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神秘醉翁,暗中窥视
宋长生等人面色微变,立马起身拿出法器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块青冈岩旁边,立着一身着破旧灰色鱼纹长袍的高大老者。
他看起来已过花甲之年,蓄着斑白的长须,但明显很久没有打理过了,发丝散乱,古铜色的皮肤很是粗糙,脸上布满了皱纹,指节粗大的手里捏着一个黄橙橙的酒葫芦。
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灵气的波动,气息虚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修边幅的老酒鬼。
但宋长生等人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虽然在此休息,但是神识一直处于外放状态,方圆数百丈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
这个老者却好像凭空出现的一般,居然无声无息的靠近到了他们一百丈之内,对于筑基修士来说这已经是极其危险的距离了,说是近在咫尺也不为过。
并且,若不是对方主动出声暴露了行踪,他还能靠的更近。
此人绝非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探查不出对方的修为只能说是他们的修为太弱。
对方极有可能是紫府大修士乃至更高!
但令他们略微心安的是对方好像并无恶意。
宋长生等人对视了一眼,最终由庄月婵恭敬的开口道:“晚辈庄月婵,来自落霞城,师承大城主,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老者闻言呵呵一笑道:“原来是大城主座下的高徒,老夫人称醉翁,恰好路过此地,被这烤肉吸引而来。”
宋长生眉头微挑,“恰好路过此地”?
骗鬼呢?
这万妖山脉位于十万大山深处,荒凉偏僻,危机四伏,除了他们这种有明确目标的以外,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
况且这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他们前脚刚到后脚此人就“恰好路过”,恐怕是早就盯上他们了吧?
“长生,我并未听说过醉翁这个名字,若他所言不虚,恐怕不是大齐修真界人士。”庄月婵暗中传音道。
大齐修真界内的紫府修士不到三位数,庄月婵不说每个人都认识,但名号却是都记得的,其中并没有“醉翁”这个人。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他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实话,不过我观他似乎并无恶意,先摸清他的目的吧。”
宋长生可不会单纯的认为对方堂堂紫府大修士找上门来就是为了这一口烤肉,定然是别有所求。
庄月婵心中了然,恭敬向中年人问道:“不知醉翁前辈到此有何贵干,可有什么需要晚辈等人效劳的?”
闻言,老者只是摆了摆手,随后径直在青冈岩旁边毫无形象的坐了下来道:“老夫只不过是想要满足口腹之欲罢了,哪里有什么贵干。”
说罢,他好像怕宋长生等人不同意似的,拿着手里的酒葫芦晃了晃道:“你们放心,老夫不白吃你们的,拿酒跟你们换,老夫这酒可不一般啊,好多人求着我都不给。”
庄月婵和宋长生对视了一眼,随即宋长生并指如剑,将烤的金黄油亮的虎肉削掉一大半,用一张绸布包好之后缓缓走向老者。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神经却紧绷到了极点,一旦对方稍有异动他便会将藏在袖中的【赤炼子】丢出去。
但老者从始至终就只是盯着他手中的烤肉,时不时的还冒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前辈请慢用。”宋长生谨慎的将烤肉放在老者身前,恭敬的说道。
醉翁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就在宋长生打算退回去的时候,宋长生却突然感觉到有一只强健有力的大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宋长生面色微变,对方是怎么出手的,自己竟然丝毫的察觉都没有。
不远处的庄月婵和徐云鹤看到这一幕一颗心也顿时提了起来,随时准备豁出去大战一场。
“醉翁前辈还有何吩咐?”宋长生强力维持着镇定,他清楚,现在慌是没有作用的,也不用想着反抗,对方的实力比之之前的东天邪要强大太多了,恐怕和战天下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他那点小手段还是别拿出来为妙。
老者笑眯眯的道:“老夫说了,不白吃你们的。”
说罢,他一挥手,地上便出现了三个精致的酒杯,他开启酒葫芦的塞子,小心翼翼的往其中倾倒酒液。
那酒液看起来如同蜜浆一般浓稠,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却又闻不到丁点的味道,就好像倒的是白开水一般。
老者对其好像很是珍重,每个小酒杯里面都只倒了一小半。
“谢前辈赏赐。”
宋长生躬身一礼,端着三个酒杯回到了庄月婵的身边,给两人一人分了一杯,只是他们端着酒杯却谁也不敢往嘴边凑,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喝下去又有什么样的后果。
老者却不再关注他们,伸出脏兮兮的手粗暴的撕了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虎腿下来,然后便张开嘴大快朵颐起来。
不多时,一条数十斤重的虎腿便进了老者的肚子,老者将沾满油的双手胡乱的在衣服上抹了几下,然后便举起酒葫芦“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发出心满意足的声音。
紧接着他便又抱着剩下的烤肉旁若无人的撕咬了起来,那吃相就好像几百年没有吃过饭了一样。
宋长生等人端着酒杯,只觉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左右为难。
很快,大半只虎妖就被老者消灭殆尽,随手扯了一根草剔牙,笑呵呵的看着三人道:“怎么,害怕老夫下毒?
放心,若是老夫真打算对付你们,还不需要用下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都喝了吧,对你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有好处。”
“此人知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宋长生眼睛微眯,这醉翁的行为当真令人摸不着头脑。
或许是看出了宋长生内心的想法,醉翁笑眯眯的说道:“这并不难猜,在这万妖山脉,除了去天陷谷以外还能去哪?喝了吧,好东西。”
老者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强硬。
宋长生等人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心一横,将杯中酒喝了下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刚一入口便顺着食道向全身扩散,随后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管对方的为什么非要他们喝这一杯酒,他们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以老者展现出来的实力,想要对付他们不会比捏死一只虫子要困难。
他可以有一万种方法让他们喝下这杯酒。
见他们将酒喝下,老者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更加浓郁的笑容:“对嘛,老夫不过是想要跟你们结个善缘而已。
对了,你们若是在天陷谷内发现【天仙草】,老夫愿以高价收购,几位,后会有期。”
说罢,老者的身影逐渐淡去,最终竟然凭空消失不见。
宋长生等人连忙盘膝坐下,打算运功将酒液逼出来,但诡异的是,那酒就好像真的消失了一般,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抱歉,是宋某连累了你们。”宋长生苦涩的说道,看着两人的眼神充满了歉意。
“别这么说,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也想不到的,况且,那位醉翁前辈不一定就是心存恶意。”庄月婵柔声宽慰道。
“是啊,宋兄不用放心上。”
“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返回落霞城吧,先弄清楚这酒到底是什么再说。”宋长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杯壁上还挂着一滴。
这是他故意留下的。
他们几人都不精通药理,是故很难分辨这酒是否有什么猫腻。
但他们不懂不代表落霞城没人懂啊,只要有样本在手,有没有害很快便能分辨出来,好时候也好做针对性的处理。
谁料,他的这句话却遭到了庄月婵的拒绝。
“不行。长生,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你就要去百草堂参加品丹大会了,若是此时返回落霞城再来可就要错过了。
品丹大会是大齐修真界难得一见的盛会,不管是对你个人还是宋氏都是非常难得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就得再等三十年了。
这酒暂时并未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不用担心。”庄月婵苦口婆心的劝道。
“庄道友说的没错,况且,那人若真的对我们有所企图,也不见得会轻易的放我们回去。
咱们也休整得差不多了,速去速回吧。”
闻言,宋长生心下感动,当即也不再扭捏,点了点头道:“那好,我们尽快去天陷谷。”
……
等几人走后,老者的身影再一次浮现了出来,他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口齿不清的嘟囔道:“你为什么……咕咚咕咚……不直接交给他们呢……咕咚。”
一名身著白衣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他的身旁,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淡淡的说道:“不过是对后辈一点小小的考验罢了。”
闻言,老者的眼底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道:“因为那个宋长生?
他还是有几分胆色的,而且经过老夫这一路的观察和接触,也不像是什么奸邪之辈。”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宋仙鸣当初不也是如此?”白衣男子冷哼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怨气。
“嘿,反正是你落霞城的家事,老夫就不多嘴了,但是今天这酒钱你可别忘了,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我都没给,今天一下出去了三杯,你必须得赔我。”醉翁将满是老茧的手伸到白衣男子的面前道。
“放心,少不了你的。”
话音落下,白衣男子消失不见……
不多时,宋长生等人便已经来到了天陷谷的边缘。
说是谷,倒不如说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从上向下望去,坑内完全被一层白色雾气笼罩。
“宋兄,这雾有古怪啊,居然有隔绝神识的效果。”徐云鹤皱着眉头道。
“嗯,我先下去探探路,确认安全之后你们再下来,下面情况不明,如果有什么凶险之处,你们也好接应我。”
宋长生后半句话将庄月婵劝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本来她是打算大家一起下去的,但下方情况不明,确实需要有人去探路。
而几人之中,宋长生实力最强,只有他是最合适的。
“那好,你注意安全。”
随后庄月婵将腰间的一块鱼形玉佩取了下来放在宋长生手里道:“这雾既然能够隔绝神识,到时候通讯可能也会受到影响,这是阴阳玉佩,素来为一对。
你若是在下面遇到危险就将其捏碎,我就可以凭借另外一块找到你的位置。”
看着手中的玉佩,宋长生心中一暖,妥善的收好后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纵身跃入天陷谷内。
他很快便一头扎进了翻涌的白色雾气中。
但令他意外的是,这白雾看起来很厚,实际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很快便成功穿越,没有了白雾的阻隔,宋长生的眼前豁然开朗,天陷谷内的情况顿时一目了然。
因为阳光被遮挡的原因,这里面显得非常的昏暗,但还是能够看到茂密的植被,只是暂时没有发现妖兽的影子。
宋长生很快便平稳落地,神识铺天盖地的蔓延出去。
随后他在周围转了一圈,别说是妖兽了,就算是只蚊子他都没看到,这地方除了这些植物是活的以外,再也找不到别的生物了。
这让宋长生诧异的同时也悄然松了口气,没有妖兽不仅仅代表减少了潜在的威胁,更代表着黑龙妖王的血肉还没有成为盘中餐。
确定没有危胁之后,他开始使用传讯罗盘向庄月婵两人传递讯息。
不一会,两人便御剑来到了谷底。
“天陷谷面积不小,咱们不如分开找吧,这样效率更快一点。”徐云鹤建议道。
宋长生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毕竟是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贸然分散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恐怕都难以相互支援。
于是乎,几人将间隔的距离控制在三百丈范围之内,利用神识开始进行地毯式搜寻。
接连搜寻了近三个时辰,几人一无所获,神识力量消耗极大,就在宋长生打算提出休息的时候,他眉头一皱,猛然看向了身后的方向。
“宋兄,怎么了?”他的异常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宋长生满脸警惕的打量着四周道:“我刚才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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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视?”徐云鹤面色微变。
“在何处,是妖兽还是……”
宋长生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的道:“那种感觉只是一瞬间,等我寻找它的踪迹时又消失不见了,徐兄,月婵,定要提高警惕,此地恐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凶险。”
“放心吧。”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有察觉,但没有人会怀疑宋长生的判断,毕竟修士的直觉往往是最精准的。
几人纷纷取出了防御法器护持己身,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丝毫的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而就在几人神识范围之外的角落,一根手臂粗细的藤蔓缓缓的从灌木丛中抬起了头,死死的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宋兄,你看这。”
突然,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徐云鹤突然高声招呼道。
“怎么了徐兄。”
宋长生赶过去一看,发现是一具独角马的尸体。
独角马属于非常常见的低阶妖兽,最高能够成长到二阶,眼前这一只从体型上来看,不过是一头刚成年的一阶独角马罢了。
“看起来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唯一的伤口便是这个贯穿腹部的大洞,但它的死因应该是全身的血液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宋长生用树枝略微扒拉了一下这具如同干尸一般的尸体,微微皱起了眉头。
独角马属于群居妖兽,繁衍速度很快,如果说这个山谷内有独角马群,那是万万不可能这么安静的。
并且天陷谷这么深,一阶妖兽掉下来绝对摔成肉泥,是故可以直接排除掉外面误入的情况。
“此地有鬼啊。”
联想到之前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宋长生突然有些烦躁,这种我在明敌在暗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就如同一条蛰伏在角落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咬你一口。
“长生,看这边,好像有拖动的痕迹。”庄月婵突然指着自己身前的泥土道。
两人过去一看,果然发现有一些细微的痕迹,一直向远方蔓延。
“哼,咱们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几人沿着地上的痕迹一路追寻,最终来到了一颗参天巨树跟前。
或许是由于不见天日的原因,此地的植被虽然茂密,但大多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地衣之类的。
但此树却高达数十丈,圆形的树冠遮天盖地,树干有十几个人合抱那么粗,枝条上挂满了一个个沙包一般大小的红色果实。
“这树有古怪,小心一点。”宋长生看着那一个个红色的果实,心中涌现出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屈指弹出一缕剑气,将一个果实斩了下来,果实掉落在地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血色的汁水四处飞溅,所到之处无论是草木还是石头皆被腐蚀,散发出刺鼻的白烟。
“是独角马。”徐云鹤震惊的道。
宋长生定睛一看,果然在地上发现了一只还未被完全腐蚀掉的骨架。
就在三人的目光被吸引之际,无数藤蔓突然从树冠上窜了出来,向几人笼罩下来。
“不好,是树妖,快退!”
宋长生面色巨变,手中【量天尺】横扫,瞬间将树妖编织出来的大网撕开一个大洞,带着两人冲了出去。
但刚走脱,又有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徐兄!”
“来了!”
徐云鹤应了一声,手中的长剑绽放出满天剑光,将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藤蔓都搅得粉碎。
而宋长生则趁此时机开启了斩灵葫芦,释放出【地心冷焰】。
对付树妖这一类的敌人,灵火就是它们的克星。
但令宋长生猝不及防的是,树妖的周围居然浮现出了一道血色屏障,将灵火牢牢地挡在了外面,不能损它分毫。
“好浓郁的妖气,这树妖恐怕已经快要达到三阶了,月婵,扰乱它的神魂。”宋长生一个闪身躲过藤蔓的突袭,一边大喝道。
“咚……”
此刻已经脱离了战场的庄月婵闻言立马将瑶琴横放在身前,手指迅速拨动琴弦,弹奏《惑神曲》。
琴音袅袅,无孔不入,作用于神魂之上,令人闻之便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树妖神魂普遍偏弱,因此庄月婵的攻势见效很快,不一会,树妖攻击的频率和强度都开始下降了。
宋长生见状心中一喜,立马祭出葫芦。
“请葫芦斩灵!”
无形之刃拂过空间,直冲树妖的识海,斩在它的神魂之上。
树妖顿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所有的藤蔓都如潮水一般退却,就连那血色屏障都变得黯淡起来。
宋长生大喜过望,连忙道:“它神魂被我所伤,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合力斩了它!”
就在此刻,树妖粗壮的树干上突然浮现出一张朦胧的人脸,它怒视着宋长生等人道:“外来者,你们成功的激起了吾的怒火。”
它的声音就好像两块干树皮在摩擦一般,听得人十分难受。
“在暗中窥视我们的是不是你?”宋长生大喝道。
“是吾又如何,是你们先闯入了吾的领地。”
“此刻争辩这些没有意义,你既然说天陷谷是你的领地,那么你知不知道在前段时间有一块血肉掉落了下来。”庄月婵制止了双方的争辩道。
树干上的人脸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随即道:“知道又如何。”
“树妖修行不易,我们也无意与你为敌,只要你将那块血肉上的鳞片交给我,我们立马退去,绝对不再回来。”
植物想要修炼出灵智远比妖兽要困难,每一个都可以说是苍天的宠儿,而达到眼前树妖这种程度的更是少之又少,若非必要,宋长生也不想多造杀孽。
谁料树妖闻言却勃然大怒道:“那是吾的宝物,凭什么交给你。”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与你交换。”宋长生微微皱眉,如果能够以和平的手段解决掉自然最好,毕竟这树妖修为不弱,修炼漫长的岁月,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的底牌,想要拿下它并不容易。
闻言,树妖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才又开口道:“吾想要更进一步。”
“不可能。”宋长生不禁翻了个白眼,这树妖的修为距离三阶也就一步之遥,但这一步想要跨过去却是难之又难,想想宋仙鸣和常无道,再看看音商和牛大壮。
哪一个不是上上之资,哪一个不是只差一步之遥?
结果呢,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跨过去。
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修炼难度更高的树妖?
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交易。
“那就没得谈了。”树妖怒喝道。
就在这时,庄月婵拿出了一张符箓道:“助你突破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这里有一张三阶防御符箓,可以替你挡下一道天雷,我拿这个与你交换如何?”
树妖与人族修士不同,人族修士只有在突破金丹期时天道会降下雷劫,但树妖每到突破大境界的时候都要经历雷劫的洗礼。
这也是草木精怪之属修炼艰难的原因。
能够挡下一道雷劫的防御符箓,价值已经不菲了。
树妖神色变幻,最终松口道:“可以。”
说罢便伸出一根藤蔓到庄月婵身前讨要符箓。
“你先将鳞片拿出来,我们当面交换。”庄月婵眉头微皱,这家伙居然想空手套白狼。
闻言,树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的道:“那鳞片对吾无用,所以并不在吾的手中。”
宋长生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这不是耍人吗?
眼见他们有爆发的趋势,树妖连忙道:“虽然不在吾手中,但是吾知道那鳞片在哪里,你们可以自己去取。”
宋长生的脸上露出一抹狐疑,这家伙,不会有诈吧?
看到宋长生的脸色,树妖连忙道:“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先去取那鳞片,反正吾在这里又跑不了。”
“长生,它说的有理,是真是假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庄月婵暗中传音道。
“好,你将地址指出来,若是我们找到了鳞片,许诺你的符箓绝对双手奉上,要是没有,哪怕拼尽一切也不会让你好过。”宋长生冷声威胁道。
“放心吧,就在西南十里外的一个山洞内。”树妖伸出一根藤蔓指向了一个方向,信誓旦旦的说道。
“咱们走吧。”
宋长生几人缓缓退出树妖的攻击范围,随后向西南方向御剑而去。
不到一刻钟时间,他们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前杂草横生,但明显有被重物碾压的痕迹。
“宋兄,我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的妖气,咱们真的要进去?”徐云鹤看着黑黝黝的洞口有些犹豫。
毕竟他们刚才跟那树妖做过一场,对方的话可信度很值得怀疑。
“那蛟龙鳞蕴含一丝龙威,对草木精怪并无作用,那树妖应该是没有说谎,当然,它的目的定然也不单纯。
你们看洞口这些杂草,很像蛇蟒之属留下的痕迹,若是所料不错,此地很有可能还有一头妖兽,对方应该是想要借刀杀人。”宋长生的眼底迸发出一丝冷厉。
“那咱们杀回去?”徐云鹤眉头微皱。
“不,我反倒更加坚信那蛟龙鳞在这里,此物对草木精怪无用,但对于蛇蟒之属可是难得的宝物。
黑龙妖王的血肉对它们的吸引力也是最大的,吞噬之后甚至有可能让它们更进一步,这样的诱惑,它们不可能抵挡得住。
要是那鳞片在树妖手上,双方不可能和平相处的。”宋长生理智的分析道。
“也有可能不是那树妖的对手呢,毕竟那树妖距离三阶可只有一步之遥。”
闻言宋长生笑了笑道:“若是那样,那树妖就不会借我们的手来除掉它了。
此地之所以活物稀少,全部是因为那树妖的缘故,它是以消化动物血肉修炼的,这天陷谷内的活物都已经化作了它的养料。
它若是强过这洞内的妖兽,早就出手将其化作自己的养料了,哪里可能等到现在,别看它的本体不能移动,实际上它的根系恐怕已经布满了整座山谷。
这里不过相隔十里的距离,对它的战力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是与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庄月婵眨了眨眼睛道。
“怎么试?我们已经来了已经有一阵了,它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总不可能进去吧。”
山洞里面情况不明,贸然进入恐怕不是个好主意。
“对方没动静不正代表它实力不强吗,它若是三阶妖兽,恐怕早就按耐不住了。放心,我有办法引蛇出洞。”
说罢,庄月婵将瑶琴横放在身前,拨动琴弦开始弹奏一曲旋律奇特的曲子,听起来令人有种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悠悠的琴音传入洞内,落入一头庞然大物的耳中,原本打定主意龟缩到底的它突然感觉异常的烦躁。
它有心将这些琴音隔绝在外,但不管它怎么做都办不到。
心中越来越烦躁,逐渐升起一种想要将弹琴那人撕碎的想法,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难以遏制,就如野草一般疯长。
某一刻,它再也难以忍受,发出一声嘶鸣,拖着庞大的身躯冲了出去。
洞口外,早已经等候多时的宋长生猛然睁开双眼,沉声道:“来了!”
“轰——”
话音落下,一个狰狞庞大的蛇头猛然窜了出来,猩红的蛇信吞吐,直扑庄月婵咬去。
宋长生迅速祭出【陆吾钟】,结结实实的砸在它的头上,将它砸得眼冒金星。
随后宋长生牵着庄月婵的手飘然向后撤去。
大蛇早已经被琴音扰乱得丧失了理智,迅速扭动庞大的身子追了上去。
眼见大蛇离开山洞,隐藏在暗处的徐云鹤立马现身堵住了大蛇的退路,而这时宋长生两人也停止了后撤,三人成“品”字形将大蛇包围了起来。
这时候,宋长生才有机会来仔细观察对方,只见那大蛇通体被坚硬的黑色鳞片覆盖,头顶有一个明显的凸起,一双竖瞳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而在它的心脏位置,覆盖着几片颜色大小明显不同的鳞片,散发出浓郁的妖气,正是宋长生苦苦寻找的蛟龙鳞。
“徐兄、月婵小心,它吞噬了黑龙妖王的血肉,快要化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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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百年蟒蛇千年蛟。
这句话虽然是笑谈,但也多少有几分道理。
妖类的寿命两极分化很严重,血脉低劣者,可能就数年十数年就走到尽头了。
血脉强横者,如九尾狐、玄龟等,寿命远超同阶的人族修士。
寿命往往代表着很多东西,活的越长,你就算资质差慢慢的也磨上去了,再不济你也能把你的敌人给磨死。
紫御界的蛇蟒之属往往只有百年左右的寿命,而一旦超过了这个界限,它们体内的血脉就会发生变化。
眼前这头大蛇就处于这种变化之内,可能是因为吞噬了黑龙妖王血肉融合了蛟龙鳞片的原因,它正在往蛟龙的方向进化。
若是让它安稳修炼,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够成为第二个黑龙妖王。
说来也是它的运气好,换成一般的二阶妖兽吞噬那么大一块巅峰妖王的血肉恐怕要直接爆体而亡,更别提融合鳞片了,从这个方面来说它也算是资质不俗。
不过很可惜,它现在遇到了宋长生他们,妖兽和树妖不同,为将来计,他们绝对不可能放任对方继续成长下去。
“我来主攻,徐兄、月婵从旁策应。”说罢,他又隐晦的传音两人道:“记得提防那树妖,以防它渔翁得利。”
庄月婵点了点头,飘然落到战场的后方,素手轻拨琴弦,具有扰乱神魂功效的琴音如潮水般涌向大蛇。
见状,宋长生迅速祭出【量天尺】向大蛇打了过去,双方很快便纠缠在了一起。
宋长生吸引了大蛇正面的注意力,而徐云鹤则游走在战场的边缘,时不时的御使飞剑偷袭大蛇,留下一些或深或浅的伤口。
三人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大蛇庞大的身躯上就已经是伤痕累累了,鲜血在它的身下汇聚成了血泊,眼看随时都有可能会倒下。
但宋长生等人依旧不敢大意,不停的使用法器、法术消耗大蛇的体力,竟是打算硬生生的将它耗死。
大蛇智慧不低,也意识到了宋长生等人的想法,感受着身上的生命之力缓慢流逝,它的心里慌了,顿时萌生了退意,只要能够回到老巢,它就有信心反杀他们。
可惜,宋长生等人既然费尽心力将它引出来,自然就不可能放任它回去。
每当它打算后撤时,徐云鹤都会牢牢地挡在它的前面,宋长生也纠缠得越发的紧密,让它退无可退。
眼见自己就要在此地折戟沉沙,大蛇再也忍不住了,仰天发出一阵嘶吼,随即一双绿油油的竖瞳在此刻化作了猩红色,周身也有血气氤氲。
“它开始燃烧自身精血了,你们小心!”宋长生见状立马高声提醒道。
庄月婵琴音一转,将《惑神曲》换做了《天刃曲》,琴音顿时变得高亢热烈起来,在此刻,那袅袅琴音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在大蛇的体表留下无数细密的血痕。
“嘶嘶”
大蛇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一双竖瞳很快便锁定在了庄月婵的身上,就是这个人类,一直发出那种令它厌恶的声音。
它的双眸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一摆尾巴,将企图偷袭它的徐云鹤扫到一边,随后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破了宋长生的攻势,直扑庄月婵。
“月婵小心!”
面对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庄月婵神色平静,莲足轻点,极速向后退去,十指迅速拨动琴弦,释放出一道道音波轰击在大蛇的头颅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嘶”
大蛇勃然大怒,毒腺涌动,喷射一大蓬绿油油的毒液。
庄月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凝重,玉手一翻,取出了一个三寸高的白色细颈玉瓶,挥手将其抛到空中,那些毒液顿时像是受到了某种特殊力量的牵引一般悉数涌入玉瓶内。
见庄月婵无碍,宋长生心中陡然松了口气,随后便是一阵勃然大怒,运转【浮光掠影】,几个闪身便来到大蛇的头顶,灵力迅速在掌心汇聚,浮现出一方刻画有山川河流的虚幻大印。
“小神通【翻山印】”
“轰——”
携带着宋长生磅礴的怒气,大印径直向大蛇的头顶轰去,这下若是挨瓷实了,它的大脑袋准得像西瓜一般爆开。
千钧一发之际,大蛇心脏处那几块与众不同的鳞片散发出一阵幽光,形成一个护盾挡在它的头顶。
“轰隆——”
大印与护盾相撞,顿时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大蛇轰然倒地,大地都好似颤动了一下。
等尘烟散去,宋长生定睛一看,发现大蛇头颅的侧面血肉模糊,已经深深的凹陷了进去,看着好似一个陨石坑。
毕竟是巅峰境界妖王的鳞甲,这么短的时间内,它能够强行将其融合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想要完全发挥出鳞片的力量它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
倒在地上的大蛇发出阵阵哀鸣。
徐云鹤见此情形立马补上了一剑,关键时刻大蛇扭头躲避了过去,但这一剑还是在它的脖子处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若是再深一些,足以将它的头颅切下来。
大蛇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上的妖气激烈的翻腾。
但它来不及对徐云鹤施加报复,因为宋长生和庄月婵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它只能勉力运转妖术抵挡几人的攻击。
只是久守必失,这样下去它迟早会身死道消。
到了这一步,大蛇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保留的了。
它的心脏内,一滴金光灿灿的精血在此刻轰然爆开,一股强横到极点的力量瞬间蔓延到它的全身。
大蛇仰天嘶鸣,顿时陷入了狂暴状态,原本便无比强横的气势在此刻陡然又攀升了一截,它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复原,不一会就只剩下了脖子上和头颅上那两处较重的伤势。
它高高的立着身子,看着宋长生等人的眼神充满了仇恨与疯狂。
任何力量都是有代价的,它刚才使用的乃是它将黑龙妖王的那块血肉吞噬之后经过数十次提炼后精炼出来的一滴精血。
可以这么说,这滴血比之真正的龙血也已经相差无几了,是它从蛇化蛟的重要倚仗,原本是打算留到化蛟的最后一刻使用。
却没想到还没到那一步就已经被宋长生等人逼入了绝境,只得提前动用。
这代表着它已经失去了化蛟的可能性,这让它如何不怒,又如何不恨?
“大家小心它各个击破!”
宋长生神情凝重,向两人传音提醒道。
大蛇目前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他们每一个人,若是它不顾一切的针对他们其中一个,哪怕是宋长生也很难招架,更别提修为更弱的徐云鹤与庄月婵了。
事实上,大蛇就是这么打算的,猩红的竖瞳环伺四周,最终落在了徐云鹤的身上。
它原本的目标是庄月婵,毕竟一开始就是她将其引出来的。
但理智告诉它,自己目前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必须要尽快返回到自己的巢穴方有一战之力。
所以,一直堵着它退路的徐云鹤便成为了它的眼中钉肉中刺!
“嘶”
张嘴喷出一蓬毒液。
徐云鹤连忙躲闪。
“嗤啦”
毒液所到之处,植被枯死,土地亦被腐蚀,徐云鹤只是被溅到了一丝,护体罡气便被腐蚀出了几个大洞,骇人无比。
一击未能奏效,大蛇仰天发出嘶鸣,径直冲向徐云鹤。
徐云鹤自然明白这大蛇的想法,为了不让此次围杀功亏一篑,他没有再闪避,选择正面硬抗!
但他的修为终究与这大蛇相差太多,之前宋长生主攻时他尚且能够凭借身法之利游离在战场的边缘消耗它的力量。
但现在大蛇不管不顾的对付他一人,饶是徐云鹤实战经验丰富,剑法凌厉也只抵挡了数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好在宋长生与庄月婵二人及时援手,否则他不死也重伤。
虽然及时赶上,但宋长生还是感到一阵后怕。
原本因为那树妖的原因,宋长生是打算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磨死它的,这样效率虽然慢了一些,但更加稳妥,也能尽量减小自身的损耗。
但此刻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缚妖!”
宋长生一挥手,宽大的袖袍内顿时冲出一条绿莹莹的绳索,它宛若一条灵蛇,灵活的避开了大蛇的攻击,死死的缠绕在了它的身上。
大蛇勃然大怒,本就庞大的身躯居然进一步膨胀,竟然是想要以强大的肉身之力将【缚妖索】崩断。
可惜,【缚妖索】虽然只是三阶下品法器,未入法宝之列,但它的本体乃是四阶灵植【法则灵果】的根茎。
当初威势煌煌的天雷都奈何不了它,岂是它能够损坏的?
反而是它越反抗,绳索缠绕得越紧。
就在大蛇扭曲挣扎之际,宋长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抡起拳头从天而降砸向了大蛇的头颅,强大的肉身之力在此刻尽数被调动,这一拳直接将大蛇的头颅轰进了地下。
这凶悍的一幕不但大蛇始料未及,就连庄月婵和徐云鹤都惊呆了。
他们相识多年,自然知晓宋长生是个全才,体魄非常的强大。
但这些年来,宋长生大多数时候都是以法器和神通对敌,很少使用近身缠斗的方式,导致他们一时间都忘了这可是个敢以肉身硬撼灵器的猛人。
大蛇显然被这一拳给打懵了,感受到头颅传来的剧痛,它不能理解宋长生那么渺小的身躯为何会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但宋长生可不会管它怎么想,抡起拳头便对着它的头颅一阵猛锤,一时间大蛇被打得头破血流,皮开肉绽。
宋长生时常有弄险之举,但他的骨子里却是一个极为谨慎的人,只是有时候事不由人,只能无奈的选择兵行险招。
平日里若非必要,他大多都是以法器和宝物对敌,这样更为稳妥。
今日这样做原本只是为了打大蛇一个出其不意,但近身肉搏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实在太容易激发一个人的战意和血气了,到最后宋长生直接舍弃了所有的防御,仅凭肉身之力和大蛇正面厮杀,高呼酣战。
“真没想到宋兄还有如此悍勇的一面。”看着那宛如人形凶兽一般的宋长生,徐云鹤暗自咋舌。
“很快就要分出胜负了。”庄月婵轻声道。
徐云鹤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虽然说宋长生勇猛得一塌糊涂,但是和那大蛇也就是半斤八两,没那么容易分出胜负吧?
“那大蛇被【缚妖索】束缚,在灵活性上远不及长生,在之前又消耗颇大,不会是长生的对手。
况且长生身上还有三颗由我师叔炼制的【赤炼子】,只要时机合适,足以一击必杀。”
庄月婵话音刚刚落下,战场之中的宋长生的身法好像露出了一丝破绽,被大蛇抓住了机会,张开血盆大口便打算将他吞入腹中。
以徐云鹤的角度来看,宋长生此刻无论如何也是无法避过这一击的,正打算上前救援,却只见一道赤芒从宋长生手中激射而出,径直没入了大蛇的嘴里。
随后宋长生身形一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大蛇这一击。
紧接着,一声惊天巨响传来,大蛇的腹部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一时间血肉横飞,令人作呕。
“砰”
大蛇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颗【赤炼子】在体内爆炸,莫说它只是二阶极品妖兽,就算是大妖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感受着体内的生机迅速流逝,大蛇的一双竖瞳流露出了浓浓的不甘与怨恨。
宋长生神色冷厉,一个黑龙妖王就已经让大齐疲于应对了,他们绝不可能放任第二个黑龙妖王成长起来。
只能说时也命也,因为妖王血肉,它的血脉拥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但同样是因为妖王血肉,让它遭遇了宋长生等人,否则它隐藏在这天陷谷内可谓是安全至极。
宋长生走上前,手中【量天尺】轻轻一划,大蛇顿时身首分离。
一头未来的蛟龙就这样被扼杀于摇篮之中。
就在宋长生打算取下鳞片的时候,异变陡生!
无数树根破土而出,张牙舞爪的冲向宋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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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妖选择出手偷袭的时机不可谓不好,并且一上来就将所有的火力集结到宋长生的身上,将本次偷袭的效益最大化。
但宋长生等人早就提防着它,在那密密麻麻的根须出来的一刹那,徐云鹤飞剑瞬间出鞘,无尽的剑光闪烁,大片大片的树根被清剿一空,给宋长生开启了突破口。
宋长生迅速跃出包围圈,立马向下方倾泻【地心冷焰】。
幽蓝色火焰所到之处,所有的根须顿时被吞噬,很快便化作了一片熊熊燃烧的蓝色海洋。
灵火作为草木之属的绝对克星,这些根须毫无抵抗之力,就如同被扔进油锅之中的章鱼,只能在其中绝望的翻滚、死亡,最终化作灰烬。
可惜这些根须对于树妖来说就只是庞大的根系之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
眼见偷袭失败,树妖立马主动斩断了那些沾染了灵火的根须,随后如潮水一般退却。
“哼,到最后一刻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了。”徐云鹤持剑而立,冷冷的看着树妖本体所在的方向道。
“原本感念草木精怪修行不易,不打算取它性命,却不曾想此獠狼子野心,居然打算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伎俩。
今日必须毁它千年道行!”宋长生杀气凛然的道。
虽然被这树妖摆了一道,当了一回刀,但是宋长生也只是打算取到蛟龙鳞之后直接便离开,毕竟树妖先违约在先,合约自然作废。
只是没想到,这树妖胆大包天至此,居然还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将此妖挫骨扬灰宋长生道心都将受到影响。
“还是不要太掉以轻心,它既然敢对我们动手想来定然是有所依仗的,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见两人义愤填膺的样子,庄月婵不禁出声提醒道。
“这是自然,修炼了上千年的草木精怪,谁也不能轻易忽视,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如今蛟龙鳞已经到手,逼急了我直接放火烧了这天陷谷。”宋长生将地上的大蛇尸体收起来,目光冰冷的说道。
有【地心冷焰】在手,他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到时候那树妖不死也得死,毕竟它庞大的本体是优势也是限制,在它还没有突破到四阶之前,本体都是不可能挪动的。
只是这样做一个不好就容易引发席卷万里的火灾,是故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选择这么做的。
就在宋长生等人准备直接去攻打树妖本体的时候,他们只感觉一股庞大的生命力量以树妖本体为中心席卷了整个山谷,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犹如地龙翻身一般。
“轰隆隆”
只见无数周围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了异变,最终竟然化作了一个个高大的树人拔地而起。
“这些难道全都是树妖?”徐云鹤眼睛发直,看着那成百上千的树人,只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宋长生闻言立马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草木精怪修炼多艰,根本不可能这样大规模的存在,这应该是树妖一族的某种天赋神通。
看似是这些树木都活了过来,实际上它们只是被暂时赋予了行动能力罢了,但它们并没有灵智,还是被那树妖所控制。
你们仔细看,这些树人身上是不是或多或少都缠绕着一些根须?”
两人闻言定睛一看,发现确实如宋长生所说。
并且那些树人行动迟缓而僵硬,身上也没有妖力波动,只是由于数量太多,看着吓人罢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徐云鹤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道。
宋长生默默的取出【量天尺】道:“当然是杀出去了,我打前锋,你们替我压阵!”
说罢宋长生纵身化作一道长虹迎着树人大军而去,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尸横遍野。
这也就是树人,若是换成别的,此地肯定已经化作了修罗场。
树人的进攻手段非常单一,除了枝干化作的利爪以外就是投掷石块之类的,实力也就练气期上下。
虽然如此,一旦被集火还是非常致命的,毕竟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几人并没有选择御剑,因为那样会成为活靶子。
在宋长生的带领下,三人一路横冲直撞,但这些树人却好像杀不完一样,倒下一批紧接着又会站起来一批,无穷无尽。
眼见这样下去还没见到那树妖自己等人就得先累死了,宋长生大喝道:“你们到我身后,我用灵火开路!”
将庄月婵和徐云鹤两人护在自己身后,宋长生手持斩灵葫芦向前方倾泻灵火,树人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沾之即燃,很快便杀穿了一条路。
但长时间使用灵火也让宋长生的灵力消耗严重,这无疑是个非常糟糕的讯号。
这时候宋长生等人也就不难发现树妖的意图了。
它从来都没有想过靠这些树人来对付他们,因为这实在太不现实了,它的目的就是消耗他们的力量而已。
“宋兄,换我来吧。”看着宋长生那略显苍白的面容,徐云鹤立马自告奋勇的要代替他主攻的位置。
宋长生并未拒绝,这些树人只是炮灰而已,他必须储存力量对付那树妖。
就这样,三人轮流担任主攻,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艰难的杀到树妖的本体处。
“怎么样,吾给你们准备的这个惊喜可还满意?”树妖的树干上再次浮现出人脸,看着宋长生等人冷笑着说道。
宋长生利用灵火在周围制造出一道火焰屏障,将那些尾随而至的树人阻挡在外。
听到树妖的话,他顿时怒斥道:“本打算放你一条生路才跟你立下合约,却不曾想你如此冥顽不灵,今日宋某便要抹杀了你这千年道行!”
树妖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大笑,庞大的树冠都跟随它的笑声微微颤抖。
笑罢,它冷冷的看着宋长生道:“吾虽不曾出去过,但在这漫长的修炼岁月之中也见过不少人族修士,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耻,最肮脏的生物。
你们根本没有信誉可言,吾不先下手抢占先机,难道还要等你们养精蓄锐吗?
再说了,只要杀死你们,你们的一切都是吾的,受死!”
树妖身躯一震,以它为中心突然出现了一道血色屏障,将宋长生等人全部笼罩在其中。
紧接着,树妖枝干上挂着的那一个个鲜红如血的果实在同一时间变得干瘪,它身上的气势瞬间开始攀升,很快便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不好,它要准备突破了!”宋长生面色大变,只感觉脊背发寒。
树妖突破大境界往往伴有雷劫,并且一次比一次猛烈,突破三阶时牵引来的雷劫,普通的筑基修士可能连一下都扛不下来。
并且,只要是处于雷劫范围内的生灵都会遭到无差别攻击,而不幸的是,他们现在就处于这个范围内。
这是树妖早就算计好的,它知道自己不是宋长生等人的对手,所以它先想尽一切办法消耗他们的力量,然后利用这诡异的屏障将他们困在雷劫的范围之内,打算利用雷劫将他们一网打尽!
并且,就算宋长生他们侥幸未死,或多或少也能吸引雷劫一部分的火力。
树妖突破时雷劫与人族金丹雷劫不同。
渡金丹雷劫时,劫云范围之内修士的数量越多,实力越强,雷劫就越强,所以金丹雷劫往往只能靠自己渡过,找人帮忙纯粹是找死。
但树妖的破境雷劫不同,天雷的数量和威力都是固定的。
比如这场雷劫一共有九道雷霆,若是宋长生等人挨了三道雷霆,那么树妖就只需要抗住六道便可突破三阶。
这样看树妖渡雷劫好像还挺容易的,找个妖兽或者修士多的地方就好了。
但实际操作起来哪里有那么简单,树妖不到四阶,本体根本无法移动,突破的位置完全固定。
再说了,妖兽又不傻,雷劫一来全都四散而逃,哪里可能给树妖挡枪。
不过这一点树妖倒是凭借自己的天赋秘术完美解决了,那便是这困住宋长生等人的屏障。
原本这是给那条大蛇准备的,但是宋长生等人的出现扰乱了它的计划,它只好重新谋划了一番。
显而易见,它成功了,而且比之原本的计划成功率更高!
“轰隆隆”
伴随着树妖气息的极速攀升,黑压压的劫云也开始在天陷谷的上方汇聚,雷蛇在其中涌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宋长生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这些活得久的老怪物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明明已经提高了警惕,却还是被算计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便是在雷劫降临前将树妖斩杀,或者也可以祈祷树妖在雷劫下化作劫灰。
不然等它成功渡过雷劫突破三阶,宋长生等人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想到这,宋长生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向树妖杀了过去。
“小神通【翻山印】”
“三阶下品攻击符箓【巽风斩魂符】”
“【天杀九剑】”
这一刻,三人再没有丝毫保留,纷纷动用了自己的底牌。
一时间,树妖被绚烂的光芒淹没……
天陷谷外,不修边幅的醉翁和白衣修士立在云端,看着下方的劫云汇聚醉翁瞪大了眼睛道:“这难道也在你的预料之内?”
白衣修士闻言摇了摇头道:“我虽然知晓那树妖距离三阶不远了,却没想到它会在这个时候突破,不然我早就动手除掉它了,毕竟到了三阶之后下面那东西就瞒不过它了,是非轻重我还是知晓的。”
“呵呵,你要真知道就不会安排这场试炼了,那现在怎么办?”醉翁微微的刺了他一句后问道。
“静观其变。”白衣修士淡淡的说道。
“你不打算插手?那可是雷劫啊,以他们的修为不死也重伤!”醉翁有些怒了,这是在拿生命当儿戏。
白衣修士不为所动,冷冷的道:“生死一线之际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品质。
若是能够借此看清一个人,受些伤又如何,我自然会给她治好,总比日后黯然神伤要来的好。”
醉翁闻言气急,指著白衣修士的鼻子怒声道:“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不去,我去!”
“锵”
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白衣修士冷漠的道:“我说了,谁也不能去。”
……
“轰隆——”
“它快不行了,大家加把劲!”面色略显苍白的宋长生高声大喝。
经过了一炷香的奋力厮杀,树妖身上早已经伤痕累累,若不是它底蕴深厚,经过这样一番狂轰滥炸早就已经饮恨于此了。
“吾要你死!”
树妖发出愤怒的咆哮,这几人的反抗力度出乎了它的意料,原本以为几人已经是强弩之末,结果没想到他们还隐藏着这么多的底牌。
特别是那种赤色的珠子,更是差点将它的躯干炸断。
雷劫还在酝酿之中,但这样下去它恐怕看不到雷劫降临的那一刻了,就算勉强坚持到了那一刻,以它现在的状态也是不可能渡过雷劫的。
此刻它的心中也未尝不后悔,若是从一开始就不招惹宋长生他们,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自己酿下的苦酒还得自己喝。
“吾就算死,也要你们为吾陪葬!”
树妖愤怒的咆哮在山谷之中回荡,宋长生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吾要你们这些人类也尝尝吾草木精灵修炼的痛苦!”树妖虚幻的人脸变得无比的狰狞可怖,随后它的气势竟然再度暴涨了一截。
“不好,它要提前引动天雷!”宋长生面色大变,天雷一旦降下,哪怕渡劫者死亡也不会停止,树妖这是在以自己的生命做引子,想要拉他们同归于尽啊!
“轰——”
酝酿许久的劫云终于在这一刻降下了一道粗壮的紫色雷霆。
“哈哈哈,都得死!”
看着那充满毁灭气息的雷霆,树妖直接放弃了抵抗,发出癫狂的笑声。
“轰——”
天雷之下,树妖直接化作劫灰,神形俱灭,连真灵都没能留下来。
渡劫者陨落,劫云中剩余的雷霆顿时将宋长生等人锁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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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莫大的危机感降临,令宋长生感到头皮发麻,他嗅到了毁灭与死亡的气息。
树妖亡于天雷之下,用来困住宋长生等人的血色屏障和外围虎视眈眈的树人大军自然消弭于无形。
但此刻的他们已经被劫云锁定,却是避无可避了。
雷蛇在劫云之中涌动,奔雷阵阵,给几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脸上尽是沉重,这可是大道天罚啊。
“轰——”
紫色的雷霆从劫云之中奔腾而出,宛若一条雷电巨蟒发出咆哮,径直向徐云鹤所处的位置落下。
徐云鹤修为只有筑基中期,又身为剑修,虽然杀伐凌厉,但是在防御方面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以雷劫展现出来的威力来看,这一击徐云鹤是根本抵挡不了的,到时候就算侥幸不死也得重创。
面对这煌煌雷霆,徐云鹤傲然挺立,眼中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这些年来,他早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
徐云鹤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宋长生却不能坐视他在雷劫之下化作劫灰,【陆吾钟】在掌心极速放大,在雷劫降临的前一刻挡在了他的上方。
刻画于铜钟之上的陆吾神兽在此刻宛若活了过来,向空中的劫云发出震天的咆哮。
“轰隆——”
雷霆巨蟒轰击在【陆吾钟】上,电光涌动,雷弧四溅,一时间大半个天陷谷都被璀璨的雷光照亮。
【陆吾钟】乃是上品灵器,其强大的防御力不知道为宋长生挡下了多少致命伤害,而经过他近十年的蕴养,其品质哪怕距离极品灵器也已经不远了。
饶是如此,在这天雷面前依旧显得黯然失色,两者接触的一刹那,陆吾发出一声哀鸣,体表的灵光便瞬间黯淡了下去,甚至有裂纹从上至下蔓延。
【陆吾钟】正面挡住了肆虐的雷霆,但身处其下的徐云鹤依旧受到了波及,两件二阶层次的法器如同豆腐一般破碎,他也被溢散的雷霆之力击中了心脏,掉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灵器受到重创顿时反噬其主,宋长生面色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一口逆血瞬间涌了上来。
宋长生紧咬着嘴唇,硬生生的将这口血咽了下去,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差点掉下飞剑。
“长生,你没事吧?”庄月婵眼底闪过了一丝慌乱。
宋长生制止了庄月婵打算过来搀扶他的想法,咬牙道:“我没事,保护好自己。”
“轰——”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雷霆轰然落下,这一次的目标是宋长生。
见此情形,护人心切的庄月婵也管不了许多了,直接撕开了手中的符箓,这是她身上仅剩的一张三阶中品防御符箓,出自一位符箓大师之手,足以抵挡住一道雷劫。
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将宋长生包裹,雷蛇好似在瞬间失去了目标一般,从他的身侧落下。
瞬息之间,十数里之地化作焦土,草木尽为劫灰,只有被【陆吾钟】笼罩的徐云鹤安然无恙,而代价是【陆吾钟】的表面又平添了几条裂纹。
“轰——”
“轰——”
似乎是不想给他们喘息之机,接连两道雷霆从天而降,煌煌雷音在山谷之中回荡,犹如雷神怒吼,令人胆寒。
这两道雷霆一左一右,分别落向宋长生与庄月婵。
庄月婵最后一张防身的三阶符箓已经在刚才给宋长生使用,面对这呼啸而来的天雷,庄月婵的脑海中在这一刻闪过了无数的画面,最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此刻她的心中没有后悔,只有无尽的遗憾……
宋长生目眦欲裂,他知道,庄月婵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这道天雷的,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出色的防御灵器。
心中焦急万分,但他此刻亦被天雷锁定,周围的空间宛若凝固了一般,将他牢牢地禁锢在原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佩戴在右手食指上的一枚铜戒突然散发出奇异的力量,在空间泛起淡淡的涟漪。
宋长生顿时感觉自己身上的禁锢为之一松……
“轰”
“轰隆”
两道雷霆接连落下,但死亡却并未如期而至,只有耳边传来了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哼。
睁眼一看,只见宋长生弯着腰将她牢牢的护在身下,而他的背后则是一张光芒有些黯淡的太极图。
他此刻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已经看不到丝毫的血色。
虽然有太极图正面抵挡住了两道雷霆的轰击,但溢散出来的雷霆之力也不容小觑,尽数落在了宋长生的背上,瞬间让他皮开肉绽。
这还是因为他肉身力量强大,若是换成其他人,下场或许还不如徐云鹤。
“长生……”
庄月婵的双眸中流露出感动,但更多的却是担忧和愧疚。
“说了让你保护好自己,那张符不该给我用的,你忘了么,我的体魄比肩灵器,它奈何不了我的。
万一我刚才落后一步,你让我如何跟音兄和几位前辈交待?”不知不觉,宋长生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用【陆吾钟】护住徐云鹤,自己有太极图,而庄月婵有护身符箓,只要天雷不只针对他们其中的某一个,他们最终都能在雷劫之中存活下来。
但他却没想到庄月婵居然将唯一的保命符用在了他的身上,而下一道天雷又来得如此之快,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被锁定了。
宋长生到现在心中还后怕不已,就差一点,庄月婵就香消玉殒了。
庄月婵刚才完全是出自下意识的反应,并没有思考那么多,感受到宋长生话语中蕴含的火气,她眼眶微酸,低垂着眼睑声若蚊呐的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看着如同做错了事的小女孩一般的庄月婵,宋长生心中微微苦笑,你将身上唯一的保命符都用在了我身上,你又何需跟我道歉呢,我只是气你没有保护好自己罢了。
伸手将庄月婵揽入怀中,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是我将你们带出来的,我也会将你们安全的带回去,相信我。”
宋长生的突然袭击让庄月婵有些不知所措,但听到他的话,她的心却不由自主的安定了下来。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可信度,毕竟宋长生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但这是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她相信他可以做到。
就算做不到……
庄月婵下意识的从宋长生的怀里抬起头看向了他,如果做不到,跟他携手共赴黄泉,路上应该也不会寂寞吧?
“轰”
沉闷的雷声响起,璀璨的电光闪烁,一连三道粗壮的紫色巨蟒轰然落下,带来毁灭与死亡。
宋长生背对着天,但他却清楚三道雷霆都是冲着他们的方向来的,这反倒让他心里松了口气,如果这时候有天雷锁定徐云鹤他可就分身乏术了。
三道雷霆在庄月婵的瞳孔中极速放大,让她抱着宋长生的手臂不由自主的更加用力了一些。
“放心,有我在。”宋长生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平静的语气让庄月婵稍微放松了一些,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宋长生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太极图的防御力虽然惊人,但上次围剿东天邪时受到了损伤,到现在都还未恢复,刚才又硬扛了两道天雷,现在一次性来了三道,能不能扛得住他的心里也没底。
万一扛不住,接下来就只有凭借自己的血肉之躯了,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天意了……
“轰”
“轰隆”
“轰隆隆”
三道天雷接踵而至,璀璨的雷光在刹那之间将略显昏暗的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太极图就如同疾风骤雨之中的风筝,在雷霆的洗礼下摇摇欲坠,表面的荧光也变得越来越黯淡,但它还是出人预料的坚持了下来。
只不过溅射出来的雷霆之力也让宋长生很不好受,后背焦黑一片,隐约还能闻到一股糊味。
但宋长生硬是强忍着一声不吭。
只是他的脸色和嘴角溢位的鲜血却暴露出他此刻的状态很不容乐观。
庄月婵也受到了波及,她的体魄强度比宋长生差远了,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就在宋长生打算迎接下一波洗礼的时候,那轰隆隆雷声却戛然而止。
紧接着,空中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冰凉的雨水打在宋长生的身上,只感觉凉丝丝的,非常的舒服,令宋长生有些混沌的神智在此刻都清醒了许多。
沐浴在这雨水之中,原本光芒已经黯淡到极致的太极图在此刻竟然逐渐恢复了昔日的光彩,并且变得更加明亮了三分。
而宋长生只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痒,伸手一挠竟然抓下来一大块已经化作焦炭的皮肉。
他这一下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一块块焦炭一般的皮肉接连脱落,露出了下面粉嫩的肌肉。
冰凉的雨水融入到这些新生的肌肉之中,他后背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最终变得光洁如初。
不仅如此,宋长生还感觉身上的其他伤势和疲惫都一扫而空。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雷劫过后的天地馈赠?”宋长生心中逐渐升起明悟。
天道无私。
所以人族修士和草木精灵之属修炼虽然都是在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以全己身,但天道依旧能够容忍他们的存在。
天道至公。
无论种族,无论身份,修炼到一定的程度之后都会招来天罚,无人能够例外。
天道有情。
虽然是天罚,但毁灭之中往往蕴含着生机,只要能够渡过天劫,天道也不吝馈赠。
而这雨水便是其表现的一种形势,它其实是蕴含着法则力量的天地精粹,不但能够修复伤势,还能洗经伐髓,提升修为,端得是妙用无穷。
这本来是树妖渡过雷劫之后的奖励,它虽然死亡,但宋长生等人却成功渡过了雷劫,所以这奖励自然也落在了他们的头上。
这场馈赠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宋长生只感觉自己无论是灵力还是精神力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连修为都略有精进。
徐云鹤和庄月婵也醒了过来,他们同样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等劫云散去之后,徐云鹤拿着有些残破的【陆吾钟】来到宋长生的身前,深深的向他鞠了一躬,郑重的道:“宋兄,徐某又欠你一条命,大恩不言谢,日后定然百倍以报。”
看着那遍布裂纹的【陆吾钟】,宋长生心中有些哀伤,这是他获得的第一件灵器,已经记不清救过他多少次。
但现在却是彻底废了,连修复的余地都没有。
“陆吾啊陆吾,不要怨我。”
默默的将残骸收起来,宋长生用力的拍了拍徐云鹤的肩膀,认真的道:“你我之间,不必多言。”
徐云鹤正欲复言,但瞥了一眼旁边的庄月婵,脑袋突然像是开了窍一般道:“既然现在树妖已经服诛,我去那大蛇的巢穴看看,下来一趟总得有些收获。”
说罢,也不管宋长生说什么,径直御剑飞向了山洞的方向。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宋长生失笑的摇了摇头,看向庄月婵道:“倒是我疏忽了,此行我得了蛟龙鳞,你们却什么都没得到,希望徐兄可以有些收获吧,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归。”
庄月婵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宋长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联想到之前的大胆行为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当时那个气氛他也没多想,自然而然的就搂了,毕竟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呢。
虽然知晓庄月婵对自己应该是有几分好感的,自己这么做应该不会让她厌恶,但不知道为什么,迎着庄月婵的目光他总感觉有些许心虚。
庄月婵缓缓的走到了他的身前,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惊心动魄的容颜。
看着近在咫尺的庄月婵,宋长生不知为何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明明之前搂在怀里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
庄月婵好像有些扭捏,揹负在身后的双手已经搅成了一团乱麻,脸上也升起了一团不正常的红霞。
见状,宋长生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只觉一阵香风袭来,有一团温润的柔软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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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蜻蜓点水般的微微一碰,却在宋长生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涟漪,说句让人发笑的话,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的第一次。
一时间竟然让他愣在了原地。
而另一边,庄月婵在做完这大胆的举动之后也后悔了,她也没想到,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这么不矜持,一时间有些心乱如麻。
但当她看到宋长生那呆愣愣的样子后还是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她还是第一次在宋长生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倒是让她心里那份尴尬和羞赫减轻了不少。
听到庄月婵那银铃一般的笑声,宋长生逐渐回过神来,心里顿时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亲了一下吗,居然让自己有些心神失守,这表现也太差劲了。
摸了摸还残留着余韵的脸颊,一心打算挽回“尊严”的宋长生不禁调笑道:“莫不是被我感动,自觉无以为报,月婵打算以身相许?”
闻言,庄月婵刚刚平复的心情顿时再一次紊乱,俏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令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咬一口。
连忙有些慌乱的捂住发烫的脸颊,庄月婵轻啐了一声道:“想得美。”
说罢戴上面纱逃也似的离开了。
“到底是小女孩,还是面皮薄。”看着庄月婵“仓惶逃窜”的背影,宋长生微微一笑,就连因为【陆吾钟】损坏的坏心情都好了不少。
来到这个世界也已经快三十年了,虽然有疼爱自己的母亲和爷爷,有爱护自己的长辈,更有尊敬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同族晚辈,他们令宋长生感受到了久违的温馨。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孤独感。
直到那一日,他打算听从吴厌的劝说将襁褓中的凌云送人,孩子的哭声响起时,他的心中好像突然有了一种明悟。
或许,这股孤独感的来源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吧,就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家族是他的家,但不是属于他一人的家,他想要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能有一位心爱的妻子,养育几个孩子,自己在这个世界也算是真正的扎下根来了。
说来简单,对于他来说却是一种奢求。
先不说他身为宋氏的少族长,婚姻大事难由自己做主。
就说在这个人心诡谲的世界,想要找到一个能够永不相疑,携手共进的伴侣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是处于一种随缘的状态,能够遇到自然最好,遇不到就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势力联姻。
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庄月婵好像是个很好的人选。
容貌自不必多说,天姿国色,倾国倾城。
性格温婉却又不失刚强,能够协助音商统筹城主府事务说明自身能力也不错。
天赋在大齐修真界也算是第一等的,不然也不会获得大城主的青睐,成为了他最小的亲传弟子。
日后双方可以相互扶持,共逐长生。
而最为关键的是,她们相识多年,数次出生入死,从未相负,现在更是有了超脱友谊的情感。
就目前来说,简直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
唯一不好搞的一点就在于双方的背景差距有那么一点点大,可能会给人攀龙附凤之嫌。
不过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若是被这一点给难住了,他宋长生还追逐什么大道,老老实实多纳几个妾为家族开枝散叶不好吗?
“呵。”突然,宋长生毫无征兆的笑出了声来。
环境真的是能够改变一个人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婚姻观也发生了变化,居然要考虑这么多因素了。
在以前,明明两情相悦才是他最看重的一点,但现在,这好像只能算锦上添花?
暗骂了自己一句无耻,随后压下自己的心思走到了已经化作劫灰的树妖本体的位置,展开神识开始寻找起来。
树妖与妖兽不同,没有那么多珍稀的炼器材料,也没有内丹。
但它们体内却拥有一样比这些更为珍贵的东西,那便是【生命本源】,这是草木精怪身上最为珍贵的东西,妙用无穷。
若是能够找到也算是有了一些收获,可以弥补一下庄月婵和徐云鹤两人的损失。
毕竟是他将他们拉出来的,不能让他们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还空手而归吧?
宋长生等人不知道,刚才的一切,都被立在云端之内的两个人全程目睹。
利用云雾隐藏着身形,醉翁咂摸了一下嘴看着身旁的白衣修士道:“这小子还真有点运道啊,那太极图竟然连老夫也看不出来是何等层次的宝物。
其实你就算不出手,那最后一道天雷想来也是威胁不到他们的,顶多只是吃点苦头,对这些小年轻来说倒也不算是坏事。”
白衣修士负手而立,冷漠的脸上有着一丝异样的红润,闻言淡淡的道:“既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一场试炼就已经结束了,没必要给他们平添苦难。”
醉翁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伸手指着下方的山谷道:“看来你对他的表现好像很满意?
说起来,刚才那一幕可以说是你一手造成的啊,怎么样,作为长辈,有没有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白衣修士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冷哼了一声道:“他不过是过了我这一关,月婵可不只有我一个长辈,他还差得远。”
谁料醉翁听完先不乐意了,语气不满的道:“你这人忒不讲道理,这么好的后生上哪找去啊,资质过人,有情有义,还给你除了一个大麻烦。
你算计了人家不得投桃报李一番?”
“这树妖对于我来说算不得麻烦。”白衣修士语气淡淡,却给人一种强烈的自信,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信服。
醉翁却毫不留情的拆台道:“这话也就骗骗你自己吧?你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斩杀那树妖,但是你敢下去吗?
昔日早就有制定过盟约,紫府及以上修为者不允许踏入天陷谷,这可是你师祖亲自发起的盟誓,怎么,你要违反?”
白衣修士神色如常,但眼底却多了几分冰冷,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特殊了,饶是他也不敢轻易踏足。
这一次之所以借机将宋长生引到这里来,除了试探,也有借他之手除掉那即将突破三阶的妖兽和树妖的意思。
所以说宋长生他们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倒也不算错。
见白衣修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醉翁也不继续深究,转移话题道:“这树妖原本是镇压此地的关键所在,现在被天劫毁去,你打算用什么东西替代?
不可能再移栽一个过来吧,草木精怪在这十万大山本就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还具备这种杀伐之气的更是罕见,难以复刻啊。”
“吾自有办法,就不劳你费心了,你那边确定不会出纰漏?”
此话一出,醉翁脸色一沉,怫然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在这大齐修真界,老夫敢断言,没有谁比我的灵酒更加有效果的。
你尽管放心,他们体内若是多了一丁点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老夫就把这颗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吾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你该下去了,他们应该要出来了。”白衣修士淡淡的回应了一句,随后身形隐入白云之中消失不见。
——————
另一边,徐云鹤与庄月婵已经将大蛇的巢穴搜刮了一遍来与宋长生汇合。
宋长生笑着将两个玉瓶递到两人手中道:“万幸树妖的【生命本源】没有在天劫下湮灭,你们刚好用得上。”
两人也没有拒绝,各自收下之后徐云鹤神色振奋的向宋长生道:“宋兄,那妖兽的巢穴中还真有不少好东西。”
“哦?”看着他欣喜的样子,宋长生饶有兴致的询问道:“都找到了些什么?”
徐云鹤不言,直接拿出储物袋倒出来一大堆灵药道:“那巢穴是一块罕见的聚灵之地,生长了大片的材料,大多是二阶,也有三阶的。”
“全是成熟的?”宋长生瞟了一眼,顿时有些诧异。
“对,我估计应该是它专门留下准备在突破三阶时使用的,现在倒是便宜了我们。
宋兄,你和庄道友底蕴深厚,你们来看看这都是些什么灵药。”徐云鹤期待的说道。
宋长生也来了兴致,开始在那一大堆灵药中挑拣起来。
“这是三阶中品【天灵草】,这是三阶下品【九星七窍莲】,【苦窍子】,【白心子】……”
宋长生虽然不通药理,但是有爱看书的好习惯,是故这些灵药他都如数家珍,很快便判断出种类和价值。
不得不说,宝贝确实不少,其中很多都是大齐修真界市面上少见的灵药,价值很高,想来那些炼丹师们很乐意出高价购买。
不过这是最短视的做法,徐云鹤他们采摘时非常的小心,所以它们的根茎储存的非常完整,完全可以带回去种植,将价值最大化。
“诶,宋兄,这是什么灵药,你还没说呢。”徐云鹤突然拿起一株形似水晶兰的灵药问道。
宋长生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认识,恐怕这就是那位醉翁前辈说的天仙草吧。”
“是不是咱们上去之后自见分晓。”徐云鹤也不深究,世上的灵药种类何其之多,有几种不认识的实属正常。
他将那几株疑似天仙草的灵药挑出来放到一边,然后指着剩下的灵药道:“宋兄,此战你功劳最大,你先选。”
宋长生闻言摇了摇头道:“终究是我害得你们身处险地,还是你们先选吧。”
徐云鹤闻言眉头一皱,正欲再劝,庄月婵却按住了他的肩膀,没好气的道:“他让我们选就选。”
说罢,自行开始挑选起来,全程都没有看宋长生一眼。
见状,徐云鹤不禁来到宋长生身边,附耳低声道:“宋兄,你惹庄道友生气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宋长生此刻也是丈八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说的那句话?
但当时她也没生气啊,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最终他只能道:“女人心海底针,岂能是你我可以参透的?”
徐云鹤顿时明了,一副似有所悟的表情。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庄月婵已经挑选完了,看着两人交头接耳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一想到宋长生刚才说的话,还是没好气的道:“徐道友,你来吧。”
等徐云鹤走后,宋长生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来到庄月婵身前,低声道:“还是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
庄月婵别过头,冷淡的道:“在你眼中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宋长生连忙否认,但心里却是在想着她是不是亲戚来了,前世有句话说得好,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嘛。
只是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他终究还是没敢问出来,怕被庄月婵打死。
见宋长生欲言又止的样子,庄月婵微微叹了口气,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道:“长生,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了,是能够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知己好友,你刚才那些话,我不希望再听到。”
闻言,宋长生微微一愣,才明白是自己跟徐云鹤说的哪句话捅了篓子。
那句话确实是他心中所想,但显然不适合说出来,以他们几人现在的关系,说出来反而显得生分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宋长生真心实意的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剩下的那些都是留给你的。”徐云鹤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宋长生看了眼,发现两人拿的都不多,他反倒占了大头。
但想到自己才说过的话,他还是选择接受了两人的好意,他们之间确实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就好像徐云鹤不惧危险,几次三番随自己踏足险地,也如同庄月婵主动拿出护身符和树妖做交易一般,在这之前,他们从来没有事先沟透过,他们也从未计较过个人的得失。
“此间事了,咱们也准备回去吧。”
三人一同御剑冲出山谷,在经过那一层白雾时,一些微不可见的小黑点从他们身上掉落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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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御剑飞出天陷谷,发现那来历神秘的醉翁已经倚靠在谷边一颗水杉旁等候他们了。
见到他们出谷,醉翁带着一身酒气笑眯眯的迎了上来:“你们搞的好大的动静,不知道可有寻到【天仙草】?”
几人对视了一眼,宋长生将那几株形似水晶兰的灵药取了出来道:“敢问前辈,可是此物?”
在看到灵药的瞬间,醉翁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的神色,丝毫不顾前辈高人的形象一把抓了过去,笑呵呵的道:“不错不错,果然是【天仙草】,也只有那个地方生长的【天仙草】才有这样的品质。”
醉翁的欣喜不似作假,这却让宋长生有些疑惑了,既然对方早知道那其中生长有【天仙草】,他为何不自己去取呢?
以对方的修为,这不是手到擒来?
心心念念许久的【天仙草】终于得到,醉翁心情大好,眼见宋长生脸上似有疑惑,笑着道:“后生,老夫奉劝你们一句话,这天陷谷以后就不要来了,这一次你们能全身而退已经殊为不易,莫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还请前辈解惑。”宋长生恭敬行礼。
醉翁咂摸了一下嘴,反正都开了头了,索性就说透一点吧。
“此地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里面存在着一种特殊的灵虫,难以察觉,数量极多,可无视修士护体的罡气寄生到修士体内,哪怕是紫府修士也不敢轻易进入。
你说,你们能全身而退是不是一种幸运?”醉翁提起葫芦灌了口酒道。
宋长生心中一震,竟然还有此事?
庄月婵和徐云鹤两人闻言面色也变得异常的难看,就连紫府修士都抵挡不住,那他们……
见几人的样子,醉翁笑眯眯的道:“现在知道害怕了?
放心吧,老夫之前让你们喝的酒便是专门对付那东西的,你们现在很安全。”
以老者的修为实力自然没有欺骗他们的必要,宋长生等人这才知道对方此前所说并非虚言,一时间脸上满是羞赫,连忙各自上前行礼,感谢醉翁的援手。
醉翁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道:“你们给老夫带出了【天仙草】,老夫也不能没有表示,这是老夫早年研究出来的一张灵酒配方,想来对你们会有些用处。”
说罢不等宋长生等人回应,他的身影直接化作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张泛黄的兽皮纸晃晃悠悠的落下。
宋长生等人顿时哑然,这位醉翁前辈可真是特立独行啊。
上前将兽皮纸捡起,只看了一眼,宋长生的瞳孔顿时一缩。
上面记载的一种名为【竹叶青】的灵酒,此酒的灵感来源于某处凡俗界,原本只是口感粗劣的土酒,后来经过醉翁改良,成为了一款二阶灵酒。
其酿造的原材料需要包含二阶灵米、二阶灵竹在内的近二十种灵物,根据原材料的品质,酿造出来的灵酒最低为二阶下品,最高为二阶极品。
长期服用此灵酒可以排除丹毒,增进修为。
“这……当真是一笔大礼啊。”良久之后,宋长生幽幽的说道。
他母亲夏韵雪便是一名二阶上品酿酒师,他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对灵酒也有很深的了解,是故他知道这张配方有多么的珍贵。
增进修为先不谈,许多灵酒都有这个功效,夏韵雪酿造的灵酒大多也是属于这一类。
此酒最难能可贵的一点是可以排除修士体内的丹毒!
所谓是药三分毒,这个毒不是指的毒药那个毒,而是指灵药中那些修士不能够炼化的杂质,这些杂质会堆积在经脉之中,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才能排出体外。
如果这些杂质堆积过多就会影响到灵力的正常循行,导致修炼速度缓慢,甚至难以调动灵力,这在斗法中是非常致命的。
在最初的时候,人族修士服用灵药也和妖兽没什么分别,直接生啃,这样做导致的后果就是修士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排除丹毒。
后来有人利用君臣佐使之理,将不同的灵药进行搭配,炼制成丹药服用。
经过合理的搭配,药性相互中和,药力变得更加的温和,更有利于吸收。
而灵药经过炼化也去除了大部分的杂质,令人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渐渐的,炼丹一道便推广开来,上古时期的人族也正是凭借“丹符阵器”这修真四艺的兴起才得以击败了强盛的妖族,占据了大陆横断山脉以东,十万大山以北的广袤疆域。
只是,杂质虽然变少了,却依旧存在,大量服用丹药修炼就会形成丹毒淤积在经脉和窍穴之中。
为此,又有人创造出了各种清理丹毒的手段,比如修炼特殊的功法,服用一些丹药之类的。
没有丹毒作为掣肘,修士就可以大量服用丹药,修为自然突飞猛进。
只是这些方法要么极其珍贵,难以复刻,要么就被上层势力把持,像宋氏这样的小家族根本接触不到。
所以宋长生从修炼开始就一直有意识的减少服用丹药的次数,宋氏其余族人大多也是如此。
是故,大教弟子之所以比小势力弟子强,除了功法、资质等方面以外,大量服用丹药也是其中一点,这是小势力望尘莫及的。
因此宋长生在看到这张配方时才会那么的激动。
因为上面记载的材料都不算珍稀,甚至十分的常见,这意味着此酒可以大批次酿造。
这对于宋氏来说确实是个天大的好讯息,不管效果怎么样,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这时候,庄月婵与徐云鹤也将配方看完了,庄月婵倒是显得比较淡然,类似的手段落霞城并不缺,这配方对她而言价值没那么大。
徐云鹤却不淡定了,这代表的可是一大笔财富啊,若是拿出去贩卖,不知道多少人趋之若鹜。
“这……这【天仙草】有如此珍贵?”徐云鹤有些难以置信,那不过只是几株二阶灵药罢了,撑死值几千灵石,但这配方可是万金难买啊!
“或许那灵药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吧,这配方咱们一人抄录一份。”宋长生摇了摇头,不打算深究,【天仙草】再珍贵,他们不知晓用途亦是枉然。
而且醉翁的警告还犹在耳边回荡,他可不想再下天陷谷,他现在只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做完这一切后,宋长生也召出飞舟,向落霞城的方向飞去……
等几人走后,醉翁和白衣修士再次出现在天陷谷的边缘。
醉翁看着下方翻滚不休的白雾,皱眉道:“下面那位存在已经有些不太安分了,你有什么办法也该用了吧。”
白衣修士不言,只是伸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身笔直,长二尺七寸,刀背宽厚,整体呈现出血一般的赤色,散发出令醉翁都感到心悸的血煞之气。
“你莫非是打算……”看著白衣修士的动作,醉翁心中顿时有所猜测。
“放眼整个大齐修真界,应该没有比我这佩刀更具备杀伐之力的了。”刀身倒映著白衣修士平静的脸,散发出幽幽的血光。
醉翁闻言默然,几百年来这口刀已经不知道畅饮了多少鲜血,正是靠着它,成就出了血衣修罗白正淳!
“你想清楚了?这可是你唯一的法宝。”
“区区一口刀罢了,有没有又有何区别?”白正淳语气平淡,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醉翁摊了摊手道:“你的东西你做主。”
——————
飞舟之上,宋长生看着手中的戒指和太极图陷入了沉思。
戒指乃是【破虚戒】,当初斩杀那名浩然盟执事所得,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贴身佩戴,但一直没有发挥出用处。
直到他被天劫锁定,无法救援庄月婵时,这戒指却自行启用,打破了空间禁锢,这才让他得以及时救援庄月婵。
当时情况紧急,宋长生也没多想,但是事后看着这枚戒指,他越想越感觉有些不对劲。
之前那浩然盟执事使用时曾用其破开过阵法的禁锢,他是知道的,却没想到它居然能够破开空间禁锢。
这就有点恐怖了。
联想到之前上门寻仇的于东阳,宋长生隐隐感觉这戒指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或许日后还会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不过他也不是害怕麻烦的人,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除开这枚戒指,太极图的表现也令宋长生侧目,连续几道天雷居然都被它挡了下来,并且还毫发无伤,只是灵光有些黯淡,后来还在天道馈赠之中得到了补足,散发出来的灵光甚至比他刚得到时还要炽盛几分。
这就太不同寻常了,要知道上品灵器【陆吾钟】也就抵挡了一道天雷就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而这太极图居然连边都没卷一下,法宝也不过如此了吧?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啊……”手指轻轻的划过太极图表面,宋长生幽幽的叹了口气……
就在宋长生等人功成身退之时,宋青刑已经成功巩固修为出关了,但他刚出关便给宋仙运上了个难题。
“你要接替长玄驻守凡俗界?”看着眼前比以往变化不少的宋青刑,宋仙运只感觉有些头疼。
作为“青”字辈修士,宋青刑二十岁筑基深深的刺激了家族众高层,认为他是不逊色宋长生的天才,家族未来的支柱,是故给他倾斜了仅次于宋长生的修炼资源。
只等他出关就可以搬到苍茫峰最好的几座别院中去。
结果,他现在居然要去凡俗界!
虽然新进筑基修士镇守凡俗界几乎已经成为了宋氏的惯例,但天才是不需要遵循“惯例”的。
比如说宋长生。
这样一个紫府种子扔到艰苦的凡俗界,那不是埋没天才吗,这让族人们怎么看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压家族人才呢。
要知道,宋青刑现在已经成为了家族年轻修士们崇拜的物件,一举一动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而且安全也是个大问题,宋青刑的资料现在估计已经摆在了灵州各大势力的案桌上,虽然他们现在挺老实,但时间长了未必不会生出歹意。
毕竟一个宋长生就已经令他们坐立不安了。
到时候家族鞭长莫及啊。
宋青刑对宋仙运的为难毫无所觉,点了点头道:“不错。”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宋青刑表情坚定。
宋青刑虽然比以往温和了不少,但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打定了主意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宋仙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你为何一定要坚持去凡俗界,是苍茫峰住不惯吗?”
“不,有事情要办。”宋青刑摇了摇头。
宋仙运眼前一亮,这样的话就好办了,连忙道:“一月时日够不够?”
宋青刑在心里估算了一番,点了点头。
“正好,家族今年的升仙大会举行在即,就由你带队,领着青熙、长康、长元前往吧。”宋仙运笑眯眯的说道,以家族任务的方式就不用担心族人们的反应了,毕竟宋长生当初就是因为这个任务才把宋青刑捞回来的。
宋青刑微微皱眉,虽然已经将体内的“魔性”祛除,但常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的性格有些孤僻,不喜人多。
不过他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宋仙运的难处,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勉强同意了下来。
就这样,宋氏今年主持升仙大会的“仙使”新鲜出炉。
很快,同行的另外三人也都接到了讯息,赶来与宋青刑汇合。
“见过七长老!”宋长康和宋长元两人显得有些拘谨,虽然论起来他们是长辈,但修真界强者为尊,在家族最年轻的这位长老面前他们可不敢端架子。
宋青刑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便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宋长康与宋长元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这位新晋的家族长老有些难以相处,也各自闭上了嘴当哑巴,默默的驾驭纸鸢赶路。
一旁的宋青熙不禁以手扶额,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吗,宋青刑这不是高冷,他完全是缺少与他人交流的经验,面对陌生人不知道该怎么沟通。
想清楚这一点后,宋青熙暗下决心,一定要给他掰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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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沉默的氛围中走完了全程。
早就已经得到讯息的宋长玄迎了出来,看着宋青刑那年轻的面容,一时间令他感慨万千,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他已经足够年轻了,结果前面被同辈族弟宋长生压了一头,后面又被这个小一辈的族侄爆了菊,令他很是心累。
心累归心累宋长玄对这个同宗晚辈充满了好奇,一双细长的眸子不住的上下打量着他。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毕竟这几年宋长玄一直镇守凡俗界,宋青刑也才刚刚斩头露角。
他作为长辈,又是同阶修士,自然不会率先打招呼,宋青熙清楚这一点,连忙拉了拉宋青刑的衣摆道:“这位是长玄族叔,家族六长老,凡俗界镇守。”
宋青刑闻言恍然,微微拱手一礼,口称族叔。
他行礼的姿势略微有些笨拙,语气也有些生硬,但熟知宋青刑过往的人都清楚这已经非常难得了,换做以前他恐怕连话都懒得说。
宋长玄自己本就是个不注重家族规矩的人,对此毫不在意,笑呵呵的道:“家族的人手当真是宽裕了,只是测量个灵根而已,竟然还派你亲自过来。
今年适龄的儿童不少,集结起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远道而来暂且去我的府邸稍作休息,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如何?”
宋青刑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一来他素来不喜人多的场合,二来他此行只是挂个名而已,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好在宋青熙及时拉住了他,虽然她比宋青刑还要小上两岁,但心思玲珑,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不夸张的说可以甩他两条街。
宋青刑到底是宗族子弟,只要他一日不脱离家族,他就不可能当独行侠,势必要跟族人们打交道的,就算再不习惯也要慢慢学会适应。
这些年宋青刑已经游离在外太久了,以前倒没什么,但他现在身为家族长老,是一定要尽快融入进去才行的。
一行人跟着宋长玄来到镇守府,以往这个时候,他的那些妻妾和侍女恐怕早就扑过来了。
但今日毕竟有晚辈在场,宋长玄难得正经了一回,给几人安排好住处之后便命人下去准备吃食。
酒宴上,除了宋青刑和宋长玄等人外,还有家族驻守在此的众位执事,由于都是同族修士,大家也都比较放得开,推杯换盏之间气氛很是热烈。
唯有宋青刑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怎么都不自在。
好在他那一张冷峻的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除了宋青熙和宋长玄以外都自觉的没有上前打扰,不然他恐怕会更不自在。
坐在上首的宋长玄见状微微一笑,确实是个天才,不过在某些地方却还缺乏一些历练,希望他日后能够慢慢适应吧,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你纵然不喜,却也得尝试着接触。
宋氏能够从无到有,屹立在灵州数百年,依靠的从来不是哪一个人的力量,有人显威于外,有人埋头深耕,分工合作,不外如是。
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宋氏族人就需要牢牢地拧成一股绳,固执的游离在外是走不长的。
宋长玄由衷地希望宋青刑可以早些明白这个道理。
翌日清晨,宋长康与宋长元在镇守府的协助下开始对城内的适龄儿童检测灵根,而作为领队的宋青刑和宋青熙却已经来到了另外一座县城。
宋氏目前有近七十万凡俗族人,均匀的分布在七座城池之内,因为其分布规律的原因,城池以北斗七星命名。
宋长玄的镇守府位于天枢城,而他们现在来到的则是开阳城,是宋青刑的家乡。
时隔十二年,再度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宋青刑的心绪终究还是产生了一丝波动。
他幼时的脚步几乎踏遍开阳城的各个角落,记忆到现在依旧无比的清晰。
这座城好像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却又好像完全不同。
循着脑海中的记忆,两人来到了宋青刑昔日居住的地方,看着那扩大了好几倍的面积以及朱红色的大门,宋青刑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方向。
“这里就是你在凡俗界的家?”宋青熙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她一直对宋青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感到好奇。
“好像……不是。”宋青刑有些迟疑。
凡俗界内都是自家族人,宋氏自然不会亏待他们,是故凡人的日子还是很不错的。
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在凡俗界内,以灵根为贵,谁家要是出了个修士,那可是顶有面子的事情,地位也会直线上升。
而宋青刑家中已经数代未曾出过修士,虽然不愁吃穿,但也不算富裕,眼前这座豪华的庭院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家”相差甚远。
宋青熙很快便明白了宋青刑心中所想,不由得捂嘴轻笑道:“你可是家族的紫府种子,家族这些年还能亏待了你们家不成?
都过去十几年了,有些不同不是很正常?”
说着便上前敲响了大门。
不多时便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谁呀,来了。”
很快,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吱呀”一声被人开启了,开门者是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人。
宋源看着眼前这个气质非凡的少女,确认不是邻近几家的姑娘后有些疑惑的开口道:“请问你是?”
“大兄。”
没等宋青熙回答,宋青刑默默的走上前来,喊出了这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
宋源闻言身躯一震,看着那张与记忆中有七分相似的脸,他情不自禁的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他的心情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你是……小弟?”宋源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哽。
看着这位已经年近四旬的兄长,宋青刑素来僵硬的心在此刻逐渐变得柔软。
宋青刑生得晚,他出生时父母已经快四十岁了,由于身体的原因,三年内便相继去世了,只留下了兄弟姐妹四人。
四人中唯有宋源已经成年,其余几人年纪尚幼,他只好又当爹又当妈将几个弟妹拉扯大。
宋青刑年纪最小却是最懂事的那个,但是素来不与兄弟姐妹亲近,这幅我行我素的样子让宋源没少操心。
以前的宋青刑并不领情,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他”了,联想到兄长以往的付出,宋青刑莫名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宋源激动莫名,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十二年。
他背过身去用衣袖慌乱的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过头已经是一幅喜笑颜开的样子,他紧紧的抓着宋青刑的胳膊道:“来,别站在门口了,咱们进去说话。”
说着便拉着宋青刑走了进去。
反而一开始敲门的宋青熙却被宋源下意识的忽略了,宋青熙叉着腰冲两人的背影轻轻的哼了一声,心中却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充满了欣喜,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家里变化很大,这院子是家族十年前建起来的,族老说是因为你争气,被检测出了好天赋。”
“但是那棵树我没有让他们动,那是你出生那年父亲亲自种下的,一晃二十年,你肯定认不出来了。”
“那边是你二姐的房间,在你走后不久她就出嫁了,是天玑城二柱子家,他对你二姐不错,家里老大也已经到了测量灵根的年纪了。”
“那是你三姐的房间,她在五年前出阁的,就嫁在城北,那家人你不认识,但家境不错,只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孩子,要不是因为你,你三姐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这是给你留的房间,你当初的东西都原封不动的放在里面,这些年除了洒扫,平时没人进去,都储存的好好的。”
宋源拉着宋青刑的胳膊,如同一个老人不停的絮絮叨叨,虽然说的都是一些琐事,宋青刑却丝毫没有感到厌烦,反而涌现出了温馨和愧疚之感。
虽然仙凡有别,分居两地,但是家族从来不限制双方来往,家族修士在成年之前每年都可以回家探望一次。
成年后只要没有任务更是可以时常探望,只是不能长时间逗留。
但自从踏上苍茫峰以来,这还是宋青刑第一次回到凡俗界,看着大兄那已经有些白斑的鬓角,宋青刑第一次有了愧疚的感觉。
这时候,两个少年突然从拐角处嬉闹着冲了出来,两人年纪相仿,容貌近似,应当是一对双胞胎。
两个少年一路嬉笑打闹,显然没有注意到宋青刑等人,其中一个一头撞到了宋青刑的怀里,顿时“哎呦”一声跌坐在地上。
少年揉着头,双眸中透露着迷茫,他记得这里没有墙啊?
而另一个少年此刻已经注意到了几人的存在,连忙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好像没看到地上的兄弟一样。
宋源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断了,看着两人眉头一皱,不怒自威的道:“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自家老爹的威严深入内心,两个少年顿时打了个哆嗦,垂头丧气的站在一边不敢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宋青刑和宋青熙。
当然,更多的是看宋青熙,毕竟她那出众的容貌与气质属实让人难以忽略。
宋源恨铁不成钢的哼了一声,然后才略带歉意的看向宋青刑道:“这是你两个不争气的侄儿,左边那个是老二,右边那个是老三。
老大你知道的,他没有福源,但胜在稳重,已经分家出去了,媳妇也已经有了身孕,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但这两个,丝毫没有老大的稳重,整天遛鹰逗犬,惹事生非,为兄迟早被这两个不孝子气死。”
数落完之后他将目光放在两个少年身上,冷声道:“棠儿,骏儿,还不过来拜见你叔父。”
此话一出,原本垂头丧气的宋棠和宋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们自然知道自己还有一位叔父的,从小到大没少听自家老爹念叨,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啊。
“叔父。”两人连忙上前行礼,看着宋青刑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和激动。
而这时宋源才注意到一直跟着的宋青熙,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让两个倒霉孩子怎么称呼。
宋青熙微微一笑,提裙行礼道:“青熙见过兄长。”
宋源顿时恍然,连忙教导两个少年行礼。
经过这一搅和,宋源絮叨的心也淡了,将几人带到大堂,各自坐下之后才想起来向宋青刑问道:“吾弟,此次你们来是所谓何事?”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弟弟了,若是没什么事他肯定不会回来的。
“家族命我前来主持升仙大会。”宋青刑看了眼两个小动作不断的侄儿道。
“家族竟让你来主持?”宋源闻言有些激动,这差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接下的,难道自己这位小弟在家族中已经有这样的份量了?
为了防止产生攀比等一系列的问题,家族规定,凡是归家探亲者,严禁透露族内讯息,也不准展露修为,是故宋源并不知道宋青刑目前煊赫的身份,只以为他得到了某位大人物的看重。
饶是如此也足够宋源感到激动了,毕竟这些年他最担心的便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现在见他前途似锦,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大兄,我当年那一面铜镜可还在?”宋青刑此来确实是有事的,原本向宋仙运提出镇守凡俗界也是因为此事。
“铜镜?”宋源闻言皱眉沉思了一阵,随后恍然道:“你是说当年母亲给你的那块青铜镜吧?在的在的,你走了之后我就将它收到你衣橱的抽屉里面了。
这些年一直放在那,没人动过。
说起来,当初为了那块镜子,你二姐和三姐可是生了好久的气呢,都说母亲偏心,不将镜子给她们反而给了你,三妹出嫁时都还提起过这事呢。
这一晃也是许多年了啊,诶,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事?”
宋源有些疑惑的看着宋青刑道。
宋青刑没有回答,但是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不自觉的浮现出一抹冷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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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刑的异样不过是瞬息之间,但是流露出的冷意却还是让宋源等人感到脊背发寒。
“大兄,我去看看。”
见他离席,宋源和宋青熙两人都识趣的没有跟上去,宋棠和宋骏两兄弟倒是想去,但是刚有所动作便被自家老爹那冷酷的眼神扼杀于摇篮之中。
“吱呀”
刷满红漆的大门被宋青刑轻轻推开,一股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房间内的陈设与他离家之时一般无二。
房间内很干净,屋内的东西也没有腐朽之感,想来是经常有人在打扫。
虽然是第一次进来,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他都异常的熟悉。
来到衣橱前,里面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几套衣服,都是他小时候穿的,清一色的黑。
手指轻轻的在上面划过,略显粗糙的触感令宋青刑略微有些恍惚,这些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给他做的啊……
以前的他并没有感觉到里面蕴含着的那深沉的爱意,现在再次见到,心中感触良多。
只是昔人已去,所有的一切都只能保留在记忆的深处。
将位于下方的抽屉开启,一面布满铜锈的青铜镜映入宋青刑的眼帘。
铜镜约莫一尺长短,上半部分是椭圆形的镜面,中间像是被什么钝器砸了一下,布满了裂纹。
镜子的背面铭刻有一只诡异的竖瞳,望去竟然有种摄人心魄之感。
宋青刑目光微凝,他今日回来的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了寻找这青铜镜。
这镜子乃是她母亲在怀着他时无意之中得到的,当时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宋母只是将它当做寻常的小玩意儿送给了宋青刑。
当时的他经常将镜子拿在手中把玩,渐渐的,发现了镜子的一些奇异之处,但当时的他年岁尚小也还未步入道途是故并未在意。
后来他检测出灵根被带上苍茫峰之后更是整日沉浸在修炼之中,渐渐的就将其遗忘了,直到突破筑基那一日这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才终究被唤醒。
他在出生时被魔气浸染,导致他的性格产生了扭曲。
魔气不会凭空产生,开阳城处于宋氏大阵的庇护之内,对于妖气和魔气高度敏感,若是有魔修潜入,镇守修士肯定是能够发现的。
而排除了魔修作祟的可能,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魔道物品了。
那日之后宋青刑左思右想,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这块青铜镜上。
以前未曾修炼所以感触不深,而现在,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青铜镜内的力量,如果说之前只是心有怀疑,那么现在他就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青铜镜就是罪魁祸首了。
宋青刑目视着青铜镜,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厉道:“我知道你在这,滚出来。”
青铜镜不为所动。
这在他的意料之内,手指轻轻拂过储物袋,【无痕剑】顿时出现在他的手中。
【无痕剑】的来历有些神秘,到现在都未曾弄明白,但宋青刑发现它对魔物好像有极大的克制,之前若不是它力挽狂澜,宋青刑恐怕真就沉沦了。
之前他担心其中蕴含的剑气伤到家人,所以将其放入了储物袋中,现在一拿出来,青铜镜顿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宋青刑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恐惧。
宋青刑怀抱长剑,冷声道:“若是再不出来,后果自负。”
“别别别。”
一缕黑气从铜镜背后的竖瞳中涌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张朦胧的人脸,它有些畏惧的看着宋青刑怀中的长剑,急忙道:“当年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我不是有意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此地,并未害人。”
说着说着竟然透露出一股委屈的意味。
宋青刑明白他说的是真的,在刚进门时他就暗中动用神识将宋源,还有宋棠、宋骏的身上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行为举止也没有异常,这说明他们都是正常的,并未受到魔气的侵袭。
这也是他没有直接动手将青铜镜毁掉的原因。
“你是谁,来自哪里,有何企图?”
宋青刑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目光平静的注视着空中飘荡的人脸,在进门前他就已经在此地布下了禁制,他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清楚心中的疑问。
不得不说,自从神魂中的“魔性”被剔除之后,宋青刑的耐心也是呈几何型增长,以往他肯定不会在这浪费时间。
黑雾组成的人脸有些畏缩的看了【无痕剑】一眼,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两之后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吾名无桀,是此宝的器灵。”
话音落下,宋青刑的眼底顿时爆发出精光。
法器之属,二阶诞生灵性为灵器,灵器诞生器灵为法宝,而法宝之上为通灵之宝,又称灵宝,器灵的灵智趋于成熟,与成人一般无二。
但即便如此,器灵依旧脆弱无比,只能寄生在本体之中。
只有看更进一步,达到法则灵宝层次,器灵才能够做到化形于外,可以脱离本体单独行动。
莫非这不起眼的青铜镜竟然是一件法则灵宝?
这个念头刚刚萌生出来便被宋青刑掐灭了,法则灵宝世所罕见,足够为一方大势力镇压气运,若真是那种层次的宝物,只要稍微释放出一丝气息整个开阳城都会毁于一旦,怎么可能这么安稳的呆在这里,还这么配合他?
“胡言乱语!”
宋青刑剑眉倒竖,身上释放出凌厉的剑气,在墙壁上留下了深深的剑痕。
空中的人脸顿时吓得瑟瑟发抖,连忙道:“吾说的都是实话啊,都是实话,吾确实是器灵,只是与寻常器灵不同而已。”
看着无桀这没骨头的样子,宋青刑微微皱眉,这货真是器灵?
无桀生怕他不信,连忙道:“吾原本也是人族修士,修为达到了金丹之境,在斗法之中不幸陨落,只有神魂得以逃脱。
由于吾的神魂天生异禀,最终被一位真君捕获,炼入了灵宝之中,就此成为了器灵,吾虽不是法则灵宝,却也能化形于外。
后来那位真君败于一位魔修之手,在战斗中,吾本体遭受重创,吾也被魔气侵袭,被一道空间裂缝吞噬。
吾在无尽虚空之中流浪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力量耗尽陷入了沉睡,等吾再次拥有意识时便已经在此地了。
这些年吾一直在抽取地下灵脉的灵气恢复力量,只是害怕行踪暴露,一次只能抽取一点点,所以到现在也才恢复了一丝。”
无桀言辞恳切,语速极快,以宋青刑的直觉判断应该不是假话,只是未必言尽其实。
宋青刑的心绪有些起伏,这青铜镜居然是一件通灵之宝,这可是金丹真人都不一定拥有的宝物啊,哪怕遭受了重创,只要器灵未灭,其价值依旧难以估量。
用个通俗一点的比喻,哪怕是整个宋氏连人带地盘打包卖了都换不来。
更可贵的地方在于,这器灵生前居然是一名金丹修士。
虽然无桀表现的很没骨气,可以说跟金丹真人毫不沾边,但这一点宋青刑从未怀疑。
因为不是什么人的神魂都能被当做器灵的,修为至少也得是金丹。
他的修为如今虽然不在,却依旧不容小觑。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内心,宋青刑冷冷的道:“害怕暴露,你当初就不该对我出手。”
无桀苦笑了一声道:“我也不想,但那真的是一个意外。
吾当初被魔气侵袭,深入内里,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会往外散发魔气,这股魔气很微弱,哪怕是凡人也能抵御。
但女子分娩之时元气大损,抵抗能力大损,而她却又恰好将吾放在身旁导致魔气趁虚而入。
只是吾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魔气缠上的是你而不是你母亲。”
如果按照他的说法,那么此事还当真就是个意外。
宋青刑微微眯了眯眼,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不能确定这家伙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他这些年没有害人倒是事实。
想了想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将【无痕剑】横放于膝上道:“你认识此剑?”
他能够感受到无桀很惧怕此剑,但在那惧怕的情绪背后似乎又隐藏着一丝欣喜,这样矛盾的一幕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无桀闻言却摇了摇头道:“吾不认识,但吾能够感受出来这是一件降魔法器,表面上看起来是二阶下品,实际恐怕有些出入。”
随即他又略带兴奋的道:“吾能够感受到你体内的魔气已经被祛除了,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与此剑有关吧?
求求你,将我体内的魔气也祛除掉,只要你帮我,心法、神通、秘术,吾都可以给你!”
“原来是这个原因”。宋青刑心中恍然。
不得不说,无桀开出的筹码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他前世乃是金丹真人,身上掌握的神通秘术随便拿出一项来价值都难以估量。
一时间,宋青刑倒是有些难以抉择。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宋长生的形象,如果是他在面临这种问题的时候会怎么选择呢?
很快,他的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他正视着无桀道:“我可以试试。”
还不等无桀兴奋,他紧接着又道:“虽然你是无心之举,但害我差点入魔也是事实,你的筹码……不够。”
无桀神色一僵,连忙道:“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吾有的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宋青刑斩钉截铁的道。
“什么?”无桀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变了样。
“我、要、你!”宋青刑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无比。
“这不可能,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吾不可能认你为主,你死了这条心吧。”无桀发出愤怒的咆哮。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堂堂灵宝,哪怕是重创的灵宝,也不是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可以窥视的。
宋青刑神色平静如水,缓缓站起身来道:“你认为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要么死,要么臣服!”
“可杀不可辱!”无桀怒喝道。
“若真是如此,你也不会甘心做器灵了。”宋青刑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毫不留情的撕开了他脸上的遮羞布。
成为器灵,固然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寿元,却也失去了自由和轮回的权力,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都是奇耻大辱。
若无桀当真不怕死,真的不堪受辱,他在被捕获时就该自爆神魂,而不是在这里慷慨陈词。
“锵”
【无痕剑】缓缓出鞘。
宋青刑剑指无桀,冷厉的道:“臣服于我,我会尽全力助你恢复。否则,死!”
这是最后的通告。
看着那闪躲着寒光的剑刃,无桀的心理防线终究崩溃了,宋青刑想的一点没错,他若是有面对死亡的勇气就不会苟延残喘到现在了。
以往的他确实可以蔑视宋青刑,因为筑基修士他弹指可灭。
但现在,他的力量还不如强一些的练气修士,根本没有和宋青刑斗的资格!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同归于尽,让整个开阳城替他陪葬。
只是还是那句话,他怕死,更不想死。
现在的他若是死亡可是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看着杀气凛然的宋青刑,无桀涩声道:“吾愿意臣服……”
——————
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宋长生一行人终于回到了落霞城,伴随着各大势力的弟子汇聚过来,落霞城比以往热闹了数倍不止。
“按照师尊和几位真人的商定,十日内就会组成大齐修真界第一批联军,攻略十万大山。”看着那些频繁起降的飞舟,庄月婵突然说道。
宋长生顿时有些感慨,多少年了啊,攻守终于易形,这其中的艰辛又有几人能懂?
但庄月婵的情绪好像有些低落。
感受到他关切的目光,庄月婵满怀忧虑的道:“师尊有意扩大边州的疆域,此战我落霞城也将是主力之一,师叔和师兄他们也将踏上战场。”
闻言,宋长生的目光微微一凝,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打仗啊,哪里有不死人的,特别是这样大规模的战争更是凶险无比,金丹真人都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他的目光落在庄月婵的身上,音商和牛大壮都要进入十万大山,那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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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宋长生的目光,庄月婵报之以微笑,并没有回答。
几人回到天音山后,徐云鹤与庄月婵两人便各自闭关炼化此行所得,毕竟渡过天劫过后的天道馈赠可不只是恢复伤势那么简单。
宋长生却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大城主的召见。
说起来他来这里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拜见大城主的,只是因为远征的事情一直无缘得见。
本以为还要等待一段时间,却不成想他们刚回到天音山大城主座下三弟子刑昭便找上门来,直言大城主召见。
与刑昭并肩走在通往大城主闭关所在的白玉阶梯上,宋长生满脸郑重,心中竟蓦然升起一种朝圣之感。
按理来说他也不是第一次拜见大城主了,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才是,但今时不同往日,昔日的大城主虽然威名赫赫,相比于大齐修真界金字塔顶端那些人物还是差了一丝。
而现在,大城主一年之内突破金丹,落霞城外正面斩杀雷鸣妖王,其威势与名望与昔日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更为关键的一点在于,大城主是千年以来唯一一位不是出身于两大宗的金丹真人,这对于大齐修真界众多势力来说更是具备了一些特殊的意义……
在天音之巅,种满了千姿百态的灵桃树,虽然并未到桃花绽放的季节,但朵朵桃花还是挂满了枝头,微风吹拂,卷起万千花瓣,如同翩翩起舞的粉色蝴蝶。
桃林的中央,有一小亭矗立,内建一张桃木矮桌,摆着一壶热茶,一张棋盘,三个茶杯,除此之外便只有一站一坐的两个中年人。
慕归白头戴紫玉高冠,一袭白衣胜雪,施施然的跪坐在矮桌边,伸出连女人都羡慕的手从棋奁中拈起一粒如墨玉一般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淡笑道:“正淳,该你了。”
闻言,白正淳随手落下一子,百无聊赖的道:“师兄特意叫我来不会就是让我陪你下棋吧,小弟棋艺不精,恐怕不能让师兄尽兴,不如我去将四师姐请来如何?”
“下棋不过是消遣罢了,请你来另有它事。”慕归白从容的落下一子将白龙分割成两段,语气温和,不急不缓,令人如沐春风。
“是因为宋长生吧?”眼见自己败局已定,白正淳干脆的投子认输,直言不讳的道。
慕归白将棋子一颗颗收回棋奁,淡淡的道:“天陷谷乃是禁地,你如此行事有些过了。”
“去与不去的选择权把握在他的手中,小弟可未曾干涉,反而还随行保护他们,师兄这般说话却是没有道理。”白正淳随意的倚靠在柱子上,嬉笑着说道。
见他这幅样子,慕归白微微叹了口道:“后生晚辈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插手了,吾不想昔日之事重演。”
白正淳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双眼睛盯着慕归白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有何意义?不管未来的结果如何,终究是婵儿自己的选择,与我们何干?
我知道你们对宋氏有所怨念,但你们更应该明白,造成这一切的是我们,而不是宋仙鸣。
就当年之事来说,他也是受害者。”慕归白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还历历在目,那是他永远也无法抹平的折痕。
说到这里,白正淳的目光也有些黯然,他长身而起,突然怒道:“还不是因为战天下那个蠢货,若不是他擅作主张,当年我们也不会……”
“够了!”慕归白出声打断了他,语气中多了一丝严厉。
白正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慕归白严厉的目光中重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见他这个样子,慕归白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叹息道:“当年之事天下确实有错,但若不是我们的纵容和默许,他也不会那么做。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希望在婵儿的身上再度上演一遍,你想见的也见到了,也试探过了,让他们都停手吧,那是个好孩子。”
白正淳沉闷的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坐着,相顾无言,气氛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亭外北风呼号,桃花翩翩,与亭内仿佛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良久之后,白正淳站起身来,将一个红漆木盒放在矮桌上道:“你要见的人来了,小弟先行一步,此物就有劳师兄代为转交吧。”
说罢,白正淳迈步走出小亭,身形逐渐消失在翩翩桃花之中。
慕归白瞥了那个木盒一眼,里面的东西已经了然于胸,不禁微微颔首,拿出此物,可谓是诚意十足了。
不一会,宋长生便在刑昭的带领下来到了小亭外。
“启禀师尊,宋少族长到了。”刑昭恭敬的行礼道。
“晚辈宋长生,恭贺城主大人踏足金丹,平添五百载寿元!”宋长生连忙行礼。
“辛苦了,你先下去吧。”慕归白微笑点头,随后他向宋长生招了招手道:“近前来说话。”
宋长生看了眼矮桌边上的草席,心中微微有些激动,和金丹真人同坐啊,足够普通人吹一辈子了。
沉稳的踏着花瓣来到慕归白身前,小心翼翼的跪坐下来,这时候他的心绪反倒平复了下来,显得比较从容。
但很快他这份从容就被慕归白的一个动作给击碎了。
堂堂金丹真人,大城主,居然提起一边的茶壶亲自给他斟茶!
宋长生眼皮暴跳,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您折杀小子了。”
慕归白看着他“惶恐”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吾是主,你是客,仅此而已,不必那么拘束。”
闻言,宋长生讪讪一笑,您可是剑斩妖王的大佬啊,在您面前放得开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吧。
重新坐下后宋长生才看到桌子上有三个杯子,另外一个杯中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显然刚才这里还有别的客人,而且气息令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又不能确定是谁。
这就令他有些惊奇了,自从修炼过【万里寻踪】之后,只要“嗅”到气息他就能够确定对方是谁,但在此居然失去了作用。
心中虽然好奇,但是他识相的没有多问。
慕归白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内心一般,淡淡一笑,将身前的红漆木盒推到宋长生的身前道:“之前的事情是正淳给小友准备的一场考验,只是没想到过程出了一些意外,这是他给你的赔礼,还请小友莫要介怀。”
闻言,宋长生微微一愣,他在拿到那一份地图的时候就知道这是白正淳对他的考验,他心中倒也没有什么芥蒂。
毕竟他与白正淳素不相识,人家能够给他提供蛟龙鳞的线索他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在他看来那都是应该付出的代价。
你总不可能指望人家直接给你送到手里来吧,他自觉自己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
是故,在看到这份“赔礼”的时候宋长生是有些发懵的,回过神来之后他立马严词拒绝道:“白前辈多虑了,此物晚辈万万不能收,天陷谷一行,晚辈心中只有感激之情。”
他在此顿了顿,随后又道:“况且前有醉翁前辈为晚辈等人保驾护航,后有白前辈替我们挡下了最后一道天雷,论起来晚辈应该前去拜谢白前辈才是。”
看着宋长生胸有成竹的样子,慕归白不禁来了一丝兴趣道:“此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宋长生矜持的笑了笑道:“晚辈从来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醉翁前辈出现的太巧,释放出来的善意也过于突兀了,是故晚辈心有怀疑。
而在天陷谷内面对天劫时,一共只降下了八道天雷,九为数之极,天劫降下天雷的数量往往也是九道或者是九的倍数,断然不可能只有八道。
所以晚辈斗胆猜测有人替我们暗中挡下了一道天雷,晚辈原本以为是醉翁前辈,但后面相见,醉翁前辈气息平稳,身上也并没有沾染天劫的气息。
这说明还有一名前辈在场,但是并未露面,于是晚辈才会有这样的猜测。”
慕归白眼底流露出一丝惊讶,好细致的心思,浑然不像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那人既然没有露面,你又是如何确定那就是正淳?”
“原本是不确定的,但听闻醉翁前辈诉说了天陷谷内的凶险之后晚辈便确定了,白前辈或许不会在乎晚辈,但他肯定会保证月婵的安危。”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宋长生也是在回来的路上才渐渐想明白的,原本只是猜测,但在大城主这里却得到了证实。
听完宋长生的解释,慕归白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容,眼底也满是欣赏之色。
“正淳还自以为做的隐蔽,却没想到早就被小友看出来了,但就事论事,此事他的做法确实欠妥,害得你损失了一件品质极佳的上品灵器,不能没有补偿。
此物你就收下吧,正淳拿出来的东西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而且此物对于你来说应该正好用得上,开启看看吧。”
说到这个份上,宋长生再推辞就显得有些虚伪了,他依言开启红漆木盒,发现里面摆放着一卷玉简。
“此乃正淳昔日领悟的一门小神通,名为【天罡罩】,防御力不俗,听闻你已经修炼有一门小神通,这应该也难不住你。”慕归白笑着替他解惑道。
宋长生闻言大吃了一惊,他料想紫府大修士出手应该不凡,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份大礼。
修仙界中素来有“法侣财地”一说,修行之法可谓是最为珍贵之物了,人人敝帚自珍。
而小神通更是如此,只有紫府修士悟道之时才能领悟,每一项都是独一无二的,向来都是个人的不传之秘。
像宋长生修炼的【翻山印】,宋仙鸣修炼的【巽风指】,都是老祖宗宋太一留下的,属于宋氏独门神通。
向来只有紫府修士和家族掌舵者以及继承人才能接触,哪怕是大长老宋仙运想要参悟都需要经过长老会投票决定,可见其珍贵。
而小神通之中,防御类的又是最为稀少的,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却没想到白正淳眼都不眨就扔出来了,而且还不禁止宋长生外传!
“晚辈拜谢白前辈赏赐。”这样一份大礼,再往外推那就是大傻子了,宋长生连忙收下,生怕对方反悔。
“说完此事,我们也该谈谈别的了。”
宋长生立马正襟危坐,做洗耳恭听状。
“当初狮鹫山脉一行,就连老夫都没有想到那是一个局,若不是你,月婵和大壮他们恐怕会全军覆没,对此,吾谨代表落霞城向小友表示感谢。”
宋长生闻言嘴上又是一番谦虚,心中隐隐有些激动,这可是金丹真人啊!!!
“当初吾曾有言,谁能斩杀东天邪,城主府将奖励十万块下品灵石,三瓶【紫髓培元丹】,到现在依旧有效。”说着,慕归白取出了一个储物袋放在桌子上。
随后他又道:“落霞城拍卖行方面当初也以一颗【阴阳紫树心】为悬赏,吾也已经差人替你问过了,拍卖行方面并没有违约的意思。
只不过时间毕竟过去了这么久,当初准备的那一颗已经被使用,下一批成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他们的主事者承诺三十年内必定会给小友一个交待!”
如果说前面只是一个惊喜,那后面那一句就像是一道惊雷,将宋长生震得七荤八素的。
【阴阳紫树心】啊,那可是【阴阳紫树心】!
使用之后可以增加突破紫府的成功率,一直以来都被大宗门把持,寻常人想要得到比登天还难,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在这一刻,之前血战的艰辛和那三十年的等待时间都已经被宋长生抛之脑后。
相比于成就紫府的机缘,区区三十年算的了什么?
君不见地火门常无道?
他已经在筑基大圆满蹉跎近五十年了,一直没有等来这份机遇。
这还不是个例,大把大把的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
这样算下来,三十年算的了什么?
那时候的宋长生也还不到六十岁,道途才刚刚开始。
年轻是他最大的资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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