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选择题
三位紫府大修士稳如泰山。
以两宗一城的底蕴,自然不可能被这些紫府势力和散修比下去,每一家的贺礼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是外界罕见的极品。
当然,他们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一个面子问题,两宗一城也不需要靠这些来维护的地位,他们都是带着拉拢宋氏的任务来的,在这之前自然要拿出诚意。
宋仙鸣区区一个新晋的紫府修士,对于三大宗来说似乎不算什么,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看重的并不是宋仙鸣,而是宋氏未来在灵州的话语权。
换句话说,他们拉拢的是整个灵州,只是因为宋氏是灵州的领头羊罢了。
如果今日举行紫府大典的是常无道,他们一样会这么做。
大齐修真界,一共十九州,明面上只有七个紫府势力,这七大势力有的实力强大,如天剑宗、百草堂。
有的实力弱小,如新崛起的宋氏和相州荣氏。
但不管它们强大与否,都各自掌握着一州乃至数州的话语权,这就是两宗一城所看重的地方。
天脉宗的李思源最先站起身来道:“吾天脉宗奉送阵王恒天道三阶阵道传承一份,以贺道友登临紫府!”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阵王”乃是修真界对于阵法师的一种美称。
当阵法造诣达到三阶的时候,人们往往便会称其为“阵法大师”。
如果达到了四阶,并成为其中的佼佼者,人们便会对其冠以“阵王”的美称,修真百艺都有类似的美称,代表着修士在某一道上面获得的成就。
李思源口中的“恒天道”就是天脉宗几千年来唯一一位被冠以“阵王”称号的阵道大家,是大齐修真界万千阵法师的标杆。
所以这一份贺礼的份量当真是沉甸甸的。
对于宋仙鸣来说更是如此,毕竟他本人便是一位阵法大师,这份传承虽然只有三阶,却将宋氏所有的阵道传承秒成了渣。
“多谢道友。”宋仙鸣郑重拱手,但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毕竟给的越多,要得更多啊……
李思源报以和善的微笑道:“客气了,道友若是有空,欢迎来吾宗论道。”
一旁的陈天阳暗骂李思源奸诈,阵道传承再珍贵,对于天脉宗来说也就是拓印一份的事儿罢了,还是阉割版的。
严格算下来相当于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付出,却还一下就送到了人家的心坎儿上,获得了宋氏的好感。
不过还好,金乌宗这次的准备更加充分。
等李思源落座之后,陈天阳站起身来道:“我宗金阳真人在上次三王之战中斩杀冰蟾妖王,在其洞府中得到一枚【玄阴寒晶】,特意命在下送来恭贺道友登临紫府!”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无不哗然。
众所周知,突破金丹有两条路可走,分别是【五行金丹道】和【一元金丹道】(详见127章)。
其中【一元金丹道】便是独属於单灵根修士的路,虽然难度奇高,却只需要融合一种同源的天地灵物便可。
【玄阴寒晶】便是冰属性的天地灵物。
这相当于金乌宗送了宋氏一场金丹机缘,其价值已经难以用灵石来估量了。
宋长生心中亦有些震惊,三王之战他知道,发生在他前往百草堂那段时间。
十万大山中的【冰蟾妖王】【金角妖王】【玄蟒妖王】针对大齐修真界第一批联军设下了圈套,意图围杀第一批进入十万大山的两位金丹真人。
结果事情败露,被人族大破之,【冰蟾妖王】与【金角妖王】被当场斩杀,【玄蟒妖王】重伤逃遁,十万大山之中的妖族势力受到毁灭性打击。
大战过后便有传言说金乌宗获得了金丹机缘,没想到是真的,还作为贺礼出现在了苍茫峰,这份礼不是一般的重。
但刚刚坐下的李思源却暗暗吐槽陈天阳不要脸。
金丹机缘,听起来是挺唬人的,但其中的门道可多着呢,金乌宗可没那么好心。
首先,冰属性的天地灵物只能给冰灵根的修士使用,放眼整个大齐修真界都找不出一个冰灵根的紫府修士。
宋仙鸣是金水灵根,而宋长生是火水灵根,这灵物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鸡肋,中看不中用不说还不能卖。
远的不说,至少几百年内,这东西都只能放在仓库吃灰。
就算宋氏日后侥幸培养出一个冰灵根的紫府大圆满修士,也不见得就用得上。
因为【玄阴寒晶】之中阴寒之力极重,一般人根本融合不了。
金乌宗底蕴深厚,修士的选择有很多,根本不用冒这个风险,此物对于他们来说可有可无,不然也不会这么大方的送给宋氏了。
这就是李思源怒骂的原因,他送的贺礼是拓印的阉割版没错,但好歹人家用得上啊,你送的个什么玩意儿?
但说一千道一万,此物的价值是完胜天脉宗的,哪怕是个鸡肋。
宋仙鸣正了正衣冠,郑重一礼道:“多谢金阳真人厚赐,宋氏永世铭记。”
这份大礼有些恶心人的意思,但人家上门送贺礼你还要求品种吗?
这是大礼,厚礼,重礼!
用不上得承金乌宗的人情,用得上更要承情。
“你我两家本为一体,道友客气了。”陈天阳微微一笑,重新落座。
宋长生嘴角不由得一抽,灵州在名义上属于金乌宗的庇护范围,金乌宗也是宋氏名义上的“宗主”,硬说是一家人倒也没错。
就是感觉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沈卿秀笑吟吟的站起身来道:“两位道友好大的手笔,我落霞城底子薄,远不能比,唯有大妖妖丹一颗,【阴阳玄金】一块,聊表心意。”
现场修士反应平平,毕竟有珠玉在前,落霞城的贺礼虽然价值不菲,依旧显得平平无奇。
但宋仙鸣脸上却浮现出了喜色。
论价值确实是最低的,却是最实用的。
宋氏现在最差的是什么?
金丹机缘?
功法神通?
不,都不是,宋氏差的是整体实力,几家紫府势力中,宋氏毫无疑问是垫底的。
妖丹能够炼制【筑基丹】,可以增加筑基修士的数量,从而更好的掌控灵州这个基本盘。
【阴阳玄金】是熔铸紫府的材料,和宋长生的【阴阳道基】属性相契合,只要宋长生境界感悟足够便可以尝试突破紫府,省下了收集紫府材料的时间。
要知道,宋仙鸣第一次突破紫府时收集材料便用了三十年,第二次也用了二十年。
阴阳之属的材料数量更加稀少,运道不好的话上百年也不一定能够找到一件,落霞城这件贺礼比金乌宗所谓的金丹机缘更加珍贵。
“多谢大城主厚赐,还望道友代我向真人问安。”宋仙鸣脸上的笑意无比真诚。
献礼结束之后,便是祭祖、讲道等一系列仪式,一直到傍晚整个大典才结束,宾客一部分散去了,一部分留宿苍茫峰。
送走袁天术和蒋舒名等人之后,宋仙鸣幽幽的叹了口气道:“生儿,随我去见见那几位吧。”
宋长生微微一笑道:“我们不是早就做出选择了吗,爷爷又在忧虑什么呢?”
“就是因为已经做出了选择才产生的忧虑啊。”宋仙鸣摇了摇头,揹负着双手向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走去……
大殿之内,沈卿秀、陈天阳、李思源三人齐聚一堂,手中都端着茶杯,气氛有些微妙。
宋仙鸣和宋长生进来之后,三人动作一致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齐刷刷的看着两人。
“宾客众多,让诸位道友久等了。”宋仙鸣一扫忧虑之色,笑呵呵的向众人拱手道。
“宋道友,时间宝贵,陈某也就长话短说了,这几年联军在十万大山之中势如破竹,目前完全控制的疆域几乎有边州和灵州加起来这么大。
但就这片地区的归属和开发的问题上,我们发生了一些分歧,想听听你的看法。”陈天阳单刀直入的道。
宋仙鸣在主位上落座,闻言淡淡一笑道:“此战我宋氏无尺寸之功,哪敢妄言,还是由诸位真人自择为好。”
这种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要得罪人,能不开口还是不开口为好。
李思源显然不想让宋仙鸣就这么糊弄过去,笑道:“正是因为宋氏不参与利益分配,所以道友的意见才更有参考价值不是么?”
故作思索,宋仙鸣试探性的道:“为何不按各方的贡献点来分配?”
沈卿秀闻言笑吟吟的道:“我方就是这个意思,但两位道友似乎并不认可。”
“落霞城想要一家独占,这样的分配方式让我们如何认可?”陈天阳沉声道。
“不错,沈道友不觉得自己胃口太大了吗?”
沈卿秀也不动怒,云淡风轻的道:“我落霞城镇守边疆两千年,这些年的苦劳诸位认可吗?”
“自然。”陈天阳和李思源异口同声。
落霞城这些年的功绩谁都否认不了,哪怕几位真人来了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上次兽潮,我落霞城勇于奉献,甘为诱饵,虽损失惨重,却也战果颇丰,这份功劳两位不会不认吧?”
此话一出,陈天阳两人脸都黑了,什么叫“勇于奉献,甘为诱饵”,你们是没得选好吧?
但事关两宗五位真人的名声,两人也只能被迫承认沈卿秀的说法,如果承认落霞城是两大宗选择抛弃的棋子,两大宗恐怕要人心尽失了。
见两人点头,沈卿秀脸上的笑容越发迷人,紧接着道:“那三王之战中,情报是我方提供的,算不算得首功?”
陈天阳和李思源对视了一眼,无奈点头。
“既然我方有这么多的功劳,这一块地怎么就不能归我们了?后面打下来的全都归你们便是,我们绝对不染指分毫。”沈卿秀端起茶杯,好整以暇的道。
陈天阳被怼的哑口无言,恼怒的道:“多说无益,按照以前的规矩来吧,投票决定。”
闻言,宋仙顿时鸣恍然大悟。
投票是大齐修真界的一个鲜为人知的规则,在很早以前便确立下来了。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两大宗时常因为利益发生冲突。
但总不可能每次都干一架吧,金丹宗门一动,对于整个大齐都是一场灾难。
于是大齐修真界各大势力坐在一块好好谈了一次,最终决定以投票的形式来解决。
投票的范围仅限于大齐修真界紫府以上势力,每实际掌控一州之地则拥有一票,理论上一共有十九票,投票的物件仅限金丹宗门。
以前大齐只有两家金丹宗门,大家分成两个山头来回拉扯,渐渐养成了默契。
结果现在杀出来一个落霞城,并且快速拉拢了伏魔殿和浣纱宗,形成了新的山头。
上次投票一看,金乌宗与天脉宗各为五票,落霞城四票。
结果对于落霞城来说明显是不利的。
结果就在这时,宋仙鸣突破了,那个雄霸灵州的宋氏又回来了。
好嘛,直接多了一票出来。
金乌宗和天脉宗票数相同,宋氏支援谁谁就能获胜。
如果宋氏支援落霞城,三家的票数就持平了,就得换个方式,这样的结果落霞城能够接受,但两大宗不能接受,因为平添了变数。
于是乎,宋氏一下成为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换做平时,两大宗怎么可能拿出如此厚礼?
不过陈天阳打了个小算盘,并未告诉宋仙鸣目前的投票结果。
沈卿秀也想看看宋氏值不值得信任,于是乎也选择了沉默。
最后的选择权就交到了宋仙鸣的手里。
宋长生不禁看向了宋仙鸣,虽然早就已经说好了,但是最终怎么选还得看老爷子。
他自己肯定是中意落霞城的,只是自家老爷子与落霞城之间存在着过节,是故他也拿不准宋仙鸣到底会怎么选。
张了张嘴,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个选择关乎家族的未来,他不想干扰宋仙鸣的决定。
陈天阳倒是显得信心十足,毕竟金乌宗不但是三大金丹势力中实力最强的,还是宋氏的“宗主”,此次的贺礼也是诚意满满,力压天脉宗与落霞城。
虽然宋长生好像跟落霞城之间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但宋仙鸣与落霞城之间的仇怨可也是不小。
在他看来,宋仙鸣只要脑子没事都知道该怎么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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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仙鸣幽幽一叹,终究还是到了要站队的时候了。
老实说,他哪一方都不想选,不管是相隔甚远的天脉宗还是实力最弱的落霞城,宋氏都得罪不起。
这是大人物的游戏和博弈,在夹缝之中四处逢源才是小家族的生存之道。
但很显然他们不想给宋氏当墙头草的机会,三人已经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这个时候反倒最忌犹豫不决。
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宋仙鸣看向几人笑了笑道:“落霞城这些年镇守边疆,替大齐众修士挡下了不少的狂风骤雨,所有人都需要承这份情,宋某私以为,落霞城的诉求并无问题。”
话音落下,宋长生由衷的松了口气,不用担心左右为难的问题了。
沈卿秀的脸上亦浮现出了欣慰,落霞城的投资终究没有白费。
陈天阳的神色陡然变得阴沉,冷声道:“宋道友的意思是要将票投给落霞城?”
“不错。”宋仙鸣神情坦然的迎接陈天阳的注视。
宋仙鸣的决定意味着这一轮的投票陷入了僵局,除非在短时间内再出现一个掌控一州的紫府势力,否则这就是投票的最终结果。
“陈道友,对于这个结果你还有什么异议吗?”沈卿秀细细的品味着香茗,好整以暇的问道。
“沈道友怕是高兴的太早,就算换一种方式,贵方也未必有胜算。”
“那就不劳道友费心了,还望道友将投票的结果回禀贵宗的宗主,咱们约个时间重新定个分配方式。”沈卿秀笑吟吟的开口。
“哼!”
陈天阳冷哼了一声,直接拂袖离去,全程没有再看宋仙鸣一眼,更没有撂下什么狠话,因为以他的身份这么做实在是太掉价了。
“呵呵,陈道友终究还是年轻,心性差了几分,宋道友莫要往心里去。”一旁的李思源见状假惺惺的说着,实际上他的心里都要笑开花了。
他这次来虽然也是揣着拉拢宋氏这一票的目的,但他却并没有抱有多高的期望,毕竟天脉宗和另外两家相比劣势实在是太明显了。
灵州被落霞城与金乌宗的疆域夹在中间,除非脑子抽了才会得罪这两家选择八竿子打不着的天脉宗。
他此行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如果能够趁机将水搅浑就更好了,只要这一票没有落在金乌宗的头上一切都好说。
毕竟在不掀桌子的情况下,投票的结果基本上就决定了这一块疆域的归属。
金乌宗已经够强了,继续坐大不符合天脉宗的利益。
谁知道宋仙鸣这么给力,都不需要他出手,直接便站到了落霞城这一边,一想到陈天阳离开时的那一张臭脸李思源就想放声大笑。
“既然结果已定,那李某也先行告辞了,宋道友,后会有期。”
李思源向两人拱了拱手,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宛如一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
“多谢宋道友的鼎力支援,落霞城铭记在心。”
她说的是心里话,这块疆域对于落霞城的意义非同寻常,如今没有直接落入两大宗的手中确实多亏了宋仙鸣。
宋仙鸣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几位这是将我宋氏放在火上烤啊,这贺礼收得果然烫手。”
“贺礼道友安心收下便是,两大宗家大业大,不差这一点。”沈卿秀满不在乎的说道,送都送了难道他们还能厚着脸皮要回去不成?
宋仙鸣微微摇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一旁的宋长生见状连忙起身道:“师叔远道而来,想必也乏了,弟子已经安排人打扫了房间,还请师叔移步。”
“你这孩子倒是有些眼力见儿,就是不太老实,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情?”沈卿秀似笑非笑的看着宋长生道。
宋长生挠了挠头,苦思冥想却一无所获,不由得讪笑道:“还请师叔明示。”
“想不起来了?也罢,既然你不敢问,那本座今日便越俎代庖了,你先退下吧。”沈卿秀放下手中的茶杯,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空气中仿佛充斥着一道道利刃,满是肃杀之气。
宋长生顿时瞪大了眼睛,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果然在哪都通用。
“师叔?”
“生儿。”宋仙鸣突然打断了他,平静的摆了摆手道:“不会有事的,武灵宗的余雪倩还没离开,你去见见吧。
另外,没有老夫的吩咐,任何人不能踏入此地半步,违者族规处置!”
宋长生神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退了出去。
刚一出门一道禁制便笼罩了整座大殿,完全隔绝了外部窥视的可能性。
“长生,这是怎么回事?”
庄月婵看着那泛着金光的禁制,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两个人不会直接打起来吧?
“害,师叔和我爷爷有些话要私下里谈谈,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宋长生心中虽然焦虑,但还是笑着宽慰道。
“在这儿能有什么事儿,师妹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刑昭倒是非常的乐观,主要他相信自家师叔不傻,这可是宋氏的地盘,要打也不能在这儿打呀,三阶阵法师可不是泥巴捏的。
“师兄,月婵,我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先带你们去客房休息吧。”
“那你先去忙吧,我们不急。”庄月婵摇了摇头,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守在这里比较好。
“没错,咱们不急,小师弟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们。”刑昭笑呵呵的说道。
“那好吧,我尽快处理,失陪了。”
宋长生告别两人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余雪倩的房间,他已经大概猜到对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了。
果然,他刚一进便只见余雪倩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低垂着头,语气急促的道:“少族长,我余氏往日多有不敬,但那都是受到了地火门的胁迫和蛊惑,我们余氏上下绝对没有和宋氏作对的意思,还望少族长宽宏大量,让我们将功折罪!”
宋长生吓了一跳,连忙避开,余雪倩好歹也是筑基修士,竟然直接冲他跪下了,这样的大礼他可不敢受。
微微摇了摇道:“道友这是何必。”
上前几步,打算伸手将她扶起来,刚一靠近,他便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在他的鼻尖萦绕,令他体内的血液微微有些躁动。
宋长生目光微凝,收回了自己刚伸出去的手,他这才发现,余雪倩今晚的穿衣风格很是大胆,雪白的肌肤在轻薄的蚕衣下若隐若现,秀发湿漉漉的垂落,显然刚刚沐浴过。
情况有些不对。
宋长生正准备后退,这时,余雪倩恰到好处的抬起了头,刚好和宋长生近距离四目相对。
在这一刻,饶是见多识广的宋长生都被余雪倩的容颜惊艳了一瞬。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雪白清丽,黛眉弯弯,琼鼻挺翘,红唇艳丽,吹弹可破的脸蛋儿带着一抹醉人的酡红,水汪汪的眸子中泛着晶莹的泪花,看起来楚楚可怜,令人不禁心生怜惜。
虽然不如庄月婵那么惊艳,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异香却给她加分不少,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如果这时候还不明白余雪倩的算计,那宋长生就可以找个歪脖子树重开了。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极速退后了几步,寒声道:“余长老还是快些起来为好,有什么事站着说!”
余雪倩不是蠢人,一看宋长生的动作和说话的语气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起到了反效果。
心中暗暗一叹,她早就知道这个方法不靠谱,宋长生年少成名,怎么可能轻易的被女色迷惑。
但耐不住族内长辈的坚持,只好勉强一试。
她心中其实也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以自己的姿色,宋长生就算意志再坚定,哭诉几句之后也总该心软几分,让余氏在谈判中处于更加有利的位置。
没想到却引发了宋长生反感。
这让余雪倩感到挫败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担忧。
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低声道:“族内长辈命令,小女子身不由己,还请少族长恕罪。”
宋长生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并未回应。
但余雪倩现在应该庆幸,庆幸自己使用的香水没有致幻或者魅惑的作用,若不然她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宋长生自认为自己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面对美女也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但不代表他会甘心被人算计,这种行为令他感到愤怒。
“我很忙,有事说事,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听着宋长生冰冷的话语,徐雪倩心中幽怨更甚,微微一礼道:“我族愿为内应,充当宋氏眼线,并在合适的时机替少族长和上人开启白云峰护山大阵,以赎前罪。”
明眼人都清楚,宋氏的崛起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他们接下来的动作猜都不用猜,肯定是覆灭所有敢于对抗的势力,雄霸灵州。
所以流云宗干脆的选择了臣服,刘鸿业亲自来参加这次的紫府大典就是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
这样一来,宋氏要铲除的就只有武灵宗一个了。
武灵宗内部,地火门和仇氏以前处处和宋氏作对,根本没有投降的余地,是肯定要被杀鸡儆猴的。
而李氏更是背叛了宋氏,投效了地火门。
无论在什么地方,对待叛徒都只有一个态度,那便是死!
所以李氏也没有投降的余地。
是故,在得到宋仙鸣突破紫府的讯息之后,都在想着是死守还是逃跑,根本没有投降这个选项。
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余氏不一样,首先,余氏和宋氏之间没有血仇,而且根基还在梧桐山脉,并未完全融入武灵宗,两者之间更像是合作关系。
其次,余成山认为自家是有利用价值的。
于是余雪倩来到了这里。
对外的说辞是为了表达武灵宗的恭顺之意,用来迷惑宋氏,拖延时间,实际上却是来毛遂自荐的。
当然,投效自然不可能空手来。
余雪倩便是余成山送给宋长生的第一件礼物,但现在已经砸在手里了。
看着神色冰冷的宋长生,余雪倩连忙说出了余氏第二件礼物。
“少族长,经过我族族长这些天的探查,常无道距离紫府恐怕只剩下一步之遥,武灵宗备战是为了拖延时间,并且极有可能勾结了烈阳宗,还请少族长和上人早做准备。”
原本有些无动于衷的宋长生闻言眼底瞬间爆发了一缕精光,常无道要突破紫府了?
常无道闭关突破不是什么秘密,这种事情也很难瞒的过有心人的探查,毕竟突破紫府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决定的。
这期间会有人事调动,需要收集熔铸紫府的材料,还会调整对外的方针。
另外,本人也会长时间不露面。
谁家还没几个探子啊,只需要结合这些蛛丝马迹基本上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但同样的,突破紫府也不是那么简单。
首先有两点,一是心法,二是灵脉。
地火门是没有适合常无道修炼的三阶心法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派程与非去落霞城竞拍了。
结果最后那心法还落到了宋长生的手里。
就算他又收集到了一门心法,灵脉呢?
紫府修士突破必须要三阶灵脉,而整个灵州只有宋氏拥有一条,白云峰仍然是二阶灵脉。
难道常无道不在灵州,而是在别的地方,比如烈阳宗之类的?
如果是这样的的话倒是有可能。
心中稍微郑重了一些,但他依旧维持着冷漠的神色,平淡的道:“你说的我会考虑的,还有别的事情吗?”
“暂时没有了。”
宋长生心底闪过一丝失望,点了点头道:“等讯息吧。”
说罢,拂袖而去。
对于余氏是真心投效还是诈降,宋长生心里是不甚在意的。
宋氏不动则已,一动必然势若奔雷,全力以赴。
哪怕常无道已经突破紫府,哪怕烈阳宗插手其中,宋氏都已经准备了万全之策,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区区一个余氏改变不了什么。
难道没有他们宋氏就攻不破白云峰的护山大阵了吗?
笑话!
在灵州这一亩三分地,论阵法,宋氏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白云峰,它挡的住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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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余雪倩那里离开之后宋长生便回到了先前议事的大殿,禁制依旧存在,但两人应该没有动手,不然这座大殿早就变成渣了。
庄月婵与刑昭两人就坐在不远处的圆顶亭中,看样子是一直守在这里。
“师叔和爷爷还没谈完吗?”宋长生看了看空中月亮的位置,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没呢,不过我认为应该没什么事,且放宽心等着吧。”刑昭依旧很淡定。
微微点了点头,宋长生来到两人身边坐下。
庄月婵突然皱了皱小巧的琼鼻,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不解的道:“你身上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啊?”
“小师妹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有一股子异香,嗯……好像是【莫罗花】的味道,我以前在六师姐那里闻到过。
那不是女人用的东西吗,宋师弟也用香粉?”说到这,刑昭看着宋长生的目光不禁变得有些怪异。
宋长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就好像有蚂蚁在身上爬一样。
“他身上以前只有炼器残留下来的炉火气,偶尔还会有点酒气,从来没有过香粉的味道,应该是刚才和什么人接触过沾染上的吧?
我听说【莫罗花】制作的花粉可是很稀有呢,还具备一些特殊的效果,看来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很不一般呢,大晚上的还用香粉。”庄月婵似笑非笑的说道。
她对药理并非一窍不通,在听到【莫罗花】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无非就是有人想要借着【莫罗花】的特殊功效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罢了。
虽然相信宋长生的为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吃味儿。
“就是一位客人罢了。”宋长生讪讪一笑,这事儿属实不太好解释。
就在这时,大殿封闭的大门突然开启,宋仙鸣与沈卿秀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两人神色宁静,气息平稳,不像是起了冲突的样子。
庄月婵的注意力一下子便被吸引了过去,着实让宋长生松了口气。
“这两位都是大城主座下的高徒吧。”宋仙鸣看着两人,表情很是和蔼。
“月婵,昭儿,过来拜见宋族长。”
“晚辈庄月婵/刑昭,拜见宋前辈!”两人连忙上前见礼,刑昭还好,保持著作为晚辈的基本礼数,不卑不亢,但庄月婵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涌现出了一丝紧张。
宋仙鸣的目光在庄月婵身上停留了片刻,和煦的点了点头道:“不错,都是天纵之资,大城主目光如炬啊。
初次见面,老夫也不能没有表示,这是老夫闲暇时炼制的两个小玩意儿,你们且拿着防身。”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枚戒指和一个水晶吊坠,分别赐予两人。
作为三阶下品阵法师兼炼器师,宋仙鸣出手自然不是凡品,这两枚护身符都可以抵挡紫府修士的全力一击。
“多谢前辈赏赐。”两人同时拜谢。
沈卿秀颔首道:“我有些乏了,先去休息了,你们两个记得不要随意走动,苍茫峰不比落霞城,莫要失礼。”
说罢,飘然离去。
“爷爷?”宋长生看向了宋仙鸣,经过一番思索,他已经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了,他也很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宋仙鸣微微摇头,笑呵呵的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不要怠慢了客人,你们年轻人之间应该多多交流,老夫便不在这儿碍眼了。”
说完也径直离去,独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刑昭突然道:“第一次来宋氏,怎么说也该去拜见一番宋师弟的母亲才是,否则岂不是显得我们太过于失礼了?
小师妹你说是不是?”
“啊?”
庄月婵闻言莫名感到有些心慌,怎么突然就要见长辈了?
下意识的就想要回绝,但刑昭说的也没错,来都来了若是不去一趟实在是太过于失礼了。
庄月婵的内心陷入纠结,裙带的一头都被她的一双玉手拧成了麻花状。
“总是会有这一天的……”
想到这,庄月婵咬着牙点了点道:“师兄说的没错,理应如此。”
看着她的表情,宋长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狐疑:“我娘温柔贤淑,性情温婉,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至于这么视死如归的吗?”
要不说宋长生两世为人是凭实力单身呢,他哪里明白女子要第一次见未来婆婆时心里的那种紧张和纠结?
好在他不傻,这话也只在心里说说,根本不敢问出来。
一行人来到宋长生的庭院,刚一进门便看见了一头小山一般的金色陆龟趴在地上,一个粉雕玉琢的男童在龟背上肆意撒欢。
另一边,一个身着素白色长裙的女子坐在梧桐树下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眼底满是慈爱。
“这就是金甲的后代?竟然已经成长到二阶下品了,有一身儿好血脉当真令人羡慕啊。”刑昭略带惊叹的道。
“不错,我给它取名金玄。”
“好大胆的小家伙,竟然敢在二阶妖兽的背上玩耍。”庄月婵看着那个拿金玄龟甲当滑梯的小家伙笑着说道。
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道:“云儿和金玄从小一同长大,自然不会怕。”
“娘,这位是月婵,这位是刑昭师兄。”宋长生连忙给夏韵雪介绍道。
“拜见伯母。”庄月婵盈盈一礼,只感觉脸颊有些烧得慌,幸亏没摘下面纱,否则……
夏韵雪闻言眼前一亮道:“可是姓庄。”
庄月婵呐呐点头。
“当初那个小丫头突然一下长这么大了。”夏韵雪笑容满面,熟络的抓起庄月婵的柔荑道。
“您认识我?”庄月婵下意识的看了眼宋长生,眼中蕴藏着欣喜。
殊不知宋长生也有些发愣。
“当然。”夏韵雪热情的招呼几人坐下,带着一丝追忆道:“那还是二十几年前,生儿才五岁,我带着他去天音山住了一段时间,见过你几次,那时候你跟在大城主的身后,才这么高。”
她笑着比划了一下,脸上满是怀念,那段时间,当真是她最幸福的时光了,从天音山回来之后便爆发了大战,宋长生的父亲便陨落在那一战之中。
不是谁都像宋长生或者宋青刑一样,打娘胎里面便开始记事儿了,是故庄月婵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她的心却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一旁的刑昭微微点头。
他虽然和庄月婵同辈,但实际年龄已经近一百岁了,比夏韵雪的年纪还要大一些,对那些往事也有一些印象。
“生儿也不早点说有客人要来,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你们且稍等片刻。”夏韵雪嗔怪的看了宋长生一眼,随后起身去屋里忙活了。
“长生,你让伯母别忙活了,我们坐一会便走。”庄月婵低声说道。
宋长生刚准备答话,便只见小凌云揉着眼睛来到他身旁,靠着他的大腿道:“爹爹,困。”
刚站起身来的庄月婵闻言顿时如遭雷噬魂,脑海之中一片眩晕,差点站立不稳。
刑昭看着宋长生一脸的惊怒:“宋师弟,你已经有孩子了?”
他的手死死的握着座椅的扶手,胸口之中像是有一座火山在酝酿。
宋长生一愣,立马意识到他们误会了,看着庄月婵的样子,隔着面纱他仿佛都看到了那张俏脸有多么的苍白。
他的脑子顿时炸了,连忙道:“你们误会了,他是……”
宋长生下意识看了眼小凌云,立马将后面半句咽了下去,轻声道:“我一会跟你们细说。”
说罢将孩子抱了起来,快速向房间内走去。
他的话让两人意识到了这件事可能另有隐情,极速起伏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看着庄月婵的样子,刑昭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宋长生要是不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打爆他的狗头!
夏韵雪透过窗户看着院内发生的这一幕,想了想没有开口,有些事情还是要宋长生自己去解释为好。
宋长生关上房门,又挥手布下禁制,然后才来到庄月婵身前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没有提前告诉你,这孩子是我当初在前往天剑宗的途中……”
听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刑昭心里松了一口气,暗道:“我就说宋师弟不是那么不智的人。”
庄月婵已经不由自主的捂住了红唇,她没有想到那个孩子居然有如此悲惨的遭遇。
犹豫了一会,她轻抿着红唇道:“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宋长生一愣,脸上露出笑容道:“当然可以。”
挥手破开禁制,两人走入房中,小家伙已经陷入酣睡,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宋长生当初给他做的“小胖剑”。
“他的体质有些特殊,经常容易犯困,以前一睡就是大半天,现在倒是好一些了。”
“他叫什么名字?”庄月婵来到床边坐下,替小家伙提了提被子,柔声道。
“青云,宋青云,但我还是喜欢叫他凌云。”这两个字,寄托着宋长生对他的殷切期盼。
“可怜的孩子……”庄月婵伸出玉手轻轻的捏了捏凌云肉肉的脸蛋儿,脸上带着一抹悲伤,她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幼时生活的村子遭受了妖兽的袭击,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被偶然路过的慕归白救了下来,收做了亲传弟子。
从某一方面来说,她们之间有着相似的命运。
同样的悲惨,却又同样的幸运。
“谢谢你。”庄月婵扭头看着宋长生,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好似在泛着光。
“嗯?”宋长生不禁一怔。
“谢谢你改变了他的命运。”
宋长生微微摇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他人的命运,因为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这是什么?”庄月婵的目光落在了床边的一个木盒里面,里面有个长柄的小鼓,但两边却多了两条系着玉珠的绳子。
宋长生不禁摸了摸鼻子道:“这是拨浪鼓。”
“拨浪鼓?那这个呢?”
“那是木马。”
“这个带轮子的又是何物?”
“这是婴儿车。”
……
庄月婵就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这些在蓝星上很常见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都属于新鲜物事儿。
“这些都是你做的?”
“闲来无事,聊做消遣。”
庄月婵发现她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他的身上隐藏了太多的东西……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夏韵雪已经取了不少的灵果和点心出来,跟刑昭聊着落霞城这些年的变化。
见他们出来,夏韵雪便知道事情已经说清楚了,连忙招呼庄月婵坐下,聊着一些家长里短。
一直到子时,庄月婵和刑昭两人才告辞离开。
等宋长生送完两人回来,夏韵雪幽幽的叹了口气道:“这些事情你如果早些说哪会产生这些不必要的误会?”
联想到庄月婵先前那副样子,宋长生尚有些心有余悸,垂首道:“娘亲教训得对,孩儿知错了。”
“你啊,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瞒着,老实交代,你跟月婵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夏韵雪伸出玉指点了点宋长生的额头,没好气的道。
宋长生挠了挠头:“您想多了,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好好好,是娘想多了。”
嘴上这么说,但是看她的表情明显是不信的,毕竟两人之间那点事儿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你从小便有主见,为娘也从来不过多干涉你,但是在这件事上,你别怪娘多嘴。
对待感情需慎重,月婵这孩子不错,虽然没看到脸,想来也是个大美人儿。
你若是有意,就早点将那层窗户纸捅破,女孩家面皮薄,男子汉大丈夫,你应该主动一点。
若是无意,你也应该早点摆明自己的态度,不要耽误了人家大好的青春。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宋长生闻言心中一凛,郑重的道:“母亲放心,孩儿明白了。”
“生儿,你要记住,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很难再挽回了,月婵这孩子不错,温婉可人,落落大方,配你可谓是绰绰有余了。”
“娘亲放心,孩儿迟早让她变成您的儿媳妇!”宋长生信誓旦旦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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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剩余的宾客陆续离去。
修真界赶路自然没有什么白天黑夜之分,他们选择留宿苍茫峰大多都是有着其他的目的。
昨晚宋氏的众位长老很忙,特别是大长老宋仙运和二长老宋路舟,拜访者络绎不绝,反倒是宋长生因为接待落霞城一行人获得了难得的清静。
一晚上,宋氏收获了不知道多少或是请求联姻,或是请求贸易,或是请求结盟等这一系列的诉求。
甚至还有人动用了“钞能力”。
但宋仙运和宋路舟的态度都很坚决,对外口径也很一致。
想要贸易?可以,直接去“望月坊市”,那里自由贸易,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想要联姻?可以,但宋氏的女儿不外嫁,要么选择入赘要么你们嫁一个进来。
想要联盟?那不行,宋氏现在的身份地位终究不一样了,随便结盟简直是自降身价,还是等双方处于同一地位的时候再说吧。
当然,两人表达的都非常的委婉,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有人欢喜有人愁。
落霞城显然就是比较欢喜的那一个,因为宋氏昨日坚定的站在了他们这一方,让金乌宗遏制落霞城发展的谋划落空了。
再经过昨夜的谈判,宋氏已经决定与落霞城结成守望相助的同盟。
当然,说是同盟,其实就是弱者依附强者。
双方制定了一系列的责任和义务。
比如宋氏有义务替把守好北大门,抵挡来自北方的威胁,而与之相对的,宋氏将获得落霞城的庇护。
又比如,在经过宋氏允许之后,落霞城可以在灵州公开招募门徒,而宋氏的优秀族人则可以直接拜入落霞城紫府修士门下。
类似的条款还有许多,总的来看双方是共赢的局面,落霞城并没有以势压人。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之后,宋长生与宋仙鸣两人立在山巅,静静的眺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良久之后,宋仙鸣悠悠的开口道:“听你娘说,你看上昨日那个女娃了?”
宋长生默默点头,他和庄月婵也算是两情相悦,只是因为一些顾虑,那一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捅破而已,但现在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下定决心了就放手去做吧,不用有太多的顾虑,老一辈人的恩恩怨怨,到老夫为止。”
“我会的。”宋长生面色平静,他下定决心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退缩。
“余氏想要反水?”
“是的,可信度不高,不过有一点还是值得重视的,常无道恐怕也快要踏出那一步了,而且他们很有可能和烈阳宗勾结在了一起。”
宋仙鸣双目微瞌,摇了摇头道:“他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召开长老会吧,老夫有事情要宣布。”
宋长生心中一动,他知道,那一刻终于快要来临了!
看着宋仙鸣离去的背影,犹豫再三,宋长生突然高声道:“昨日师叔是来问您那个问题的吗?”
脚步微微一顿,宋仙鸣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道:“是。”
“那您是怎么回答的?”
宋仙鸣回过头来,平静的道:“我后悔,但纵然时光倒流,我依旧会在那一刻做出相同的选择,她不能背弃她的师门,我不能背弃我的家族,从一开始,我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现在不一样了,落霞城南下,它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地位超然的落霞城了。”宋长生朗声道。
宋仙鸣喟然长叹。
“破镜岂可重圆?”
——————
议事大殿内,宋氏高层齐聚一堂,除了镇守坊市的宋路潼和在外历练未归的宋青刑以外,就连镇守凡俗界的宋长玄都回到了家族。
宋仙鸣高坐首位,看着大殿内一张张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经过这些年的大力发展,宋氏终于有了中兴之象。
但实力提升太快的弊端也很明显。
筑基修士中,实力位于第一梯队的有宋仙运、宋长生、宋路舟三人,都是筑基大圆满修为。
其次是位于第二梯队的夏韵雪和宋路潼,都是筑基后期修为。
但第三梯队的宋长安、宋长玄、宋长荣、宋路妘、宋长秀这些家族近些年崛起的新秀却只有筑基初期。
比例失衡不说,甚至还有断层,长远来看是十分不利的。
等下一炉【筑基丹】炼制出来,这种情况无疑会更加严重几分。
这是快速发展所要面临的问题,宋氏必须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才能重新回到正轨。
但是在这之前,宋氏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宋仙鸣环视了一圈,沉声道:“我宣布,即日起,全族备战!”
众人心中一振,纷纷摩拳擦掌,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接下来分配任务。”
“二十一弟,你负责统筹大局,必须要做万全的准备,力求毕其功于一役。”
“遵族长令!”宋仙运欣然领命,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路舟,韵雪,你们二人负责监视武灵宗的动向,风语殿会全力协助你们,半日一报,不得有误。”
“侄儿/儿媳,遵命!”
“长安、长玄、路妘你们三人负责收购战备物资,越多越好!”
“长荣,你负责督促家族炼器师加速炼制【雷震子】,家族宝库内一切资源随你调取!”
“孙儿领命!”宋长荣沉声应诺。
“长秀,你暂时接替长玄镇守凡俗界,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进出凡俗界,七城戒严!”
“生儿。”
宋长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轮到他了,连忙应诺道:“孙儿在。”
“你随老夫一起。”
宋长生一怔,恭敬领命。
“各自下去准备吧,散会!”
伴随着众人散去,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宋氏上下顿时极速运转起来,所有宋氏族人无不情绪高涨,这一天,他们同样等待了许久。
他们要打的是一场灭族之战!
宋氏这么大的动作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或者说宋仙鸣本来也没有打算隐瞒,他的目的,世人皆知。
就算武灵宗知晓了又如何?
要么联合烈阳宗负隅顽抗。
要么提前跑路。
可惜,第二条路宋仙鸣已经给他封死了。
这些年宋氏往武灵宗内部打入了许多探子,分布在各个位置,监视着他们上上下下的一举一动。
宋仙鸣也不指望他们能够获得什么机密,只需要确定武灵宗的高层还没脚底抹油就行。
再加上有主动投效的余氏,武灵宗可以说已经成了一面筛子,四处漏风,一旦有逃跑的迹象就会被宋路舟和夏韵雪知晓,宋氏就会直接给予雷霆一击!
战前准备是为了减少伤亡,万无一失。
但武灵宗上下若是着急投胎,宋仙鸣也不介意成人之美。
另外,为了防止武灵宗也有类似于宋氏后山那种【空间传送阵】,他还给予了宋路舟可以感应空间波动的法器,保证让他们无所遁形!
一时间,整个灵州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生怕会被波及。
而在这样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宋长生和宋仙鸣来到了“望月坊市”。
宋仙鸣看着半空中悬浮的准天舰【黑星舰】道:“到时候,它也需要出战。”
准天舰的攻击力不下于一位紫府初期修士,在攻坚战中能够起到的作用无疑是巨大的。
“没问题,只是坊市的防御问题……”宋长生有些迟疑。
大战一起,宋氏倾巢而出,保不齐会有人趁机兴风作浪,坊市只有一座二阶上品法阵怕是不够看。
宋仙鸣不答,反问道:“这些年你阵法之道可有懈怠?”
“孙儿未曾有一日懈怠,如今已是二阶极品阵法师。”
闭关这三年宋长生可不只是突破筑基大圆满,他还潜心修炼了阵法和炼器之道,均达到了二阶极品层次。
《五兽锻体诀》的修炼也已经到达大成境界,距离圆满之境只差最后一步。
还将斩灵葫芦祭炼到了极品层次,【量天尺】祭炼到了中品层次,可谓十分的充实。
“那你可知三阶阵法和二阶阵法之间的关窍有何不同?”
宋长生摇了摇头,他若是知道就不是二阶极品而是三阶下品了。
“那你且看好吧。”
话音落下,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修士从一旁走了出来,略带敬畏的看了宋仙鸣一眼,随后恭敬的道:“回禀族长,地形已经勘察完毕。”
“嗯,有劳王供奉了。”宋仙鸣微微颔首。
“这是在下的荣幸。”中年修士眼底满是崇敬。
宋长生认识此人,姓王名玄德,三年前他在家族会议上提出要招纳家族供奉,经过不懈努力,陆陆续续请到了三位,都是筑基修士,各自拥有一技之长。
他们只负责培养宋氏族人,完成家族分配的任务就行了,不需要参与厮杀,去留随意,非常的自由。
眼前这位就是一名二阶上品的阵法师,到了这个层次,一般的薪酬已经打动不了了,他是冲着宋氏的阵道传承来的,而且非常崇拜宋仙鸣。
在被宋仙鸣指点几句之后更是时常以弟子自居。
“那就开始吧。”
宋仙鸣几步踏出,御空来到坊市的上空,大袖席卷,一道道无形的力量扩散,数十杆三角阵旗从坊市的四面八方凭空浮现,紧接着是一方漆黑大印和一张金灿灿的大网。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坊市内众多修士的注意,差点引起恐慌。
但很快宋路潼便从城主府现身,直言这是宋氏族长在更换坊市的守护阵法,这才将众人安抚下去。
相比于众人的惊恐,宋长生此刻更觉得震惊。
“这是……”
宋长生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老爷子居然在弹指之间便破除了他当初布下的阵法,还是在不损坏阵基和阵纹的情况下,简直匪夷所思。
这就是三阶阵法师和二阶阵法师之间的差距吗?
“哗啦”
宋仙鸣大袖一卷,将所有的阵旗和法器都被他收了起来。
随后只见他双手迅速在空中勾勒,宋长生留下的那些阵纹竟然开始自主变幻起来,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
“竟然直接将二阶上品阵纹变幻成了三阶下品阵纹,神鬼莫测,神鬼莫测啊!”王玄德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知道,宋氏自己来对了,就今天这一幕,是他苦修百年都达不到的程度。
宋长生眼冒精光,看着宋仙鸣的动作若有所思。
阵纹变幻完毕之后,宋仙鸣大手一挥,上百杆绛紫色的三角云纹阵旗浮现,将他团团环绕。
宋仙鸣双眸微闭,并指如剑,一杆杆阵旗如臂指使,他的剑指点向一处,便有不同数量的阵旗排列成不同的阵列落下,融入到坊市周围。
不出一个时辰的时间,一百零八杆阵旗尽数融入到坊市周围的地下。
做完这一切之后,宋仙鸣的面色略微有些潮红,额头也见汗了,显然以这样的方式布阵他也不轻松。
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灵气十足,水汽氤氲的珠子。
“极品灵器【控水珠】。”宋长生瞬间认出了这件法器,这是宋仙鸣以前使用的两件极品灵器之一。
“以器为眼,【玄元控水大阵】,起!”
宋仙鸣一声轻叱,整个坊市一阵摇晃,洛水激荡,卷起千重浪。
一道淡蓝色的水幕凭空浮现,将“望月坊市”笼罩。
“怎么是二阶极品?”宋长生微微有些诧异,但很快便想起来以坊市的灵脉规模是供养不起三阶下品大阵的。
如今这【玄元控水大阵】就是个半成品,介于三阶和二阶之间,但只等培养出三阶灵脉,再将镇压阵眼的法器换做法宝就可以蜕变为真正的三阶下品大阵。
宋仙鸣从云端落下,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此次布阵他的消耗不少。
“可有感悟?”
“略有所悟,但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明了。”
三阶和二阶是一道分水岭,涉及到对“道”的感悟,筑基修士想要跨越这一步难度奇高,大齐修真界之前也就宋仙鸣和天脉宗的一位成功跨了过去。
宋仙鸣瞥了一眼一脸茫然的王玄德,笑道:“能有所收获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段时间仔细感悟,有不明了的就来问我,争取早日突破三阶下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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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杜华庭,宋氏都要动手了,常无道到底还要多久,难道他要等我们全都死了再突破吗?”
白云峰议事大殿内,仇天阳脸色通红,怒不可遏的向高坐在首位的杜华庭大声呵斥,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形象。
其余人亦面色难看,宋氏备战的讯息早就已经传了回来,但被他们当做救命稻草的常无道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他们有些坐不住了。
杜华庭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因为仇天阳的出言不逊而动怒,平静的道:“宋氏一动诸位就害怕成这个样子了吗?
先前我们就曾有过约定,坚守半年,半年时间一到,若是宗主还没有突破,诸位可随意行事。
当初大家都是统一了意见的,为此我还开启了宗门宝库让大家提升实力,这才过了三个月,诸位就要反悔吗?”
此话一出,饶是在座众人面皮再厚也难免有些讪讪,毕竟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一名中年修士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打圆场道:“大长老,不是咱们想要反悔,主要是下面的弟子们有些人心惶惶,最近又莫名起了一些谣言,士气大受打击,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有这么一问呐。”
“对啊,人心思变,我们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到底怎么办总得拿个章程出来吧?”
“实在不行就撤吧,天大地大总有咱们的去处。”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时间,议事大殿内,像是多了七八只鸭子,一片嘈杂。
“诸位的担忧我都知道了,现在你们就可以回去告诉众弟子,烈阳宗已经派出了支援的队伍,由紫府大修士何泰亲自率领。
之前害怕泄露讯息让宋氏有所警觉,所以我未曾告诉大家,还请诸位约束门人弟子保密,莫要打草惊蛇。”杜华庭用告诫的眼神环视了周围一圈,在余成山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不着痕迹的挪开。
听到这个讯息,众人顿时振奋起来,一扫之前的颓然,他们就知道烈阳宗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的。
“何泰前辈竟然亲自前来,那此战吾等就有信心了。”
“不错,我这就去安抚门下弟子。”
众人纷纷散去,坐在末尾的柳若薇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杜华庭,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转身离开了议事大殿。
大殿变得无比的空旷,杜华庭独自坐着,只感觉浑身被无尽的寒意笼罩,他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衫,但那彻骨的寒冷却如附骨之蛆一般挥之不去,冰冷刺骨。
……
“混沌初开,界分虚实,乾坤定鼎,衍大道三千,阴阳者,大道之行,世间万物皆循此道……”
宋长生盘坐在太极图上,神念内敛,气息平稳,每一块肌肉都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的背后挂着一幅写着特殊符号的图画,正是他之前大胆使用【破妄眼】窥视天道时看到的那个“道”字。
自从那日过后,这个字就一直在宋长生的心头萦绕,他索性将其写了出来,挂在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挂上了这幅字,配合上那来历神秘的太极图,宋长生每一次修炼都能够做到全身心的放松,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现在修炼的便是与《阴阳玄华经》相关联的《紫府悟道篇》,乃是这次他突破筑基大圆满之后参悟道经所得。
里面蕴含着对“道”的感悟,宋长生参悟以来进步神速。
但在这个过程中却也遇到了许多的瓶颈,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莫名想起那日在“梦中”听自己的便宜师尊擎天剑仙对自己说的话。
然后很快就能打破瓶颈。
那时候宋长生才知道擎天剑仙给自己留下了多么了不得的机缘,对此他倍感珍惜。
一个大周天回圈完毕,宋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眼绽放出一抹精光。
悟道本来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但宋长生每次修炼完却只觉得神清目明,通体舒泰,毫无疲惫之感,让他省去了不少调节心神的时间。
神识一扫,发现庭院外立着一名风语殿的探子,手中捧着一卷玉简,显然是又有什么新情报,只是不太紧急,所以未曾打扰他。
宋长生一挥衣袖,一道灵劲将几扇大门撞开,温声道:“哪方面来的情报?”
探子连忙躬身应答:“回禀少族长,是二长老那边传回来的。”
“五伯那边难道又有什么新情况?”宋长生眉头微皱,一招手,探子手中捧着的玉简便飞到了他的手中。
【隔空摄物】,不过是筑基修士的一点小手段,却看得门外的探子很是羡慕。
宋长生将玉简之中记录的资讯看完,皱眉陷入了沉思。
玉简中记录的是余成山传递出来的有关武灵宗高层会议的最新情报。
“何泰要亲自下场吗?”
他心中仔细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上次他于火鼎山上斩杀了何汤,但烈阳宗的反应出人意料的平静,平静到没有掀起丝毫的波澜。
这是极不寻常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很有可能在密谋着什么。
烈阳宗的反应越是平淡就越说明他们的图谋甚大,大到他们能够暂时平息怒火,忍气吞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何泰真的会为了武灵宗亲自下场与宋氏死磕?
难道一个武灵宗难道还能比重孙子更亲不成?
宋长生认为不太可能。
是故,这条讯息很有可能是杜华庭为了迷惑他们所放出来的烟雾弹。
很快,宋长生便给这条情报定了性。
紧接着他又开始思考余成山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他是否在配合杜华庭释放这个烟雾弹呢?
“或许,是到了检验忠诚的时候了……”宋长生轻声呢喃。
随手将玉简捏得粉碎,宋长生长身而起,几个跨步人便已经来到了入云殿。
宋仙鸣此刻一袭白衣,正手持钓竿,在悬镜湖畔垂钓,看起来悠闲至极,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全身上下都有磅礴的法力在涌动。
垂钓有时候也只是修炼的方式。
“爷爷,孙儿认为到时候了。”宋长生一拱手,沉声道。
宋仙鸣眼底有精光一闪而逝,头也不抬的道:“那就召开家族会议吧。”
一声令下,所有在族的筑基修士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议事大殿。
宋仙鸣端坐在主位,神情严肃的道:“诸位,准备的如何了?”
“回禀族长,经过十日的大力收购,目前家族物资非常充足。”宋长安站起身来,一丝不苟的汇报道。
“截至目前为止,百艺殿已经炼制了超过一百颗【雷震子】,并且还在全力赶制。”
“族人们士气空前高涨,随时可以与敌人决一死战!”
“黑星舰已经从坊市调回,目前已补给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战场。”
众长老纷纷起身汇报,议事大殿内充满了肃杀之气。
宋仙鸣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着大殿内一张张坚毅的面孔,沉痛的道:“一百年来,为了家族的延续,我们做出了太多的妥协,我们失去了流云山脉、失去了梧桐山脉、失去了无数的同族。
更失去了家族往日的荣耀和尊严。
我们只能龟缩在望月山脉,任人践踏,苟延残喘!
但现在!”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起来:
“现在。
攻守易形了!
家族昔日的辉煌将在我们手中重现。
我命令!”
“哗”
在场所有人轰然起立,目光坚定,神情热切。
“立即抽调执法殿所有的执法队,并及族内练气四层以上成年修士二百人,下发战备物资,进军流云山脉!
宋长生、宋长安、宋长玄、宋路妘、宋长荣随同出战。
宋仙运留守家族。
可有异议?”
“没有!”众人齐声应诺。
唯有宋仙运的神色有些黯然,如果可以,他也想冲锋在前,而不是在后方当一个看客。
但他也清楚,宋仙鸣这样安排是在照顾他的身体,他的岁数大了,操劳多年,又受过重伤,如果再参与这样的大战,本就不多的寿元恐怕要彻底耗干。
况且,目前家族有能力坐镇后方的除了他就只有宋长生了。
他已经老了,想想,还是将舞台留给年轻人去表现吧,未来终究是他们的天下。
会议结束,众人匆忙离去,发动一场灭宗大战不是那么简单的,调集人员、分配物资、制定方案……这些都需要他们去忙活。
只有宋仙运留了下来。
宋仙鸣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同族兄弟,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肃然道:“吾弟,家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一切有我。”宋仙运笑了笑,说出了二十多年前宋仙鸣重伤时将家族交到他手中那时同样的话。
平静,但是有力。
“有你在,我很放心。”宋仙鸣同样露出笑容,在他闭关疗伤的二十年里,家族从未在宋仙运手中出现过差错。
就如同他的性格,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宋氏便集结完毕,近三百人立在苍茫峰山脚下,排列成一个小方阵。
人数虽然不多,却是宋氏最精锐的一部分力量,爆发出来的力量不容小觑。
北风吹动了带有宋氏族徽的旗帜,他们静静的矗立着,眼底燃烧着战火,在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不一会,一艘庞大的飞舟缓缓飞出,通体黝黑,宛若一头空中巨兽,若隐若现的炮口闪烁着寒光,如同巨兽的獠牙。
宋长生立在舰艏,朗声道:“出发!”
众人纷纷跃上【黑星舰】,伴随着防御大阵运转,准天舰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冲入云端,直插流云山脉。
宋仙运揹负着双手,目送着宋氏儿郎出征,直到准天舰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外,依然久久不肯离去。
洛水河畔,宋路潼看着从空中划过的黑色光芒,眼底流露出羡慕和向往,恨不能立即投身其中。
但是他身兼镇守坊市的重任,不能轻离,只能暗自叹息……
宋氏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乘坐准天舰不过三日的时间便兵临白云峰下,打了灵州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若不是武灵宗早就有所准备,护山大阵一直处于开启的状态,恐怕会被一战而下。
饶是如此,也惊出了仇天阳等人一身冷汗。
所有人都被调动起来,以护山大阵为依托抵挡宋氏的狂轰乱炸。
看着那颤动不已的防御屏障,武灵宗上下的心也都在跟随着颤抖,生怕什么时候如狼似虎的宋氏就杀了进来。
但他们显然是多虑了,白云峰毕竟被地火门经营了数百年,早就已经打造得固若金汤,在宋仙鸣不出手的情况下,一时半会是攻不破的。
所有武灵宗弟子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半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有恐惧、有不安、有忐忑……
他就静静的立在那里,哪怕没有丝毫的动作,却如同一座山岳,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宋仙鸣平静的注视着下方的战局,宋长生等人正围绕在准天舰的周围向白云峰的护山大阵猛攻。
虽然攻势非常的猛烈,但武灵宗的抵抗也很顽强,战局陷入了僵持,一时半会难有建树。
不过宋仙鸣没有出手的想法,他在等。
等常无道,等何泰。
在这两人没有露面之前,他不会轻易下场。
白云峰上,杜华庭看着空中按兵不动的宋仙鸣,目光闪烁,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计策起了作用,还是宋仙鸣有别的谋划,他只知道武灵宗的末日要来了。
略微犹豫了一瞬,他还是将守在门外的柳若薇叫了进来。
“师尊。”柳若薇竭力的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害怕吗?”杜华庭轻声道。
柳若薇娇躯微微一颤,紧咬着红唇没有说话。
杜华庭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那可是紫府大修士和斩杀过大妖的准天舰啊,谁能不怕?
害怕并不丢人。
知道怕,说明你还活着。
宗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提前交待给你。”
“还请师尊吩咐,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柳若薇单膝跪地,神色有些羞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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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华庭看着正在浴血厮杀的武灵宗弟子们,怅然一叹,从怀里取出了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腰牌道:“等到了合适的时候,你就带着他们走吧,通道就在后山杨树林的山洞之中,这是开启通道的令牌。”
看着递到眼前的令牌,柳若薇顿时呆愣当场,她没想到,大战才刚刚开始,自己的师尊、宗门的大长老,居然会说出这么打击士气的话。
从他的语气和神色之中,柳若薇感受不到任何的力量,从一开始他好像就对宗门的未来持绝望的态度。
她有些想不明白,杜华庭先前明明是一力主战的,现在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师尊,宋氏虽然来势汹汹,但我们联合烈阳宗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啊。”
柳若薇还在尝试唤醒杜华庭的斗志,但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直接令她手足冰凉。
“不可能的,从头到尾,烈阳宗就没有对我的联络做出过任何实质性的回应,会议上说的那些都是我为了安抚人心的谎言罢了。”杜华庭窝在圈椅中,眼神空洞,神色黯然。
柳若薇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丧气的道:“那……门主突破的讯息也是假的?”
“是……也不是,只是在这一战之前不可能。”
“那我们坚守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柳若薇失神落魄的看着在前方浴血奋战的同门,心中满是不解。
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所以我让你在合适的时间带他们离开,他们都是门内最有希望筑基的种子,没必要将血撒在这里。
你要带他们走的远远的,不要想着复仇,要隐姓埋名,重新找一块栖息之地延续我门的道统。”
杜华庭语气平缓,就好像是在交待着后事一般。
“师尊,我们一起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柳若薇跪在杜华庭身前,美眸中带着带着泪水和哀求。
“走不了了,为师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要替为师继续走下去,这里面是我截留的一部分资源和藏经阁内经书的拓印,你一块带上。
记住,从后山的通道中出去之后,不要做任何的停留,也不要留下任何的痕迹,往十万大山走也好,往别的国度去也罢,千万不要再留在大齐了。
行了,你且去吧,地火门的未来系于你一人之手,莫要意气用事。”
杜华庭微微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看着他那低垂的眼睑,柳若薇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转变的可能了,自己说再多,杜华庭也只会当听不见。
“师尊,弟子不孝。”
柳若薇向杜华庭三拜九叩,雪白的额头都磕出了血印,最终拿起令牌和储物袋头也不回的离去。
在这一刻她才明白,杜华庭早就已经知晓了今日的局面,所以让她借着培养门下弟子的名义挑选了一批种子。
这些是地火门的未来……
宋氏的突然袭击打了武灵宗一个猝不及防,更打了懵了整个灵州,谁都没想到宋氏的动作会这么快。
在经过短暂的懵逼之后,灵州众势力顿时意识到自己表忠心的时候到了。
反应最为迅速的是刘鸿业,在得到讯息的第一时间便集结了流云宗的精锐,屁颠屁颠的赶往白云峰战场。
紧接着是王氏以及一众小家族,纷纷派出了精锐力量表达自己对宋氏的“忠诚”!
在宋氏围攻白云峰的第七天,大大小小的队伍汇聚过来,进攻一方汇聚了近一千五百名练气修士和十几名筑基修士。
就连余雪倩都带着余氏的一部分弟子参与进来。
白云峰防线的压力瞬间激增,护山大阵时不时的便有缺口被开启,如果不是杜华庭和仇天阳等人赤膊下阵,这摇摇欲坠的防线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又一次击退了进攻,将护山大阵的缺口堵上,满身血腥的仇天阳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向杜华庭怒喝道:“姓杜的,烈阳宗的援军呢?你不是说已经来了吗,怎么还不动手,难道要等到宋氏的人将我们全宰了再出手不成?”
“或许何泰老儿就是想见咱们两败俱伤吧,但他不会一直坐视下去的,我们倒了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杜华庭不紧不慢的擦拭着灵器上沾染的血液,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放你娘的狗屁,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仇天阳直接上前揪住了杜华庭的衣领,双目赤红,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欲要择人而噬。
杜华庭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雷光汹涌,令仇天阳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不自觉的松开了手。
“仇长老,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你要知道,我没有骗你们的必要,因为我就在这里,若是出了差错,我自己也得死。”
伸手掸了掸被他抓皱的衣服,杜华庭的目光重新归于平静,但仇天阳却不敢再继续造次。
一旁的余成山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闪烁……
深夜,余成山招来余氏另外一位筑基修士余成舟道:“吾弟,立马给宋氏传递讯息,就说武灵宗伤亡惨重,烈阳宗援军又迟迟不至,士气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仇天阳与杜华庭更是当众产生了冲突。
我认为破局的时机已经成熟,明日子时,余氏会在白云峰制造混乱,并趁机开启护山大阵,企望能够及时接应。”
“族长,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宋氏不信任我们,或者反应稍微迟钝一点,你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余成舟有些迟疑的说道。
余成山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吾弟,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这就是站错队的代价啊。
将讯息传出去吧,不管宋氏信不信,我们都要准时引发混乱并开启护山大阵,如果成了,宋氏不会亏待你我。
如果不成,宋氏也能够看到我们的诚意,你我二人虽死,但家族却能够继续延续下去,宋氏甚至还会多加照拂。
倘若我们毫无作为,等宋氏攻破白云峰,不仅你我要死,家族上下也必定遭受牵连!”
余成舟心中一颤,他知道,余成山说的是对的,站错队的人是没有选择权的。
“好,我这就去!”余成舟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都说说吧,值不值得信任。”宋长生将余成舟送出来的情报摆在桌上,环视着在场的众人道。
余雪倩连忙起身来道:“还请少族长相信吾族的忠诚,总攻之日,我余氏愿为前锋!”
“少族长,这余氏素来不怀恭敬之心,我认为这是他们的诱敌之计。”王氏族长王清泉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
王氏和余氏共同占据梧桐山脉,王氏想要谋得更大的发展就必须得将余氏踹死,这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倒是认为可以一试,我方目前占据绝对的优势,只要余成山真如他说的那样开启护山大阵,咱们一拥而入,武灵宗拿什么抵挡?”刘鸿业发表了不同的意见。
“我也觉得可以一试,有族长和准天舰在,不怕武灵宗掀起什么风浪。”宋路舟微微点头道。
众人的议论并未避讳余氏众人,或者说也不需要避讳。
余雪倩紧咬着红唇,桌面下的玉手紧紧的攥着,指甲嵌入了掌心也浑然不觉,她不明白,明明余氏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愿意相信?
瞥了她一眼,宋长生清了清嗓子,温和的道:“余氏的诚意我是从来不曾怀疑的,就这么定了,明晚子时准时发动总攻接应余族长,诸位可有异议?”
“少族长,吾部愿为前驱。”刘鸿业再一次窜了出来。
其余人心中不禁暗骂,这老小子速度怎么这么快?
连忙也拍着胸脯表忠心。
有人愿意当炮灰宋长生自然是乐见其成,在他的心中,每一位族人的生命都难能可贵,既然有人愿意打头阵,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双手虚按示意众人肃静,宋长生将目光投向刘鸿业道:“既然刘宗主主动请缨,那就由流云宗主攻吧,事后吾必不亏待。”
刘鸿业神色一喜,连忙应诺。
示意他坐下后,宋长生话锋一转道:“但是,我有必要提醒诸位,攻入白云峰之后,当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
不得抢占灵田、宫殿、宝库等,一应收获将在战后由吾族统一清点之后按照此战的功劳进行分配。
更不得藏匿财宝或者故意破坏,若是有人违反,休要怪宋某翻脸无情!
宋氏族人亦一视同仁,族规无情,莫要自误!”
冰冷的话从宋长生的嘴里蹦出来,让在场众人无不感到脖颈发寒,齐声应诺。
等众人走后,宋路舟看向一直在宋长生背后闭目养神的宋仙鸣笑道:“这小子当真越来越有一族之长的范儿了。”
“你什么时候说话也变得拐弯抹角了?等此间事了,生儿自然会继任族长。”宋仙鸣头也不抬的道。
“您哪里的话,侄儿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宋路舟矢口否认,随后将目光投向漆黑的夜幕道:“您说烈阳宗会来吗?”
“若是要来早就来了,烈阳宗恐怕发生了什么大事。”宋仙鸣双眼微眯,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武灵宗这一次岂不是死定了,真不容易啊,如果九妹和十二弟还在该有多好。”
一统灵州不只是宋仙鸣和宋仙运两兄弟的执念,更是他们三兄妹的执念,只可惜,宋路瑶和宋路怀都已经不在了。
“他们在天有灵,一定会看到的。”
“嗯,会的。”宋路舟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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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宋氏一方稍微放缓了一些进攻的频率,让武灵宗众人得以有喘息之机。
夜半子时,万籁俱寂,月亮被厚厚的云层团团包裹。
突然,白云峰上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巨响,一座大殿轰然爆炸,紧接着便是无边无沿的大火在白云峰顶肆意蔓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还以为是有敌袭,连忙向爆炸产生的方向赶去。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余成山却早就已经融入夜色之中来到了余氏负责驻防的地区,四大势力联合之后,共同建设了新的护山大阵,是故余氏也有一部分大阵的控制许可权。
在余成舟掩护下,余成山利用手中的许可权瞬间瘫痪了这一区域的防御,随后取出了一张三阶下品符箓,直接从内部强行开启了一道缺口。
见到这一幕,武灵宗众人才明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看着那被开启缺口的护山大阵,仇天阳等人目眦欲裂。
“余——成——山!老子草艹你祖宗!”仇天阳爆了一句粗口,带着人径直杀了过去,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不尽快将缺口修复,宋氏将长驱直入!
看着昔日的同门蜂拥而来,余成山站在缺口前大声道:“儿郎们,只要守住这个缺口,咱们就是大功一件,咱们的父母妻儿才能活着,且随我杀敌!”
“杀!杀!杀!”
虽然在场的余氏族人并不多,但在这一刻却爆发出了超绝的气势,哪怕处于绝对的劣势,他们亦没有畏惧,因为他们知晓,哪怕自己今日死在了这里,宗族却能够保全。
他们守的不是缺口,而是自己远在梧桐山脉的妻儿老小!
很快,双方就厮杀在了一起。
白云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宋氏,看着那道口子,早就已经率部严阵以待的刘鸿业露出了嗜血的笑容:“杀进去!”
话音落下,数百名流云宗弟子便如同下山猛虎,在刘鸿业、刘鸿雁等筑基修士的带领下扑向白云峰。
数十里的距离几乎是瞬息而至,顺着缺口直接突了进去。
此刻余氏已经在围攻之中损失惨重,余成舟陨落,余成山重创。
刘鸿业等人一边抵御仇天阳的猛烈反扑,一边扩大缺口。
很快,王氏、余氏、宋氏等人在漆黑的夜空中显露出了身形。
眼看就要一鼓作气攻进去,被余成山开启的口子却瞬间弥合。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所有人,就连仇天阳等人都始料未及。
刘鸿业心中一沉,他们成为了一支孤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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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起来,杀无赦!”
杜华庭矗立在庶务大殿的最高处,手中持着一块象牙色的腰牌,声音冰冷而残酷。
护山大阵是宗门最坚固的一道防御,杜华庭自然意识到了四人分掌许可权的弊端,当初流云坊市不就是这样陷落的吗?
所以他痛定思痛,在新的护山大阵建造完毕之后,他并未将原本的大阵拆除,而是隐藏在这一座大阵之下,平时处于停滞状态,并未执行。
他早就怀疑余成山有异心,只是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但他还是长了个心眼,将旧的护山大阵执行了起来,这不,果然派上了用场。
仇天阳等人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原本他们都已经绝望了,没想到杜华庭还有这样一手,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顿时涌上心头,全然忘记思考杜华庭留下这座大阵最初始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刘鸿业,你终于是落到我的手里了,咱们新仇旧账一并算!”仇天阳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刘鸿业当初可是几乎掘了流云山脉众势力的根基,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之前是因为有宋氏这头沉睡的巨龙在一旁虎视眈眈,所以两宗才能暂时放下仇恨,共同制约宋氏,但现在既然撕破了脸,仇天阳自然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刘鸿业脸色有些难看,他自请为前锋是为了在宋仙鸣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可不是为了来送死的啊。
现在他只能祈祷,祈祷宋氏不会坐视不理。
宋长生会卖队友吗?
这种没品的事情他还做不出来,虽然流云宗是个二五仔队友,但在此战之中也是下了死力气的,如果不管不顾,会影响宋氏的声望。
所谓料敌从宽。
此战宋长生做了万全的准备,出现眼前的变故确实在意想之外,但也在预料之中。
“少族长,怎么办?”余雪倩心急如焚,在大阵内,她几乎已经快看不到同族的身影了。
宋长生倒是波澜不惊,他矗立在金玄的龟甲之上,淡淡的道:“不过是一套二阶极品层次的连环阵罢了,诸位拭目以待便是。”
话音落下,通体漆黑的【黑星舰】披着夜色出现在了众人的上方,掀起强大的气流,在舰艏的位置,黝黑的炮口闪烁着寒光,令人为之胆寒。
【黑星舰】上使用的晶炮每一次发射都相当于紫府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在灵石充足的情况下可以连续发动九次攻击,对付护山大阵正合适。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足足一百颗【震天雷】来配合准天舰。
宋长生扬起手,猛然向下一挥。
得到指令的宋长安等人立马操纵准天舰将炮口对准了白云峰的大阵屏障。
“轰!轰!”
连续的强光闪烁,两道洁白粗壮的光束如巨蟒一般一前一后直冲那近乎于透明的大阵屏障。
而另一边,早就做好准备的宋长荣也指挥几名宋氏族人一次性投掷了五十颗【震天雷】。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大地好似都在颤动,白云峰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地震,山体裂开了好几道狰狞的口子。
杜华庭精心准备的后手也在这狂轰滥炸之中被撕裂,整个白云峰都暴露在兵锋之下。
面对这一幕,在场之人无不感到惊骇,这可是一整套二阶极品连环大阵,由十二座二阶极品大阵构成,不逊色于一般的三阶下品大阵,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攻破了?
如果说余雪倩等人是感到震撼,那武灵宗一方感受到的便是由衷的恐惧,因为他们距离【震天雷】轰击的地方更近,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差点令他们忘记呼吸。
“我不打了,我要退出武灵宗,我不求长生了,我不求长生了……”
一个年轻弟子更是当场崩溃,抱着脑袋神色痛苦的蹲在了地上,浑身颤栗不止,胡乱的大喊大叫。
这一幕造成了连锁反应,武灵宗本就低迷计程车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哪怕仇天阳当机立断掌毙了那名情绪崩溃的弟子,但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
许多武灵宗弟子丢下了手中的法器,向山下狼狈逃亡,惶惶如丧家之犬。
这一刻,什么宗门荣誉,什么个人尊严统统被他们抛诸脑后,他们的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声音:“逃命,活下来!”
王清泉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向宋长生拱手道:“少族长,需不需要我去将他们斩草除根?”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和宋长生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的低垂着头,已经不再敢和宋长生对视了。
这是恭顺的表现。
宋氏发动这一战除了铲除武灵宗以外不就是为了立威吗,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这些人已经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慑。
宋长生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们一个道理,他们那点防御在宋氏面前不堪一击,宋仙鸣这位三阶阵法大师还未出手,武灵宗的大阵一样如同豆腐一般一碰就碎。
面对王清泉的请命,宋长生微微摇头,这些人已经被吓破胆了,他们在往后的岁月中都将活在恐惧之中,这样的人,没必要浪费精力和人手,得不偿失。
“不过是豚彘尔,就算放走了也无伤大雅,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继续负隅顽抗的敌人清理掉。”
宋长生一声令下,所有人一齐压上,铺天盖地的法术瞬间将白云峰笼罩。
一众筑基修士也各自对上了合适的对手。
宋路舟和刘鸿雁对上了李天成、王清泉和刘鸿业对上了仇天阳、夏韵雪对上了曲晋升、宋路妘和余雪倩对上了仇文武……
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场,杜华庭幽幽一叹,宋氏的手段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原本是打算趁机将流云宗这一伙人吃掉的,结果宋长生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己方已经陷入了必死之局,武灵宗末路到了。
杜华庭突然感到一阵悲伤,地火门传承了数百年,现在就要在他的手中终结了,而这样的结果,却是他一力造成的。
他对柳若薇说,烈阳宗并未正面回应他的传讯其实是骗她的,他从始至终就没有联络过烈阳宗,并主动切断了和那边的联络通道。
“我是宗门的罪人……”杜华庭轻声呓语,容颜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苍老。
“杜华庭,你们的末日到了,自裁吧,我会给你留下一具全尸!”
宋长生矗立在金玄的龟甲之上,【量天尺】、【罗天网】、【阴阳斩灵葫芦】等灵器环绕在他的身侧,浑身上下弥漫着肃杀之气,目光冰冷,犹如在看着一个死人。
杜华庭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在十几年前,他们曾经见过一面,他与程与非一起策划了一场对他的截杀。
那时候,这个年轻人还只能躲在王晚舟的身后。
但现在,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想要宣判自己的命运。
这让杜华庭感到很是讽刺。
不过,他本来就没有打算活下去,不然他早就随柳若薇等人一块逃跑了,他是宗门的罪人,他无颜再继续苟活于世间。
他要亲自送地火门最后一程。
“门主……大师兄,你要我做的我全都已经办到了,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诺言……”
杜华庭最后看了眼脚下的白云峰,虽然此刻已经破败不堪,却还是令他深深的着迷。
微微闭上眼睛,他仿佛又看到了年幼的自己,怯生生的跟在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身后,一步一个脚印的爬上白云峰。
第一次站在山巅的他,被白云峰的景色深深的震撼。
“师尊,弟子不孝……”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他的体表蓦然涌现出一阵雷光,随后整个人轰然炸开,化作一片飞灰,随风而逝。
宋长生一愣,他没想到,杜华庭居然真的选择了自裁,而且使用的还是神形俱灭这种极端的方式,连真灵都没有留下。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宋长生微微摇头,转身投入新的战斗,他没有时间来缅怀一个敌人……
在杜华庭自裁的一瞬间,藏匿在后山的柳若薇似乎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了白云峰的方向,那里的战斗波动她在这里都能察觉得到,一道道熟悉的气息正在消逝。
武灵宗亡了,地火门亡了。
柳若薇突然很想哭,当看着周围那一张张仓皇不安的面孔,她忍住了泪水,她很有可能是唯一幸存下来的筑基修士了,她不能露出丝毫的胆怯,因为她还要带着他们活下去。
她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对着身前的同门道:“走吧,是时候了。”
随后取出腰牌,开启了隐藏在这里的空间传送法阵,柳若薇不知道这座阵法是从何而来,或许就连杜华庭都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这座阵法通向哪里。
看着眼前的七彩漩涡,她带头走了进去,踏上了未知的旅路……
在空间传送阵被启用的那一刻,一直在半空中利用神识寻找常无道位置的宋仙鸣心中一动,锐利的目光透过重重夜色看向了后山的方向。
他正准备前去一探究竟,突然,白云峰的上空突然浮现出一张血色人脸,它没有口鼻,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白云峰。
“血魔?”宋仙鸣目光微眯,随后发现这张脸并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片投影。
突然出现的血色人脸顿时引发了一阵骚乱,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忌惮而惊慌的看着那张巨大的人脸。
“快看,那些尸体!”
突然有人惊呼。
宋长生低头一看,只见那些失去的修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干了。
而那些流淌出来的血液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没入了地下。
“地下有东西!”宋长生顿时意识到这一点。
而这时,宋仙鸣也冲那血色人脸轻轻的点出了一指,天地间顿时掀起一阵罡风。
“小神通【巽风指】”
出人意料的,那张血色人脸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罡风撕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确实是一道虚影。”宋仙鸣眉头微皱,他不知道谁会使用这么无聊的把戏。
这时,只听宋长生大喝道:“爷爷,地下有东西!”
宋仙鸣回过神来,发现所有的尸体都已经化作了干尸,哪怕是仇天阳等筑基修士的尸首也一样。
“血祭?”
一个名词在宋仙鸣的脑海中一闪而逝,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常无道的谋划,竟然是打算血祭整个武灵宗,而这人脸不过是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把戏!
饶是他见多识广,在这一刻也不禁感到恶寒。
“你们立即退出白云峰!”
宋仙鸣大喝一声,随后取出法宝【定江山】,化作一道剑光直插白云峰,他要将常无道这个畜牲揪出来!
宋长生等人已经迅速退了出去,而李思阳也趁机带着剩余的武灵宗弟子向相反的方向逃跑。
来不及过多思考,宋长生立即指挥宋路舟和王氏等人前往追击,唯独将准天舰留了下来,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复苏。
他有预感,常无道可能突破紫府了。
果然,下一刻山腰处猛然炸开了一个大洞,乱石纷飞,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了出来。
“哈哈哈,我成了!我终于成了!
宋仙鸣,你就算侥幸领先我一步又如何,你照样奈何不了我!”
披头散发的常无道立在半空中,猖狂大笑,状若疯癫。
宋仙鸣脸色阴沉,手中【定江山】遥指,怒喝道:“你这个畜牲,居然修炼血魔之法,还献祭了整个武灵宗,你就不怕遭受天谴吗!”
“胡说,明明是你们,是你们覆灭了武灵宗,我不过是从他们身上取了一点点东西罢了,造成这一切的是你,是你们!”
常无道手指宋仙鸣,语气满是愤恨,赤红的眸子燃烧着熊熊怒火。
如果不是这个人,他就不会冒险修炼《天魔手札》,就不会被血魔侵蚀神智,就不会利用这样的方式突破!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一旁的宋长生不禁摇头,常无道已经疯了,彻底的坠入了魔道,对于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看向了空中蓄势待发的准天舰道:
“开炮,轰死这个杂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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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可以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呢?
看看常无道就知道了。
数年之前,心中怀揣着仇恨的他下定决心修炼《天魔手札》,他自认为可以紧守明台,不为邪魔所趁。
殊不知,在他起了修炼魔功的念头时,心魔就已经在他的心里埋下了种子,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生根发芽。
为了突破紫府,常无道几乎耗尽了地火门几十年来的积蓄,上上下下几乎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活。
这还不够,他还遣人暗中屠戮凡人,刚开始是针对流云山脉的小家族,然后变成了李氏和仇氏,在引起警觉之后他又将屠刀对准了地火门治下的凡人。
为的便是收集血液和神魂用作修炼,他在白云峰的中心建造了一个巨大的血池,自他修炼以来从未干涸过。
魔道功法修炼迅速,在前期几乎是几何式提升。
但很快,常无道渐渐发现,凡人的血和神魂已经无法满足他修炼的必要,他始终卡在最后一步无法寸进。
在随后的几年时间里,他的神智渐渐被魔念侵蚀,坠入了魔道。
他开始命人猎杀修士,但数量太少,根本无法满足他的修炼需要。
于是乎,他将目光投向了同样生存在流云山脉的李氏和仇氏。
他让杜华庭以联合力量对抗宋氏的理由将刚刚遭受了重创的他们吞并,联合成立了武灵宗。
常无道难道不知道这样组成的宗门内部只会是一盘散沙吗,他太知道了,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他下手的机会。
在后面的几年中,他花费大力气在白云峰的山体内部按照《天魔手札》的记载设立了数十座祭坛。
只是紧接着又有一个问题摆在了他的眼前,他并不具备碾压性的力量来助他完成这场血祭。
计划似乎陷入了僵局。
但当宋仙鸣突破紫府的讯息传来时,他知道,自己的时机来了。
因为有了一股足以打破僵局的力量诞生了。
于是乎,他找来了杜华庭,授意他想尽一切办法将众门人弟子留下,等待宋氏的屠戮,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获取足够的鲜血和神魂来突破这最后一步。
对于这种丧心病狂的命令,杜华庭自然不肯遵从。
但他却有把柄在常无道手中。
常无道修炼的血液全都是他弄来的。
这个讯息一旦传出去,杜华庭不但会被李氏和仇氏联合起来撕碎,甚至会被地火门的弟子啖其肉,饮其血!
并且,杜华庭深切的明白,常无道堕入魔道的讯息一旦传出去,武灵宗的下场依旧逃不过覆灭二字。
因为大齐修真界对魔道零容忍,他们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被逼到了死胡同。
而在常无道承诺会让宋氏陪葬和说出后山的空间传送阵之后,杜华庭最后的心理防线也被击溃。
于是两人联合在一起,利用宋氏这一柄利刃将地火门乃至武灵宗送入了深渊。
武灵宗上下一千余修士的血与骨铺垫出了常无道通往紫府的道路。
这其中有敬爱他的弟子,有尊敬他的师兄弟,有崇拜他的宗门后辈。
但常无道的良心早就已经在常天化死亡的那天随之葬进来棺材。
覆灭宋氏是他一生的执念,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泯灭人性!
“宋仙鸣,你杀不死我!”
常无道立在半空中,浑身被血色笼罩,发出癫狂的大笑,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天魔手札》乃是正统的血魔功法,比血魔教还要纯正三分,一旦修炼到紫府,就会炼就血魔真身,传说可滴血重生。
常无道的虽然没有这么变态,但生命力却极为顽强,宋仙鸣凭借手中的法宝【定江山】外加准天舰的辅助可以轻松的压制他,但很难杀死他。
他不死,对于宋氏来说后患无穷,这是宋仙鸣绝对不能容忍的。
“定江山,诛邪!”
宋仙鸣一声轻咤,手中青锋脱手而出,长剑横空,灵光漫天,无尽的剑气汇聚而来。
“诛!”
定江山内传出一道冷漠到极致的声音,辉煌耀眼的剑气从空中劈落,漆黑的夜幕仿佛都这一剑破开!
“血海倾天转乾坤!”
感受到剑气中蕴含的磅礴杀意,常无道双臂高举,发丝根根竖立,一双赤色浸染的眸子绽放出摄人心神的血光。
一片堆积著白骨和鲜血的海洋在他的身后浮现,哀嚎阵阵,煞气逼人,宛若有无数的厉鬼在其中挣扎。
“轰——”
剑气化作的白色匹练与那尸山血海撞击在一起,霎时间爆发开来,天空顿时被无尽的血色铺满。
“嗤啦”
宋仙鸣终究更胜一筹,剑气将那翻腾的血海撕碎,斩向常无道的脖颈。
“血遁大法!”
常无道化作一滩污浊的血液,融入了漫天的血色之中。
剑气顿时铺了个空,将远处的一座山丘削断。
但宋仙鸣敏锐的神识还是很快锁定了常无道的位置,身形一晃,人已经出现在数十里之外,掌心光华绽放,一方布满锦绣山河的大印浮现,轰然落下。
“小神通【翻山印】”
虽然是同样的招数,但宋仙鸣施展出来的和宋长生的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好似有镇压山河之势。
“轰”
常无道的身影在大印下浮现,这样近的距离,早已经避无可避。
在一声惨叫声中,他被轰然镇压,将一座种满铁心木的灵山轰碎,灵脉当场破碎,灵气四溢。
若是换做寻常紫府修士,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击,哪怕不死也得重伤。
但已经炼成血魔真身的常无道显然不在此列。
一直在关注着战场形势的宋长生立马指挥准天舰发动攻击,一道洁白的光柱化作巨蟒直扑常无道,在他的胸口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胸腔内正在蠕动的内脏。
饶是如此,伤势依旧不算致命,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便能恢复。
对于现在的常无道来说,不管是心脏还是头颅,都已经不算他的致命弱点,只要没有被轰成碎片,他就能重新长出心脏,接回头颅!
“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常无道缓缓起身,脸上带着神经质的笑容,虽然是在笑,但他心中的怒火已经攀升至顶峰。
胸前的血洞边缘,无数粉嫩的肉芽正在疯狂生长,它们相互交织缠绕,很快便将这个狰狞的伤口愈合大半。
这样恐怖的恢复力让宋长生倒吸了一口凉气,接下来哪怕常无道重新长出一只手来他都不会感到惊讶。
魔道修士他不是没有对付过,但这么难缠和诡异的这还是第一个。
有时候宋长生都不禁想对血魔教的余孽说一句:“你们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常无道这个野路子出身的比他们这群血魔更像血魔。
“现在唯有攻其神魂方可破局。”宋仙鸣目光微眯,他还有最后一道杀手锏没有使用,但机会只有一次,他需要有人替他创造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看了宋长生一眼,宋长生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将剩下的所有【震天雷】都给我!”
宋长荣连忙递给他一个储物袋。
“在这等我。”宋长生冲脚下的金玄说了句,随后一跺脚,御剑直冲常无道的方向而去。
发现这一幕的常无道发出愤怒的咆哮,在他的眼里,宋长生就是一只小虫子,居然敢向他发起进攻,这是一种赤果果的挑衅!
“受死!”常无道的左臂突然裂开,化作了数条猩红触手向宋长生笼罩而去。
“轰!轰!”
驾驭准天舰的宋长安用仅剩的能源发射了最后两炮,将对宋长生威胁最大的两道猩红触手轰碎。
宋仙鸣亦挥动手中宝剑,将数条触手斩断,掉落在地上蠕动不止。
太极图缓缓展开,顶在宋长生的身前,最后的几根触手没有对宋长生造成丝毫的威胁。
他没有靠的太近,因为正面面对一个紫府修士太危险了,他一股脑的丢掷了所有的【震天雷】,并祭出了腰间的斩灵葫芦。
“请葫芦斩灵!”
无形之刃荡过虚空,直冲常无道脑海。
刚刚突破紫府,还未来得及在识海之中构建防御的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顿时恍惚了一瞬。
原本对于他来说,【震天雷】的速度慢得如同鬼爬,随意便能闪避,但就是因为这一瞬,密密麻麻的几十颗【震天雷】便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在同一刻轰然爆炸。
剧烈的爆炸产生了雷暴,常无道挡在身前的双臂被炸得粉碎,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就是现在!
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的宋仙鸣眼底爆发出精光,澎湃的神识力量被悉数调动,一柄金光灿灿的小刀在他的脑后浮现,化作一道金光斩向常无道。
这是宋仙鸣突破紫府之后领悟的小神通【斩魂金刀】!
金光毫无阻碍的没入常无道的头颅,将他的识海连同神魂斩成了碎片。
常无道怒目圆睁,发出愤怒的嘶吼。
“小神通【翻山印】”
宋仙鸣和宋长生几乎同时抬手,两道【翻山印】同时落下,直接将常无道的躯体轰得支离破碎。
两人还不放心,将常无道散落的血肉进行二次粉碎,并动用【地心冷焰】将其烧得连渣都不剩才彻底放心。
爷孙两人对视一眼,由衷的松了口气。
此战进行的时间不算长,但不代表常无道弱。
相反,作为刚刚突破的紫府修士,常无道强的离谱,毕竟他连神通都没有掌握,也没有趁手的法宝。
宋仙鸣和宋长生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将他拿下。
只能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天魔手札》给予了常无道远超常人的力量和生命力,却也吞噬了他的理智,不然他只需要一心逃跑,宋仙鸣还真不一定能够拿下他。
到时候找个地方修炼一阵,绝对会成为宋氏最为头疼的存在。
好在他终于还是死了,宋氏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从即日起,脚下这片地界,再也没有不和谐的声音,灵州再一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宋仙鸣将常无道的储物袋收起,看了眼已经化作废墟的白云峰道:“生儿,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刚才察觉到了空间传送阵的波动,应该有余孽逃走了,我亲自走一趟。”
话音落下,他直接化作一道遁光向后山掠去。
宋长生来不及休息,立马带着宋长荣、宋长安等人掉头回了白云峰。
在余氏留下的几名伤员的帮助之下,他们在第一时间占据了武灵宗宝库,并将其封存。
随后宋长生便带着人马不停蹄的赶往藏经阁。
论一个势力哪些地方最为紧要?
首当其冲的必然是宝库,随后便是藏经阁,因为那里面存放着心法传承,典籍神通,这是一个宗门的立足之本!
“少族长,藏经阁有阵法守护,储存完整。”宋长荣兴奋的向宋长生汇报道。
宋长生闻言上前查探了一番,发现是一座二阶极品层次的【天杀阵】,可攻可守,很是难缠。
藏经阁一般都是作为一个宗门最后的防线,有这样的防护力度实属意料之中。
“你们负责警戒,我来破阵。”宋长生吩咐了一句,开始潜心研究眼前的阵法。
开启【破妄眼】,一道道阵纹清晰的浮现在宋长生的眼前。
在破阵这方面,他一直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这座【天杀阵】虽然精妙,但在宋长生面前却被看了个透彻,在无人操纵的情况下,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被宋长生破除了阵眼,收获了一柄极品层次的灵剑。
宋长生一马当先,推门而入。
沉重的大门开启,无数的玉简出现在他的眼前。
宋长生有些意外,竟然储存得这么完好,看来是他们的动作太快也太狠,让武灵宗方面根本没来得及销毁。
一楼一般都是低阶的心法传承,怪志杂谈,对于宋氏来说价值并不高。
所以宋长生直接踱步上了顶层,不出意外,有禁制阻挡。
花费了一刻钟的时间将其破除之后,宋长生如愿来到了藏经阁最核心的区域,如果不出意外,这里的东西将是宋氏此战最大的收获。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大型龙纹黑金展台,上面放着十数枚新旧不一的玉简,宋长生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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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简入手冰凉,铭刻着“小神通【摘星手】”等字样。
宋长生顿时有些意外,这一门小神通他并不意外,当初在狮鹫山脉之时,东天邪就曾施展过。
这一门小神通算是在大齐修真界流传的最广的几门之一,多见于一些散修和小势力。
宋氏并未收录这一门,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嫌弃而已。
目前宋氏拥有五门小神通,分别是老祖宋太一留下的【巽风指】、宋蕴归留下的【翻山印】、从前无意间得到的【天河水】、宋长生从白正淳那里得到的【天罡罩】以及宋仙鸣突破紫府时领悟的【斩魂金刀】。
这些都是一等一的小神通,比起【摘星手】这种已经被人研究透彻的大路货精妙了不知道多少倍。
宋长生更眼馋的还是东天邪当初施展的【点苍指】,那是他的独门神通。
只可惜没能留下来。
“总比没有好。”宋长生有些遗憾的将玉简放下,转头检视其余的玉简。
其中有三卷玉简记载的乃是三阶心法,有趣的是,它们分别来自余氏、李氏、仇氏,地火门的三阶心法并不在这里,应该带走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将这些留下。
宋长生哪里知道,杜华庭在筹备这一切的时候是瞒着其余人的,所以他只是选择性的带走和拓印了几卷,生怕引起他们的警觉。
这些心法虽然仇氏他们宝贝得不得了,恨不得天天派人盯着,但对于宋氏来说价值就没有那么大了,只是丰富了一下藏经阁罢了。
真正让宋长生感到惊喜的是其中一卷记载着合击之术的玉简,看来源应该是属于李氏。
何为合击之术?
既合众人之力,以弱胜强也。
曾经宋长生就见落霞城的弟子使用合击之术,馋得他双眼放光。
烈阳宗弟子也曾使用过小四象阵对付他,差点让他折戟沉沙。
修炼合击之术是有许多限制的,比如他手中这一卷,名为《三才天星阵》,需要三名修炼相同心法的筑基修士才能施展,可达到越阶而战的效果。
当然,即便是三个筑基大圆满也很难胜过一位紫府初期修士,毕竟双方已经不处于同一个层面了。
就这修炼的条件就已经堵死了大部分小势力修炼的可能,比如李氏,同一代的筑基修士就从未到达过三个人,这些年来一直放在藏经阁吃灰。
哪怕后来几家合并了,依旧没有人能够修炼。
因为武灵宗的筑基修士来历复杂,修炼的心法也是五花八门,根本凑不齐三个修炼同样心法的筑基修士。
可谓是鸡肋中的鸡肋。
现在反倒便宜宋氏了。
以上这些问题对于宋氏来说基本不存在。
宋氏修士除了少数几个以外,大多都是修炼的《月华功》,比如宋长安、宋长玄等都是如此,他们就可以修炼这合击之术。
对于宋氏来说,这无疑是一次极大的飞跃。
宋长生直接将其收进了储物袋,东西是要分不错,但怎么分,哪些该分哪些不该分还是要拧清的。
除此之外,宋长生还收获了一门小神通【乘风归】,这乃是一门遁术,其罕见程度堪比防御类小神通,价值难以估量。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它补齐了宋氏在这方面的一块短板。
“地火门从未出过紫府修士,但这底蕴着实不俗。”看着手中的玉简,宋长生有些哑然,地火门的好东西着实不少,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了。
将其中几枚玉简收入储物袋中,宋长生下到二楼,发现宋长安也已经带着人开始清点这一层的功法典籍,时不时的将某一卷收入囊中。
宋长生与他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家族利益高于一切”,这句话是所有宋氏族人的座右铭。
“少族长,武灵宗这座藏经阁的规模竟然不比家族的藏经阁小多少,藏书非常丰富。”
宋长生点了点头道:“毕竟汇聚了地火门、李氏、余氏、仇氏四家的大部分珍藏,有这样的规模也在情理之中。
让族人们加快速度,仔细甄别,不该流出去的,一卷也不能流传出去。”
这时,原本负责封存武灵宗宝库的宋路妘赶了过来道:“少族长,宝库已经清点完毕,几乎已经空了,但我们在仇天阳等筑基修士的储物袋中发现了大量的资源。”
“派人将所有的储物袋都集中收集起来,任何人不得私藏。
在这个过程中注意照顾族人们的情绪,告诉他们,家族不会亏待任何人,战后清点完毕会按照战功统一分配。”
无规矩不成方圆,分配不均是最容易滋生问题的,统一收起来可能会导致部分族人产生意见,但若是不收起来,所有人都会产生意见。
两害相形取其轻。
而且宋长生还有一句话没说,一心为公的终究是少数,如果不太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揪着不放。
这也是家族默许的潜规则,但显然不能拿在台面上来说,这就要看主事者的行事风格了。
宋长生安排宋路妘去办这件事,就是因为她人情达练,通晓世故,要是换成宋长安,非整的怨气弥天不可。
“好,我这就去办。”宋路妘意会,领命离去……
此时,宋仙鸣也已经来到了后山,浩瀚的神识铺天盖地的蔓延出去,很快便在山腰处的一片树林中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被一道厚重的青铜门封住,门上满是岁月的斑驳痕迹。
宋仙鸣挥袖将外面笼罩的阵法破除,随后推开青铜门走了进去,经过一条深邃漆黑的甬道,来到了一处宽敞的石室内。
正中央是一个由白玉和不知名合金炼制的椭圆形低矮平台,上面矗立着一个散发着七彩荧光的漩涡。
宋仙鸣双眸微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新鲜的灵果丢入其中。
漩涡突然剧烈扭曲起来,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紧接着,灵果被无数道无形的利刃撕成了碎片。
“这就是空间罡风?”宋仙鸣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空间之道极为玄奥,金丹真人可以初步接触,元婴修士才能完全掌握。
是故空间传送阵的布置难度是极高的,极少有人能够掌握。
宋氏那空间传送阵乃是老祖宋太一当初从祖脉带出来的。
那么这地火门的空间传送阵是从何而来,又通往何处?
宋仙鸣心中涌现出了好奇。
但看着那已经恢复平静的漩涡,他丝毫没有去另一边看看的想法,从刚才的试探就可以知晓,另一边的传送阵已经被破坏了,这条空间甬道已经坍塌。
现在进去,就算不被空间罡风撕成碎片,也会被流放到无尽的虚无之中,以他紫府期的修为根本没有存活下来的机会。
“可惜了。”
宋仙鸣微微一叹。
不知道是在叹没能斩草除根还是叹一座珍贵的空间传送阵就这样被毁掉。
想了想,宋仙鸣最终决定将这座空间传送阵拆下来,他老早就对家族那座传送阵有这个想法了,可惜他拆完没有把握再装回去,所以一直没有付诸实践。
眼前这个倒是一个好机会,若是能够研究透彻,宋氏就可以将远方的飞地与苍茫峰相连,也能用在传讯上,意义深远……
武灵宗位于各处的产业在宋氏围攻白云峰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门人弟子死的死逃的逃。
而藏经阁被占领之后,这个成立不到数年的新兴宗门也正式宣告覆灭。
宗主常无道神形俱灭,大长老杜华庭自裁,亦神形俱灭。
其下的仇天阳、曲晋升、李天成、李思阳、李恒宗、白云飞等筑基修士全部授首,唯有柳若薇逃出生天。
门内千余名弟子,除了少部分逃跑以外,其余的皆成了刀下亡魂。
而背刺了武灵宗的余成山和余成舟也未能幸免,埋骨白云峰。
但他们却用自己的命,为家族换来了被宋氏宽宏的机会,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由于各大势力表忠心的行为,宋氏此战伤亡较小,族人死伤二十六人,筑基修士中仅宋路舟和宋长玄轻伤。
余氏、王氏、流云宗等死伤近三百,流云宗大长老夏挨陨落,刘鸿雁和刘鸿业轻伤,是此战除了余氏以外受创最严重的一方。
大战告捷,接下来自然就是论功行赏了。
原武灵宗庶务殿在大战之中被损毁了,经过简单的修葺过后,众势力高层齐聚一堂,虽然环境有些简陋,但众人的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收获的时候总是令人喜悦。
宋仙鸣高坐首位,平静的注视着大殿内的众人,心中却感慨万千,一百三十多年了,一统灵州的壮举终于在他的手中完成。
从今往后,灵州只能有一个声音,宋氏便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递了一个眼色,坐在他下首位置的宋长生顿时会意,清了清嗓子看向众人道:“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之下,武灵宗终于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怎么分配不是宋氏一句话的事儿吗,他们能有什么意见,又敢有什么意见?
就在这时,王氏族长王清泉站起身来,冲上方的宋仙鸣一拱手道:“在下以为,此战的首功、头功当为宗主,这是毋庸置疑的,而流云宗奋勇争先,损失惨重,可得次功,余氏再次之,王氏表现平平,当居末尾。”
在场众人闻言不禁暗骂王清泉无耻。
王清泉作为一族之长,居然对宋仙鸣口称“宗主”,这说明王氏已经接受了宋氏的领导地位成为了宋氏的附庸,甘为宋氏的马前卒。
简直无耻,一点气节都没有!
刘鸿业鄙夷的看了王清泉一眼,站起身来,大义凛然的道:“刘某认为王族长此言有误,此战我等不过是为宗主略尽绵薄之力,安能言功?”
暂代族长之位的余雪倩看着两位老前辈的表演不禁目瞪口呆。
一个明明是宋氏最忠实的盟友,却将自己摆在了最末尾的位置,一个明明是除宋氏之外功劳最大的,却直接连功劳都不要了,还能再卷一点吗?
你们倒是无所谓,余氏可是战死了两位筑基修士,其中还包括现任族长,如此惨重的损失直接就就揭过了?
为了讨好宋氏连面皮都不要了!
余雪倩满脸肃容的起身道:“余氏本待罪之身,宗主肯宽恕我等,余氏上下已是感激涕零,微末之功不敢言赏。”
听完众人的表述,宋长生不禁眨了眨眼睛,他此刻很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天地良心啊。
他这么问真的是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他是真想听听众人有没有什么好的分配意见,谁知道这些人却会错了意,还以为他在试探他们呢。
宋长生突然很想叹气,这些人是把他当什么了?
轻咳了一声,示意众人坐下道:“诸位谦虚了,此战大家功不可没,有功自然要赏,宋氏从不会亏待任何有功之臣。
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那就由宋某来分配如何?”
“全凭少族长做主!”众人齐声应答。
“那就按王族长说的来吧,此战的缴获,王氏占一成,余氏和流云宗各占两成,我宋氏占五成如何?”
“少族长英明!”
“藏经阁内的各类功法典籍,每家拓印一份,其余的矿脉、灵脉、灵田、店铺等派人厘清之后再行赏赐。”
“少族长英明!”
见众人一幅言听计从的样子,宋长生不禁感到有些惆怅,要是有个不开眼的跳出来反对该多好,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杀鸡儆猴了……
就在众人在大殿分赃之际,一名身着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白云峰山脚下,他步履轻盈,所过之处不带起任何声响。
他犹如闲庭漫步一般走到了山腰处,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修士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男子的存在。
男子在一个大坑边蹲了下来,伸出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手从里面捡起了一块焦黑的碎片,嘴角微微泛起了一抹弧度,自言自语道:“【震天雷】。宋氏。呵,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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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修士将碎片放入袋中,站起身来向庶务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莫名的表情,化作一道雷光向远方遁去。
正在大殿内闭目养神的宋仙鸣突然睁开了眸子,随后在大殿内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大殿之外。
“少族长,这……”
看着众人脸上惊慌的神色,宋长生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强自镇定,展颜笑道:“诸位勿虑,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咱们继续之前的议题,武灵宗所属的二阶以上灵脉都要收归吾族。
但是余下的矿产,可以按照今日的分配方式进行分配,必然不会让诸位吃亏。”
见到宋长生谈笑自若的模样,众人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下来,大殿之内又恢复了之前的氛围,变得融洽起来。
唯有刘鸿业有些迟疑。
在灵州,最为富庶的地方唯有“望月”“流云”“梧桐”这三条山脉,拥有大量的矿脉和灵脉。
原本这三条山脉都是有主的,刘鸿业原本最理想的扎根地就是流云山脉,奈何流云山脉实力强劲,他只得退而求其次落户原流云坊市。
那地方穷啊,周围没有矿藏,灵脉也稀少,是故流云宗这些年发展都很有限。
原本想着吧,武灵宗覆灭之后,自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将流云山脉收入囊中,谁曾想宋长生张嘴就要所有的灵脉,这不是在他身上挖肉吗?
若不是畏惧宋氏的实力,刘鸿业早就掀桌子了。
他有些卑微的祈求道:“少族长,我宗可以不要任何的赏赐,只希望您可以在流云山脉划一块地方留给我宗传承道统。”
流云山脉富庶啊,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也比原流云坊市那地方好得多。
宋长生双眼微眯,手指轻轻捻动,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明白这是他即将动怒的迹象。
他坐正了身体,直视着刘鸿业的眼睛,似笑非笑的道:“刘宗主想要扎根流云山脉,然后成为下一个武灵宗?”
这话瞬间让刘鸿业打了个激灵,宋长生此言不可谓不诛心,毕竟武灵宗是什么结局大家都有目共睹,甚至还参与其中。
他连忙俯首道:“在下绝无此意,但凭少族长定夺!”
“嗯……”
宋长生敛去眼底的寒意,微微颔首道:“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
就在众人感觉松了口气的时候,宋长生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让大殿内的气氛再度凝固。
“我觉得,有关灵石矿脉的份额和梧桐秘境的名额分配也该重新定一下了,诸位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灵州只有一座小型的灵石矿脉,能够开采出下品和中品灵石,每年的产量能达到数万,如果不破坏性的开采,至少还能持续上百年,可是名副其实的摇钱树。
以前灵石矿脉被六大势力瓜分,原本宋氏占的最多,后来武灵宗与流云宗相继成立,灵石矿脉的分配也变得混乱起来。
但好歹大家都有肉吃,都有汤喝。
现在不一样了,宋氏一家独大,武灵宗也被灭了。
现在宋长生提出这事,明显透露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这是要挖所有人的肉啊!
……
却说宋仙鸣在察觉到同阶修士的气息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追了出来,但在他追到万里之外的时候,那人留下的气息却陡然断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仙鸣立于云端,眉头紧锁。
“此人会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能够确定,那人不是何泰,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位紫府修士,甚至连是敌是友的界限都很模糊。
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对方很强,他自忖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拿下他。
就在这时,宋仙鸣心中一动,沉声道:“道友远道而来,为何不现身一见,莫非是在怪宋某招待不周?”
充满威严的声音随着法力四散开来,但除了喧嚣的风声以外,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宋仙鸣揹负着双手,立于云端纹丝不动。
良久之后,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从他的身侧传来:“不知在下是在何处泄露了行迹?”
循着声音的方向,宋仙鸣侧过身,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修士。
他体态修长,长发被随意的束在脑后,一张脸略显方正,两条浓密的一字眉下方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隐约间似乎有雷光在暗中涌动。
左边的嘴角往上半寸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痣。
身着精致的紫色长袍,前面绣有金色龙纹,伴有银白色的祥云,作腾飞之象,长袍下是小麦色的皮肤,显得强健有力。
而最吸引宋仙鸣目光的还是他那一双泛着金属光泽的大手,那应该是经过特殊淬炼的结果,他这一双手恐怕就是一件难得的法器。
这些特征和大齐修真界目前已知的紫府修士都对不上号。
“道友从何而来,又有何贵干?”宋仙鸣平静询问,他必须要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但紫袍修士却不答,轻笑了一声道:“宋道友貌似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自问是没有露出任何马脚的,不知道友是如何发现的?
道友若是能够回答,我可以送给你一份谢礼。”
他心里是真的很疑惑,隐匿之术乃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个方面,许多修为境界比他高的都很难看出破绽,一个刚刚踏入紫府期的宋仙鸣如何发现的?
宋仙鸣平静的道:“道友的隐匿之术确实登峰造极,只是不够自信,宋某不过是使了一些不入流的手段罢了。”
紫袍修士闻言顿时明白了宋仙鸣的意思,不禁有些恼怒的道:“你在诈我?”
“然也。”
“呵,道友好手段,雷某受教。”紫袍修士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他在现身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
但是宋仙鸣表现的实在是太坚定了,连他都被骗过,这才主动显露了行迹,却没想到还是被诓了。
宋仙鸣淡淡一笑,喊一嗓子他又不损失什么,何乐而不为呢?
他可以失败一百次,但只要一次成功了那就是赚的。
“道友,不知谢礼为何?”宋仙鸣倒是有些期待对方口中的谢礼。
紫袍修士冷哼了一声,将手伸进袖口中将他捡到的那块焦黑的碎片丢给宋仙鸣道:“告诉你一个讯息,杀了我们雷王殿的人,雷王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宋仙鸣接过碎片,眉头顿时一皱:“你是雷王殿的人?”
“鄙人不才,现任雷王殿巡查使,奉雷王之命来调查灵州据点被毁之事,不得不说,你们善后处理的很好,我在此苦查一年,一无所获。
但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使用【震天雷】,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如实汇报了回去,很快,你们就会明白招惹雷王的下场。”
紫袍修士语气平淡,不像是威胁,反倒像是在下达一个通知。
宋仙鸣的眼底闪过一缕寒光,雷王殿在白狼山那个据点,将灵州的凡人当牲口一般圈养,如此邪魔歪道,不龟缩潜伏,隐匿行踪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威胁他?
实在是猖狂,宋仙鸣恨不得现在就拔剑斩了他!
不过让他心中还有疑惑,这个紫袍人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是极度的自信,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不由得轻笑道:“既然道友已经知晓了真相,那么刚才为何不直接出手呢,以你的实力,宋某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拦下。
况且,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提前布下埋伏?宋氏虽弱,但发起狠也能撕扯下几块肉来。”
紫袍修士闻言哈哈一笑道:“你说的这些与我何干?身为巡查使,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是裁决使的事情。
雷王殿八大裁决使,有六个和我有怨,宋道友若是能杀掉一两个,雷某反而乐见其成。”
宋仙鸣闻言一愣,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如果对方没有说谎,那么这雷王殿的分工倒是非常的明确,不同的职位负责不同的方向。
而且内部应该不是铁板一块,矛盾似乎还很大,大到对方不惜向他泄露讯息,充当“内鬼”。
这一点是否可以利用呢?
当然,这些都是基于对方说的是实话的基础上,宋仙鸣可不会傻傻的以为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谁信谁蠢!
将碎片收进储物袋,宋仙鸣不动声色的道:“会如道友所愿的,只是不知这雷王是何方神圣,宋某为何完全没有听说过。”
“不用套我的话,等你在裁决使的手中活下来再好奇这些吧。
对了,提醒你一句,虽然我不喜那些冷血屠夫,但裁决使出马很少有失手的时候,祝你好运!”
说完,紫袍修士化作一道雷光遁向远方。
宋仙鸣心中几次想要将其拦下,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毕竟他没有什么把握能够拿下对方,其次,现在不是树敌的时候。
“裁决使么,有胆你就来吧。”看着紫袍修士离去的方向,宋仙鸣眼底闪过一缕寒芒,他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宋仙鸣转身返回白云峰,而此刻,庶务大殿内的会议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毕竟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谁都不想轻易让步。
而他们争论的底气就在于,他们笃定宋氏不想得到一个空荡荡的灵州!
简单翻译过来就是他们赌宋氏不会把他们全杀了!
众人左一句又一句,要么就是哭穷,要么就是哭惨,反正总结下来就一个目的——想分到一些灵石矿脉的份额。
到最后,宋长生被他们弄得有些不耐烦了,快刀斩乱麻道:“我现在可以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放弃梧桐秘境的名额,我给你们一人一成灵石矿脉的份额。
要么,放弃灵石矿脉的份额,我按照旧例给你们一家三个梧桐秘境的名额,同样十年开启一次。”
众人闻言,都陷入了纠结之中,宋长生的态度很明显,他们只能二选一。
这个选择很难,哪一项他们都不想轻易放弃。
【梧桐秘境】虽然十年才开启一次,但里面可是存在着筑基机缘啊,而且还有许多珍稀的灵药,长远来看,价值更甚于灵石矿脉。
就在众人纠结的时候,煞气腾腾的宋仙鸣落在了大殿门口,掠过他们回到首位上安坐,冷冷的注视着他们,在这一刻,他们的头脑瞬间清醒,意识到了如今谁才是爹!
余雪倩立马站起身来表态道:“少族长,余氏愿意放弃秘境的名额。”
刚准备表态的王清泉顿时一愣,以前王氏从来都是第一个表态的,怎么最近几天屡屡被他人抢先?
眼见刘鸿业有所动作,他立马站起身来道:“王氏亦如此。”
“流云宗也一样。”
三方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灵石矿脉的份额。
【梧桐秘境】的筑基机缘是很诱人,但他们在刚才突然意识到,就算分到名额,他们又凭什么和宋氏争呢?
再说灵药,李氏已经覆灭了,灵州今后的灵药贸易被宋氏完全把持,他们就算从秘境中带出灵药也很难再卖到以前的高价了。
相比之下,还不如追求点实际性的东西,比如说灵石矿脉的分配。
这才是真金白银啊。
每年虽然只有几千灵石,但细水长流,更加的稳定。
当一个地区的平衡被打破的时候,权利和资源的大洗牌是注定的,与其激怒宋氏这头雄狮,倒不如自己干脆一点,大家仅剩的那点面子也能保住。
见状,宋长生满意的点了点头,相比于一座秘境的价值,三成的灵石份额不算什么,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当然,他完全可以选择“全都要”,刘鸿业他们想来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但这不是宋长生想要的,他确实想限制这些附属势力的发展,但没打算一脚给他们踩进下水道。
附庸从来不是敌人,而是宋氏乘风而起的羽翼。
从此战就能看出来,这些附庸的存在是很有必要的。
完全不让他们发展是自断翅膀的行为,这样不智的行为宋长生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但也不能完全放任,否则就又是一个心腹大患。
这其中的度,就需要宋长生好好的去衡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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