠占鹊巢,你以为如何?”玉漱真君的语气充满了诱惑力。

“重塑肉身的秘法?”宋长生眸光一闪,他知道这种秘法确实存在,只是条件非常的苛刻,想要实现并不容易。

以他当前的修为和身份地位,这不是一般的困难,他至少也得先突破金丹期甚至元婴期才有机会尝试。

而成长的道路上是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所以玉漱真君说这是一场豪赌,如果宋长生在半路夭折,那她自然也会随之消亡,倘若能成,自然一切安好。

宋长生的大脑开始极速运转,推断玉漱真君这番话的真实性,以玉漱真君的性格,按照她说的那套话来的可能性顶多只有三分。

他接收了玉漱真君大部分的记忆,他太清楚自己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对手了,这是一个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他实在不相信此人。

见宋长生陷入犹豫,迟迟没有表态,玉漱真君再度开口道:“为了表现彼此的诚意,在这么做之前,我们需要一同立下天道誓言,由天道作为见证,如此你可愿意相信?”

“由天道作为见证吗?”宋长生轻声呢喃,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心底滋生。

“可以,但晚辈斗胆,还请前辈先行起誓。”

“呵,你倒是不客气。”玉漱真君眼底闪过一抹寒芒,显然有些不爽,但她倒也没有拒绝。

“上禀天道,吾玉漱,以自身真灵起誓,只要宋长生替吾重塑肉身,吾便将真灵从庄月婵的魂体之中剥离,并寄宿于……”

说到这,玉漱真君顿了顿,看向宋长生道:“小辈,你刚才取出的那玉简叫什么名字?”

闻言,宋长生的嘴角顿时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弧度,一字一顿的道:“此物名为,《造化妙典》!”

“《造化妙典》?”玉漱真君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

谁料,这几个字刚刚出口,她便感觉自己的耳边传来一道惊雷,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浩瀚威严的目光穿越了识海世界,直接落在了她的真灵之上。

形可毁,魂可散,而真灵不灭。

这是修炼之人人尽皆知的道理。

真灵乃天地万灵生息回圈的基石,最多也只能抹除其上面留存的痕迹,将其化作一片空白,然后投入到六道轮回之后,重新孕育成生灵。

可此刻的玉漱真君心底却不可抑制的升起了一抹随时有可能被毁灭的预兆。

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连真灵都彻底毁灭?

玉漱真君的心底升起了一股莫大的恐惧,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能够毁灭真灵的,唯有天道!

“轰隆……”

霎时间,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她渡劫时的场景,黑云压城,雷蛇狂舞,每一道雷霆都带着天道的杀伐意志,那是她这一生中感受到的最强大的力量,即便是那些化神至尊也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她仅仅只抗下了七道天雷,肉身便被摧毁了,在一件至宝的庇护下才躲过了后续的天雷,成功捡了一条残命。

在她这波澜壮阔的一生中,能够让她感到恐惧的力量不多。

第一次是那个自称她师尊的人将鞭子狠狠的抽在她身上的时候。

第二次便是在那天雷从天而降的时候。

第三次便是此刻,她又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威严,强大,高高在上!

“是天道,为什么,你逼得我还不够吗?”玉漱真君仰天嘶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她心中的恐惧。

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作的宋长生出手了,只见他一挥袖袍丢掷《造化妙典》,古朴的玉简泛着光,在玉漱真君的头顶缓缓展开,上面的每一个字元都在闪烁着金辉,它在肆无忌惮的挥洒着自己的力量。

丝丝缕缕的仙道气息弥漫,为其赋予了一层圣洁之感。

天道之力瞬间将其锁定,连带着下方的玉漱真君。

“是你,是你!”

在看到这卷玉简的一瞬间,玉漱真君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修士修炼乃是逆天而行,所以在破境之时,天道会降下惩罚。

她曾经试图突破化神期,天道降下雷劫。

她付出了自己的肉身以及一身道行,假死脱身,虽然是假死,但也代表她接受了惩罚,天道不会再为了她降下第二道天罚。

是故,这一次她之所以会引来天道的注视,是因为她触犯到了天道的禁忌,而禁忌便是这《造化妙典》。

她道出此名,便是与其有染,自然会引来天道的注视。

“这到底是什么,为何会引来天道的忌惮!”玉漱真君恶狠狠的盯着宋长生,那目光仿佛要择其而噬。

“前辈当真想要知道?”宋长生反问。

玉漱真君顿时语塞,禁忌之物,刨根问底只会死的更快。

她仰起头,看着那五彩斑斓的绚丽天空,她能够感觉到,有一股灭世般的力量在其中酝酿。

“宋长生,难道你要将你心爱之人一同灭杀吗?”玉漱真君狂怒。

“月婵不会有事,死的人只会是你!”

宋长生话音落下,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空中劈落,目标直指玉漱真君所在的位置,更准确的说,是她头顶的《造化妙典》。

“哗……”

玉简顿时光华大盛,识海世界顿时被映照成白茫茫的一片。

“啊……”

玉漱真君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她同样受到了牵连,有一股力量欲要将她的真灵强行抹除,无法抵挡,不可抗拒。

宋长生终于动了,他几个跨步来到玉漱真君的身前,并指如剑,直接点在她的眉心,随后猛然向后一拽。

在玉漱真君不甘的哀鸣之中,她的真灵被宋长生强行从魂体之中剥离。

就在他完成这一步的瞬间,《造化妙典》浑身的光芒尽褪,化作一道流光,逃也似的钻进了宋长生的眉心。

《造化妙典》不为天道所容,擎天剑仙为其遮掩了天机,只要不主动暴露,天道是寻不到它的。

是故,在其收敛了气息之后,天劫顿时失去了目标。

可覆水难收,天劫余威直接朝着庄月婵的魂体落了下来。

庄月婵的魂体先前便受了重创,若是再挨这天劫,定然魂飞魄散,真灵湮灭。

情急之下,宋长生直接张开双臂,将庄月婵虚弱的魂体牢牢的护住。

“嗤”

无形的天劫落下,刺目的强光顿时将他们吞噬,玉漱真君的真灵直接在这天劫之下化作虚无,唯有一柄体态纤长的青翠玉剑坠落。

宋长生的魂体在天劫的神威下被层层削弱,关键时刻,已经灵性大损的《造化妙典》再度展开,将其护了下来。

当天劫消散,《造化妙典》也彻底陷入沉寂。

宋长生的魂体已然变得无比的黯淡,不过,庄月婵的魂体在他的怀中却丝毫未损。

“终于结束了……”宋长生由衷的舒了口气,随后他的意识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只听到庄月婵一声声焦急的呼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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