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CCCLXXXIV.清创手术
鉴于斯蒂芬同意了医生试验性质的治疗方法,因此她不仅有幸被转移到了单兽病房,食物配给的等级也提得很高,还有足量的碘仿用于消毒。
不开玩笑,碘仿消毒对于兽娘来讲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高标准了。
虽然已经预料到这个世界的人们对于医学的了解还很落后,但当年派恩刚来到这个世界,看到人们竟然普遍还在拿生理盐水消毒的时候,还是相当大跌眼镜。
后来战争降临之后,使用碘仿进行消毒的方式才逐渐得到推广。
只不过碍于生产成本和历史惯性,碘仿的推广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迅速。
更别提优先顺序本就十分低的兽医院了,在这里医生能给取个弹片、缠个绷带都算是进行了良好的医治。
要不是派恩手里有货,医生在治疗他的狗兔马的时候才不会如此积极。
当然,这次对斯蒂芬的优待纯粹是为以身试险的她提供的补偿。
派恩甚至都有点不太敢听医生说他们具体要给白马做什么治疗,只能劝自己说这都是斯蒂芬决定的,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而当治疗时刻真的来临之时,他虽然没忍住跟去了手术室,却没有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一眼的勇气,只能坐在外面偷听。
健全的兽都被他派去在兽医院帮忙了,而受伤的三只兽也因为担心斯蒂芬,所以选择跟着派恩来到了手术室门口。
虽然医生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但隐隐约约的,派恩似乎是听到医生提到了“清创”。
清创,是指透过外科手术清除开放伤口内异物,切除坏死、失活或污染组织,促进伤口愈合的临床操作方法,其目的是减少污染、恢复损伤部位功能与形态。
派恩不是很懂斯蒂芬的伤势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但这之后医生们又说了很多话,证明清创只是给这匹马娘的治疗流程之一。
而且全程都不能打麻药——光是想想这点,派恩身上就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万一她没能忍住的话,飞起一脚把医生给踢出个好歹怎么办?
按照她的力气,估计就算是铁质的束缚器具,都很难完全限制住她……
就在派恩脑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之际,却见一头结实的身影从他身边急匆匆小跑过去,推开手术室的门闯了进去。
“9900,你来晚了,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行了,去看着这匹马。”
“啊好的好的!……”
9900?好像是那头叫茜茜的牛娘?
看来运气还不错,至少这两只兽认识,斯蒂芬应该也能获得些安慰。
但是派恩还没能稍微放松两秒,就听茜茜说道:“那个……请你咬住这条毛巾。”
斯蒂芬的声音有点逞强:“啊?……哈,也是,医生的家伙事儿看起来挺吓兽的……”
“如……如果疼得利害的话,可以喊出来,但请不要随便乱动,我……我会负责压住你的。”
“呜,呜噜噜呼……”
大概是咬着毛巾吧,斯蒂芬暂时说不出来话。
随后有那么半分钟时间,一切的声音——揭开绷带的声音、人和兽的说话声、金属器具碰撞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气氛陷入了暴风雨前最压抑的地步。
“呜!呜呜呜呜!!——”
随后突然间,一阵被闷在厚重布料里面的叫声猛地传来,听得派恩顿时打了个激灵。
一开始就这么可怕吗?……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卧槽!!卧槽啊啊啊啊!!……”
“啊啊啊请你继续咬着毛巾!……”
“呜呜呜!!……”
一阵完全放开的马儿嘶鸣声传来,随后茜茜似乎把掉落的毛巾又塞回了斯蒂芬嘴里,吼叫声再次变得沉闷起来。
这种治疗竟然如此恐怖吗?疼得斯蒂芬连咬都咬不住,只能大张着嘴叫喊吗?……
听着这一声声痛叫,派恩不由自主地开始幻视在战场上不止一次见过的伤兵哀嚎的场景——
他们有的是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肉,有的是被爆炸炸断了胳膊腿,还有的是被重机枪的子弹打得开膛破肚……
不仅如此,特洛伊和肖蒽的身影也相继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种惨叫声……说明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伤势和疼痛!……
派恩难过得闭上了眼睛,好像这样就能不看到那些令人痛苦的画面。
而此时此刻,手术室内已经被各种乱七八糟声音所充斥:
“呜呜呜!!……呜呜卧槽!!……卧槽这他妈啊啊啊啊!!——”
“啊你怎么了?!……啊毛巾被咬断了!请……请等一下!我去拿新的!!……”
“医生!!……医生!!!!能……能不能稍微停一下?!我……”
“不可以。我都说过了,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9900,先别管毛巾了,把她的腿按住。”
“啊啊好的!”
“啊啊啊啊!!——还要多久啊?!啊卧槽啊啊啊啊!!——”
派恩也不知道究竟还要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下意识站起了身,双腿不受控制地带着他向远处走去。
在那一刻,他只感觉自己像个逃兵——
斯蒂芬还在苦苦坚持,你却连听个声都坚持不住?
可是我听着这声音除了折磨自己外又有什么用呢?斯蒂芬她又不知道我有没有在外面陪着她……
今天依然是一个阴雨天气,派恩几乎是以失魂落魄的状态在小雨中慢慢向前走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现在只想着远离,远离这令人寒毛倒竖的惨叫声。
“派恩,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出去多远,当一声陌生中带着点熟悉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时,他才在原地站定,转过了头去。
手术室已经隐没在建筑群之中,斯蒂芬的嘶鸣声也跟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在了一起,听不真切了。
兴许是周围比较安静,又被雨水冷却了头脑,派恩这才意识到——
我现在在哪确实无所谓,但当斯蒂芬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能看到我,对她来说肯定是个安慰。
我还是得回到她身边才行。
“派恩,你还好吗?”
正当派恩重整心情,想要重返手术室的时候,却听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他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翠绿色的背景中正站着一位全身纯白的护士,碧绿色的双瞳关切地看着他。
“啊……我好像记得你的名字……你是范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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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妮,兽医院的护士。
之前派恩把他手下健全的兽娘散出去让她们帮忙的时候,与这位留着褐色短卷发的护士有过几面之缘。
由于被叫了两声才反应过来,派恩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心想着那么个大个儿活人就站在那里,自己怎么能没看到……
大概还是太担心斯蒂芬了吧。
这样想着,派恩露出一丝有些抱歉的笑容走了过去,“不好意思,刚走神了……有什么事吗?”
范妮上下打量了他,“没有,就是看你一个人失魂落魄的,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就想着先叫住你……”
随后这位护士又转头看看医院的方向,问:“你同意给斯蒂芬做手术了?”
“对,而且斯蒂芬也同意这么做。”派恩说,“是我的兽人告诉你的吗?”
“是的……”她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派恩也没有继续闲聊的意思,他只是指了指手术室,“我……我还要去照看她,先走一步了……”
范妮跟在他身后,“我来帮你吧。”
派恩有些奇怪,“你现在不忙吗?”
“你的兽人都很聪明,已经能代替我完成大部分工作了。”
“哈,是么……”
“就当是作为感谢吧,让我帮忙照看一下斯蒂芬。”
“那……好吧,谢谢了。”
“不用谢。”
于是两人沉默地一同走向手术室。
斯蒂芬刚被推出来的时候,几乎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抽动着,喘息声粗重如牛,看样子确实是疼得够呛。
但在看到派恩和另外三只伤兽围上来的时候,她还是强颜欢笑地伸出大拇指,“手术非常成功!”
派恩拍了拍她的脑袋,转头看向她的脚。
只见那里已经被缠上了厚重的绷带,但裸露出来的部位依然能看到明显的红肿痕迹。
“疼吗?”他轻声问。
斯蒂芬的眉毛狠狠抽动了一下,“本来我还想逞一下强呢,但……估计我的叫声整个医院都能听到吧……
“基本上就是在拿刀子割我的肉,怎么可能不疼,唉……
“现在我都还疼得几乎感觉不到我的腿呢……”
众人和兽将她推到了她的专属病房,斯蒂芬看看坐在床前的派恩,又看看在门口跟医生交流着什么的范妮,有些好奇地问:“老大,她是谁呀?”
派恩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斯蒂芬这才注意到,自家老大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虽然看到派恩的眼珠子是朝向自己的,但对方却又好像没看着自己,而是聚焦在某个距离更近的事物上。
就好像是……他捧着一本书在看,但斯蒂芬却看不见那本书。
不过这样的状态一闪而过,派恩挥了挥手驱散了眼前看不见的书本,解释说:“啊,她叫范妮,是这里的护士。
“其他兽在她手下帮忙,所以作为报答,她愿意来照顾你。”
“这样啊,”斯蒂芬说,“不过我感觉我也不需要什么照顾吧……”
“什么不需要照顾,你这么快就把医生的叮嘱忘了吗?”派恩白了她一眼,拿起毛巾帮她擦了擦脸,接着说:
“你现在有伤口的那只脚是彻底一点都不能受力了,另外一只脚也最好别挨地。
“所以说,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就来叫我们帮忙,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如果范妮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叫她。
“除此之外,你现在需要静养。那些运动吧,我也没法完全不让你做,但必须减量,这种情况下不能再把自己累着了。”
斯蒂芬的表情看上去有许多不满,但在转了转眼珠子之后,还是认命般躺在了床上。
“也行,反正疼痛已经消耗了我的大部分精力,运动少做就少做点吧。”
此时范妮也跟医生了解完了情况,走进病房笑着跟斯蒂芬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你就是那匹名叫斯蒂芬的马科兽人是吗?我的名字是范妮·比彻姆,是这里的护士,叫我范妮就好。
“不用拘束,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跟我讲就好。”
那些不讨厌兽人的人,派恩偶尔还能见到一两个,但像范妮这样对兽人也如此热情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
斯蒂芬显然也相当不适应,在听着范妮传达医生给她的叮嘱时,她时不时会拿局促的眼神看看派恩。
而派恩只是投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随后稍微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治疗总算是正式开始了,斯蒂芬也成功挺过了第一次。
现在还有个专业的护士范妮愿意主动帮忙,我也能稍微多休息一会儿了。
……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斯蒂芬几乎每天都要被医生拉去做手术。
而这匹白马也从一开始的咬牙硬挺,到后来抑制不住的痛苦哀嚎,再到希望医生停下来、或是仅仅能将手术推迟的苦苦哀求,以及到最后意识到一切都不会停下来的愤怒咆哮。
痛感不只是做手术的时候才会有的,做手术的时候是剧痛高峰,其余的时候是在低谷徘徊的、24小时绵延不绝的弥漫性疼痛。
斯蒂芬不仅难以入睡,饭也吃不好,甚至就连集中精力稍微做做运动都成了一种奢望。
在短短十几天内,派恩眼睁睁看着这样一匹元气开朗的马娘变成了暴躁易怒的性格,外界的一点点动静就会惹得她愤怒不已。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地一天天憔悴消瘦下去,但派恩对此却无能为力。
他虽然每天都尽量陪在斯蒂芬身旁,但绝大多数时候一人一兽都是相顾无言。
不是没有话可说,只是斯蒂芬疼得不想说话,派恩也不想自己的话语被她当成噪音。
每当自责感涌上心头的时候,他都不得不在内心与自己搏斗,劝说自己没必要因此而后悔,这都是斯蒂芬自己做的决定。
如果她不愿意做这个手术的话,他也会站在她这边的,没有任何人能强迫她。
但每每在这样劝说完自己之后,他还是会开启系统商城介面,长久地盯著名为青霉素的商品。
虽然明知没有这个可能,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地想:如果我能搞到这东西的话,斯蒂芬是不是就不用遭这样的罪了?……
不过,最令人心寒的还不是这样的现状,而是就算斯蒂芬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却似乎没有得到相应的治疗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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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恩提心吊胆地看着医生在斯蒂芬腿上检查了很长时间,走出房门后无言地看了他几秒,最终摇了摇头。
他只感觉自己悬着的心终于完全沉底了,缓缓张开嘴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情况……不好吗?”
医生也是一脸失落地低着头,“与其说是不好,不如说基本上没有看到什么疗效。
“这套新提出的治疗方法,或许从根本上就是有问题的。”
所以斯蒂芬这半个月来的痛苦就全都白受了是吧?!
派恩很想一拳砸在面前医生的脸上,但他最终也只是捏了捏拳头,没有把胳膊举起来。
医生在手术前没有隐瞒什么东西,他与斯蒂芬也都是同意了的。
而且如果他今天打了医生,挨处分都是小事,日后万一没有医生愿意给兽人治病,那可就麻烦大了。
虽然理性阻止了他的举动,但每每想起这十几天来斯蒂芬所遭受的痛苦,他还是觉得一阵难过。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知道这匹可怜的白马究竟是被怎么手术的,但架不住对方疼得不行的时候倾诉欲上来了,有时会讲那么一点,他也不得不听着。
在病菌的感染下,她的脚踝已经肿得把伤口紧紧挤压在一起,医生不得不先将伤口处一部分肉切下来,然后再将一种特制器械伸进伤口中把烂肉剜出来,最后将浸满药物的纱布塞进伤口中去。
但即便是如此痛苦的治疗方式,最后也没有取得任何治疗效果。
为了能更方便地照顾斯蒂芬,派恩将自己的帐篷搭在了病房外,几乎每个夜晚,他都会被斯蒂芬痛苦的呻吟声吵醒三五次。
要不是有好心的护士范妮来跟他轮班的话,他甚至感觉自己会先于斯蒂芬疯掉。
其他兽人倒是也有心照顾斯蒂芬,但考虑到她们一是知识水平不够,二是她们白天也很忙,所以派恩就让她们晚上好好休息了。
而且派恩一直觉得自己是为这件事做决定的人,因此有义务负责照顾斯蒂芬,其他兽则没有这个必要。
至于范妮这位有经验的护士,她是为了答谢兽娘们的帮忙,如果不让她照顾斯蒂芬反而会显得派恩不近人情。
但即便如此,派恩在早上起床照镜子的时候,依然能看到自己眼睛下方浓重的眼袋。
不能再这样无谓地硬挺下去了。
斯蒂芬会不会被疼痛折磨崩溃先不说,我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派恩有气无力地问医生:“那您的建议是……截肢?”
医生点点头,“她的右脚肢端血液回圈已经彻底崩溃了,因为一直缠着绷带所以你才没有看到,其实她的右脚脚指已经出现坏疽了。
“病情再继续加重下去的话,毒素顺着血液流到心脏,那就彻底没得救了。
“现在已经不是截肢不截肢的问题了,而是要不要保命的问题。
“总之,你是她的训导员,一切都看你。”
派恩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话,能救的话肯定还是要救的啊。”
医生又说:“但是你也知道,脚对于马科兽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们也不能确定在左脚战壕足还没治好,又少了右脚的情况下,她身上还会发生什么。
“当然,如果你选择救的话,我们也会全力以赴的。
“无论之后她恢复得怎样,对于我们……对于兽人治疗领域来说都是宝贵的经验。
“总之,你看你要不要跟她沟通一下截肢的事情?”
是啊,我要不要跟她讲这件事情?
虽然从当事兽角度来讲,她当然是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
但派恩也可以预想到,当她得知这件事情后,她的反应会有多么激烈。
只是大吵大闹不让医生给她打麻药也就算了,万一她一个想不开,拖着自己的伤腿偷偷逃跑了怎么办?
如果被宪兵抓到了,那下场就跟不截肢是一样的了。
斯蒂芬本来就是一匹比较感性的马儿,而且现在她已经被连绵不断的疼痛折磨得半个月无法休息,几乎已经完全丧失正常思考能力了,不能打赌她不会做出非理性的行为。
可是,如果我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她的话,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我不仅害她白白承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痛苦,最后还要瞒着她把她的脚切掉吗?……
派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犹豫了多久,到后来医生终于是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好吧,那你再考虑考虑。但她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派恩一把抓住了即将离开的医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用了。我担心告诉她的话,这手术就进行不下去了。
“做吧。”
医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派恩看似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当医生离开之后,他无言地坐在斯蒂芬床边,看着那被绷带缠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双脚,心中仍然十分纠结痛苦。
我真的要把一匹马娘的脚给截掉吗?……
而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神情有些不同寻常,斯蒂芬皱了皱眉头,轻声问:“怎么了?”
没想到这匹白马竟然会主动开口说话,被从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惊醒的派恩赶紧掩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斯蒂芬的眉头更深地皱了起来,“你……老实告诉我,我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兴许是为了少撒点谎,减少一些负罪感,这次派恩说了实话:“……确实不太乐观。”
他本希望斯蒂芬能抱怨两句,甚至是骂他两句也好,这样他心里还能好受点。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斯蒂芬只是持续沉默着,良久之后才说道:“……对不起。”
派恩有些惊讶:“为什么要道歉?”
斯蒂芬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回答道:“因为……我知道这些天来老大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也没有休息好,但……但我的态度还这么不好……
“我……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我……我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我想跟你道个歉。”
派恩怔怔地看了斯蒂芬几秒,随后低下头去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的水盆中拧出一条毛巾来,将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擦掉。
“没事的,我知道你很疼。在这种痛苦下,没有任何人或兽还能保持平静的。
“再忍一下,医生还有其他办法的,你马上就可以不疼了。”
斯蒂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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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内心万分不情愿,但最终派恩还是强迫自己跟去了手术室,站在视窗看着里面的场景。
既然这次是你做出的决定,那你就要亲眼见证最后的结果。
出于保密的需要,以及某种愧对斯蒂芬的情绪,截肢的决定派恩没有告诉任何人或兽。
包括斯蒂芬在内,所有人和兽都以为今天的手术依然是常规治疗,因而没有过多注意。
现在只能希望斯蒂芬再笨一点,察觉不到昨天吃到了罕见的新鲜橘子、以及今天他亲自跟过来这两个不明显的反常迹象。
至于心理素质极其强悍的医生,他们就更不可能露馅了。
在给斯蒂芬注射麻药的时候,麻醉师的脸上就没有任何异常。
被疼痛所折磨的白马在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直到针管被拔出来之后,她才突然抬起头来问道:“医生先生,你给我打的是什么?”
“是营养液。”麻醉师一副心不在焉的语气说道,“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真担心你会扛不过这次的手术。”
“怎么可能,人家还壮实着呢,哈哈……哈……”
短短几秒钟之后,斯蒂芬就不再说话,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最终坚持不住完全闭上,脑袋也歪向了一旁。
麻醉师观察了两秒,后退两步说道:“开始吧。”
斯蒂芬的腿要被截掉了……
正当派恩有些伤心地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却见这匹白马突然睁开了眼睛,口齿不清地说道:“医生先生……请……把毛巾……塞我嘴里……呼……
“茜茜……啊……9900她是不是……还没来?……”
麻醉师立刻上前检视情况,医生也面不改色地骗她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不需要担心。”
斯蒂芬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但依然坚持说道:“那……不行……我力气可是很大的……如果因为疼痛乱动……伤到你们……该怎么办?……
“咦?……为什么……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她说着说着脑袋又放在了床上,没了动静。
麻醉师和医生对视一眼,后者问:“要不要再补一针?”
前者摸了摸下巴:“我是按照马科兽人的上限剂量打的啊……”
而斯蒂芬的存在就好像是专门为了超越极限一样,只见她吓唬人似的突然再次睁开了眼睛,缓慢地、但却口齿清晰地说道:
“不对,你们,给我打的,到底是什么?
“是,是麻醉剂,吗?……
“见鬼,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老大,老大!他们,他们要给我截肢!……老大!!……”
由于麻醉剂的作用,即使现在斯蒂芬只是被旁边的两位女护士按着,她也没法挣脱束缚。
医生耸了耸肩,“那就再给她打半针吧。”
麻醉师拿出了针管,“还是打四分之一针吧,我担心再打半针她就醒不过来了。”
“住手!快住手!!……不要!!不要给我打麻醉剂!!……”
斯蒂芬徒劳地挣扎着,但仅仅是如此低烈度的动作,就已经让她连气都喘不匀了。
“老大!!……老大!……快!快来救我……老大……”
听着可怜的马儿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呼救声,派恩握拳的双手指甲都快要嵌到肉里面去,本就不坚定的决心更是剧烈动摇起来。
她在向你求救!!最信任你的兽娘正在向你求救!!
这时候你要是再不去帮她,你还是人吗?!
然而就在派恩决定一拳打碎玻璃翻进手术室内的前一秒,却见斯蒂芬突然愣在了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虽然她没有看向窗外,但派恩能从她那错愕的眼神中读出来,她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以她的老大的行事风格,如果没有老大的同意,医生是断然不敢给她做截肢手术的。
而趁着这个机会,麻醉师也给她补上了四分之一针的麻醉剂。
但斯蒂芬妮却似乎对此完全没感觉似的,她只是陷入了一种手足无措的境地,看看按住她的两名护士,又看看退到一旁的麻醉师,再看看医生,却找不到能帮她的人。
而最有可能帮助她的人,却并不在她身边——或者说,是特地没有来到她身边。
药效起了作用,斯蒂芬再次眼睛一闭瘫软在床上,但下一秒却又顽强地苏醒过来,表情绝望得几乎要哭出来。
之前以为要继续进行剧痛无比的手术时的悲痛欲绝,在此时的面如死灰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感觉到她挣扎的力度已经极其微弱,护士稍微松开了她的身体,她颤颤巍巍地抓住了医生的衣服,以哀求般的语气说道:“求……求求你……不要截掉……我的……腿……”
医生也不禁叹了口气,“要是我不截掉你的腿,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没命的。你就稍微配合一下,乖乖睡过去吧。”
但斯蒂芬却是铁了心要抗争到底了,虽然她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但却坚持着不肯睡去,眼睛始终睁着一条小缝,脑袋也不甘地微微晃动着。
派恩与手术室里的众人就这样等了她一分多钟,却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屈伏,麻醉师不得不拿出了剩下的四分之一针麻醉剂,“看来待会儿想把她弄醒的话会有点困难……”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还不上吗?!
唉……我上什么上啊……
都不用医生说,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不给她截肢的话还能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吗?……
最终,派恩还是透过冷冰冰的理性完成了对自己的说服,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随着最后四分之一针麻醉剂被推入斯蒂芬体内,这匹顽强的马娘终于坚持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将睡上这几十天来最好的一觉,但在睡醒之后,她将面对这世界上最大的噩梦。
当看到医生拿出了一把外形如同锯钢管的锯子一样的骨锯时,派恩终于是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了,双手颤抖着捂住了眼睛,靠着墙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我真是个失败的训导员。
在骨锯与骨头摩擦发出的瘆人咯吱咯吱声中,派恩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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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出去!!”
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传来,几名医生护士狼狈地从斯蒂芬的病房里跑了出来。
由于还需要进行多项检查,因此其他人并没有被获准进入病房内,看到这一幕的派恩也只能上前问道:“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医生一边揉着脑门一边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怎样,当然是好得不得了!
“她刚醒来还不能动的时候,就开始对我们破口大骂了。
“我们本想着就算她醒来的早了点,时间也是应该够我们做完检查的,谁知道她突然间就推开了我们所有人,然后把所有能够到的东西都扔向了我们……
“行了,你赶紧去安抚一下她吧。”
派恩疲惫地点了点头,“抱歉,我这就去说她两句……”
但露比却抢先一步拦住了他,“等一下,你确定你现在进去不会激化矛盾吗?”
此时此刻,已经被通知了讯息的人和兽已经全部聚了过来,围在了派恩身旁。
派恩转过头去看着他的兽娘们,那些新加入小队不久的兽娘脸上充满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似乎是在重新评估他这位训导员的可信度。
而虽然那些老兽们的脸上多少也有些失望的神色,但至少情绪十分稳定,知道在不了解事情全貌的情况下要保持冷静。
而正是这种令人心疼的懂事与信任深深地刺痛了派恩,让他感觉自己就跟那些动辄打骂兽娘却仍要求她们服从命令的混账训练军官是一个德行。
因此,虽然他并不认可露比的话,但却又感觉自己实在是没脸去见斯蒂芬,想要迈出的脚步轻易就被小松鼠给拦了下来,只能在原地可笑地晃悠着。
似乎是看出了这支兽人小队的窘迫状态,范妮主动上前说:“我去看看她吧。9900,你跟我来。”
“……啊好的!”于是牛娘跟着范妮一同走进了病房内。
但仅仅几秒过后,就听一阵“你们是聋吗?!出去!!”的吼声混合著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响起,范妮与茜茜狼狈地逃出了房间,茜茜的牛角上还挂着一个底部被戳破的薄铁皮小脸盆……
“呜呜呜……她怎么能对我动手呢……”茜茜一边揉着脑袋和角的联接处一边委屈地哭唧唧着。
派恩也觉得斯蒂芬这样稍微有点过分——决定是我做的,你要发火的话,冲着我发火就行了。
范妮和茜茜不仅没有害你,这些天来还一直在照顾你,你就这么对她们?
眼见着派恩皱起了眉头,露比赶快说:“阿尔法,你去看看斯蒂芬吧。”
大黑狗轻叹一口气,一言不发地走进了病房内。
但紧接着里面又传来“出去!!谁都不准进来!!”的叫喊和噼里啪啦的声音,在一个枕头飞出房门之后,阿尔法也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连队友也不放过?
派恩摇了摇头,轻轻拨开露比朝病房走了过去。
只要你一天属于这支小队,我就得管你一天。
但是当他真的站在病房门口,看到斯蒂芬曼妙躯体上缺失了一节的右腿,以及她凌乱的头发和咬牙切齿的表情,到了嘴边的批评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谁来批评她都可以,唯独我没有这个资格。
因为派恩分明看到,斯蒂芬看向他的眼神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怨恨。
“滚出去!!!!”
斯蒂芬几乎是拼尽全力吼了一嗓子,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花瓶作势就要朝他扔去,瓶中的水和花顿时撒了一地。
派恩站在门口一动没动,斯蒂芬也维持着举起花瓶的姿势一动不动。
仅仅两秒过后,莱茜和阿尔法两只狗子就冲进了房内,立刻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了一跳,马上分工明确地行动起来:
阿尔法扑上前去一把夺下了花瓶,伤还没好的莱茜则推着派恩往外走,同时下意识朝着斯蒂芬呲牙威胁起来。
对于狗来说,主人/首领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论造成威胁的是谁,她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进行反制。
但既然她呲牙的物件是队友,那派恩还是要管一下的。
“好了好了,别这样对战友。”派恩一手揉狗头一手捂狗嘴,将莱茜劝出了病房。
而在被阿尔法抱着的情况下,斯蒂芬显得更加激动起来,一边用力往前挪动着一边面目狰狞地指着派恩叫道:
“你他妈的!你竟然骗我!竟然骗我!!你不是说不会让我截肢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甚至连提前跟我说一声都不愿意!!就这样把我骗上手术台!!
“亏我还那么信任你!!你们人类果然他妈没一个好东西!!
“滚!!滚出去!!!别让我看到你!!!”
这匹白马的言辞之激烈就连情绪比较稳定的阿尔法都听不下去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也面露凶相,把斯蒂芬死死压在床上,张开嘴将牙齿放在对方脖子上做出了严厉的威胁。
虽然派恩知道阿尔法不会真的咬下去,但他不仅考虑到两只兽都在剧烈运动,可能会发生意外,而且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他禁止在队内发生的。
“阿尔法!松嘴!”
派恩连忙上前拽开了阿尔法,任由斯蒂芬继续破口大骂,将大黑狗拉出了病房。
在把她推向兽群之后,派恩首先走向医生说:“抱歉,以她的精力充沛程度,至少今天之内不会消停下来了。
“她……她原本是一匹赛马科兽人,这一身份就相当于一名人类跑步运动员,所以她对于自己的腿脚看得格外重视……
“我知道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从中获得的资料能帮到之后更多的兽人,但……抱歉,这种情况下,我拿她也没办法。”
医生也不敢冒险去面对一匹已经彻底疯狂的马科兽人,因此在意识到研究计划已经彻底泡汤之后,他只能不满地说:
“之前看你跟你的兽人关系很好,还以为她们会特别听你的话呢。
“现在看来,兽人还是需要鞭子才能乖乖服从命令。
“行了,你赶紧让她安静下来吧,吵死人了……”
目送着医生离开之后,派恩又转向了聚在一起的兽群与范妮,却久久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露比双手环抱,率先开口:“给大家解释一下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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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事接连不断,陷入自我消耗,今日诸事不利,特此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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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恩的冷处理选择是正确的,斯蒂芬在大吼大叫了几分钟之后就逐渐安静了下来。
隔着窗户偷偷瞄了一眼,看到这匹白马正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伤口处的纱布也没有渗血的迹象,派恩才松了口气,带着大家走得稍微远了些,从头讲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在听完之后,所有兽(以及范妮)都沉默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莱茜上前舔了舔派恩,“这不是主人的错。”
伊莱文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斗胆拆个台:“可是,这么重大的事情,至少得告诉斯蒂芬吧……”
露比戳了她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斯蒂芬有多看重她的腿脚,她可是说过‘如果要给我截肢,我就不活了’这种话的。”
阿尔法嗓音低沉:“首领他……没有其他选择。”
范妮也叹了口气,安慰般上前摸了摸每只兽的脑袋,“是的,你们的队长没有错。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人有错。
“但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的,明明没有任何人有错,但事情最终还是会发展成大家都不愿看到的样子。”
看来范妮人也不错,短短几天内大家就都不介意她摸头了。
因此在这位好心护士将兽人们派出去继续干活儿之后,面对她的散步邀约,派恩只犹豫了不到一秒就同意了。
一方面是这样的人值得搞好关系,另一方面是,他现在也确实想散散心,但暂时不想跟他的兽人待在一起。
无他,只是实在承受不住她们投射在他身上的复杂且沉重的眼神。
莱茜、露比、阿尔法三只老兽还好一些,迪安娜、伊莱文和凯露三只新兽的眼神实在是有些刺痛他。
那种想要信任他,却因为这件事情遭遇了信任危机,后来虽然得到了解释,但心中已经产生了动摇,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的、忧心忡忡的纠结眼神。
说到底,绝大多数兽娘一开始与他建立的也不是什么信任关系,只是因为他这里的待遇比其他驯兽师要好,因此更愿意服从他的命令,仅此而已。
信任的建立与重建都是十分困难的,但动摇却是非常容易的。
这之后兽娘部队的管理与指挥也是个问题啊……
而且现在最该担心的是斯蒂芬的术后抗感染,以及等她完全恢复之后的去向问题。
在这个时代,能容得下残疾人的地方都寥寥无几,更何况一只残疾兽娘呢。
一想到这堆让人头疼的事情,派恩就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次点开系统商城介面,盯着漂浮其上的青霉素发起呆来。
如果我能搞来这东西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范妮并不知道派恩心里装了这么多事情,不过这不影响她想安慰一下面前这位驯兽师士兵。
明明看上去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但是看上去却这么的沧桑……
这样想着,范妮轻声说道:“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从系统商城介面中抬起头来,派恩意识到他们已经完全离开了医院,来到了一片长满青草的小土坡上,于是就顺势坐了下来,“好吧,那就休息一会儿。”
两人隔着一定距离席地而坐,沉默地抬头看着天空。
今天虽然没有下雨,但厚重的云层依然黑鸦鸦地压在头顶,世界黯淡无光,就连地面上的青草都显得灰扑扑的。
天空中没有法国人的飞机或飞艇,前线也是静悄悄的,此地只剩下从医院传来的人与兽活动的声音,以及略带凉意的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石炭酸味儿。
由于派恩一直没有开口,再加上他的眼神有些发直,因此范妮在斟酌片刻之后主动开口说:
“要不……我来帮你劝劝斯蒂芬?”
派恩的动作看上去有点像是打寒颤,但范妮还是认了出来他是在摇头。
“先不了,斯蒂芬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就让她一只兽稍微冷静一会儿吧。
“自己身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确实需要冷静一下,唉……
“不过,她可能会很多天都不愿意见我,到时候……就拜托你帮忙劝她两句了。”
范妮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很乐意。”
“谢谢了。”
“不客气。”
派恩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想法,范妮好像是来了些兴致,又问道:“感觉……你好像对你的兽人特别的好呢。”
他沉默了片刻,“是啊,我对待她们至少比绝大多数驯兽师要好。”
护士很好奇:“为什么?”
派恩即答:“天生如此。”
或许是觉得这个回应有些爱答不理的意味,派恩补充道:“有的事情是很难解释的……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吗?
“就是说……在我第一次见识到兽人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想了解她们,保护她们,将我这一生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些美丽的生灵上。
“我不管别人是怎么看我的,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而且我也十分愿意这样做,这就是我的兴趣,热爱,以及毕生的追求。”
见派恩竟然如此坦率,感到有些出乎意料的范妮笑了笑,又问道:“你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吗?直接讲述你的真实想法?”
派恩也露出了几秒的笑容,“我没有什么掩饰的兴趣,只要是跟我相处过几日的人,都会发现我的为人,讲出来的话还会显得我比较坦诚。
“啊,当然,那些厌恶兽人的人,他们发现不了我这半公开的秘密,我自然也没兴趣跟他们讲。
“至于兽人,讲出来只会让我在兽群中更受欢迎,为什么不讲呢?
“如果你留心打听的话,甚至可以发现有许许多多与我毫不相干的兽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这就是口碑的威力。”
“是……是吗……”听着这些陈述,范妮脸上的笑容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派恩的倾诉欲强得有些不正常啊。
我还没怎么问呢,就把有的没的全都讲给我听了。
不过鉴于这是一个了解派恩的好机会,而且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心情也能好一些,因此范妮决定继续这个话题。
然而正当她打算讲述一番自己入坑兽人专业的事情时,却听莉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个……训导员先生,护士小姐,方便打扰一下吗?”
“啊,没事的,不打扰……嗯?”
派恩说着转过头去,却见莉莉并没有跟往常一样拄着拐杖,而是让一只陌生的兽揹着她行走。
而且……那只兽的双眼上蒙着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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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揹着莉莉的那只兽留着一头深褐色的短发,头上还有一双长长的耳朵,派恩不禁脱口而出:“卧槽,阿米驴?”
两只兽均是一愣,莉莉先开口说道:“训导员先生你说什么呢,她是兔科兽人……”
但陌生兽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开口打断了莉莉:“啊,您能认出我是驴种兽人?”
派恩耸了耸肩,“我一个兽人专业的大学生要是再分辨不了这个,我就可以吞粪自尽了。”
这下轮到莉莉震惊了:“你真是驴子啊?我还以为一开始你只是口误了……”
对方显得有些委屈:“因为尾巴被炸掉了,所以我老是被人和兽认错,所以时间一长就不想解释了……”
虽然这其中似乎有些小小的误解,但显然并不重要,莉莉很快就跟派恩解释说:
“之前斯蒂芬被送到单兽病房之后,我们的病房里不是又来了一匹沉默寡言的马娘嘛,昨天她刚刚痊愈出院了,这只兔子……啊,这只驴子是新安排过来的。
“虽然她的眼睛被毒气熏得暂时失明了,但四肢是健全的。
“于是我跟她商量了一下,我做她的眼睛,她当我的腿,就这么愉快合作了。
“唔……阿米驴这个名字也挺不错的嘿,要不你就放弃你的编号,改叫这个名字吧?”
驴娘显得有些不安:“诶?这……这不太好吧,这里还有两个人类呢……”
派恩上下打量了两只兽:“你想让她也加入进来?”
莉莉笑着挠了挠头,“啊哈哈,如果可以的话……
“你想想嘛训导员先生,驴子的耐力和负重能力也是很不错的,她的失明也只是暂时的,过不了两周就能恢复了……”
“这件事情不着急,等她恢复了再说吧。”派恩不置可否,“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情吧?”
“啊……也不全是……把我放下来吧,对对,再往前来一点……”
这样说着,莉莉指挥驴娘把自己放在了派恩旁边,慢慢地抚上了派恩的手,同时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表情,“那个……训导员先生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派恩不解。
莉莉没有解释,只是揽着派恩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没事的,斯蒂芬她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虽然她的病情可能比较复杂,但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肯定会有所好转的。
“我的伤口在慢慢愈合,没道理同为马科兽人的她就不行。”
派恩安静地在莉莉身上靠了一会儿,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进一步抱住她,半晌后才说道:“谢了。”
“谢什么呀,咱们都已经是一支小队的战友了呢。”
莉莉表现得很开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范妮觉得她的表情当中似乎还有一丝……得意?
不过护士小姐也并没有在意这些事情,只是感慨道:“你还真是受兽人欢迎呢。”
派恩又以他特有的令人害怕的直率说道:“就兽人现在这破烂处境,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无非是有的比较主动有的比较谨慎而已。
“她们需要我,我也需要她们,这多是一件好事。
“要是能不上战场的话就更好了。”
范妮笑了笑,又说道:“我感觉我现在理解你说的‘天生就是这样对待兽人的’是什么意思了。
“‘天生的’啊……我不是这种人,但我的朋友中有这种人。
“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他们的,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坚信不疑,充满热情,而且乐在其中。
“对,其实我最羡慕的是‘乐在其中’,我感觉这真是人世间最难得的事情了。”
派恩看着她反问:“难道你不喜欢现在兽医院护士的工作吗?”
范妮抱着自己的膝盖看了一会儿身前的草地,随后开口说:“刚才听你说到大学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其实我也是大学生,而且专业也是兽人专业。
“不过我选择这个专业并不是出于热爱,只是觉得这项事物发展得很快,这一领域未来的机会比较多。
“后来嘛……算是日久生情了吧,我也渐渐喜欢上兽人了,正巧又遇上了军队招收兽人医生的公告,所以就来看看我能做些什么……
“你呢?你是什么情况?我感觉你不像是那种会对战争有所幻想的人。”
派恩笑了一下,“我是学术倾轧的受害者。”
“哈,这样啊。”
范妮没有追问,看来她也了解一些内幕。
似乎是觉得在温柔乡躺久了容易消磨斗志,这次派恩主动结束了话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籽说:
“好了,是时候该去看看斯蒂芬的情况了,免得她真的一个想不开就……”
范妮说:“我安排迪安娜看着她呢,应该没什么问题。”
派恩点了点头,“那就好……接下来,就该让我独自面对她了。”
……
可以预料的是,派恩与斯蒂芬的单独会面没有任何效果。
不只是第一天,接下来一连好几天的时间,斯蒂芬都是一副坚决不理派恩的姿态。
每当派恩进入房间时,她就会转过身去,确保永远是自己的背冲着派恩。
而对于派恩说的话,她也一概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任何回应。
对于她的表现,派恩也是十分理解的——不论是谁,在遭到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情况下,都得花上一段时间来接受。
可能为数不多的好讯息是,她大概是接受了自己的右脚已经被截掉了的事实,每当护士范妮过来换药的时候,她还是会默默配合的。
不过她也只听范妮的话,对派恩和医生都是完全无视的态度。
由于一直没有任何进展,派恩只得听从了范妮的建议:
暂时先不去见斯蒂芬,而是由她们这些完全不知情的人和兽去跟斯蒂芬先聊聊,看能不能开启她的心结。
不过派恩还是比较担心斯蒂芬的状态,因此他还是安排了兽娘们轮番守候在斯蒂芬身旁,以免她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而在安排轮班表的时候,派恩还特意避开了迪安娜。
这只兔子断耳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万一斯蒂芬看到她的情况应激了就麻烦了。
唉……没想到这样一桩好事也会变成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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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检测到宿主的地狱笑话
地狱程度:50%
好笑程度:50%
新鲜程度:50%
备注:符合奖励发放标准
积分加150
当地狱笑话系统蹦出这条提示的时候,派恩还感觉有些奇怪。
因为此时他正一个人坐在斯蒂芬病房外给玛丽小姐写信,并没有跟任何人或兽讲话。
我是在无意间触发了地狱笑话的判定吗?
派恩东瞧瞧西看看,左思右想之下重新读了自己刚才写过的内容,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写下了“斯蒂芬已经彻底变成失足少女了”的句子……
妈的,看来我的道德已经确实不剩多少了,竟然能下意识地写下这种话而完全不自知。
虽然他不太在意玛丽对自己的好感度,但稍微思索片刻之后,他还是涂掉了触发地狱笑话的句子。
虽然道德感所剩无几,但脸还是稍微要一点的。
之前他主动表示玛丽小姐可以来面谈时,对方竟然罕见地表示了推辞,说她正在跟踪调查一桩案件,需要晚些时候才能来。
跟踪调查案件?她什么时候变得跟侦探一样利害了?
不过派恩现在也没心情关心这些事情,他的心思目前仍然放在兽娘身上,与玛丽小姐的书信往来更多是礼节性质的。
在又经过了数日之后,他终于等到了一个好讯息:斯蒂芬总算是愿意开口了。
但说话物件仅限于范妮和战友们,对于派恩和医生还是坚决保持沉默。
医生对此颇有微词,说这样大好的获取宝贵资料的机会全都被浪费了,要是之后有兽娘因相似的伤势而死去的话,那全都要赖派恩和斯蒂芬。
而对于这种道德绑架,一人一兽的态度倒是十分一致——完全无视。
毕竟,道德绑架的前提是被绑架物件得有一定的道德。
兽人普遍对人类的道德不太感冒,而派恩的情况则不用再重复一遍。
从大家的反馈来看,斯蒂芬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但却毫无活力,一天中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如果她们跟斯蒂芬闲聊的内容是嘘寒问暖、近期新闻或以前的琐事的话,这匹白马还会简单的回应两句。
但如果谈及派恩,不论是讲述他的良苦用心,还是泄愤般骂上两句,她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表情都不变一下。
看来这次确实把她伤得太深了。
幸好有个专业的护士愿意帮忙,否则的话派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等完事儿了得好好感谢感谢范妮。
随后派恩认真思考了一番,觉得现在应该还不是去见斯蒂芬的最佳时机,于是就强迫自己先将这件事情放下,去做其他该做的事情。
首先就是与迪安娜、伊莱文和凯露这三只新兽的信任需要修复。
这倒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她们三只毕竟没有经历像斯蒂芬那样刻骨铭心的痛苦。
只要花时间多陪陪她们,喂点她们喜欢吃的食物,给她们讲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再辅以战场上数不胜数的相似故事,派恩相信她们最终是能理解他的。
虽然派恩暂时自己都很难释怀就是了……
不过这不影响他跟兔子和猫把正事给办了——这俩现在正处在发情期来着。
可能最近唯一比较能安慰他的事情就是迪安娜的恢复情况很好,脑袋上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也没有任何感染的迹象。
虽然单耳兔娘总有种不对称的丑,但至少命还在,而且也没太影响听力。
至于第二件事情,跟一只被派到兽医院来的新品种兽娘有关。
一开始看着对方那土不拉几的配色、比露比高点有限的身高、圆圆的黑色耳朵和细长的尾巴,派恩一时间还没认出来这是什么动物。
直到他看到这只兽站在了医院最高建筑的屋顶上,仰着头来回扫视着天空时,他才恍然大悟——
这是狐獴娘!
没想到我只是给上面随口提了个建议,他们不仅听进去了,而且还把这种在主大陆没有分布的动物的娘化版本给搞出来了!
不过虽然这次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派恩还是想给他们的工作挑些刺:
首先就是,狐獴最爱吃的东西是甲虫、千足虫、蝎子、蜘蛛等昆虫,同时也会捕食蜥蜴、蛇、小型哺乳动物和鸟蛋,偶尔会补充些植物性食物,如水果和植物的根茎。
但由于主大陆几乎无人知晓狐獴是一种怎样的动物,因此人们想当然地认为狐獴这种小动物是吃素的,想当然地给她配发了素食餐。
可以想象的是,由于兽人普遍的兽微言轻,她的要求只会被华丽丽的无视。
而这又牵扯到了第二个问题:
由于特殊的生理构造,狐獴无法囤积过多的脂肪,因此必须经常进食,并透过晒太阳的方式来补充热量。
这些天连绵的阴雨就先不说了,医院给兽人是按照一天两顿饭的标准提供伙食的,而且还是素的,狐獴娘肯定过得很艰难。
反正只要闲着就会胡思乱想,派恩决定关心一下这个新来的小家伙。
在稍微做了些准备之后,派恩爬上了狐獴娘所在的屋顶。
虽然对方一直在十分专注地盯着天空,但天生哨兵的体质还是让她很快意识到了派恩的靠近,有些紧张地转过身来敬了个军礼。
派恩则是非常随和地摆了摆手,“稍息吧,我不是来视察工作的。”
狐獴娘刚打算转过身去继续监视天空,就见他在手中的布袋子里掏了掏,竟然拿出来了几只甲虫!
狐獴娘看看派恩又看看他手里的虫子,眼中写满了渴望。
“想吃吗?”派恩问。
对方拼命点头。
“给,吃吧。”
派恩将手中的甲虫递了过去,狐獴娘立刻将其全部倒入口中咀嚼起来。
虽然给一只十分像人的兽娘直接喂虫子什么的有点鬼畜,但既然对方很喜欢这份见面礼,派恩也就没说什么。
看来在陪露比出去搞坚果的时候,让她顺便捉些小虫子的决定是正确的。
而在吃完东西后,狐獴娘用袖子擦了擦嘴,再次立正站好,一板一眼地问:“请问您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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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恩问:“你接受训练的时间应该不长吧?”
狐獴娘立即回答:“是的,我在学会分辨飞机和飞艇之后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派恩点了点头,“没什么,继续你的任务吧,我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明白。”于是对方转过身去继续监视天空,“您想向我了解什么?”
派恩盘腿坐在她身旁,“你的任务就是监视法国人的飞机和飞艇,并及时发出警报,对吧?”
“是的。”
“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
“好,继续保持。”
“明白。”
“你觉得这里的天气能适应吗?”
“……完全没问题。”
见她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派恩笑了笑:“实话实说就好,我知道的,你更喜欢的是干燥炎热的气候。”
对方果不其然微微睁大眼睛,短暂的看了一眼他,“是的,我感觉这里的空气……不太多。”
派恩有些懵,“……啥叫‘空气不太多’?”
“就……就是说……”对方磕磕绊绊地解释着,“明明已经很……很努力地呼吸了,但还是感觉……唔……空气不够用。”
派恩眼珠子一转,突然笑出了声:“你是想说‘吸不上气’?”
狐獴娘立刻点头,“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空气不太多’,哈哈哈哈……”
由于觉得对方的措辞过于可爱,派恩忍不住上手rua了rua獴,在对方更加惊讶的眼神中说道:
“确实是这样,这里刚晴了没两天就又开始下雨,空气的湿度已经爆表了。
“再加上这两天温度一点也不低,你可能确实不习惯这种闷热潮湿的天气……哈哈哈,‘空气不太多’哈哈哈……
“好了不说这个了,吃的东西能习惯吗?”
这次对方依然在顿了一下后才说道:“……能习惯的,没有问题。”
“用不着隐瞒,我都给你拿虫子来了,我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
派恩白了她一眼,又从袋子里拿出一颗鸡蛋,“跟我说实话,这个就给你吃。”
在正确的食物的引导下,狐獴娘只犹豫了短短几秒钟就说道:“这里给我提供的肉实在是太少了,虽然水果蔬菜足够,但还是很快就会饿。
“我现在归兽医院的训导员管,但他对我完全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
“我多次跟他请求可不可以吃更多的肉,他每次都是心不在焉的答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狐獴娘明显变得更加失落,就连从派恩手里接过鸡蛋的时候尾巴和耳朵都没有重新竖起来。
派恩也不满地骂了一句:“这帮不负责任的狗杂种。”
之所以他会这么生气,是因为狐獴的生理构造已经特殊到超出了常人理解——
虽然狐獴会花费大量时间觅食,吃下大量的食物,甚至为此进化出了对蝎子、蜈蚣、蜘蛛和蛇等有毒生物的毒抗,但野生狐獴的第一大死亡原因,仍然是饥饿。
虽然狐獴娘各项生理构造的数值应该基本上是人和狐獴的平均值,但要是长期这样下去,这只兽娘也迟早会瘦骨嶙峋的。
派恩自认为是那种比较幸运的人,两世为人都没有投胎到特别穷苦的地区或家庭,几乎从来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滋。
但在刚结束的前线多月游当中,他正巧碰上了德军后勤部队被法军航空部队针对,结结实实地饿了许多天肚子,也对这种痛苦有了深刻的感受。
因此对于狐獴娘所面临的现状,他是非常能感同身受的。
更别提这么多天来斯蒂芬一直被疼痛和煎熬所折磨,在截肢手术前派恩帮她擦身体的时候,甚至注意到那薄薄一层肌肉下的骨头都清晰可见……
一想到这些事情,派恩就轻轻叹了口气,一边继续揉獴一边说:“我会试着跟兽人食堂那边沟通一下的。
“他们肯定不会给你准备虫子,但至少可以多给你一些肉和鸡蛋。
“你放心,我在这儿还是有些面子的,办下这事不需要太长时间。”
狐獴娘显得有些错愕,“啊……谢……谢?”
她这个反应也没什么奇怪的——
在这个人们连兽娘的食谱都不愿意操心的世界上,有一个人竟然会对她这种冷门兽娘如此了解,而且还愿意在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下就伸出援手,甚至并没有要求她做什么……
而且为什么他一直在摸我?难道他很喜欢这样吗?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类。
相较于狐獴娘的心情复杂,派恩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跑偏了。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揉着獴一边四下打量着——从刚才开始,他就总感觉有人在看着他。
老兵的直觉一般都没有错,但问题是,在这种地方,又有谁会盯着他这么个普通驯兽师看呢?
难道是这两天观察了他的为人,想加入他的小队的兽娘?
嗯?等一下,那扇窗户是……
注意到一扇窗户后面有身影一闪而过,派恩这才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不就是斯蒂芬所在的病房吗?!
所以刚才是……斯蒂芬一直在看我?
她终于愿意正眼瞧我啦?!
啊……所以她看到的情况是,我非但没有去关心她,反而还在招惹其他兽娘……
我要不要去跟她解释一下?
正当派恩纠结着的时候,却听楼底下有人叫了自己一声:“派恩!你怎么在屋顶上呢?真是让我一顿好找……”
派恩低下头一瞧,原来是斯蒂芬的主治医生,于是顺嘴问道:“她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你下来再说吧!”医生招了招手。
于是派恩只好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地面上,“是好讯息还是坏讯息?”
医生也叹了口气:“老实说,这些天来我们根本就没有观察到她的伤口有什么恢复的迹象。
“她的身体状况倒是一直挺不错的,因此这些天的闷热潮湿或许是个诱因……”
派恩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又听说了这么个坏讯息,急火攻心之下直接一句话把火药味拉满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的那什么创新治疗耽搁了她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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