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论道

“宋玉卿……”

宋长生双眼微眯,从此人的字辈上就能够看出来,其必定是出身宋氏祖脉无疑,论起来和他还是同辈。

永珍宫作为大干修真界唯一的元婴级势力,拥有上万年的悠久历史,由它牵头举行的交流会,前来参加的至少也得是金丹一级的势力。

而且还得是那种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如落霞城这种新晋的金丹级势力就不在邀请的范畴之内。

根据彭思颖的说法,这一次的交易会涵盖了以大干修真界为中心的十几个修真界,参与的金丹势力少说也有三十来个,其中还有永珍宫和御兽宗这两个元婴级势力。

宋玉卿能够从众多年轻一辈的天才之中脱颖而出,豪取第五,其资质和实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看来祖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青黄不接,需要靠吸支脉的血而苟延残喘的祖脉了。”宋长生心中有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当初,他们也是被吸血的那一方,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远赴大干修真界,最后一个都没能回来。

以前的他单纯的以为,这只是因为祖脉缺乏人才,后来他才明白,这其实是一种掠夺支脉气运弥补祖脉的手段。

大干宋氏当初肯定是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剧变,导致家族气运极速衰落,气运衰落才是大干宋氏青黄不接的罪魁祸首,于是他们才另辟蹊径使用这种方法来弥补。

吸干之后便一脚踢开,下面的这些支脉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就连【筑基丹】也是花费灵石购买的,而且份额还一削再削,其丑恶的嘴脸一览无遗。

这宋玉卿说是趴在一众宋氏支脉的身上吸饱的也不为过。

彭思颖不知宋长生心中所想,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她在交流会上的见闻,让宋长生初步认识到了周围这片天地的青年才俊。

对于这些大势力对“天才”的划分也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识。

在那些大宗门的眼里,能够在六十岁,也就是一甲子之中突破紫府期的,就可以划分到“第一梯队”里面,一百岁之内突破紫府者就只能划分到“第二梯队”了。

至于一百五十岁之内的,就只能划到“第三梯队”了。

这样的划分在宋长生看来是不严谨的,尤其是对于那些底蕴不足的小势力来说,受限于修炼资源和功法,他们突破紫府期相对来说难度要高上不少。

但这个标准既然能够得到一众势力的一致认可,肯定是一定的道理的。

而彭思颖给他的解释,这个划分标准乃是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具体是怎么回事她也不甚清楚,只是隐约透露可能与个人气运有关。

“又是气运吗?”

宋长生微微皱眉,随着他的修为越来越高,“气运”二字出现的频率貌似是越来越高了。

他略微沉吟片刻:“交流会里面,能够位于第一梯队的人多吗?”

彭思颖双手托颌,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道:“你不要因为自己在第一梯队就觉得这很容易好不好,又不是大白菜,当然不多啦,交流会上一个都没有。

当然,交流会上也没有囊括这些势力所有的天才,据我所知,永珍宫就有一位,御兽宗大机率也有。

其他的势力不太清楚,这种天才在各大势力一般都是密不示人的,好吧,你也是一个例外。”

彭思颖无奈的摊了摊手。

“那大干宋氏之中能有几个列入‘第二梯队’的?”

彭思颖颇有些意外的道:“你对大干宋氏好像格外的感兴趣。”

狐疑的看了宋长生一眼道:“我记得你们在大齐修真界好像也才立足几百年吧,你们和大干宋氏之间莫非有什么渊源?”

见她已经有所察觉,宋长生也不再隐瞒,将宋氏和大干修真界之间的联络简单的叙述了一遍,只是将有关宋玉龙和掠夺气运这一部分给隐去了。

听完宋长生的叙述,彭思颖微微颔首道:“原来你们之间竟然还是同宗,难怪会格外关注他们的讯息,还以为是巧合呢。

这大干宋氏,论势力底蕴丝毫不亚于金乌宗,你们既然是同宗,这些年为什么过的……”

她没有将话说透,但宋长生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有个这么强大的祖脉,为什么望月宋氏这些年混得这么“落魄”。

宋长生晒然一笑道:“家祖是被逐出祖脉的罪人,我等‘罪人血脉’自觉没有资格以‘同宗’自居,想来大干那边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大干毕竟是我等的祖地,是故比较关心那边的讯息,让道友见笑了。”

彭思颖摇了摇头,双眸闪闪发亮的道:“原来如此,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望月宋氏这些年在你的手上也发展的很好不是吗?

以你的天资,只要能够突破金丹,望月宋氏必然可以一飞冲天,未来的成就也未必就不如大干宋氏。

到时候,谁是祖脉谁是旁支还不一定呢。”

闻言,宋长生微微一笑,彭思颖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但这些话他不能说,因为只会让人笑话。

“大干宋氏的情报我不是很清楚,但按照我对于这些势力的了解,宋玉卿应该只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那个天才,在背地里,他们至少雪藏了一个或者两个如宋玉卿这般,或者比他更加优异的天才。

你如果他们很感兴趣的话,下次有类似的交易会我可以让爹爹带你一起去,到时候直接惊掉他们的下巴。”

“这……不合适吧?”

彭思颖满不在乎的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商会客卿,本来就有去的资格,只不过上次我不知道内情,没有事先通知你。”

“那就有劳道友了。”

宋长生确实很想去大干修真界看看,如果能够跟随万隆商会一同前往自然是最好的。

两人又闲谈了一阵,眼见天色渐暗,宋长生告辞离去。

回到金乌宗安排好的客房,却发现房间里面的烛火是亮着的,神识一扫,却发现是牛大壮在房间里面。

他心底不由得有些疑惑,推门而入道:“师兄这是走错房间了?”

见他归来,牛大壮连忙凑到了他的面前,一双眼睛瞪得好似铜铃一般,恶狠狠的道:“你刚才和万隆商会那个小妮儿走了?”

宋长生大大方方的承认道:“与彭道友许久未见了,去与她叙了叙旧,当初在金玄石窟多亏了她,给咱们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忘了还躺在病床上的小师妹!”

“我不会忘,我和彭道友之间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情感,师兄深夜造访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的话可以先回去了。”宋长生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淡淡的说道。

牛大壮坐回圈椅,耸拉着头,闷着不说话。

直到宋长生给他倒了一杯茶之后,他才瓮声瓮气的道:“当然不是为了这些,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他站起身来道:“明日卯时到金阳峰主殿汇合,跟前来的诸位同道论道,到时候天剑真人和天脉宗的无心真人都会前来。”

说罢,牛大壮走出客房,融入到逐渐降临的夜色之中。

“论道?”宋长生有些奇怪,这很明显就是他们这些紫府修士之间的论道,天剑真人来还能理解,毕竟是东道主。

无心真人这个举动就有些令人费解了。

她此刻难道不应该在参加金丹真人之间的论道吗,就如同彭正雄一般,为何要屈尊来到他们紫府修士的论道会。

他可不认为一众紫府修士之间的论道能够给堂堂金丹真人带来启示。

带着这样的疑惑,宋长生在第二天一早便来到了金阳峰主殿,殿内早已经坐满了人,有许多熟悉的面孔,但更多的还是生人。

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宋长生找到落霞城所在的区域,先和沈卿秀打过招呼过后,便坐在了牛大壮的身旁。

“有很多生面孔啊。”

牛大壮点了点头道:“除了咱们大齐修真界本地的修士,还有姑苏修真界、大虞修真界、鲁国修真界、大萧修真界、大楚修真界,凡是与金乌宗有交集的势力都派人来了。

现在到场的也就不到一半的样子,还有很多人没来。”

“大师兄也没来?”宋长生环顾一圈,发现音商也不在。

说到这,牛大壮一脸猥琐笑容的压低了声音道:“大师兄是来不了了,昨天在金乌宗的金池边偶遇了一位仙子,那是一见钟情,今天一大早就出门找人家去了。”

宋长生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这是好事啊,哪家的仙子?”

“是大楚修真界一位散修真人的孙女,好像叫什么……楚心柔,你别说,长得还挺漂亮的。”

“散修真人的弟子吗,倒是门当户对。”

“是啊,说来也巧,大师伯和那位真人以前还在一起交流过,算是有几分交情,不管是大师伯还是那位真人,对此都乐见其成。”

“那确实挺巧的。”宋长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他从来不相信巧合这种东西,就是两位真人商量好的也说不一定。

音商可是被作为下一任大城主进行培养的,他的婚姻根本不可能由他自己做主,和一位无门无派的散脩金丹真人联姻,显然是符合落霞城这边的利益的。

只不过,恰恰好,那个女子身上有着某一些点吸引到了音商,让他没有那么抗拒罢了,就如同他和庄月婵,日后若是成婚那也是一场联姻。

只不过他和庄月婵恰好相爱而已。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东西,也只有牛大壮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平时才不会去思考这些东西。

就在两人闲谈的时候,一身姿挺拔,两鬓雪白,气宇轩昂的中年修士缓缓走进了大殿,他犹如一柄蓄势待发的宝剑,浑身萦绕着锋锐的剑气,令人不敢直视其锋芒。

在他的身侧还有一位身着朱衣,雍容华贵,气质高雅的美妇人。

正是金乌宗天剑真人白子墨和天脉宗的无心真人白颜。

两人虽然同姓,但并非同族,关系也很僵硬。

两位真人落座之后,位于前排的一道人影站了出来,宣布论道会正式开始。

这也是宋长生的熟人,苏鼎的族人苏夜,当初就是他借着贺喜的由头,将含有苏鼎神念的贺礼交给了宋长生,让他身为转世者的秘密差点暴露。

对于此人,他一直抱着最大程度的警惕。

环顾了一圈,并未发现夏清雪的身影,这不禁让他有些疑惑,这场论道,天剑真人都亲自来了,夏清雪没有理由不露脸才是。

“宋氏族长可在?”

就在这时,宋长生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充满威严声音,抬起头一看,却发现白子墨正淡淡的注视着他。

“晚辈恭听真人吩咐。”宋长生站起身来,恭敬行礼。

“这场论道会就由你先开始吧。”

宋长生眉头微挑,这是什么意思?

“晚辈遵命!”没有过多思考,宋长生连忙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白颜又突然开口道:“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同道,仅是论道未免有些单调,不如增加点彩头以作鼓励,白道友以为如何?”

白子墨眼皮微掀,面无表情的道:“道友所言也不无道理。”

说着他便挥袖甩出一枚浑身铭满铭文的铜锥。

“这是一件上品法宝【心魔锥】,论道首名可得。”

“道友如此大方,我自然也不能小气,这是一瓶【万花露】,服用之后可增添五十年修为,论道首名可得。”

话音落下,现场的气氛明显产生了些许的变化,这奖励对于他们来说已然非常丰厚了。

一时间,人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就连一旁的牛大壮也变得认真起来。

唯有宋长生心中毫无波澜,奖励虽然丰厚,但是只有首名才能得到,在场的紫府修士近百,其中不乏威名远播的老牌紫府修士以及出身金丹大宗的长老。

想要拔得头筹哪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他也不想表现的太过引人注目,昨天彭思颖说的那些话提醒了他,这段时间有些太高调了,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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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宋长生前世的一句话:“一千个人的心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这句话用作论道也很合适,能够修炼到紫府期的,没有哪一个是等闲之辈,不说对于“道”有着多么透彻的理解,起码他们已经明白了自身所追求的“道”的方向。

每个人对于“道”的理解都是不一样的,不一定正确,但一定是最适合自己的。

前来参与这场论道会的有近百人,也就是说有着近百种声音和思想。

想要得到首名,你的观点至少得让在场大部分人乃至于上面两位金丹真人的赞同,这其中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作为开场之人,宋长生的身上汇聚了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其中绝大部分是审视与好奇,他们想看看,这位能够让金丹真人亲自“点将”的人能够讲出何种惊世之语。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这一次无疑要失望了,因为一开始就打算藏拙,所以宋长生只是随便阐述了一番自己对于“道”的理解。

而且他选择的方向很有意思,不是最精深的“阴阳之道”,亦不是进步最为神速的“剑道”,而是最为常见的“五行之道”。

表现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偶尔有那么一点亮眼之处,让原本怀有期待的一众修士大失所望。

“启禀真人,晚辈讲完了。”

“嗯。”白子墨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不过从他的眼神之中能够看得出来,他对宋长生的表现不甚满意,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示意前排的苏夜接上。

宋长生坐回到座位上,耳边便传来了沈卿秀的声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选择藏拙是对的,你应对的不错。”

这话让宋长生心底有些奇怪,反问道:“师叔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可知天剑真人为何要让你来做这开场之人?”

“弟子不知。”宋长生老老实实的作答,这是他一直疑惑的地方,按理来说,金乌宗作为东道主,这开场之人怎么也应该由金乌宗修士来才对,结果白子墨却特意点了他的名,属实令人费解。

“其实这件事情没有多么复杂,你且看,在场这些人,来自数个修真界,论整体实力,你觉得大齐能够排到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宋长生暗自思忖了一番道:“大齐地处偏远,资源并不富庶,又与妖族接壤,难以安心发展,在周围几个修真界中,应该只比鲁国修真界强上几分。

姑苏修真界应该是最强的,大楚修真界次之。”

“不错,类似的交流会其实每年都有那么一两次,规模有大有小,但大齐和鲁国修真界几乎每一次都是垫底,时日一久,难免会被人轻视。

这一次苏鼎真人诞辰,周围几个修真界的主要势力几乎都受邀前来,金乌宗举行这场论道会,未尝没有争个高低的心思。

毕竟,大齐这次拥有主场优势,是扳回一城的绝佳时机。

虽然很多人都不愿意承认,但你确实就是大齐修真界近两百年来最为耀眼的天才。

天剑真人点你作为这开场之人,其实就是想让你先声夺人,为大齐争一口气,只是他没想到,你竟然会放弃这种能够在六大修真界扬名的大好机会,选择藏拙。”

宋长生顿时恍然,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之前想的确实有些复杂了,但这也是因为他对金乌宗没有信任度的原因。

就在两人交流的功夫,苏夜已经将他对于“道”的感悟阐述完毕,全场掌声雷动,白子墨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许神色变化,显然对苏夜的表现十分满意。

由于这场论道会参与的人数众多,导致其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结束,期间每个人都发表自己对于“道”的感悟。

因为有两位真人的“彩头”在那里悬着,是故众人多多少少都是吐出来了一些干货的,其中不乏一些令人拍案叫绝的观点。

一个个的听下来,宋长生自觉收获颇丰,若非论道会还没有结束,他都想立刻闭关验证了。

论道会的首名最终给到了苏夜,也算是名至实归,让大齐修真界成功扳回来了一城。

可以预见,苏夜之名必将随着这场论道会而变得人尽皆知。

沈卿秀笑着对宋长生道:“如果你全力以赴,这次的首名说不定就是你了,怎么样,可曾后悔?”

闻言宋长生微微摇了摇头,且不说他不知道这份内情,就算是知道了,他依旧会选择藏拙,爬得越高摔下来就死得越惨,名声太响不是什么好事。

“有些颜面,还是让别人去挣吧。”宋长生心中暗暗想道。

论道会结束,接下来便是两位真人轮流讲道了,而这也是在场众人最为期待的环节。

整整两日下来,在场每个人都获益匪浅,甚至还有人当场陷入了顿悟之中,宋长生亦感觉自己的瓶颈有所松动,恨不得马上返回苍茫峰闭关。

当白颜最后一个字落下,在场所有修士一同起身,冲着两位真人躬身一礼,齐声道:“谢真人传道之恩,祝真人仙运昌隆,问道长青!”

“白道友,此次论道会就到这里如何?”白颜看向一旁的白子墨道。

“善。”白子墨微微颔首,随即飘然离去。

苏夜也开始组织大殿内的一众修士有序的退场,令人疑惑的是,白颜真人一直端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就在苏夜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询问时,白颜清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宋族长且随本座前来。”

说罢也不理会宋长生的反应,径直走向殿外。

金丹真人亲自开口,宋长生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和沈卿秀打过招呼之后便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中跟了上去。

跟随白颜来到了一间偏殿之中,天脉宗所有的修士都被留在了殿外,殿内唯有宋长生和白颜两人。

这让宋长生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白颜看了貌似恭敬的宋长生一眼,淡淡的问道:“论道会上,为何要藏拙?”

宋长生低眉顺眼的道:“回真人的话,因为晚辈比较自私,不想自己的感悟为外人所得,所以藏拙。”

“自私?”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宋长生,白颜突然笑了,却只是昙花一现,陡然又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是本座要听呢?”

宋长生目光微凝,恭敬的道:“真人要听,晚辈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本座且问你,何为‘道’?”

这是一个很宽泛的问题,宋长生从古籍上看到了无数个答案,也从论道会上听到了无数个答案,但这些却都不是他的答案。

略微沉吟了片刻,他语气平静的道:“晚辈拙见,道为自然,生生不息,回圈往复,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白颜神色如常,继续问道:“何为修行?”

“修身、修性、修心、修命、修运。”

白颜的眼底露出了一抹异色,前三个也就罢了,大多数修士都明白,简单明了,但最后那两个,却是她突破金丹期之后才悟出的道理,而且还只有一个朦胧的概念。

宋长生这般年纪能够有如此认知属实不凡。

白颜又接连询问了数个问题,宋长生一一作答,到最后,白颜看向宋长生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犹如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后生可畏,本座果然没有看错你。”

“晚辈的一点浅见,让真人见笑了。”宋长生连忙谦虚了一句。

白颜站起身来,郑重的道:“宋长生,你可愿入我天脉宗?

只要你点头,本座将收你为亲传弟子,本座的后辈族人,任你挑选,本座在宗内掌握的所有资源无条件向你倾斜。

本座将一路扶持你突破金丹,只要你想,执掌天脉宗大权亦无不可!”

此话一出,宋长生心中猛然一震,向他丢掷橄榄枝的人有很多,但出手这么阔绰的,却只有白颜一人。

即便是落霞城,也未曾说过要扶持他突破金丹期这种话。

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间,宋长生真的心动了,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宋长生一鞠到地,诚恳的道:“承蒙真人器重,晚辈惶恐,本不应该辜负真人美意,但晚辈是个恋家的人,还请真人见谅。”

不管是白颜还是天脉宗,宋长生其实并无多大的恶感,这些年但凡在宋氏过得有一丝不顺心,他说不定就妥协了。

可惜并没有,那里有太多他难以割舍的东西,那是一个不断带给他感动和爱的地方。

面对白颜的橄榄枝,他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白颜眸光闪动,轻声道:“已经许久没有人拒绝过本座了,宋长生,你想好了吗?”

“还请真人恕罪。”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宋长生的脑门上浮现,对方欣赏他不假,但拒绝之后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他也无法预料。

只希望对方不会一气之下将他一巴掌拍死。

良久之后,白颜缓缓坐了回去,淡淡的道:“不用那么着急做决定,且先退下吧,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再回复本座也不迟,天脉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罢,她一挥衣袖,一个鎏金玉瓶飘到了宋长生的面前:“问题回答的不错,这瓶【万花露】是赏给你的。”

“多谢真人赏赐!”

宋长生拜谢,随后拿着玉瓶退出了偏殿。

等他走后,一名身着素裙的绝美女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难以置信的道:“您都开出这样的的条件了,他竟然一点也不心动?”

“他自然心动,只是相比于个人的前程,他的心里还有更难以割舍的东西。”白颜幽幽一叹,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抱什么希望。

出身寒微,却能够在不到一个甲子的时间内突破紫府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的被利益诱惑。

她这么做,更多的只是向宋长生展示天脉宗对他的态度罢了。

白霜霜眼底流露出一丝狠辣道:“既然如此,咱们是否要防范于未然,将其……”

她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白颜却柳眉倒竖道:“糊涂,且不说现在已经过了扼杀他的最好时机,就算侥幸得手,岂不是将宋氏和落霞城推向对立面?”

“落霞城真的会因为他而和金乌宗站到一起?”白霜霜一脸的不信。

“别人或许不会,慕归白一定会。”白颜斩钉截铁的说道。

慕归白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在宋长生的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天脉宗如果对宋长生下手,两者之间定然会决裂。

白颜充满警告的看了白霜霜一眼道:“虽然拉拢失败了,但这些年下来,我们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天脉宗对他的善意,只要能够维持下去,我们与他之间起码不会成为敌人。”

“可他若是真的突破金丹,与落霞城互为犄角,大齐现有的格局终究是会被打破的啊。”白霜霜急切的说道。

“唉……”

看着这个自己最器重的族人,白颜幽幽一叹道:“霜儿,你要记住,宗门利益高于个人利益,但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宋长生会不会成为宗门的敌人不重要,他和家族是不是朋友很重要。

家族能够在大齐扎根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而是广结善缘。

金乌和落霞都是家族的朋友,宋氏自然也可以。”

白霜霜心中猛然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白颜,若非亲耳听见,她绝对不相信这是能够从白颜嘴里说出来的话。

“为什么,宗门和家族难道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白颜揹负着双手道:“是这样没错,我们可以为宗门流血,可以为宗门牺牲,但不能跟宗门陪葬!

牢牢记住本座今日跟你说的这些话,要深深的刻进骨子里,如此,本座才能将家族放心的交到你的手上。”

“孙儿……遵命。”

很显然,白颜的这番话对于白霜霜造成的冲击有些严重,这与她从小所接受的教育截然不同。

如果换成宋长生就会很好的理解白颜说的这些话。

宗门和家族之间本来就是这样的一种关系,一个是大家,一个是小家,当两者之间产生利益冲突的时候,小家就是那个唯一的必选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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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偏殿之后,宋长生长出了一口气,白颜给他的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幸好到最后没有闹得很不愉快。

说实话,白颜的另眼相看让他很是意外。

他的资质虽然不错,但早就已经定型了,任何一个宗门都不会待见像他这种带艺投师的修士,更别说收他为亲传弟子,扶持他突破金丹了。

甚至还以宗门大权作为筹码。

白颜的话有几分真心话几分虚伪他还是能够感受得出来的,真心绝对占大部分,对方也确实没有骗他的必要。

正因如此,才让他感到疑惑。

就算他天赋好,身为金丹真人的白颜也没有必要对他如此热切,天脉宗好歹也是拥有四千年底蕴的金丹宗门,就算没有第一梯队的天才,第二梯队的总该有。

自家培养的总比他这种外来的,带艺拜师的要来得可靠吧?

联想到天脉宗或者说白颜这些年对他的态度,以及对方刚才开出的那些条件,他的心里隐约有了一些初步的猜测。

“或许,可以将白氏和天脉宗拆开来看……”这个想法萌生出来之后,宋长生顿觉豁然开朗。

白氏在天脉宗内的势力人尽皆知,可以说是占了天脉宗的半壁江山,从天脉宗立宗以来,白氏就一直处于核心决策层。

要想维持住白氏的权势,金丹真人是必不可少的一环,白氏或许就是将他当做了白氏未来的保障者之一。

而刚才开出的那些条件里面,拜白颜为师,娶白氏女子或许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宋长生顿时明白了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和白颜真人多接触接触。”宋长生心中暗自思忖。

倒不是他对白颜开出来的条件心动了,而是想给宋氏再拉一个盟友,出来混,就是将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人最怕的就是面对未知,知晓了对方的大概意图,宋长生身上一直笼罩的那一丝压力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变得无比轻松,快步回到住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鼎的诞辰也越来越近,金阳峰的气氛也变得无比的热烈,处处张灯结彩,极尽隆重奢华,四面八方的宾客也都已经陆陆续续的赶到。

七月初四。

金阳峰峰顶,一座将峰尖儿削平打造而成的巨大演武场上,时隔多年未曾露面的金阳真人再次出现在大众的面前。

参与祝寿的一众修士都在暗暗的观察着这位屡屡创造奇迹的金丹真人,他们试图从他的身上发现一丝一毫的虚弱。

但他们失望了,苏鼎气息如渊,双目炯炯有神,凭借肉眼根本看不出来是否寿元将尽。

苏鼎亦毫不掩饰自身那强大的气场,威压全场,就连坐在最前排的那些金丹真人身上的气势都被他一人所掩盖,令在场之人无不凛然。

“进献寿礼!”一名金乌宗长老运足了法力,大喝了一声,声音传遍了大半个金阳山脉。

前来的一众修士开始按照顺序进献贺礼,第一批乃是来自大齐修真界之外的各大紫府势力,各种各样的寿礼令人目不暇接。

大齐修真界的本土势力排到了第二批,按照势力的高低,天剑宗排在第一个,来者还是宋长生的老熟人剑鸣。

其献上的乃是一卷古籍,应该也是当初从遗珠小世界内获得的。

随后是百草堂,这是个不差钱的主,直接大袖一挥,送上一百瓶三阶丹药和一瓶四阶丹药,其阔绰程度位列于一众紫府势力之首。

“这靠丹药的确实是富得流油啊。”宋长生身旁,牛大壮满脸羡慕的说道。

“光是落霞城和定远城每年收取的各种税款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哪里是区区一个百草堂能够相提并论的?”宋长生摇了摇头,随后话锋一转道:

“话说你知不知道老师这次准备了一件什么样的贺礼?”

牛大壮闻言摊了摊手道:“这种事情你应该去问师叔或者大师伯,你问我我哪里知道,反正肯定不会比百草堂价值低就是了。”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顿时引起了宋长生的注意:“倾天宗奉上千年【紫灵芝】一株,西海【斑斓珊瑚】一丛,为金阳真人贺,祝真人春秋鼎盛,仙运绵长!”

说话之人乃是一身姿曼妙,身着雪白束腰长裙,脸上带着面纱的美妇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一双如蓝宝石一般纯净的眸子却能够在瞬间吸引人的眼球。

“这位就是在并州开创倾天宗的倾天上人?”宋长生拿胳膊肘碰了碰一旁埋头干饭的牛大壮道。

牛大壮抬起头瞟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就是她,这可是一个狠角色,到并州没几天就将本地的那几个紫府期散修收拾的服服帖帖。

这些年一直面向外界招收长老和弟子,许多散修被其开出的丰厚条件吸引,纷纷加入。

其中甚至还有几名声名在外的紫府修士,论紫府修士的数量,倾天宗现在仅次于天剑宗。

也不知道这娘们儿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够让这些野鹤闲云心甘情愿的被她约束和驱使。”

这估计是大齐修真界所有人都感到费解的一点了。

众所周知,大齐修真界在野的散修紫府不在少数,这些人崇尚自由,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除了极少的一部分愿意加入某个势力成为客卿以外,绝大部分面对各大势力递出来的橄榄枝都是持不屑一顾的态度。

加入倾天宗的那几名散修在大齐修真界也是声名在外,期间有不少的势力尝试招揽他们,其中不乏金丹宗门,但都被他们用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拒绝了。

现在,这几人却接受了一个外来修士的招揽,成为了门中长老,属实有些令人费解。

难道金丹宗门开出的待遇还比不上一个散修?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由此引发了外界修士无数的猜测,甚至还有人说,他们是被倾天宗宗主的美色所吸引。

这自然是无稽之谈,能够修炼到紫府期的散修,经历何其丰富,心智又何其的坚定,怎么可能轻易的被美色所诱。

就算那倾天宗宗主倾城绝色,酥媚入骨,有一两个被被冲昏了头脑就罢了,总不可能所有人都被冲昏了头脑吧,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女性修士。

这个世界的男男女女在性取向这方面还是非常正常的。

是故,宋长生从一开始就对这位倾天上人充满了好奇。

原本他以为对方只是看上了并州的那条三阶水灵脉,想要借此更进一步,突破金丹期,但现在看来好像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他透过对方的所作所为,在这个看似娇弱的女人身上看到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野心。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落霞城的发家史,落霞城的开派祖师最开始也是一介散修,依仗天音山的三阶灵脉突破了金丹期,透过招募散修和自主培养这两种方式,建立了落霞城。

经过两千余年的发展,如今的落霞城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松散的“联盟”了,而是形成了一个传承有序的势力,到现在甚至位列大齐三大金丹霸主之一。

这倾天上人看样子也是打算复刻这一操作,从其宗门名号上就能看出些许端倪。

按理来说,金乌宗应该是最不希望看到有第二个落霞城出现的,却不知道两者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金乌宗竟然默许了对方在并州的动作,属实令人费解。

“或许,金乌宗一开始就不认为倾天宗能够成为第二个落霞城吧。”宋长生心中暗暗想道。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有一道奇异的目光从他的身上一闪而过,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看到,大家的注意力貌似都集中在苏鼎的身上。

他却是实实在在的察觉到了那一道目光,且有着一个较为模糊的方向定位,碰巧就是在倾天宗所在的方向。

“巧合还是错觉?”宋长生眉头微皱,这倾天宗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倾天宗之后便轮到宋氏献礼了,宋长生站起身,将事先准备好的玉简献了上去,在众多的寿礼之中,宋氏这件贺礼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只能算是一般,顶多算是有点收藏价值,唯独对金乌宗的价值非同一般。

因为他们继承了大齐仙朝绝大部分的遗产,还占据了齐王城遗址,有太多的秘密还没有被挖掘出来,有关大齐仙朝的一切都是他们需要的。

宋路妘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将一卷记载了大齐仙朝历史的残卷作为贺礼。

果然,在唱名之后,在场的金乌宗长老都对宋长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就连苏鼎也不禁多看了宋长生两眼。

他双眸微眯,心中暗道:“此子当真是擅长给人制造惊喜,你到底是气运深厚还是大能兵解转世,今日便见真章了!”

“我靠,真有你小子的,拿这么个玩意儿就对付过去了?”牛大壮瞪大了眼睛说道。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

这一卷玉简只是宋氏在遗珠小世界内最不值一提的收获。

“师兄此言差矣,你没看到金乌宗的诸位长老都很满意吗?这送礼,看的还是礼物本身的价值与实用性,此物对于你我来说如同鸡肋,但对于金乌宗来说却不同。

另外,宋氏可不如百草堂那么财大气粗,即便是倾尽府库也未必能够让金乌宗看得上眼,只能另辟蹊径了。”宋长生笑呵呵的说道。

“嘁。”牛大壮顿时翻了个白眼。

待一众紫府势力献礼结束之后,接下来的各大金丹势力才是重头戏,来者有大萧修真界的萧氏,作为大萧修真界的唯一霸主,其势力远在金乌宗之上,贺礼乃是一百滴【天地精粹】,令人侧目。

还有大楚修真界的御岚宗、沐阳谷,大虞修真界的青阳殿、天霄门、药王谷,姑苏修真界的万隆商会、古神阁、玄灵宗,鲁国修真界的罗刹堂、五毒门。

甚至就连黑市都派遣了一位长老前来,都代表各自身后的势力送上了重礼,可谓是给足了金乌宗或者说苏鼎的面子。

十几个金丹级势力,近百个紫府势力,阵容堪称豪华。

看着眼前这隆重的一幕,宋长生心中感慨的道:“苏鼎诞辰便有如此排场,那汇聚了十几个修真界天骄的交流会又该是何种光景,我宋氏又何时才能够让百家来贺?

至少得突破元婴期吧,也不知道此生有没有那个机会……”

献礼结束之后,苏鼎手捏杯耳站起身来道:“感谢诸位同道不远万里前来,老夫亦祝愿诸位同道仙运昌隆,且共饮此杯!”

“祝真人仙运昌隆,福寿绵长!”

众人齐刷刷的起身,随着苏鼎的动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身上的气息汇聚到一起,直冲云霄,令随同他们前来的那些晚辈目眩神驰,心神摇曳。

重新落座之后,现任金乌宗宗主程暮秋拍了拍手,无数身着华丽长裙的侍女捧着一个个银白色的托盘整齐有序的走了出来,将佳肴美馔,瓜果灵珍一一摆放在众人的面前。

又有手持各种乐器的乐师和身姿曼妙的舞者入场,在悠悠的乐声中翩翩起舞。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开始推杯换盏,这可是一个扩充套件人脉圈子的绝佳时期。

宋长生自然也不例外,不管认不认识,起码先混个脸熟,一圈下来倒也收获颇丰。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手中的酒壶已经空了,一旁侍立的侍女立马拿了一壶过来。

“有劳。”

习惯性的回了一句,却发现那侍女迟迟没有离开,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抬起头,正巧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威严,满是沧桑的眸子,它可以属于任何人,唯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年轻俏丽的侍女身上。

宋长生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想要开口质问,却发现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自己的眼睛从那侍女的身上挪开,身体更是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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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瞳术!”

看着侍女那双深邃且黑白分明的眸子,宋长生瞬间明白自己中招了,不是他不够谨慎,而是双方的修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用天壤之别也不足以形容。

而且对方出现的时机也拿捏得非常好,事先根本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破绽。

“是苏鼎吗?”

宋长生现在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只有大脑还能持续运转,很快便猜到这可能是苏鼎的手笔。

因为这与他上次遭遇的情形实在是太像了,唯一不同的一点在于,他的修为增长了不少,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瞳术迷惑心神,还有冷静思考的空间。

其实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惊慌之后,此刻的宋长生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未知才可怕,知晓真相之后反而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很清楚苏鼎的目的,在来此之前他其实也已经做过心理准备,并且一直在暗中防备。

是故,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从不一个人单独行动,大部分的时间一直都待在客房之中。

谁料,几个月下来,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刚开始他还以为苏鼎已经放弃了,没想到这老家伙贼心不死,竟然选择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要知道,在场可是汇聚了数位金丹真人,上百名紫府修士,一旦事情败露,先不说苏鼎会有什么下场,金乌宗的名声肯定是烂大街了。

他好歹也是接受了金乌宗的请柬前来祝寿的客人,不但是一族之长,还是金丹真人座下弟子。

这样做,以后岂不是人人自危,谁还敢和金乌宗接触?

即便强如金乌宗,应该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疯狂行事。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一直以来在心里紧绷着的那一根弦略微放松了一些,却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苏鼎的疯狂与自信。

好在,他早就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小九,你确定《锁魂诀》能够守护住我的秘密吗?”

在经历过苏鼎“偷袭”过后,小九便给他找了一份能够“锁住”自身部分秘密不被外人窥视的功法。

那便是《锁魂诀》,这些年下来,他从未中止过修炼,这是他守护自身秘密最后的手段。

“请主人放心,《锁魂诀》的原理是直接给您指定的那一部分记忆设下一层绝对无法破除的禁制,即便是您自己,也不能透过言语叙述这一部分记忆。

若是有外部力量影响,或者有人动用‘搜魂’之类的手段,他们也完全不会发现这一段被您施下禁制的记忆,只会得到您事先制造的假记忆。”

小九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因为这篇《锁魂诀》的创造者并非旁人,正是它的前主人,已经羽化飞升的【擎天剑仙】!

莫说苏鼎一介金丹,就算是化神至尊亲自出手也不可能发现丝毫破绽。

它的回答让宋长生略微安心了一些。

就在这时,瞳术对他的影响变得越来越强烈,宋长生开始逐渐失去意识,在最后一点自主意识被吞噬之前,他向小九下达了一个命令——不要唤醒他。

说完,宋长生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沉寂,无法再感知周围的一切。

见自己偷袭得手,苏鼎没有丝毫的犹豫,寄宿在侍女体内的那一缕神念陡然冲出,透过宋长生的一双眸子钻进他的体内。

这一次苏鼎不打算询问了,他要直接检视宋长生的记忆,另外,人多眼杂,他可以支配的时间不多,他必须要速战速决。

“嗡……”

苏鼎的神念犹如一柄尖刀,狠狠的刺入了宋长生的识海,【九重天宫】构建出的识海防御在他的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看着黑白分明的识海世界,苏鼎由衷的发出一声感叹:“此子果然不同凡响。”

苏鼎神念化作的人形虚影来到宋长生陷入昏迷的神魂前,开始直接查探宋长生的记忆。

这种方法类似于搜魂,但又有着明显的区别,因为他事先利用瞳术迷惑了宋长生,在短时间内,宋长生将会下意识的配合他行事。

这样可以让他尽可能的获取到较为详细的记忆。

但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持续的时间很短,而且,越是重要的记忆越是被掩藏在深处,触碰这部分记忆将会不可避免的对宋长生的神魂产生刺激,到时候又会进一步的将时间缩短。

一个人的记忆是无比庞大且复杂的,且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没有价值的,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取自己想要的那部分答案,唯有将时间线给缩短。

而能否证明宋长生是否是大能转世,只需要查探他幼年时期的那部分记忆就可以了。

“现在,就让本座来揭晓你的真面目吧!”

苏鼎神念形成的虚幻人影伸出一只手,顿时化作一片光点飘向宋长生的神魂,与其融为一体。

在极其简短的时间内,他找到了位于宋长生“神魂深处”的那一部分记忆。

刚开始,他所面对的乃是一片漆黑,犹如混沌,但第一缕光线照射进来的时候,却是宋长生第一次睁开眼。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外貌与宋长生有着七分相似的中年修士,正笑容灿烂的逗弄着处于襁褓中的宋长生。

画面急速变换,宋长生也在父母亲人的关爱下迅速成长,但他从小并未表现出多少过人之处,反倒有些木讷,整天无意义的呆坐。

进入族学之后,宋长生才开始表现出他超强的学习天赋,不管是什么,几乎是一点就通,除此之外,他还终日抱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废寝忘食的研读。

就这样,宋长生成长到了六岁,烈阳宗大举进犯,他亲眼目睹自己的生父陨落,哭得撕心裂肺,那种痛苦乃是发自内心的。

看到这,苏鼎幽幽一叹,已经失去了继续观看下去的欲望,如果宋长生当真是大能者转世,他对于这一世的父母不可能有这么真挚的情感。

不过,他还是抱着万一的心态继续观看,一直看到了宋长生十岁的时候,此刻的他已经开始在宋氏斩头露角,但表现依旧正常,没有丝毫破绽。

到这一步,苏鼎可以说是彻底绝望了,一切的证据都在表明,宋长生虽然天赋异禀,但并非是他预想中的那样由某位大能者兵解转世。

耗费了这么多的心力与手段,最后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属实令苏鼎有些难以接受。

看着眼前黑白分明的识海,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直接毁掉宋长生。

好在他还有理智尚存,此刻杀死宋长生除了给金乌宗树敌以及颜面扫地以外没有任何的好处。

恰好在这时,宋长生的“意识”隐约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苏鼎察觉之后,直接切断了与宋长生识海之中那道神念的联络。

锻炼之后,那一缕神念很快便化作了一团精纯的神魂力量,被宋长生的神魂吸收得一干二净,用以修补被他破开的识海防御。

即便宋长生醒来之后有所察觉也拿不出任何的证据。

待宋长生悠悠转醒,中途的这一段记忆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候,一直隐藏在识海深处的小九适时的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宋长生顿时悚然一惊,苏鼎这番手段不可谓不骇人,竟然能够在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查探他人记忆且不留丝毫的痕迹,比之【搜魂术】不知道高明多少倍。

好在《锁魂诀》足够给力,让苏鼎看到的都是他事先进行过修改的记忆,九真一假,成功蒙混过关。

“这下他应该能够打消对我的怀疑了吧?”宋长生心中暗暗想道。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个略显惊恐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望上人恕罪。”

宋长生循声望去,发现乃是之前那侍女,此刻正战战兢兢的跪在他的面前,祈求宽恕。

他扫了眼桌面,发现原本已经空了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倒满了,大滩的酒液溢了出来,顺着桌沿滴到了他的衣摆上面。

也难怪这侍女这么惊恐了,就她这样的侍女,金乌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宋长生若是因此发怒,她的下场指定好不到哪去。

虽然他是因为这侍女中招的,但宋长生并没有迁怒她的意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其实是一样的,都是大人物手中的玩物。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之中生存已经很难了,底层人之间又何必相互为难?

他挥袖将酒渍拂去,淡淡的道:“你也是无心之过,不必慌张,且先退下吧,我这里暂时不要人伺候。”

侍女的眼底顿时露出一抹惊喜,道谢之后连忙抱着托盘退了下去。

“祝你好运。”宋长生心中暗暗一叹,今日之后,她大机率会被苏鼎清算,他人微言轻,只能祝他好运了。

心中五味陈杂,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慢悠悠的啜饮,注意力全部放在广场中央的舞者身上,好似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

就在他竭力的隐藏着自己的时候,位于最上方的苏鼎也暗暗收回了放在宋长生身上的那一丝注意力。

“这条路终究还是断了,难道,当真要动用那个方法?”苏鼎少见的陷入了犹豫,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可这么多年下来也不是全然没有感情,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但金丹真人终究是金丹真人,那一丝丝的不忍很快便被他抛诸脑后……

宴会结束之后,金乌宗还举行了一场百岁以内年轻修士的交流会,奖励非常的丰厚,不过宋长生却并不感兴趣。

一者,以他现在的身份和修为,去与一群筑基期的小辈比试有失体统,无论输赢都不合适。

二者,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去,并没有抛头露面出风头的心思……

待一切尘埃落定,众人准备返程,宋长生犹豫片刻之后,最终还是选择去和彭思颖道别。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夏清雪竟然也在,两人好像还相谈甚欢的样子。

这倒是有些稀奇,彭思颖也就罢了,天生是个自来熟,但夏清雪的性子宋长生还是略知一二的,整天冷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这两人居然能够聊到一块,属实令人意外。

“彭道友,夏道友。”

“我以为你要不告而别呢。”彭思颖慵懒的趴在石桌上,翻了个白眼道。

“怎么会呢。”宋长生尴尬一笑,一开始他确实有这个打算,是故连忙转移话题道:“之前的论道会还有金阳真人的寿宴上怎么都没看到你们?”

“没兴趣。”夏清雪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就是,不管是规模还是质量,跟大干修真界的交流会比起来差远了,完全让人提不起来兴趣。”彭思颖懒洋洋的说道。

“千篇一律,确实没什么意思。”宋长生附和了一句,随后冲着夏清雪所在的方向拱手道:“对了,还未曾恭贺夏道友突破紫府。”

夏清雪微微点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见状,彭思颖凑到宋长生的面前道:“你认识一个叫苏夜的吗?”

“金阳真人最疼爱的族人,金乌宗下一任宗主的有力竞争者,整个大齐修真界应该没有不认识他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宋长生心中有些奇怪。

彭思颖叹了口气道:“还能因为什么,金阳真人有心想要将夏道友许配给那苏夜,夏道友心中烦闷,这才到我这里来躲清静。”

“这……差辈了吧。”宋长生微微挑眉,论起来,两者之间的辈分差距可不小,虽然修炼之人对于年纪和辈分并没有那么敏感,但一般还是会有所避讳的,特别是金乌宗这样的“名门正派”。

而且,道侣不同于凡俗夫妻,强行结合乃是大忌,特别是对于夏清雪这样的性格来说,恐怕会适得其反,苏鼎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既然知道,他为何还执意要这么做?

“莫非……苏鼎寿元将尽,这是在准备后事了?”

想到这,宋长生的心脏猛的一跳,若真是这样,大齐修真界未来可就要变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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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苏氏和白氏在天脉宗内的情况相差无几,一代又一代把持着宗门内部的权柄,其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已经达到了分裂宗门的可能性了,当比例超过一半的时候,甚至会出现一言堂的情况。

到最后的结局就是如同万隆商会那般,直接成为彭氏的私产。

任何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宗主都不可能放任这样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因素,程暮秋虽为宗主,但宗门权力实际上是全部被苏鼎以及另外两名太上长老把持的,他手中的实权其实并不多,只是一个处理杂事的罢了。

苏鼎虽然已经一千三百岁了,却还未能从苏氏之中培养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

苏夜倒是有突破金丹期的可能与潜力,但是他太年轻了,修为也还差得远,苏鼎大机率是活不到那一天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一旦陨落,便代表着苏氏在金乌宗内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以及保护伞。

仅剩下的几个长老,又如何斗得过白子墨与陈中方这两位太上长老?

除了白子墨是个孤家寡人以外,陈中方背后的陈氏势力可也不小,和苏氏可谓是针锋相对。

苏鼎陨落,苏氏的衰落乃是必然的。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就必须要借助外部力量或者说其他的手段。

于是乎,他让苏夜拜了白子墨为师,然后又尽全力培养了夏清雪。

苏鼎陨落之后,白子墨可以为苏氏提供一层庇护,就算陈中方日后想要清算或者打压苏氏,至少可以让白子墨保持中立,不插手其中。

而让苏夜和夏清雪结合应该就是他的第二个后手。

论资质,这两人都可以排进“第二梯队”,乃是金乌宗最为耀眼的天才,他们两人代表的是金乌宗的未来,两者结合也能令陈中方有所顾忌。

日后不管两人谁成功突破金丹期,都能够维持住苏氏在金乌宗内的权势,如果两人都能突破那就个更好了,苏氏的权势将进一步膨胀。

苏鼎的设想很好,但他唯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夏清雪愿不愿意的问题。

作为他目前唯一的亲传弟子,他在夏清雪的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和精力,在死之前,他若是叮嘱夏清雪在往后的日子里照拂苏氏,夏清雪肯定会同意。

可若是使用这种捆绑的方式,夏清雪就算勉强同意了,心中肯定还是会有一个疙瘩,尽不尽心还得另说。

在他看来,苏鼎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有些太以自身或者说苏氏为中心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夏清雪的个人感受。

也难怪夏清雪心里会这么抵触,甚至就连苏鼎的寿宴都没有出席。

当着夏清雪的面,宋长生也不好将这些直接说出口,只能冲着一旁的彭思颖传音,表达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彭思颖听完之后颇有些气愤的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完全是将夏道友当成了工具,夏道友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不能任由他们拿捏!”

说罢,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招子微微一转,原本的慵懒尽数褪去,看向宋长生道:“正好,你的点子多,你来给夏道友想想办法。”

宋长生不禁哑然,这种情况他能有什么好办法,他现在巴不得离苏鼎越远越好。

不过,既然彭思颖开了这个口,断言拒绝也不合适,想了想道:“如果夏道友实在不愿意接受,但又不想忤逆金阳真人,为今之计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便是‘拖’!

夏道友如今已达紫府之境,闭个关花费十几二十年也只是等闲,道友醉心修炼,正好可以借此抛开杂事,心无旁骛的修炼。

或者,道友还可以选择下山历练,闭门造车终究不是高明之举,世界之大,还是要多出去走走,看看,贴近自然,对修行大有好处。

与上述同理,世界这么大,想去哪就去哪,想待多久待多久,这期限可以是十年,也可以是一辈子。

只要跳出了这个樊笼,只要你不想,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你去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东西。

当然,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至于最后要怎么做,抉择权都在你的手中。”宋长生看向犹如一尊冰山一般的夏清雪认真的道。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自然不是单纯的出于帮助夏清雪的目的,其中亦夹杂着几分私心。

作为金乌宗当下最为耀眼的天才之一,不但是未来突破金丹期的有力人选,还是金乌宗核心决策层的一员,可谓是举足轻重。

夏清雪若是因此和金乌宗产生嫌隙,乃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

相反,她若是真的选择妥协和苏夜走到一起,两者强强联手,对于落霞城和宋氏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讯息。

但这种事情,多说多错,宋长生也只能提出一点意见,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引导性,否则夏清雪一旦回过味来,怕是会适得其反。

听到他的话,彭思颖眼底微微一亮,握住夏清雪洁白细嫩的手腕道:“这个办法好诶,不愿意咱们就拖,看谁耗的过谁。”

对此,夏清雪不置可否,但原本紧蹙的眉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懈了下来,轻声道:“我考虑考虑。”

说罢,冲着宋长生微微颔首,然后起身离去。

待她走后,彭思颖伸手在宋长生的胳膊上不轻不重的拧了一下,似笑非笑的道:“你刚才跟夏道友说的那些,真的没有其他的心思?”

宋长生神色淡然,反问道:“有没有重要吗?只要对夏道友有利不就行了,不想受人摆布,她目前也确实只有闭关或者下山历练这两个选择。

除非她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金丹期,否则在她的面前没有第三个选项。

生在宗门,身不由己,这其中的滋味你应该能够领会。”

“说的也是。”彭思颖幽幽一叹,联想到了自己之前的经历,还好她现在争取到了对自己未来婚姻的决策权,不用像夏清雪这样受人摆布。

宋长生瞥了她一眼道:“话说回来,你是何时和夏道友相识的,你是第一次来大齐,夏道友也是个喜静不喜闹的性子,按理来说你们之间应该不存在交集才对。”

“笨死了你,当然是在大干修真界的交流会上认识的,当初金乌宗去的人里面就有她,那种规格的交流会,去的都是各宗的天才,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是有些意外罢了。”宋长生顿了顿,随即又问道:“那你现在是打算直接返回四方城吗?”

彭思颖点了点头道:“这段时间该逛的也逛的差不多了,自然要准备回去了,等爹爹回来之后我们便准备启程了。”

闻言,宋长生才想起来,自从宴席结束之后,慕归白好像也不见了踪影……

就在两人闲谈的时候,苏鼎、白子墨、陈中方、白颜、慕归白等一众大齐修真界的金丹真人齐聚一堂,正在秘密的谋划着什么。

苏鼎直接开门见山的道:“不瞒诸位道友,老夫已经寿元无多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其中以陈中方和白子墨最为淡定,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白颜和慕归白心底则微微有些诧异。

虽然他们心中对于这个结果早就有所猜测,却压根没想到苏鼎竟然会选择当着他们的面主动将这些说出来,这可是金乌宗上下曾经想要极力掩藏的东西。

苏鼎没有理会两人的惊诧,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少则十余年多则二十年,老夫的寿元就会耗尽,老夫不想用仅剩的寿元去博那一线生机。

是故,在和子墨以及中方商议过后,老夫决定在未来十年之内,重新组建远征联军,彻底清扫沧澜江沿岸妖族的同时,渡过大江,对妖域进行战略威慑,确保在未来一百年内,妖族不敢大举进犯我大齐疆土!

诸位以为如何?”

虽然很多人都巴不得苏鼎早点死,但只有身处于那个位置的人才知道,苏鼎存在的意义对于大齐修真界来说有多么的巨大。

整个大齐修真界,金丹修士一共只有六人,苏鼎是毫无争议的战力天花板。

在人妖两族上古盟约的约束下,妖族妖王境界以上妖兽不能出手,距离元婴期只有一步之遥的苏鼎便是大齐修真界对外威慑的重要组成力量。

他一旦耗尽寿元坐化,大齐修真界就相当于少了一张王牌,这时候,沧澜江对岸的妖族若是选择大举入侵,那将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可别忘了,当初被他们从黑水大泽赶走的【黑龙妖王】以及一众在十万大山称王称霸的妖王、大妖可还没有死绝。

它们从未放弃过卷土重来的妄想,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曾经还派遣大妖偷渡入境召集妖兽作乱,只不过在机缘巧合之下暴露,被落霞城及时阻止了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苏鼎一旦坐化,【黑龙妖王】卷土重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没有了苏鼎,谁又有信心能够抵挡的住那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老蛟龙?

是故,苏鼎决定先下手为强,在自己“坐化”之前,先集中大齐修真界的力量,将这股不安分的因素给抹除掉。

只有这样,大齐修真界才能迎来短暂的和平,同时也是为了给苏夜以及夏清雪这一批金乌宗的杰出弟子争取安心发展的时间。

大齐修真界各大势力平时虽然斗的不可开交,但在面对妖族的问题上他们向来都是一致对外的。

既然妖族和他们之间必有一战,那这一战的主动权必须要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休养生息几十年,也是该松松筋骨了。

白颜与慕归白当场表态道:“十万大山余孽贼心不死,对我大齐虎视眈眈,早就该将它们彻底铲除了,我们都没有意见。”

陈中方接过话题道:“自从上次接到落霞城方面的预警之后,这段时间以来我宗一直都在往妖域派遣人手,打探那条老蛟的位置,目前已经基本锁定。

十年,我们最多只有十年的准备时间,到时候,不管有没有准备充分,这一仗都必须要打!

这将会是一场规模空前的苦战,恶战,战役的胜负将直接关乎大齐修真界的未来。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老夫希望各位道友能够抛弃昔日的仇怨,同心戮力,尽各自最大的努力去为这一场战争做准备!”

闻言,白颜淡淡的道:“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陈道友还是少说的好,不如说点更实在的。

比如,这一仗诸位打算出多少人?下面的附属势力要不要通知?战时如何分工?”

“这些问题还是由老夫来回答吧。”苏鼎慢悠悠的道。

“在人手方面,我们至少要动员超过三分之一的力量,筑基以上势力都在抽调范围之内。

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命令下下达到紫府一级的势力,在开战前夕再动员并排程余下的筑基势力。

至于分工,还是和往常一样,联军的后方就交给落霞城了,负责排程物资,防备偷袭以及随时接应。

我金乌宗和天脉宗兵分两路,互为掎角之势,迅速推进,两面合围。

如此,两位道友可还有疑问?”

白颜微微摇头道:“苏道友安排合理,我暂时没有意见了。”

“倾天宗是否也要让他们参与到此战中来?”慕归白提出了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倾天宗,无论是天脉宗还是落霞城其实都是抱有警惕的。

这种大规模行动,保密乃是重中之重,这个倾天宗显然还承受不起他们的信任。

苏鼎没有犹豫,直言不讳的道:“倾天宗身处大齐,与我们俱为一体,大战在即,岂有让其置身事外的道理?

不过,老夫也能够理解道友的担忧,这样吧,这场行动先对其保密,开战时再进行调派就可以了。”

“善!”

众人齐齐称善,这无疑是最保险的做法。

见意见全部统一,苏鼎神色严肃道:“机会只有一次,望诸位同心戮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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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结束了……”

灵船之上,看着越来越朦胧的金阳山脉,宋长生由衷的松了口气,此行前来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所幸结果还不错,依靠《锁魂诀》,他编造了一段亦真亦假的记忆,成功的唬过了苏鼎。

一直悬在头上的那一柄利刃终于落了下去,一时间,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等苏鼎坐化,这件事情就彻底过去了。”宋长生轻声呢喃。

“长生,大师伯让你过去一趟。”

这时,牛大壮突然走了过来,神色有些严肃。

“马上。”

宋长生径直来到船楼之中,恭敬下拜道:“弟子参见师尊。”

“坐吧。”慕归白微微颔首。

等他落座之后,慕归白缓缓的道:“宴会之后,吾与金阳道友等人短暂的商议了一番,决定在十年之后,对沧澜江沿岸以及【黑龙妖王】为首的十万大山妖族余孽动武。

这一次,我们将组建规模远超上次的远征联军,不同于以前,这一次大齐修真界筑基以上的势力都需要参战,你们也在徵调的范围之内。

落霞城这一次将坐镇后方,调运物资以及作为预备队负责接应。

开战时,你们可以作为协助,抽取精干力量前往定远城进行守卫,这一次联军准备充沛,大机率不会威胁到定远城,安全系数较高。

或者说,你们也可以选择从五行峰出兵,负责清剿沧澜江北岸的妖族,并在那里构筑防线,联军前锋一旦受挫,需要你们前往接应。

如此选择安全系数虽低,但更容易获得军功,为了这一次远征,我们两宗一城将共同设立功勋宝库,涵盖面积将比上次血墟界之战更广。

你如果有心,倒也可以试试。”

慕归白将两个选择的优劣通通列举了出来,不过,他显然更倾向于宋长生选择第二种。

像宋氏这种新生势力,想要崛起,肯定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若是没有敢打敢拼的精神,这股勇猛精进的势头很快就会消散,到了那个时候,不管宋氏从前表现的有多么的亮眼,迟早也会泯然众人。

不过,他从来不会干涉任何人的选择,即便这个人是他最看好的晚辈。

宋长生心中凛然,虽然知晓大齐和【黑龙妖王】之间迟早会有一战,却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情形展开,竟然是主动出击,这可有些不像大齐修真界一贯的风格啊。

相比于幅员辽阔的妖域,大齐修真界无疑是弱势的那一方,即便是面对十万大山的妖族,这些年来也只是被动防守,很少有过主动出击的情况,就算有,也是小规模的行动。

数十年前的那一战就是大齐修真界对十万大山发起的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争,一举击溃了十万大山的妖族,将妖族势力彻底赶到了沧澜江以西。

不过,这一场辉煌的胜利是建立在黑水大泽、雷鸣山这两个十万大山妖族支柱势力被伏击的基础上的,想要复刻非常的困难,甚至无法做到斩草除根。

而这一次,两宗一城竟然选择主动进攻,而且还将战线拉得这么长,属实有些匪夷所思。

就算有上古人妖盟约作为约束,妖族无法出动妖君级别的战力,但出动十来个妖王还是随随便便的,对大齐修真界完全呈现碾压的态势。

之前在十万大山的战役之中,这些妖族并未出手,因为它们之间是分属两个系统,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于他们之间的战争,自然是冷眼旁观。

但这一次不用,联军不但要清理沧澜江沿岸和拓州周边的妖族,甚至还要将那群十万大山的“余孽”斩草除根!

这群余孽现在在哪?

妖域之中!

这就表明大齐修真界远征联军要越过沧澜江。

这可相当于和整个妖域开战啊,仅凭大齐修真界这点力量根本就不够看的,完全是疯子一般的行径。

但,一个人疯了可以理解,难不成两宗一城六位金丹真人全疯了?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宋长生猜测,他们肯定有应对这一切的后手。

想到这,他拱手说道:“师尊,联军若是越过沧澜江,恐怕会被群起而攻之啊,不知道诸位真人商议出了什么对策?”

慕归白微微点头道:“你应该也知道,无论是我落霞城亦或者是金乌宗和天脉宗,其实都有一定的来历。

这一战,上面会出手,我们只需要专心对付十万大山的妖族余孽就可以了,不会有其余妖族前来打搅我们。”

宋长生心中恍然。

当初大齐仙朝覆灭之后,大齐修真界陷入了长时间的动乱之中,谁都想要问鼎那个至高的位置。

为了让大齐修真界快速恢复稳定,重新成为人族边境屏障,各方大佬纷纷下场,在大齐修真界扶持势力。

最终,金乌宗、天脉宗、落霞城成功脱颖而出,据说天剑宗背后也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坐镇,在天剑碑被盗走之后曾经派人降临过。

关于他们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个准确的答案,但可以肯定是,每一个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存在,若有他们出手,确实可以限制住妖域的其余势力,给他们创造歼灭十万大山余孽的时机。

宋长生心中再无疑虑,拱手道:“弟子愿率灵、阳两州,从五行峰出,兵分两路扫灭沧澜江北岸妖族残余势力,接应联军前锋大军!”

“善,北岸妖族残存的实力并不强,两州合力,应对起来应该并不困难。”

“不知对于出战人数可有要求?”

慕归白伸出一只手道:“出战与留守,五五之数。”

“五五……”宋长生陷入沉思。

灵州和阳州各大势力的底蕴他都一清二楚,调派一半人手参战,他们这一次至少可以出三千人,若是再加上烈火堂和其余的附属势力,五千人轻轻松松,清剿一些残存的妖族确实很轻松,甚至有机会参与到决战里面。

旋即宋长生又想到了一件事,为什么是十年,莫非苏鼎当真快要不行了?

……

ps:祝诸位道友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财源广进!

这几天实在太忙了,还请道友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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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片刻之后,宋长生最终还是将心底那句话问出了口。

慕归白盯着他看了半响,随后冷不丁的道:“你与金阳道友之间,是否有仇怨存在?”

“弟子何德何能能够与金阳真人结怨,只是觉得十年这个时间点有些太过急切了,故而有此一问。”宋长生连忙垂首。

“你无需隐瞒,也无需忌惮,他若是在寻你麻烦,为师自然能够护你周全。”慕归白双目炯炯,好似能够将宋长生看穿。

宋长生心下感动,金丹真人,一言九鼎,慕归白这样说,已然是将他当做亲传弟子看待了。

“回禀师尊,弟子与金阳真人实无仇怨,只是弟子向来比较警觉,和金阳真人相处的过程中,总感觉心神不宁,是故心怀警惕。

弟子又与金阳真人座下弟子夏清雪相识,得知其有意让她和苏夜结为道侣,联想到这一次对妖族开战,弟子推测金阳真人可能寿元将近,所以有此一问。”宋长生恭敬的说道。

慕归白微微颔首道:“你倒是看的分明,回想金阳这些年对你的态度,确实有些太过刻意和急切了,吾原本以为是吾的错觉,不曾想你也有所察觉。

应该是你这些年崛起的速度太快,让他生出了一些别样的心思,寿元将近,神仙也未免病急乱投医。

据他自诉,他寿元已经接近枯竭,这一次将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战,不管大局如何,他都会解决掉【黑龙妖王】,为大齐修真界扫除隐患。

不过,这也不排除是他专门放出来迷惑我等的,这段时间你需当心,无事之时就待在山上,若要下山,要么乘坐空间传送阵,要么隐藏行踪,以免为人所趁。

罢了,我且留一道印记在你身上,若有紫府期以上修士靠近,你就能有所感应可以给你提供反应时间。”

说着,慕归白便让宋长生近前,并让他敞开上衣,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上画了一个奇异的符号。

那个符号闪烁着朦胧的金光,好似有生命一般。

慕归白一掌拍在上面,那个符号便融入了宋长生的皮肤之中。

随后,宋长生便隐约感到那个位置传来一股灼热和刺痛,就像是有人放了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在那里一般。

“可有灼痛之感?”

“有。”

“那便是对你的警示,百里之内便会生效,即便是金丹修士,也需要数息的时间才能跨越。

我再赐予你一张【天行符】,位列四阶下品,配合【青烟素】使用,足够你从金丹修士手中逃得性命。”

慕归白挥手丢掷一团白光,里面是一张洁白如雪的符箓。

“四阶符箓……”宋长生心中一震,放眼整个大齐修真界,一位四阶层次的符箓师都没有,想要得到四阶符箓的途径极为有限,而且价值不菲。

就他眼前这一张,至少也得数十万块下品灵石,且有价无市,拳拳爱护之心显露无疑。

“弟子拜谢师尊赏赐。”宋长生一拜到底,毫无半分虚假。

“等月婵醒来之后,你们若是能够顺利的走到一起,老夫就心满意足了。”慕归白轻叹,他已经失去两个亲传弟子了,不想再失去更多。

就在前几年,继刑昭之后,李儒也突破失败陨落了,五大亲传已去其二,现沈诗诗还在闭关突破,不知明日如何,庄月婵昏迷数十年,刚有苏醒的迹象,也不知醒来的是庄月婵还是玉漱真君。

“我相信月婵一定能够占据主动,重新归来。”

“希望如此罢……”

……

返回落霞城之后,宋长生没有直接返回苍茫峰,而是直接转去了阳州,五年多的时间,也不知道赤火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情。

赤火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宋氏日后对阳州的布局。

失败,宋氏至少要花上五十年,百年来渗透、掌控阳州,耗费的时间太长不说,还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至少还要分派一到两名紫府修士对阳州进行镇守。

若是成功,顶多只需要十年时间,宋氏就可以完全掌控阳州,将其化作宋氏的后花园以及资源采集基地。

然后就可以对烈火堂进行快速扩张,依托相州王氏的青猿山脉一线,打造出一个攻掠相州和防备天剑宗的前线堡垒。

这样可以节约大量的人力物力,将其投入到苍莽小世界的开发或者其他的产业之中。

到时候,宋氏的局面就完全开启了,不但有了一条绝对可靠的退路,未来百年,宋氏将不用为了资源方面的问题发愁。

而且,真有需求的时候,张掖郡的南面还有大片的无主之地等待征服,至少可以开辟出面积相当灵州的一片土地,就算和落霞城对半分,面积也相当的可观,资源足以维持宋氏的发展了……

此刻的天阳峰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只有生活在其中的一众修士才知道,天阳峰上下的防务已经彻底被烈火堂新组建的“炽阳卫”接管,方圆百里都在其监视范围之内。

宋长生有意检验炽阳卫的水准,将自身的修为压制在了筑基期,隐藏自身气息之后以御剑的方式赶往天阳峰。

即便压制了修为,他的隐身藏匿之术也不是一般修士能够发现的,是故在炽阳卫监控的那五十里范围内都没有被人发现。

直到他准备摸进天阳峰的时候,只听一声惊天巨响,惊起万千飞鸟,一道道由层层叠叠的菱形光盾构筑而成的金色屏障冲天而起,犹如一口大钟,将整个天阳峰笼罩得严严实实,宋长生也被笼罩其中,无数危险的气机将他锁定,似乎有毁灭性的力量在酝酿。

与此同时,又有一声爆喝响起,一道挺拔飘逸的身影御剑冲天而起,一双浑圆的眸子里面好似酝酿着无尽的杀机。

手中长枪一抖,锐利的枪尖遥指宋长生所在的位置,红缨好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战意昂扬。

“阁下深夜至此却是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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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挺枪的乃是一个少年人,有着一头醒目的赤发,在皎白的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辉,其神色冷酷,一双眸子犹如灿烂繁星,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逼人的锋芒。

看着眼前的这个锋芒毕露的少年人,即便是宋长生也不禁微微感到一阵失神,他仿佛在这个少年的身上看到了三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

还有三分恰似当初那个桀骜不驯的宋青刑。

这人他之前未曾见过,不过从对方那一头醒目的赤发可以判断,此子必定是赤火老鬼的后人,看着年纪不大,就是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孙子。

“兀那贼子,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赤发少年怒喝,清脆雄浑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在那茂密的山林间,有着身着赤色战甲,手持红缨长枪、弓矢的炽阳卫小队在快速穿梭。

他们犹如一条条赤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少年人的下方,形成一片赤色的海洋,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排列成了一个横十竖五的方阵,阵列紧凑,整齐划一,散发着恢宏的气势。

炽阳卫已经组建五年有余,这还是第一次成建制的出现在宋长生的面前,就以目前来看,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雕花的扁担——中看不中用。

他有心想要试试这个少年和炽阳卫的实力,于是便将修为压制到筑基初期,主动显露出了身形。

在他身形显露的一瞬间,护山大阵的力量顿时将宋长生锁定,随时可以发动饱和式打击。

但那少年却是举起了手中的红缨枪,语气充满自信的道:“来者就此一人,尔等不要轻举妄动,让我来会会他!”

天阳峰之巅,赤溟和上官剑并肩而立,看着下方神采飞扬的少年,赤溟不禁皱眉道:“这个赤离,实在是乱来,此刻不想着早点擒拿暗探,竟然打算与其比斗!”

上官剑微微点头道:“事关重大,确实应该谨慎行事,十九公子还是有些托大了,要不让炽阳卫直接把来人解决掉吧。”

“如此甚好。”

就在上官剑准备下令的时候,耳边传来的一个声音却让两人顿时肃然,上官剑默默的放下了发号施令的右手,选择冷眼旁观。

天阳峰之外,年少轻狂的赤离已经挺枪御剑来到宋长生的近前,没有丝毫废话,挺枪直刺宋长生面门,一杆红缨长枪犹如一条赤色灵蛇,刁钻且毒辣。

“来的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宋长生心中暗暗为赤离喝彩了一声,随后取出一柄普通的二阶法剑,从容的将已经近在咫尺的枪头给荡了出去。

见自己这一枪被宋长生如此从容不迫的化解,赤离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便调整过来,手腕用力一抖,枪尖向斜上方崩弹,刺向宋长生持剑的手腕。

宋长生手腕翻转,再次将其荡开,一股巨力透过长枪传递到赤离的手臂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接连两次未能建功,赤离心中对宋长生越发的重视,不再小心试探,而是持枪发起猛攻,扫、撩、崩、挑……赤离枪出如龙,势如雨下,令人目不暇接,角度也是一次比一次刁钻。

宋长生虽然将赤离的攻势一一化解,却是越打越心惊,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完全不像是一个筑基初期修士,要知道,他虽将修为压制到了筑基初期,可他的体魄、实战技巧甚至是灵力的精纯度都远超筑基修士,应付起来却也感到了一丝丝的压力。

其枪法刚中带柔,偶尔还使点上不得台面的阴招。

总结就是一句话,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

宋长生心中欣喜莫名,他想要看看这个少年人的极限在哪里,他不再一味的防守,而是慢慢的转守为攻,开始给赤离施加压力。

他本身的实力配合精妙的剑术,很快便让赤离难以招架,逐渐转入下风。

但这个少年人的韧性却再一次出乎他的预料,虽占据了上风,却迟迟无法真正的击败他。

双方交手了数十个回合,赤离冷不丁的怒喝道:“以你的实力,在阳州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你到底是哪家派来的探子?”

“无可奉告!”

宋长生淡淡的回了一句,随后猛然挥出一剑,凌厉的剑气擦着赤离的鬓角堪堪划过,数根发丝随风飘落。

“我承认不是你的对手,但闯我天阳峰者死!”

赤离怒目圆睁,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息,将宋长生逼退之后,他回到原来的位置,手中红缨长枪高举道:“炽阳卫听令,杀!”

“杀!”

五百炽阳卫齐声怒喝,煞气云霄。

他们整齐划一的取下揹负的长弓与箭矢,弯弓如满月,目标直指宋长生。

宋长生挽了个剑花,数十柄长剑悬浮排列在他的身后,惶惶剑威弥漫,令人望而生畏。

“杀!”

只见众人身上灵力激荡,身上的战甲有明亮的符文浮现,将所有人的力量进行增幅、连线。

顷刻间,数百支箭矢齐发,犹如一片火鸦振翅而来。

“破!”宋长生舌绽春雷,一剑斩出,大片的“火鸦”被扫灭,但还是有部分融成了一道火红的流光,直接刺破了宋长生的护体灵罡。

宋长生眼前一亮,这威力已经堪比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了,这还是没有动用战阵发挥出的威能,若是全力以赴,应该不亚于一位筑基大圆满修士。

“不知战阵之术修炼得如何。”宋长生心中暗暗想着,稍稍解开了一些修为的封印,提升到了筑基后期,随后双臂一振,灵力震荡,那些箭矢全部化作齑粉。

“竟然还隐藏了修为!”赤离眼底浮现出一抹异色,不过心底却是莫名的松了口气,他自诩在同境界修士之中少有敌手,但刚才宋长生表现出的实力却令他有些怀疑人生,让他一度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质疑。

现在看到宋长生显露修为,心中顿时平衡了不少。

“此人的修为比我高出两个小境界,我敌不过他也在情理之中。”赤离如此安慰自己道。

“若是只有这点本事,想要擒住我怕是痴心妄想。”宋长生故意言语讥讽道。

“藏头露尾的鼠辈,休得猖狂!

结阵!”赤离朗声大喝,下方的一众炽阳卫开始迅速变换阵型,很快便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锥形阵。

一袭赤金战甲在赤离的身上浮现,身上繁琐的符文和炽阳卫相互连结,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极速暴涨,很快便突破了原有的界限。

“破!”

赤离手中红缨长枪极速放大,一枪刺出,仿佛要将半边天空染红。

感受到这一击的声势,宋长生稍微来了点兴趣,已经极度逼近筑基大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了,对付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确实是绰绰有余。

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宋长生也不再继续隐藏,淡淡的道:“破!”

此话一出,映照了半边天空的赤色长枪顿时应声破碎,没有泛起丝毫的涟漪。

见到这一幕,众人顿时大惊失色,这已经是他们可以动用的最强一击了,此人竟然如此轻易的便化解了,他到底是什么实力?

赤离紧咬牙关,喝道:“起阵再战!”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认输,身后的天阳峰也不允许他认输。

“好了,十九,该收手了。”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赤离回头一看,却是赤溟和上官剑。

“五兄,你们来的正好,快快启动护山大阵灭杀此獠。”赤离激动的说道。

“收手吧,这位乃是我族宗主,紫虚上人。”赤溟冷着脸道。

“紫虚上人?”赤离心中一惊,回头满脸惊疑的看着宋长生,随后立马丢掉手中的红缨长枪,一拜到地,毕恭毕敬的道:“不知宗主驾临,弟子多有冒犯,还请宗主恕罪!”

“还请宗主恕罪!”一众炽阳卫齐齐单膝下跪,气冲云霄。

“本来就是我有意隐藏身份,尔等做的很好,何谈有罪?”宋长生恢复自己本来的面貌,淡淡的说道。

“吾等拜见宗主!”

看着姗姗来迟的上官剑和赤溟两人,宋长生微微颔首道:“虽然天阳峰的外围岗哨漏洞迭出,但内部的防御做的倒是不错,这小辈也还算机敏。

炽阳卫虽才组建短短的几年,但配备了战甲,修习战阵之后,实力已然不容小觑。

这些年你们都辛苦了,日后家族必有厚赏。”

听到宋长生的夸奖,原本心中有些忐忑的赤溟和上官剑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宗主过誉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宋长生不置可否,转头看向一旁的赤离道:“汝叫何名,与赤火是什么关系?”

“启禀宗主,晚辈名叫赤离,在族内排行十九,赤火是我的父亲。”赤离怀着激动的心情拱手说道。

“嗯……赤离。”宋长生扭头看了看一旁的赤溟,再一次感慨的说道:“赤火又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不管是赤溟还是他眼前这个赤离,都是他比较欣赏的,赤火的资质远不如他们二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此刻算是具象化了。

“你未曾检测灵根的弟妹还有多少人?”宋长生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回宗主,还有一百零七人。”

“一百零七人,那就是一百零七颗种子啊。”宋长生悠悠的说道。

即便赤氏后面不出人才,有赤溟和赤离这两人在,不出意外的话,不出百年便能够从阳州崛起,成为第八大家族,后来居上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赤火能够顺利突破,未来三百年内的成就不一定比当初的烈阳宗差。

“等我归族的时候,你可愿随我修行?”

赤离心中一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万分的叩首道:“弟子愿意,弟子愿意。”

“甚好。”

“你们随我入内说话。”

说罢,宋长生几步踏出,人便已经进入天阳峰主殿之内,但在场却一直没有人跟上去。

半响之后,看着一旁愣神的赤溟和下方尚且沉浸在喜悦之中的赤离,上官剑清咳了两声道:“五公子,十九公子,族长已经上山了。”

赤溟如梦方醒,脸上露出一缕歉意道:“见舍弟能够跟随宗主修行,赤某欣喜之下一时间有些失神,咱们且先上山吧。”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十九公子跟随族长修炼,已经可以以记名弟子自居,以十九公子的资质和聪慧,成为亲传弟子也并非没有可能,纵观灵、阳二州,再没有人能够有如此殊荣,某可是羡慕的紧啊。”上官剑笑呵呵的说道。

赤氏飞黄腾达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了,他执掌烈火堂,日后少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必须得打好关系才行。

他的话算是说到赤溟和赤离的心坎上了,三人相互恭维了一番,命令炽阳卫原地解散之后才联袂上山。

等三人坐定之后,宋长生便开始询问起赤火老鬼的近况。

赤溟上前一步,恭敬的道:“回禀宗主,父亲大人目前进展十分顺利,已经到了突破的最后阶段,根据太上长老的判断,一年之内,小心魔劫应该就会降临。”

宋长生颔首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放松警惕,这段时间,我将亲自留在此地为赤火护法,以震宵小。”

突破方面的事情,宋长生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给赤火老鬼创造一个安稳的突破环境。

宋仙鸣在暗,他在明,爷孙两人亲自镇守天阳峰,除非金丹真人亲至,否则都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接下来还有一年的时间,他自然也不能闲着,拿出纸笔拟了一张清单交给赤溟,让他去准备材料,他要将天阳峰的护山大阵升级一番。

上一次闭关,他除了炼化灵物和【天地精粹】以外,还深入参悟了从遗珠小世界内带出来的阵道传承,阵法造诣突飞猛进,已经触碰到了三阶极品阵法师的门槛,天阳峰的护山大阵现为三阶上品,乃是绝佳的练手物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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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州,楚氏族地,天禄峰。

楚、上官、白、罗、甘、李、沈七家主事者在暗中齐聚一堂,所有人的眼底都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芒,现场气氛有些沉闷。

半响之后,白氏族长白若红率先开口发出质问道:“楚族长,你深夜召集我等前来,此刻为何又一言不发?”

楚南风锐利的眸子从众人的身上一一扫过,在白若红的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随后缓声道:“事关重大,不知诸位同道的心中所想,楚某岂敢随意宣之于口?

而且,我要说的事可是会掉脑袋的,楚某敢说,诸位道友也未必敢听。”

“行了,说那么多,不就是为了那点破事吗?咱们既然敢来,就没有什么不敢听的!”沈氏新任族长沈宏图操着粗犷的嗓门,蒲扇一般的巴掌将精铁打造的案桌拍得哐哐作响。

“沈族长所言不错,楚族长有什么打算就赶紧说吧,咱们七家同气连枝,荣辱与共,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甘氏族长甘星源在一旁附和道。

“哼,荣辱与共,同气连枝?之前结盟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宋氏的战舰一到,全部倒戈相向。”楚南风黑着脸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当初他们信誓旦旦的结盟,一同对抗宋氏,结果又都十分默契的选择了背刺盟友,结合甘星源刚才说的那番话,可以说是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也不怪楚南风不信任他们,实在是因为这几个人在他那里都没有什么信任度可言,特别是白若红,谁不知道他的妹妹嫁给了赤火,赤火的长子赤昌贤也娶了白氏的嫡女,两家好得都快穿同一条裤子了。

说不是卧底也没人信呐。

感受到众人那异样的目光,白若红不禁有些恼怒的道:“既然不信任老夫,那为何又要派人联络老夫,莫不成是想要拿老夫这颗项上人头祭旗?”

上官印冷哼了一声道:“行了,废话就别说了,我们之所以齐聚一堂,是因为咱们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

甘族长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咱们七大家族在阳州已经扎根了数百上千年,虽然一直相互争斗,却也多有联姻,早就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盟友’、‘敌人’就可以分得清的了。

面对如日中天的宋氏,身为地头蛇的我们谁也无法置身事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们也别想靠着出卖盟友去讨好宋氏,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宋氏的刀子不会对任何人手软!

你们若是心怀侥幸,到最后肯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依照上官族长的意思,咱们现在应该趁着赤火闭关,赤氏底蕴浅薄之际,趁机将其连根拔除?”白若红似笑非笑的说道。

上官印面色微微一变,连忙矢口否认道:“老夫可没有这么说过,白族长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开玩笑,阳州谁不知道宋长生亲自驾临天阳峰了,就他们这点实力,就算捏成一团也只有给人家送菜的份儿。

这时候造反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那诸位的意思是……”

白若红的一双眸子在众人身上打转,发现他们一个个的都闷着头不说话,就连刚才气势最凶的沈宏图都没有跳出来反驳上官印的话。

心里不禁也有些纳闷了,这是什么个情况,不造反把他们这些个人全叫来干什么,还放出这么多豪言壮语。

看他们这一个个扭扭捏捏的姿态,白若红叩了叩桌子道:“今天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赶紧划出来,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你们泡蘑菇。”

闻言,楚南风泄气的道:“诸位都是明白人,老夫也就不绕圈子了。

当初咱们都没有反抗,如今这个形势,想要反抗就更不可能了,宋氏今非昔比,不是当初的那个暴发户了。

老夫这一次召集诸位前来,不是为了要对赤氏如何,而是想要和各位探讨一下,以后的日子该何去何从。”

“还能何去何从,除了臣服咱们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沈宏图瓮声瓮气的说道。

“沈族长此言差矣,咱们不是早就已经臣服了吗,但这臣服与臣服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对于上面的任务,各位扪心自问,哪个不是随便糊弄过去的,真有尽心尽力吗?

又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座的,又有谁没有和外部势力勾结?

这么多年了,难道咱们以后还要这么继续下去吗?”罗氏族长罗明昊激动的说道。

李氏族长李正道同样站起身来道:“罗族长说的对,咱们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先前赤火闭关突破紫府,咱们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觉得赤氏很快就会被宋氏镇压,就如同当初的烈阳宗一样。

结果呢?宋氏迟迟没有动手不说,现在就连紫虚上人都亲自过来替其护法,其中表达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宋氏就是要扶持赤氏,为宋氏镇守阳州。

这等胸襟,闻所未闻。

但这却也反映出来了两件事。

其一,宋氏对于附属势力的限制并不像我等之前想象的那样严苛,也不像从前的烈阳宗,起码烈阳宗不会放任下面的附属势力之中出现个紫府修士。

其二,宋氏非常的自信,自信到赤火即便突破紫府期,也不会对宋氏在阳州的统治造成任何的威胁。

这份自信诸位说来自于谁?”

楚南风接过话头道:“自然是紫虚上人,岁不过百,现在就已经是紫府后期修士了,以他的资质,紫府大圆满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金丹期也大有可能。

若宋氏真的晋升为金丹家族,又岂会在意几个紫府修士,说不定等日后宋氏的疆域扩大了,咱们也能跟那赤火一样,去看看筑基之上的风景。”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筑基之上的风景,多么的诱人啊。

白若红此刻算是看分明了,感情这群家伙根本就没想着造反这茬子事,顶多就是私下里有些小动作。

现在正在讨论该怎么跪舔宋氏呢。

对于这种行为,他心中毫无鄙夷,甚至还有些欣赏。

古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跪舔这种事情,他早就开始干了,而且舔得非常彻底,就连这一次过来参与聚会,那也是提前报备过的。

现在见他们终于明白过来这个道理,他的内心还是非常高兴的,吾道不孤啊!

想了想,决定继续给他们添一把火,只见他清了清嗓子道:“话说到这个份上,白某人也就不瞒各位了,其实,赤火族长此次突破,宋氏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是出了死力气的,诸位可以细品。”

楚南风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俱流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情,就知道白氏和宋氏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这次让他来还真来对了!

“白族长可是知晓其中的内情,还请不吝告知。”李正道诚恳的说道。

白若红呵呵一笑道:“也就是一点小道讯息罢了。

这一次赤火族长的进展之所以如此之快,乃是因为宋氏得到了一种能够提升突破机率的丹药。

你们想啊,宋氏既然可以给赤火一粒,宋氏自己还会差吗,我推测,宋氏的势力近来又将迎来一次飞跃。

这实力提升了,现在有的日后还能少的了?

赤氏为什么能够得到紫虚上人偏爱?自然是因为忠心,办事尽心尽力,我们若是也效仿赤氏,一心一意替宋氏办事,这些个好事未必就落不到咱们的头上。

咱们几百上千年的家族底蕴,难道还比不过赤氏?”

一番话说完,在场众人个个眼冒精光。

“白族长此言有理,赤氏底蕴远不如咱们之中的任何一家,没道理被他们给比下去。”沈宏图拍案而起道。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可是有前科的,紫虚上人真能信任我等?”甘星源犹犹豫豫的说道。

“摧毁总是比建设要来的困难,咱们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家族非常失望了,想要重新获得信任确实有些困难,不过……”

说到一半,白若红话锋一转道:“当下就有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只要咱们尽心尽力,不能保证在紫虚上人心中取得像赤氏一般的地位,但是重新获取信任度却还是非常简单的。”

“我等愿闻其详。”

“宋氏如今已经从之前的大战之中恢复了元气,近些年有意向对沧澜江北岸的那些妖族余孽动武,开辟疆土。

沧澜江北岸的那些妖族虽然没有多少大妖坐镇,但分布在那片广袤土地上的妖兽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以家族那边的人手恐怕有些力有不逮,到时候肯定是要征召咱们这些人的。

这就是咱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啊,宋氏最看中的就是战功,只要表现的好,肯定能够重拾家族对我等的信任!”白若红声音激昂的说道。

这其实才是白若红来参加这场聚会的主要目的,也是宋长生特别叮嘱的。

这番话让楚南风等人颇为意动,正如白若红所言,宋氏最看重的就是战功,而接受征召就是他们获取战功的最快途径。

军功与宋氏家族贡献点挂钩,可以兑换大量的修炼资源,可兑换的范围还变得越来越广泛。

以前还只是一些基础的修炼资源,但现在偶尔已经能够看到【筑基丹】、【升龙丹】以及三阶层次的心法传承、小神通之类外界难得一见的稀有资源了,价格也非常的合理。

按照这个发展趋势,日后有能够增加突破机率的灵物还会少?

三阶心法都可以自由兑换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确实是个好办法。”楚南风点头附和道。

众人齐齐颔首,看向白若红的目光不禁变得和善了许多。

见宋长生交给自己的任务完成得如此顺利,白若红也是心情大好,趁热打铁道:“既然决心臣服家族,以前那些小动作最好还是停下的好,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该断也得断,得陇望蜀可要不得,紫虚上人的眼底可揉不得沙子。”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众人被他说的有些尴尬,这不是相当于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他们是墙头草吗?

就在他们商议细节的时候,天禄峰外,宋长生也默默的将自己手中的【定江山】缓缓收了起来。

虽然聚会的地点是在位于天禄峰的山体内部,还有重重的禁制和阵法守护,但这些手段在宋长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非常轻松的就钻了空子。

从在白若红上天禄峰之前,他就已经先一步在此处等候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入了他的耳中。

好在楚南风等人还是比较识相,没有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不然他今日可就要来个一锅端了。

杀了这些人,对宋氏在阳州的掌控毫无影响。

好在,他们把握住了这最后的一丝机会,做了一回“聪明人”。

如果他们表现的好,有机会的话,宋长生也不是不能从中再扶持一个人起来,用来制衡和协助赤火。

“人手的问题解决了。”

宋长生轻飘飘的说了句,随后飘然离去……

回到天阳峰之后,赤溟也已经将材料给准备好了,他开始替天阳峰升级护山大阵。

时光如白驹过隙,弹指间,八个月的时间眨眼而逝。

这一天,宋长生正在重新炼制护山大阵需要使用到的阵基,突然便感觉到有一股熟悉且强大的力量在天阳峰的上空汇聚。

那里似乎出现了一个黑洞,疯狂的吞噬着空中游离的灵气,天阳峰大部分的灵气差点在这一刻被吸干。

“唰”

宋长生和宋仙鸣同时在天阳峰上空现身,目光灼灼的看着下方。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宋仙鸣感慨的说道。

“是啊,赤火这一路走来可是真不容易,希望他能够成功破开自身桎梏,再进一步吧。”宋长生目光幽幽,他已经自己能够给的全部都给了赤火,如果还是不能成功突破,那就是他命该如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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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天阳峰顶,灵气汇聚,宛若实质,在空中那个“黑洞”的剧烈作用下,灵气忽而聚拢,忽而崩散。

护山大阵和各种结界已经全部开启了,但依旧隔绝不了那股强大的威势。

天阳峰内部,以精铁打造的密室内,多年未曾露面的赤火老鬼身着一件深衣,盘膝坐在一个古朴的蒲团上面,双手掐诀,神态沉稳。

澎湃的灵气早已经充斥整个密室,透过赤火老鬼身上的窍穴注入到他的体内,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极速攀升,很快便突破了某一道临界点。

突然,赤火老鬼的脸色变得扭曲起来,阵阵黑色雾气由下而上往他的识海涌去,这些雾气好似硫酸,不断的侵蚀着他的神魂。

带来痛苦的同时还有难以抵挡的幻觉。

他的精神变得越来越萎靡,意识也逐渐模糊,原本漆黑一片的眼前有朦胧的七彩光芒浮现,一些已经消逝的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与宋长生不同,他的出身要低下得多,乃是一隐村农户之子。

所谓隐村,就是那些原本由宗门或者宗族庇护,但因为各种原因,庇护的势力迁移或者覆灭,这些村子失去了庇护,在蛮荒之中自生自灭的那些村镇。

这些村镇的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

运气好点的,有可能被其他的势力接收。

但更多的,是成为那些游离在蛮荒丛林之中的妖兽的口粮,或者被一些心术不正的邪魔外道捉去进行一些邪恶的仪式。

赤火还算幸运,他所在的村子的位置比较隐蔽,在上宗覆灭之后,镇守村镇的修士并未选择离开,而是一直尽心尽力的继续庇护着他们,让他们免受妖兽的袭扰。

可那镇守修士年事已高,自觉寿元无多,于是便在村子里面挑选适龄儿童,用古法为他们一一测量灵根。

由于村子的规模较小,每年的新生儿数量很少,连续多年都没有找到拥有灵根的孩童。

在那镇守修士坐化之前,一共就挑选出三个有灵根的孩童,其中就包括赤火,不过,那时候他的名字还不叫赤火,好像是……李一凡。

“李一凡,好久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了……”闭目凝神的赤火老鬼轻声呢喃。

那时候的他,还拥有一个完整且美满的家庭,师尊也对他倾囊相授,希望他能够继承镇守修士的衣钵,守护村子。

他也一直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直到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赤火老鬼的眼前浮现出了熊熊燃烧的烈焰,绯红的火光填满了他的眸子,耳边是房屋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乡亲们被狼妖扑倒时的惨叫声。

他那年迈的师尊和两个刚刚成年的师兄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全身被鲜血包围,水洼里面倒映着村镇里面唯一的一柄法剑,剑刃上已经有了好几个细小的缺口。

水波嶙峋,一蓬炽热的鲜血撒在了里面,法剑也被染红。

年少的李一凡愣愣的看着这一切,他也是修行者,但他已经被眼前这副惨烈的景象完全吓住,只敢躲在稻草堆的后面,抱着脑袋蹲在那里瑟瑟发抖。

他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能够早点过去。

“一凡。”

“一凡。”

耳边突然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呐喊。

“娘,娘。”

李一凡“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旋即便看到了令他众人难忘的一幕,母亲被体型庞大的妖狼狠狠的压在地上,一张血盆大口无情的啃噬着,已经能够见到森森白骨。

难言的怒火涌上心头,年幼的他紧紧的攥着拳头,想要上去将那妖狼撕碎,但就在他即将付出行动的时候。

一头高达一丈有余,长两丈浑身笼罩着赤色火焰的妖狼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的出现在它的视线之中,一双眸子赤红如血,身上隐约散发出来的气息令人畏惧。

李一凡害怕了,他转身越过破烂的篱笆,仓皇逃窜。

“嗷呜……”

一声长啸,那头巨大的赤色妖狼乘着妖风追了上来,直接将他扑倒,一张血盆大口直愣愣的对着他的头,森然的獠牙袒露,沾着红白的碎肉。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闻之作呕,嘴角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我要死了吗?”

李一凡的牙齿不禁开始颤抖,连神魂都在战栗。

“不,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李一凡厉声怒喝。

在死亡的威胁下,霎时间,他的体内爆发出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量,他的头发迅速由黑转为赤色,一双眸子宛若野兽。

感受到他体内正在复苏的那股力量,赤色妖狼的瞳孔中流露出一抹恐惧,仰天长啸了一声,随后拔腿便逃进了密林之中。

威胁暂去,李一凡体内汹涌的力量也逐渐平复,只是那头发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小心翼翼的回到村子里面,看到的是被大火和妖狼肆虐过后的一片狼藉,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肉类烧焦之后的恶臭不断的涌入他的鼻腔。

看着眼前这幅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李一凡再也忍受不住,只觉得胃里面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来。

这一吐,他差点将自己的胆汁给吐出来。

“爹。”

“娘。”

“七叔。”

“师父……”

他的声音在旷野之中回荡,但迟迟收不到回音,甚至听不到除他以外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李一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嗡……”

赤火的身躯不经意间抖了一下,双眸被一层血色污染,这是他一生中最为黑暗的一段记忆。

一夜之间,所有的亲人都离开了他,他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你是一个懦夫!”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是他的七叔,正一脸凶狠的盯着他。

“哥,我的身上好疼……”

一个娇小的身影浮现,稚嫩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身上布满了爪痕和伤口,鲜血在她的脚下汇聚成了一条小溪。

这是他的胞妹,才五岁。

“一凡……”

“一凡……”

一个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每个人都面目狰狞,恶狠狠的盯着他,仿佛在谴责他为什么要逃跑。

“不……不……”

赤火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那些不知道从何处窜起来的黑色雾气正在渐渐的侵蚀着他的神魂。

“一凡。”

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赤火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黑袍老道。

“师父……”

赤火的精神有些恍惚。

老道盯着他看了一阵,随后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一凡,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但你的表现实在令我太失望了。”

“师父……对不起,弟子知罪了……”

赤火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瞬息之间,耳边的那些声音突然全部消失不见了,转而是厉鬼尖锐的嘶鸣,这些声音不断的折磨着他的神经。

就在他的意识被“心魔”全部吞噬的时候,他的心脏之中突然传来一股澎湃的力量,那股力量他是那么的熟悉。

“吼——”

赤火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密室中回荡着他的心跳声,他从喉管深处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嘶吼。

身上的深衣轰然爆炸开来,露出精壮的躯干。

野兽般的力量开始复苏,将他心底滋生的心魔全部吞噬。

“我不是李一凡,我现在是赤火!”赤火声如洪钟,仿佛像是在和全世界宣告,强大的气息席卷四方。

他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还是那个一片狼藉的小山村,但原本跪在地上的少年已经站了起来,他从废墟之中拖出一把锄头,开始不知疲倦的挖坑。

锄头挖断了他就用双手去刨,直到刨得满手鲜血,他终于挖出了一个足以容纳所有尸体的大坑。

他将所有的尸体都抛了进去,连一丁点的碎肉都没有放过,用土将大坑盖得严严实实,然后找了半块没有被烧毁的门板,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书下了“大李村乡亲之墓”。

然后便从地上捡起了那一柄布满缺口的法剑,朝着那群妖狼撤退的方向追了上去。

当时还只有炼气两层的他花了三天两夜的时间才成功找到它们的踪迹。

那时候的他不懂战术,更不知道什么叫势单力孤,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将这群畜牲全部碎尸万段,用来祭奠父母乡亲的在天之灵。

以他的修为,自然是做不到这一点,很快就陷入了妖狼的包围,在关键时刻,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再次复苏,令他实力大涨,将他化作了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他用手中之剑,将所有的妖狼的头颅全部砍了下来,最后将只剩下半截的残剑插进了那一头赤色妖狼的脖子。

直到尘埃落定,那股力量如潮水一般褪去,他才感受到这幅身体的疲倦,他抱着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赤色妖狼,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温热的狼血。

喝干之后,他才如释重负的躺了下去。

休息一阵之后,他将所有妖狼的头颅用藤条绑好,带回了村子,作为祭品告慰父母乡亲的在天之灵。

最后,他收拾了一下行囊,最后看了眼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正式开始在修真界闯荡。

从那一刻开始,名叫李一凡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无情的赤鬼。

初入修真界,他受了许多的苦楚,为了谋生和提升修为不择手段,无数次死里逃生。

体内的那股力量因为他的频繁动用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到他突破筑基期之后,这股力量便彻底消失了。

从那一刻开始,他失去了所有的依仗,好在,他的修为已经足以自保。

他加入了猎妖队,以猎杀妖兽为生,在大齐修真界北部闯荡出了一定的威名,赤火老鬼的名号由此而来。

“李一凡”这三个字,早就湮灭在了他的记忆之中。

直到此刻,他全部想起来了,那股力量也再度出现。

至于现在的他到底是李一凡还是赤火老鬼,他的心里也有杆秤。

他已经将所有的妖狼全部斩杀殆尽,“李一凡”已经随着那些乡亲的尸骨一起埋进了坟墓里面。

现在的他,是赤火,是赤氏族长,更是宋氏长老!

“啵”

若有若无的声响传来,像是有一个气泡被人戳破,赤火身上的气势开始暴涨,很快便破开了筑基期的极限,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身体也开始产生剧烈变化,皱纹被抹平,泛白的发根重新变成赤色,霎时间年轻了数十岁。

无数的灵气注入他的体内,从下丹田往上蔓延,进入到一个崭新的“容器”之中,那里被称为“中丹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赤火的身躯不再继续吞噬灵气,密室之内一切趋于平静。

赤火缓缓睁开双眸,一缕精光从他的眼底一闪而逝,他伸出手,指尖环绕着的是一种比灵力更为强大,更加精纯的力量。

“这就是法力吗?”赤火轻声呢喃,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力量啊,他终于将其掌握了。

“我的识海中,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赤火凝神查探,发现是一篇心法,可以控制并壮大体内那股力量的心法!

他的心脏开始“噗通噗通”的剧烈跳动起来,他太清楚那股力量有多么的强大了,若是可以控制,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提升。

但他没有着急修炼,而是重新取了一件崭新的袍子穿上,伸手整理了一番,然后站起身来,朝着密室之外走去……

此刻的天阳峰早就已经炸开了锅,因为他们知道,赤火突破成功了,他们见证了一位紫府修士的诞生!

半空中,宋长生和宋仙鸣亦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压在心底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仙鸣抚须轻笑道:“之前的付出总算是没有白费,这颗棋子终于还是安稳的在阳州落了下去。”

“走吧,咱们也该下去了。”宋长生没有正面回答,但脸上的笑意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

两人落到天阳峰主殿,赤火大步走了进来,不等宋长生开口恭贺,直接单膝跪在宋长生面前,恭敬的道:“老奴拜见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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