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CXI.连轴转(下)
在肖蒽听到恶魔的呼吸的时候,派恩正带着狗牛松鼠在不远处搜刮阵亡士兵的手榴弹,打算重新建立远端火力优势。
之前那挺机枪因为连续开火已经打废了,而在接近24小时之后,网路延迟巨高的法军指挥部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法军的反击逐渐有章法起来,B连也很难再缴获到重武器了。
在听到火焰喷射器声音的一瞬间,派恩不仅看到狗牛松鼠的毛发一根根竖立变得蓬松起来,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头发也全部都炸了起来。
不等一人三兽扑倒在地,一阵呼啦啦的火焰声猛然响起——好在那条火龙是从几十米开外窜过去的,派恩他们十分幸运地躲过一劫。
但这次他们躲了过去,有人却遭了殃——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响起,派恩恍然间竟觉得这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而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发出的吼叫。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地面上出现了几个火炬一样的人,他们不顾一切地手舞足蹈着,没命地奔跑着,扯破喉咙般嘶嚎着。
他们全身的衣服、头发、皮肤全都在燃烧着,没过几秒,就连弹匣里面的子弹都耐受不住这高温,底火和发射药纷纷被引燃,如同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的将弹头打了出去。
在这个过程中,被这恐怖的一幕震慑住了的德军不是呆立在原地,就是麻木地继续开枪射击。
至于法军,他们好像就预设这群被点燃的德国人已经死了似的,完全没有再理会他们,只是径自寻找下一个目标。
没有人想起给这几个可怜人一个痛快。
直到十秒钟后,那几个着火的德国人才终于结束了这地狱般的折磨,不声不响地轰然倒地,如同一块不起眼的木炭一般静静地继续燃烧着。
而在看到火人消失在视野中之后,肖蒽才如梦初醒般打了个寒颤。
仅仅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她浑身衣服就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了。
我还活着……火焰喷射器离我很远,我和这个伤兵还活着!……
而在听到身旁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之后,肖蒽立刻重新打起精神来,继续拖着伤兵向后方撤去。
她原本希望能赶快遇到医疗兵,好及时给这个伤兵提供治疗。
但她现在却巴不得医疗兵身处大后方,那样的话她就能一路向后,远远地离开前线,再也不用面对那可怖的火焰喷射器。
虽然B连的大家对她还不错,但在人类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之间,她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安危。
对于一只本就极度怕火的绵羊来说,她实在是无法克服火焰喷射器带给她的恐惧。
至于伤兵该怎么办,她那已经接近宕机的羊脑袋根本没有思考这个问题。
幸好事情并没有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刚送回去一批伤员的医疗兵在返回前线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肖蒽,当即对她拖来的伤兵展开了治疗,她也没有理由继续后撤了。
直到这时,冷静下来的她才感到了一阵羞愧——你竟然会为了逃避危险,宁愿战友没法得到及时救治!
可是我是真的害怕火啊!……
难道别人就不怕了吗?!
谁愿意面对就让他面对嘛!我又不是自愿参军的!……
此时肖蒽的脑袋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两种矛盾的思绪几乎要将她撕裂开来。
这两股思想连续交手好几回合,直到一个想法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响:
刚才遭到喷火攻击的地方……派恩他们是不是就在那附近?!
一想到这个问题,肖蒽就几乎把其他所有的事情完全抛之脑后,直直地朝着交火第一线跑去。
然后战场就给了她一个恰到好处的教训:
她感觉脑袋就像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吓得她当即就俯下身去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缩在了墙角。
直到她瑟瑟发抖地在钢盔上胡乱摸了摸,在头顶的位置摸到了一个浅浅地凹痕,这才意识到,刚才应该是有一枚子弹以几乎平着的角度飞过来蹭到了钢盔顶部。
这枚子弹应该并不致命,但如果她没带头盔的话,那头上的肉被刮掉一块也是没法避免的。
幸好派恩帮我加工了钢盔。
这样想着,肖蒽更加担心起她的驯兽师的安全来。
这条战壕应该是法国人临时挖掘的,深度较浅,而肖蒽也在这次差点被爆头之后彻底长了记性,一边扶着钢盔一边弯着腰继续在战壕内奔走起来。
而没过多久,她就在战壕的拐角处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
“肖蒽?!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连看都不需要看,被一发羊角头槌顶在头盔上的派恩立刻就认出了来者。
作为第一波从火焰喷射器攻击中反应过来的人,派恩当时就将枪伸出战壕朝着火焰喷来的地方开火压制,随后带着狗牛松鼠寻找一个好的投弹位置,想给该死的喷火兵来一轮火力覆盖。
“你没事啊,太好了……”
不等肖蒽感叹完,派恩拽起她的胳膊就走,“你来这儿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在后面帮忙吗?!”
“啊……我……我只是担心你……”
派恩有些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好吧,虽然我很感激你能担心我,但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跟我们一起上吧!”
“……诶?”
由于现在的情况十分紧急,因此派恩完全感动不起来,只是将肖蒽带上一路向前。
不出几秒,又是一道火舌猛烈袭来,好在这次德军谨慎了不少,全都缩在战壕内的他们无一人受到伤害。
但就这么一直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们是进攻方,仅仅守在这里是带不来胜利的,必须要冲过去干掉对方才行。
在想通了这点之后,恐惧的情绪再次占据了上风,肖蒽一边发出羊叫一边试图把派恩往后面扯,“呜诶诶诶不要啊啊啊咩呀!!……”
派恩被猛地拽了一个趔趄,但他现在连批评肖蒽的精力都没有,只是给另外三只兽下达了命令:
“格蕾丝你把手榴弹都给莱茜!把肖蒽抬着走!
“咱们的手榴弹不多!露比你帮忙观察,莱茜你一定要看准目标再扔手榴弹!
“等干掉喷火兵之后连长肯定会立刻让B连发起冲锋!大家一定要跟上!开始行动!”
“好!”“明白!”“汪!”“不要啊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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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不知道黑了多久了。
在攻下了最后一道法军防线之后,B连终于没有再被安排战斗任务,而是被要求跟着运送伤员的马车一起向后方撤退。
但这并不是说明B连就安全了。
法军一方面不甘心通往明斯顿市的道路就这样被截断,一方面也为了营救被夹在明斯顿市与侧翼袭来的德军之间的友军,因此发动了不止一次的反扑。
在护送着马车车队向后方撤离的过程中,B连遭受过数次重炮的袭击。
他们不得不频繁地安抚受惊的马匹,将它们牵引到乡村小土路之外隐蔽,等炮击结束后再费大力气将马车重新拉回到路上。
虽然他们幸运的没有再遭受任何损失,但B连几个学生出身的新兵却依然显得愤愤不平,他们声称这是严重违反国际人道法的行为,理应受到谴责。
对于这种浪费宝贵的精力说废话的行为,老兵们只用短短几句话就将他们怼了回去:
“他们朝运送伤兵的队伍开炮,这确实该死,但是,你怎么能假定这些炮弹本来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呢?
“就算他们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你怎么能假定他们知道这是一支运送伤兵的队伍呢?”
“就算他们知道这支队伍是运送伤兵的,那如果他们坚称他们打击的是撤退中的部队,只不过有可能会误伤伤兵呢?
“就算他们不要脸地声称他们就是要袭击伤兵,那我问你,有哪条法律清晰的写明了不能攻击伤兵?
“就算真的有这么一条关爱士兵的法律,你打算怎么办?去法院告他们吗?”
新兵们顿时被这蛮不讲理的回应怼得哑口无言——而且他们心里也清楚,对面的法国人是真有可能拿出这套说辞的。
一战科技水平下的侦察、通讯与火炮误差本就很大,炮击误伤友军的占比都能达到总伤亡的5%,更别提误炸敌军目标了。
而除开客观的不可抗力,在这场两大帝国全面对抗的战争中,出于报复的目的而袭击非军事目标早已不是什么新闻。
只不过现在双方都还碍于国内外的舆论,军官多少会约束士兵的行为,政府也会坚决否认己方的过错,并大肆指责敌方犯下了战争罪行。
在让新兵闭嘴专心赶路之后,老兵们也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跟在马车旁边。
好在后面投入战斗的德军十分给力,虽然护送伤兵撤退的B连频频遭遇重炮袭击,但所有进攻的法军部队全部都被拦在了防线之前,他们总算是不用再战斗了。
众人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听不到前线的喊杀声,也没有炮弹再落到他们身边了。
又过了一会儿,就连炮声都变小变远了,甚至就连天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鱼肚白。
派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擦了擦眼角流出的生理性泪水,喃喃自语着:“唉……打了一晚上,真累啊,等回去后我要狠狠地睡觉……”
“我看你是打糊涂了,”露比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却依然坚持要损一下派恩,“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咱们打了一天两夜好吗。”
此时的派恩脑袋已经像是生锈了似的完全转不动了,至少过了好几分钟之后他才又开口:
“我管他打了几天几夜,总之等回去之后我必须立刻睡觉,而且要睡整整一个星期!
“娘的,果然还是不比年轻的时候啊,仅仅熬了30多个小时就感觉要猝死了……”
这话逗得包括卡特在内的一众中年士兵笑了起来,“20岁出头也算老吗?那我这些40岁的岂不是已经半截身子埋土里了。”
派恩顺着说道:“在战场上老的比平时快很多。”
不只是在战场上,如果摊上了一个在这个时代都堪称黑心的老板的话,同样会老得很快——走在派恩身后的加登就是最佳代表。
当派恩第一次见到这位满脸胡茬和皱纹、看上去完全是一位饱经风霜的奔三之人,却听他自述与保罗同岁时,派恩是难以接受的。
加登生于贫苦之家,小学没有念完就不得不出来工作,进入了一家716工作制的小作坊当钳工学徒。
这里解释一下,7是指一周工作7天,16是指一天工作16小时。
即便工作十分辛苦,劳动所得却仅够果腹,加登又是那种食量特别大的人,因此也留不下什么钱给家里。
所以当战争爆发,征兵令发到正在小作坊工作的加登头上时,他毫不犹豫地炒了老板,入伍去了。
据他自己所说,“在军营里不仅能吃个饱,而且还有休息时间。这么好的事情能落到我头上,即便不知何时会死,这种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
整个B连也就数他饭量最大,他经常能一个人吃掉两三人份的食物。
每当他吃完饭之后,肚子就会涨得像只怀孕的臭虫,甚至让人担心他会不会爆炸。
最奇怪的是,即便他这么能吃,但他的身材却瘦得跟竹竿似的,也不知道吃的饭都跑到了哪里去。
自然而然地,对于刚从一天两夜的战斗中活着回来的加登,他的第一欲望不是睡觉,而是吃。
“我觉得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他发表了暴论。
格蕾丝(虽然十分困倦但仍然疑惑地):“……?”
随后加登就讲起了他的家乡菜酸菜炖牛肉,而且还要一边讲一边评头论足:
他说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酸菜炖牛肉是在一个集市上开的小餐馆,那家餐馆虽然肉量一般,但酸菜给得特别多,而且汤汁特别香浓,其他餐馆做的这道菜都比不上他们家,可能是因为用的果醋不同云云。
这种没有任何口才加持,完全凭借着对食物的一腔热情的发言成功让派恩改变了想法,他摸了摸同样认为吃大于睡的莱茜,说:
“还是得吃饱才能安心睡觉啊。”
莱茜(虽然十分困倦但仍然愉悦地):“汪~”
但很快派恩就意识到,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在将伤兵们送往一处在小树林搭建的野战医院之后,B连仅仅挪动到了旁边不足以百米远的地方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再也起不来了。
番茄头很快识相的带着炊事车过来了,虽然今天的饭不是加登所讲的酸菜炖牛肉,但一份刚出炉的烤面包、薰香肠和热牛奶也足以抚慰他们的胃了。
而当派恩领到自己那份饭食之后,他发现,想将这顿饭吃下去可能有点难度:
他经常会毫无征兆地失去意识,等醒来的时候不是感觉到嘴里塞满了咀嚼到一半的面包,就是看到一块用牙齿咬下来但又掉在地上的香肠。
派恩不得不三番五次打起精神,说服自己的咀嚼肌赶快运动,同时还要抬起头试图找点能让自己清醒过来的事物。
结果他这一看才发现,莱茜的情况比他还要严重:
这只狗子靠在树干上坐着,仰着头张着嘴,手里紧紧握着根薰香肠,时不时地想要低下头举起香肠咬上一口,但每次都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脑袋就会重新向后仰去靠在树上,握着薰香肠的手也不甘地垂在地上。
此时此刻,生物的两大最基本的欲望——吃与睡——在莱茜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看到这一幕的派恩不知怎的觉得异常好笑,当即就仰起身子哈哈笑了两声,结果这一仰直接仰过了头,径直倒在了地上,然后就直接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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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眼皮在感光细胞上形成一团光晕,远在天边的炮击声与鸟鸣声同时传入耳朵,空气中飘散着青草的清香与肉的焦香。
派恩的身体动了一下,他感觉到有一个毛茸茸的身体正紧紧靠着自己,就连呼吸的微弱起伏都隔着军服毫无保留的传递给了他。
“莱茜?”
“我在。”
果然是狗子。
派恩顺手揉了揉狗头,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现在几点了?”
莱茜拉过他戴手表的那只手看了看,“还不到九点。”
“哈哈,好狗狗,你可比格蕾丝聪明多了!”
“汪~”
“我可都听着呢。”
最后一个说话的是格蕾丝,派恩很快从周边人们的闲聊声中分辨出了嚼青草的咯吱咯吱声,听起来特别带劲儿。
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十分舒服,派恩在草地上多赖了一会儿床,直到他听格蕾丝吃草的声音听饿了为止,这才终于坐起了身,在身旁一顿摸索。
“看来我的身体还行,只睡了几个小时就缓过劲儿来了……不对等一下,我的面包香肠呢?……”
“我看你是睡糊涂了,”身后传来了屑松鼠的声音,“现在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好吗。”
在经过露比的提醒之后,之前24小时的记忆碎片才重新回到了派恩的脑子里。
在笑睡过去之后不知过了多久,饥饿强行将他从昏睡中拉扯了回来,于是他迷迷糊糊的将冷掉的面包香肠和牛奶灌进了肚子里,然后接着睡。
在又经过一段很长时间的睡眠之后,他好像是闻到了一股肉粥的味道,于是在闭着眼仅凭嗅觉与触觉的情况下将脸凑在了饭盒前,用勺子吃完粥之后又接着倒头就睡。
然后这最后一觉就一直睡到了现在。
也就是说,这么长时间来,他们总共才正经吃了两餐,难怪胃已经饿得快要把自己给消化了。
揉了揉眼睛,派恩总算是彻底睁开了眼睛,环视了一圈四周。
B连正三五成群的卧在草地上休息,不远处番茄头正在旁忙碌着,已经有等不及的人眼巴巴地举着饭盒围在炊事车旁了。
不出预料,加登便是其中之一。
派恩闻了闻空气中飘来的香味,“今天的早餐是薄烤饼和煎鸡蛋,还有橙汁喝。”
“主人的嗅觉也这么好吗?”莱茜摇着尾巴。
“切,喝橙汁有啥好高兴的。”挑食的松鼠表示了不屑,“工业香精勾兑出来的甜水水,难喝得要死,我还不如自己去摘点水果吃。”
派恩一点跟她拌嘴的想法都没有,只是认真的打量了一下他的兽娘们。
莱茜紧贴在他左侧卧着,微微吐着舌头喘气;
露比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趴着,一双不肯闲下来的小手在地上挖着草籽;
格蕾丝在他右边不远处平躺着,双手垫在脑后,嘴上叼着根狗尾巴草;
肖蒽一副放空大脑的表情坐在地上,时而抬头看看天空,时而低下头去揪起两根草塞进嘴里;
斯蒂芬正在不远处啃食一丛长势旺盛的灌木,身后那束洁白的马尾正欢快地摇动着。
这家伙还挺厉害,摸爬滚打了那么久居然还能保持如此清洁。
还是说这附近有小河,她偷摸去洗了个澡?
似乎是注意到了派恩看向自己的视线,斯蒂芬回头一瞧,立刻挥着手欢快地跑了过来。
“呀!老大你醒了呀!”
元气满满的声音,完全不像是刚打过一场恶仗。
这家伙的体力与恢复力是真的强。
派恩只是抬起头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的功夫,就见她已经如同瞬移般来到了面前,将一个红彤彤的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尝一口呗?可好吃了!”
在那一瞬间,派恩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地球——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缺了圆圆的一角的苹果。
“……给我的吗?”他有些迟疑地问。
“嗯!”斯蒂芬呼呼地点着头,更进一步将苹果递上前去,“刚才帮野战医院卸了一车货,护士奖励我的!”
差点被苹果怼脸的派恩赶快用手挡了一下,“你还有精力帮别人干活儿呢?”
“是呀是呀!”
派恩愣了一下,随后慢慢地把苹果推了回去,“那,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咦?为什么?”斯蒂芬一歪脑袋。
派恩慢慢说道:“因为从你的表现来看,我越来越觉得你之前所说的成绩是真的了。
“如果你真是匹好马的话,那你的食量肯定很大。我不想因为这场战争把你耽搁了。
“前线给你们准备的食物本来就少,能吃的时候还是赶快吃吧。”
“哼哼~这下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吧?~~”于是斯蒂芬立刻露出了一副得意的表情。
但紧接着没过几秒,她却又逐渐反应过来似的,表情变得不满起来,“啊?!也就是说之前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派恩不接她的话茬,只是接着说:“我知道马是很喜欢吃苹果的,前线的新鲜水果蔬菜也很难得,所以有的话你就赶快吃吧。”
“你……你连这个都知道吗?”
望着斯蒂芬略显震惊的表情,派恩耍帅般一笑,“这事正好撞到我专业上了罢了。”
但是稍微震惊了几秒后,斯蒂芬毫无征兆地直击派恩要害:
“……啊,我想起来了,记得好像听别的兽说过你是兽人专家来着?既然这样你怎么会看不出来我的能力呢?”
派恩:“……”
当年他在大学里对马娘进行的全部研究活动,基本上可以这样总结:
随便拉来几只马娘随便的测了些资料,又用了些来路不明的公式进行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计算之后,得出来了一份毫无参考价值的资料表,然后就被他的导师拿去糊弄屁也不懂的领导骗经费了。
如果要问派恩为什么对待学术研究如此不认真,那他只能说,当时被他导师买来的几匹马娘瘦的几乎只剩骨架了,别说做什么跑步测试了,她们能多活几天派恩都该烧高香了。
他可不想给这种满脑子贪污研究经费的导师白打工,于是在简短的犹豫之后,他放弃了用被克扣得不剩多少的可怜研究经费去同行那里买现成资料的想法,而是都买成草料给马娘吃了。
随后,他让这些马娘随便跑了两步,自己随便填了点资料,就这么交差了。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大学里面都有这种烂人存在。
直到现在,他都只能拿真正的马匹的各项资料来衡量一匹马娘的优秀与否。
因此,在面对斯蒂芬这种明显有点超模的马娘的情况下,以前的参考资料就明显不够用了。
要不是当年他的导师把测试的时间卡的特别紧,他高低要去赛马娘场实地测量资料。
当然,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这其中复杂的原委他不知道该怎么讲给斯蒂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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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斯蒂芬不是很理解人类的社会、科技、教育、大学之类的东西是怎么一回事,但当派恩给她大致讲述了自己的遭遇之后,她竟然神奇的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而是说:
“啊……也就是说,因为你见的马娘比较少,普遍体质也比较弱,所以不知道我的能力如何,对吧?唔……
“但是,虽然你不懂资料,但是你却知道我们喜欢吃什么。
“而且,在战场上的时候你也十分信任我的能力,还会带领我们脱离险境。
“所以说……你是个好人!是只好首领!
“既然如此,这个苹果你必须要吃!”
被兴致高昂的斯蒂芬以如此强硬的态度发了张好人卡,派恩终于没法再拒绝递到面前的苹果了,他只能接了过来,喃喃自语着:“不只是我,你也帮了我们大忙……”
随后很快,被自己这句话激发了灵感的他并没有急着上嘴啃,而是将苹果举了起来,说:
“各位,能从这场战斗中活下来,不是单独某个人或某只兽的功劳,而是我们团结一致的结果。
“因此,每只兽都值得吃上一口苹果!”
这样说着,派恩带头咬了一口,然后眉毛就狠狠地抖了一下。
怎么这么酸?!这到底是柠檬还是苹果?!
幸好我只咬了一小口……
但既然振奋人心的话已经说出口了,派恩也不想表现得特别难堪,只好龇牙咧嘴的咀嚼起来,同时将苹果递给最近的莱茜。
傻狗一点防备都没有,当即就“咔嚓”一声咬下来一大口,嚼了好几下之后超长的反射弧才让她意识到自己吃了个什么,当即整张脸都皱成了橘子皮,耳朵和尾巴上的毛也都炸了起来。
眼见着她低头就要吐,派恩一把抓住了她的狗嘴,“这可是团结的证明!不能吐!”
虽然看着狗子泪眼汪汪的表情有些不忍,但为了不辜负斯蒂芬的一片好心,派恩只能监督着莱茜将酸苹果咽下了肚。
由于看到了狗子的反应,接下来牛羊松鼠在吃的时候就小心了很多,每只兽都只咬了一小口,还美名其曰“主动分享的兽理应得到最大的一份”……
而看到每只兽(和人)都咬了一口自己的苹果,斯蒂芬就已经很满意了,她开开心心地拿回了被咬得乱七八糟的苹果,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派恩仔细观察了她的表情,确认了她并不是强忍酸意想要故意整蛊大家的——那种行为也确实与她的性格不符。
看来这匹马的味觉多少有点问题。
派恩穿越前曾看过一些喂马吃柠檬的影片,大部分马表现得十分嫌弃,少部分马居然还挺喜欢。看来斯蒂芬应该属于后者。
当然,还有另外一小撮贱贱的马会故意嚼两下之后吐到地上……
不过,虽然被狠狠地酸了一下,但能跟斯蒂芬拉近关系,还顺便团结了众兽,这倒也是件好事。
而且那股酸爽竟然还给人带来了一股别样的愉悦感觉,顺便狠狠地刺激了一下本就饥饿难耐的胃部。
派恩当即带领兽娘们去找番茄头拿了饭食大快朵颐起来。
一边吃着薄烤饼卷煎蛋一边喝着齁甜的工业橙汁,派恩打量着围在他四周的五只兽,看着看着突然就笑出了声。
小松鼠第一个注意到了这微不可查的笑声,顿时眯起眼问:“你笑什么?”
派恩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哈哈,好起来了。”
“什么好起来了?”她接着问。
但派恩并没有回答,只是颇为感慨的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饭了。
“……谜语人。”露比撇了撇嘴,也不再深究。
派恩故意不把话说清楚是有原因的——他不想立flag。
连续两场硬仗,他的兽娘小队都没有任何损失,所有兽都被他带了回来。
而在这之前,他已经连续十多场战斗,每场都要失去一两只兽娘了。
他觉得事情要逐渐好起来了。
虽然理性告诉他,这场战争还会持续很漫长的一段时间,这期间肯定还会有兽离他而去,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至少现在这些兽可以多陪他一段时间。
当然,鉴于老兵一贯的迷信与谨慎,派恩并没有将这些事说出口。
他可不想这些短暂的幸福被他一张嘴给说没了。
于是在愉快地吃完饭之后,被主人的好心情传染的十分开心的莱茜扑在了他身上,“主人主人,咱们来玩吧~~”
“是啊,睡了那么久,又吃得这么饱,是该好好活动一下。”
派恩揉了揉狗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咱们差不多应该去把阿尔法接回来了。”
一个人,六只兽,才是一支完完整整的兽人小队。
……
在旁边的野战医院问了一下后派恩才得知,F连撤退的时候去到了另一家医院,距离这里有半小时的路程。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虽然炮声仍在远处隆隆作响,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派恩他们的心情。
一人五兽以出门散步的心情边走边聊着,穿越了两片小树林和一块草地,抵达了F连所在的医院。
这里比B连驻地用帐篷搭建起来的野战医院看起来高阶多了,一栋看不出原本作用的两层小楼房被征用为了医院,士兵们与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就连建筑四周的空地上也都摆满了病床。
看来这确实是一场恶战。
派恩围着楼房转了一圈,又叫了两声阿尔法,却并没有听到大黑狗的回应。
随后他又问了几个伤兵和医生,得到的回答却都是他们都没有见过兽人伤员。
此时此刻,派恩多少有点担心起来——那两个byd医疗兵该不会是收了贿赂不办事,把阿尔法半路扔下了吧?
不对,阿尔法的伤并不重,就算如此的话她自己慢慢挪也该挪回来了。
还是说我的判断有误,阿尔法没能挺住?
可是明明当时她还很精神,心肺功能也都没有问题啊……
在请求莱茜帮忙后,她也只是摇了摇头:“这里人来人往的,气味太乱了,我什么都闻不到。”
派恩本想直接进入建筑,分头行动找兽,但这个医院跟F连是一个德行,门口的护士坚决不让兽人进医院,派恩只好让莱茜她们在门外等等,他自己进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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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法!阿尔法你在吗?!”
……
“阿尔法!听到就回我一声!”
……
“阿尔法!!”
“老兄,你好吵啊。而且谁会叫阿尔法这么怪的名字啊。”
派恩把这栋建筑的一楼转了个遍,喊了不下十次,但回应他的只有伤兵们的呻吟声和咳嗽声。
不止如此,在持之以恒的搞出动静好几分钟之后,他终于被伤兵给抱怨了。
不过受伤的人本来也就该静养,自知理亏的派恩也不好反驳。
一楼的所有房间和走廊都已经被病床摆满了,甚至就连下脚都困难,完全不存在任何遮挡视线的东西,如果阿尔法在这儿的话他是肯定能看到的。
确认了阿尔法不在一楼后,派恩踏上了同样摆着担架的楼梯,上到了二楼去,压低音量继续寻找阿尔法。
“阿尔法?你在这儿吗?……”
二楼的病床明显少了很多,虽然走廊上沿着墙摆了两列,但至少走路的空间是很宽敞的。
也因为如此,房间和走廊内原本就有的桌子、柜子和盆栽什么的都没有移走,遮挡了视线,派恩必须一个床位一个床位的确认过去,速度并不比在一楼的时候快。
这里的伤兵普遍伤情较轻,有很多人都是坐在床上的,还有的能下地走动。
但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上前问问派恩发生了什么的意思,只是麻木的看着他在走廊上和一间间房间内穿行着,一遍一遍地叫着那个奇怪的名字。
派恩一连转了两圈都没有任何发现,正当有些泄气的他打算下楼去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微不可查的说话声。
他没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但他很确定,那就是阿尔法的声音!
他猛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只见那里有一扇跟墙壁颜色一模一样的门,而且紧紧地闭着,看上去非常不显眼,也难怪他转了两圈都没有注意到。
派恩赶快上前将耳朵贴在门上,又敲了敲门。
但刚才那个声音似乎就像是错觉似的,门里面再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不死心的派恩又试着叫了一声:“阿尔法?是你吗?”
他本来都快放弃了,但几乎是在下一秒,对面就传来了急切的挠门声和阿尔法的声音:“是我!首领快把我弄出去!”
派恩立刻拉开了房门,门后面的阿尔法一把将他拉了进去,急切地舔了舔他的手,“首领你可算是来了……”
“抱歉,我来得有点晚了。”派恩略带歉意地说。
“首领你身上有吃的吗?”
“没有……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派恩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只是一个非常狭小的储物间,除了堆放了一些杂物以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张床都没有。
阿尔法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之后说:“那两个医疗兵把我弄到这里来之后,告诉我在这里等着就好,会有医生来看我的,然后就离开了。
“所以我就只好一直待在这里,但是不管过去多久,也没医生来看我,我也不敢自己出去……”
派恩这才注意到阿尔法胸口的衣服颜色有些异样,而且还湿乎乎的,当即就把她的衣服解开了来。
她的胸口依然覆盖着之前派恩给她绑好的绷带,而且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完全没有一点处理过的迹象。
“……所以说,这么长时间来你就一直待在这间小房子里,没有人给你治疗,没有吃没有喝,也不敢出去?”派恩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啊,不是的,我在这个储物间内翻到了半壶水和几块饼干,虽然有点发酸了,但我还是吃了……”
听到这里,派恩已经大概能猜出来阿尔法身上发生了什么:
有可能当时被送进医院的伤兵太多了,因此没有人注意到有一条犬科兽人也被送了进来,而那两个医疗兵也不知道,或者说不在乎这个医院对兽人的看法。
而不管他们有没有告诉医生这里有一个兽人需要救治,总之结果就是没有任何人来给阿尔法治伤。
而且阿尔法一直以来被教育的就是要听驯兽师的话,听人类的话,没有命令不能擅自行动。
况且针对兽人有一条专门的规定,那就是兽人必须跟着驯兽师一起行动,否则将会遭到惩罚。
虽然在前线,这条规定很多时候都没人管,但如果有人想要以这条规定找驯兽师的麻烦,那几乎是一找一个准。
因此,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是离开驯兽师单独行动的,从而给派恩添麻烦,阿尔法只好一只兽默不作声地待在这里。
虽然她幸运的在这里找到了吃的喝的,但不仅食物有轻微变质,而且她本来就受着伤,她现在肯定已经极度虚弱了。
一想到这里,派恩内疚之情就变得更加沉重了,“怪我,怪我,我应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的……”
虽然派恩扪心自问,经过了一天两夜不停歇的战斗之后,脑子已经不清醒的他不太可能在仍然混乱的前线打听到F连的伤兵都送去了哪里,睡过去的那整整一天一夜又实在是醒不过来。
当他终于苏醒过来,在吃完饭之后立刻就去找阿尔法了,这中间没有任何耽搁,因此这件事其实不太能怪他。
即便他心里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开脱,即便阿尔法也用相似的理由说着“这不怪首领”之类的话,派恩还是相当自责。
我把我的手下独自丢给两个对兽人不友好的医疗兵,却还要擅自幻想她能得到良好的医疗救治,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么蠢的人!
再次环顾这个狭窄逼仄的储物间,派恩将自己代入阿尔法,想象着周围都是对兽人不友好的人类,既希望有人能来治疗自己,又担心被人发现后的下场,同时还要持续忍受着饥渴与疼痛……
派恩真是一秒都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走吧,咱们先离开这里。你能自己走吧?”派恩问。
“啊?……哦,我当然可以走,但……我就这么直接走出去?”阿尔法有些不安。
“我是你的训导员,没有人会来找麻烦的。”派恩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里,派恩才终于看到阿尔法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露出了疲倦却又安心的神情。
“好,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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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恩开启门,看着阿尔法弯着腰喘着粗气慢慢跟了上来,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没问题吧?用不用我扶你?”
“不用,只是胸口嵌了点弹片而已,就不麻烦你了。”
“伤口还疼吗?”
“是的,还在疼,不过好像也没有恶化的趋势。”
“兽人的体质果然还是好……”
一人一兽就这样行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两旁的伤兵或坐或躺的对他们行着注目礼,眼中充满了一种突破了麻木的惊讶,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派恩无暇顾及围观者的感受,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注意到阿尔法的身姿有些不稳,“你都有点站不稳了,一直没睡觉吗?”
“一开始确实因为伤口疼,还有紧张,所以没敢睡觉。但到后来实在是熬不住了,就睡了一会儿……”
阿尔法说着一只手轻轻扶在胸口,另一只手抓住了楼梯的扶手,“没事的,走吧。”
派恩沉默了片刻,上前搀扶住了她的胳膊,这让犬娘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的,就不麻烦你……”
派恩立刻打断了她:“你这是什么话,你可是救过我一命的兽。”
既然首领都发话了,阿尔法也只好接受他的好意,被他搀扶着慢慢走下了楼梯。
一楼仍然是一番繁忙的景象,医生护士穿行在病床之间检视伤兵的状态,打针上药,搬运各种器材。
但是当他们看到一个人类竟然搀扶着一只兽人穿行在这间禁止兽人进入的医院内时,全都像是在看某种稀罕玩意儿似的站在了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时不时还会有挡在他们前进路线上的人非常自觉地挪到旁边去,就像是躲避迎面驶来的垃圾清运车。
整个过程都没有人对他们说一句话,一时间整间医院甚至都安静了不少。
不知怎的,被人们这样围观的派恩竟然产生了一种悲凉的感觉。
我们是什么珍稀动物吗?
虽然直接参与一线战斗的兽娘很少,但又不是没有,而且干重体力活的不都是她们吗?
养宠物养久了还会产生感情呢,我作为一名驯兽师,帮助自己的兽娘很难理解吗?
你们至于用这种头一次见兽娘和驯兽师的眼神看我们吗?
阿尔法是怎么想的,派恩不知道,很有可能她早就已经习惯各种各样的怪异眼神了。
但派恩是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了,他立刻加快脚步,推着阿尔法走出了医院大门。
紧接着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医生的破口大骂,问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兽人放进来的。
派恩没有理会他,只是指着不远处树荫下正坐着的五只兽说“你先过去吧”,转头向旁边走去——那里胡乱堆放着小山高的担架,
此时正有几个医疗兵在将那些担架整齐码放好,派恩走过去十分自然的接过了一个医疗兵手里的担架,说了句“借用一下”之后扭头就走。
隔了好几秒,他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十分懵逼的“哎不是,你要干啥?”
他连身都没转,只是默默地朝身后竖了个中指。
这个世界并没有这种骂人的手势,想必那位医疗兵一定更加懵逼了吧。
不过或许是看出了派恩身上那股刚从前线下来的戾气,因此对方并没有阻拦,任由他把担架拿走了。
在将阿尔法放在担架上之后,派恩坚持要亲自抬担架,而且还要走在后面,让阿尔法的头对着自己。
“真……真是麻烦你了……”看着首领就在自己头顶,阿尔法有些拘谨地说。
“不用说这种话。”派恩说,“你要是非要说的话,就说‘谢谢’吧。”
“啊……谢……谢谢……”
“不用谢。”
一人一兽之间沉默了一会儿,阿尔法看到派恩仍然阴沉着脸,就试着安慰他:“我……我之后会严格听从命令的,不会再因为这种愚蠢的错误而受伤了……”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派恩摇了摇头,“这不怪你,你根本就没有学习多少战场生存术,会犯那样的错误也是在所难免的……
“等你稍微好点之后,我得重新训练一下你了。
“明明之前说的是要将你们所有兽都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但你不仅受了伤,还在那间地狱一样的医院里待了那么久……唉。”
但阿尔法只是淡淡一笑:“说什么呢?我现在还活着,这不就是最好的事情吗?”
这之后派恩又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尔法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说,才看到他突然咧嘴一笑,像是彻底想通了似的说道:
“是啊,你还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
“那么,在此我强行宣布,本次的战斗任务,圆满完成!”
在一阵轻轻的欢呼声中,六只兽同时愉快地摇起了尾巴来。
顺带一提肖蒽尾巴太短摇不起来,她摇的是屁股。
……
一人六兽很快返回了B连驻地所在的野战医院,派恩第一时间就将阿尔法送到了医生面前。
这个野战医院的医生好像也不太喜欢兽娘,但他的态度还是比F连那边的医生强多了,不仅给阿尔法制定了治疗计划,还叫来了两个实习医生,让他们观摩自己的治疗过程。
而在听到医生说阿尔法伤口不深,没有感染的迹象,肠胃功能也很正常之后,派恩长长地松了口气。
事情总算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兽娘的生命力可真是顽强。
无论是绝大多数医院都不接收兽娘的现状,还是兽娘必须跟在驯兽师身边的规定,这都导致了阿尔法没法在后方静养。
但只要医生把药给足,这段时间也别做剧烈活动,派恩有信心阿尔法能自己把伤养好。
她的身体里毕竟携带着野兽的基因。
在野外,愈合能力不强的个体可没机会把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
确认了阿尔法不会再有危险之后,派恩又马不停蹄地跑去找了医院的厨师,希望他能单独给阿尔法提供适合犬科兽人的食物。
“不会很麻烦的,直接给她吃切好的生肉就行。”派恩说。
幸儿这里的厨师跟医生一样好说话,不等派恩展开物资攻势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感激万分的派恩硬是亲手帮他点了根烟。
而在做完所有这些事情后,无事一身轻的派恩回到了B连的驻地,重重地倒在了草地上。
B连没有被安排新的任务,士兵们仍然三三两两的休息着,兽娘们也不例外,只有莱茜卧在草地上仰着头,耳朵像个雷达似的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见她半天都不肯完全安静下来休息,派恩凑过去揉了揉狗头,“在找什么呢?”
“主人没有听见一阵嗡嗡声吗?”她反问道。
“嗡嗡声?……”
一开始派恩还以为她是想说这周围有个蜂巢,直到他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上发现了一个缓慢移动的小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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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原来是法国佬的飞机啊……”
这样说着,派恩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在一开始,飞机仅仅是被人看做“某种新奇的玩意儿”,只承担了一些侦察前线敌军布防与动向的小任务。
但在战争爆发这么久之后,法国人就算是再蠢,他们差不多也该认识到飞机的价值了。
在天上看到飞机并不是什么好征兆,它们已经越来越多的承担着炮兵观测员的职责。
士兵之间已经切实地传播起飞机恐惧来,老兵们纷纷告诫新兵:“如果你在空中看到了翅膀不会动的鸟,那么要当心,炮弹不久后就有可能砸到你的头顶。”
据说德国军部也在进行飞机的相关研发,同时还在着手组建第一支预警与防空部队。
但要派恩来说,从德国已经点亮的科技树来看,他们研究鸟类兽娘出成果的速度可能还会更快些。
鸟类的兽娘啊……
派恩依稀记得,自己在地球上的时候曾看到有人计算过,要是人类想飞起来,翼展好像说是要达到八米?
而且从肢体功能角度来讲,胳膊和翅膀同属“前肢”。
也就是说,从理论上来讲,不会有一种生物同时拥有胳膊和翅膀。
如果科学家真造出了鸟人来,那鸟人是会单纯的只长翅膀呢,还是说会像人们想象中的天使那样,胳膊长两侧,翅膀长背上呢?……
之所以派恩在看到飞机之后并不紧张,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些事情,是因为他之前已经观察过了,野战医院为了防止炮击已经做好了应对措施。
虽然德法两国并没有签订类似于《日内瓦公约》的法律档案,但目前两国都以“正义”、“绅士”自居,多少还要点脸,因此做不出故意攻击医院这种事情。
德国这边的医院为了防止被误伤,会在房顶铺上大大的白底红权杖标志。
除非法国人想承认“我蛮夷也”,否则派恩他们就是安全的。
之前他们撤退时,一同行动的那些运送伤员的马车并不是专门的伤兵运输车,并没有白底红权杖标志,因此被打了也没处说理。
话说回来,之前被夹在明斯顿市和他们之间的法军怎么样了呢?是趁机溜了?还是已经被全歼了?……
这样想着的派恩抬头看了看,市中心的高楼大厦清晰可见——他们距离市区已经很近了。
不管怎么说,这里应该确实没有法国人了。
这帮法国佬真是执着啊,明明都已经被我们打跑了,还要派飞机来侦察我们的后方。
这是想干什么?想直接用火炮轰炸后方的部队吗?
派恩不知道这场仗已经打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里距离前线有多远,但一般的火炮射程最多也就十几公里,应该是摸不到他们的。
这附近又没有碉堡一类的防御工事,难道法国佬打算用攻城榴弹炮级别的火炮来打他们这群步兵吗?这是打急眼了?
派恩不知道法军指挥部会做出何种决定,不过他仔细倾听了内心的感受,确实没有察觉到任何威胁。
战场上的老兵都是非常信任自己的直觉的,因此派恩便十分放心的重新躺回了草坪上。
野战医院的喧闹声被微风轻轻拂走,前线的交火声仍不绝于耳,天空中恼人的飞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从明斯顿市方向飘来的朵朵白云。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炸肉的香味。
好像是快到午饭时间了?
也好,就这样小睡一会儿等待开饭吧……
“派恩!”
是克默里西的声音。
被打断了睡觉大计的派恩本来还有点郁闷,但对方带来的讯息立刻就让他睡意全无:
“派恩,刚才我看到有个人一直在打听咱们B连的下落,就上去问了问,她自称是要来采访你的记者,还说和你是笔友,听说咱们转移了之后就一路跟了过来。”
由于派恩对待兽娘的态度与其他几乎所有驯兽师都不同,因此至今有好几位记者都曾采访过他,仅凭这条讯息还不足以让派恩激动起来。
真正重要的是对方说是他的笔友。
派恩是以孤儿的身份降生到这个世界的,他生活长大的孤儿院也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因此自从经济独立之后他就几乎没有跟孤儿院再有过什么联络了。
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以及打工的工作场所,他也都没有交到足以一直维持联络的朋友。
反而是在进入军队之后,他有了不少生死之交的好战友,只不过这些人不是仍待在他身旁就是已经埋土里了,没有这种托人带话的需求。
因此,跟他做出过这种接头暗语般约定的,只有玛丽小姐!
派恩是没觉得有什么必要,但玛丽小姐不知是为了保密考虑还是单纯觉得这样很带感,跟他约定说,如果她要来找他的话,就会托人给他带话说是他的同学/笔友/远房亲戚来找他了。
毕竟他们谈论的话题也确实不怎么安全……
因此在听到克默里西的倒数第二句话之后,派恩直接就从地上蹦了起来,给对方点了个赞之后刚打算及疾驰而去,然后就被一把拉住了。
“等一下等一下,那人还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眼见着克默里西又递上来一个信封,这下派恩更加确认了,来者确实是玛丽小姐。
信封里会装着一个她临时绘制的附近区域的地图,并以只有两人才能看懂的方式标注出见面地点。
这位少女也是中二到一定地步了,难不成她真的以为会有什么人监视一位记者和大头兵的私交吗?
派恩当然知道军队会抽查士兵的书信往来,但一般来说是为了不泄露军事机密以及确保后方士气,是一种大范围的筛查而非专门的监视。
他在与玛丽小姐鉴证的时候,多会使用历史上的国名、人名和事件进行含沙射影,伪装成历史爱好者的讨论,而且也不会谈及敏感问题。
真正敏感的当然要像今天这样面谈。
不过既然玛丽小姐觉得这样的步骤是必要的,那他当然也乐得配合。
派恩开启信纸一看,B连和F连驻地旁的医院都标的很清楚,除此之外还画了周边的小树林和小山包,还有一些圈圈叉叉三角方块之类的不明标记。
上次见面后两人约定,下次以叉状符号作为接头地点。
派恩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距离这里不远处一片小树林内的叉,这个符号旁边还有一栋醒目的小房子。
“走了,去见玛丽小姐~”派恩迈开腿就走。
“记得早点回来!中午有硬菜!”
克默里西最后叫了一声,但显然派恩的关注点并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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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定了目的地后,派恩随手将信纸给了露比,“给,好好学学。”
已经过了分歧器的露比自然没有任何吃醋的迹象,她只是仔细打量了玛丽小姐的手绘地图,不情不愿地承认了技不如人:“啧,她用了作图工具,我又没用……”
派恩立刻反驳:“那是你不会用好吗。”
“你也没给我教啊。”
“我也没有工具啊。”
“那不就完了。”
“什么就完了,你觉得我们普通士兵有学画地图的必要吗?你也不看看这仗打的,都半年过去了,战线就他妈没动过……”
“那你说咋办吧。”
“我记得博伊查好像一直带着全套圆规尺子什么的,到时候我问他去借吧……”
一人五兽就这样一路闲聊着钻进了一处无人的小树林,很快便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着小房子的位置。
由于这片小树林并不大,派恩不觉得这是护林人居住的小屋,但也猜不出来房子究竟是做什么的。
他只看到这座通体由红砖搭成、房顶铺着瓦片的小屋已经被青苔与爬墙虎彻底覆盖,连窗户都看不见在哪,显然是已经荒废很久了。
派恩在原地转了一圈,稍微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发现玛丽小姐的身影,这才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袋——
她在给两人见面设定的障碍里面,还包括了错开时间抵达与离开。
看来这次是轮到他等她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派恩本想着稍微探索一下小房,却发现木门上还挂着一个已经锈实了的锁头,隔着门缝也看不清黑漆漆的房间里面有些什么,只好作罢。
而在征得派恩同意之后,斯蒂芬决定绕着小树林跑上一圈再回来跟玛丽小姐见面,莱茜也跟着去了。
看到马和狗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树林之中,派恩寻思着距离上次见玛丽小姐也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小队中的兽娘也换了许多,于是他灵机一动产生了个主意:
“露比呀,虽然这片树林很小,但至少也是片树林呀,你要不要去进行一番探索发现?~~”
“……?”
望着派恩一脸滑稽的表情,露比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想干什么,但还是以一种无奈的语气说着“好,好,我也稍微离开一下”,爬上了最近的一棵大树。
“肖蒽呀,我刚在房子后面看到了紫花苜蓿,你要不要去吃两口?~~”
“诶真的吗?!”
作为一只军羊,肖蒽不是在吃饲料就是随便啃两口青草,紫花苜蓿这种对羊儿来说的美味,她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吃过。
因此听派恩这么一说,她没有多想什么,当即就屁颠屁颠的跑到小房间后面去了。
“哇真的有苜蓿耶!让我尝尝……唔好吃!脆香脆香的!……”
小房子后面传来了一声羊叫,随后就只剩下了令人食欲大开的咯吱咯吱声。
派恩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的格蕾丝,“我记得牛也很喜欢吃苜蓿吧?既然你没去,那么……你是想跟我说些悄悄话?~”
成熟稳重的牛姐也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好意思的神色,只是莞尔一笑,双手背后走向旁边一棵横倒在地上的树干,“坐下来慢慢说吧。”
派恩知道自己理应在格蕾丝面前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这样才好管理他的兽娘小队。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非常的微妙,玛丽小姐随时都有可能来,如果格蕾丝正好在讲到关键的地方断掉,那岂不是太折磨人了。
反观格蕾丝,她却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时间有多么紧迫,坐在了树干上也不急着开口,反而像是个小女生似的晃起了腿。
这个时机,是她特地挑选的吗?
专门吊我胃口?
有点意思。
不过,既然我已经看穿了你的计谋,那你可就休想再让我掉进陷阱了!
你就算停在了关键的地方,甚至干脆不讲,那又如何?之后的时间可还长着呢!我有的是时间听你讲故事!
跟我这个人类斗?你们兽人还差得远呢!
不过正当派恩暗戳戳地狞笑着的时候,却听格蕾丝说:“帮我看看背部吧。”
“……?”
虽然派恩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但这不妨碍他当即答应了下来。
开玩笑,机会总是留给有机会的人!
况且这也不一定是邀请他占便宜——兽娘的背上会有些什么,派恩心里多少是有数的。
果不其然,当格蕾丝背对着他一点一点将衣服拉了上去,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白皙光洁的脊背,而是比前线战壕还要凄惨的伤痕:
那鞭打的痕迹仿佛无数条干涸已久的河床,以灰白色调虬结交织,刻印在少得可怜的正常皮肤之上。
它们并非散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大多平行排列,但力道与轨迹又带着施暴者疯狂的随意性。
旧痕叠着更陈旧的痕迹,像层层冻结剥落的陶釉。
有的伤痕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鞭梢的力度极重,皮开肉绽的痕迹也残留了上去。
随着她的呼吸,背部微微起伏时,那些伤疤也随之蠕动,像活物般附着在洁白的底色上。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伤疤,格蕾丝的背部一定会如同雪地般白皙洁净。
但这已不再是一个女子的脊背,而是一片被犁过、被焚烧、被彻底摧毁后又被顽强的生命力勉强缝合的荒野。
一如被堑壕切割得千疮百孔的土地。
而看着这样一幕,派恩却保持着一种连他本人都觉得惊讶的麻木。
毕竟这世道就是这样,这种情况他见得实在是太多了。
“情况怎么样?有好转吗?”
格蕾丝一句话将神游天外的派恩拽了回来,他不禁苦笑着摇摇头,“我之前也没看过你的背啊,怎么会知道有没有好转……”
“啊……也是。”格蕾丝说,“那要来摸摸看吗?”
派恩现在已经一点占便宜的心情都没有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怎么啦,有色心没色胆?~~”格蕾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狡黠。
“这也到不了‘色’的程度吧……”派恩有些无奈,“而且你在分歧器的时候不都已经……”
“那么,就当是你帮我确认一下伤痕的情况吧,我自己来判断有没有好转。”格蕾丝打断了他。
这下派恩没有理由拒绝了,他只好咽了口唾沫,缓缓地将手放在了格蕾丝那布满沟壑的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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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一开始设想中遍布凹痕的手感不同,那些被鞭打的痕迹是微微突出来的,既像是为了补偿受损的皮肉,又像是为了对抗以后的鞭打而特地长厚了一点。
伤痕的手感也与皮肤不同,是一种比皮肤更光滑,但却又比皮肤更容易蹭出褶皱的手感。
派恩不知道这种现象叫什么,他只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皮肉。
如果是人类的话,这样的痕迹会伴随人的一生。
但兽娘的基因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她们在形成这样的伤痕之后,过段时间又会长出正常的皮肉。
派恩甚至有种科学家故意给兽娘新增这种基因,好掩盖人类对兽娘做的坏事的错觉。
“情况怎么样?”
牛姐一句话将派恩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的语气有些沉闷:“最新的伤痕还是半透明的,看上去像果冻,手感也不像正常皮肤。”
“是吗……看来距离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样说着,格蕾丝将衣服放了下来,转过身来看向派恩,“你应该知道我都遭遇了什么吧?”
派恩苦笑着摇摇头,“大概能猜到。但,之前你只给我说过你的工作经历,其他事情却一字未提……我觉得你的情况会比较复杂,因此我不会擅自猜测的。”
“哦……所以说,你想听我讲讲?”
“嗯,如果你愿意的话。”
牛姐也没有立刻开始讲述,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酝酿了一下情绪,随后才开口道:
“因为经常换工作场所,因此我听过不少兽人讲述她们的生存状况。
“辱骂、鞭打、克扣口粮、限制活动范围、超长时间超高强度的工作……几乎所有兽都在诉说同样的事情。
“曾经的我也以为所有的人类都是一个样子,但同样是因为经常换工作场所,因此还真的让我幸运的碰到了两个好人。
“一个是把我带到城里去搬砖的房地产商,还有一个是给我进行训练的军官。”
派恩挑了挑眉毛,“对兽人好的训练军官?这倒是真正的珍稀动物。”
“这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格蕾丝耸了耸肩,又接着说:“无论是让我耕地的农民,让我给村里修路的村长,还是煤矿场上的包工头和老板,还有一开始管我的驯兽师,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的力气是很大,但那也是有极限的,我也是需要休息的。
“可是他们似乎是觉得我的力量好像没有上限,只要加大鞭挞力度,我就总能使出更大的力气。
“一开始为了讨好他们避免受苦,我也会拼命压榨自己。
“但后来我发现,这样做并不会让我得到更多食物或是休息,我今天努力提高的工作量会被他们当做是理所当然,然后成为我明天的最低工作量。
“而我一旦稍有松懈,或是向他们解释我真的没法做到更多了,他们就要更加用力的鞭打我,因为他们会认为我是在偷懒。
“就好像他们只要同意了一次我不提升工作量的请求,就会给他们今天甚至是未来都带来莫大的损失似的。”
虽然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但当格蕾丝说起来的时候,她还是难过的叹了口气。
沉默了片刻之后,派恩问:“那你是怎么应对的?感觉以你的性格,或许真能做出踹那群杂种一脚这种事情……”
“哈,我可没有那个胆。”格蕾丝苦笑了一声,“我听说过这样的故事:
“有一只犬科兽人在捕猎过程中不小心咬了一个上山砍柴的樵夫,无论她如何解释说她是因为长期缺少食物所以饿花了眼,但最后还是被她的主人一枪打死了……
“不小心伤到人类尚且如此,如果还要故意的话,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那最后你是怎么办的?”派恩问。
格蕾丝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那时候我只感觉自己肯定是活不下去了,因此当时我就在想,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我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干活?
“因此在一天早上,我主动找到我的第一任主人,一个农民,说我真的没法再增加工作量了,那样下去我肯定会死的。
“反正横竖都是死,那我就不干活儿了,至少在死之前我要休息一下。
“说完这些话之后,我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农民跟以往一样用力鞭打了我,但我只是趴在草垛上,不管他怎么打,我都坚决不动一下。
“因此很快,他就知道了我是认真的。
“于是他又试着不给我吃的,但我依然不理会他——饿点就饿点呗,总比挨打来得好。
“直到两天后,意识到不能没兽干活儿的他终于妥协了,答应不再提高我的工作量。
“这是我第一次尝到胜利的滋味。
“之后不论是被村长拉去修路,还是被煤矿场的包工头和老板要求提高产量,亦或者被第一任驯兽师要求运送更多弹药,只要当工作量高到我难以忍受的程度,我就会用这种方法。
“虽然包工头和第一任驯兽师打起兽来真的是用尽了浑身力气,但我每次都告诉自己,再多忍耐一下吧,反正就算妥协也不过是拖延了挨打的时间。
“等他们打累了,用尽所有手段都不能使我就范,就不得不考虑我的要求了。
“虽然我的这个方法最后都起效了,但大概是觉得我这种不合作的态度很危险,所以在这之后他们很快都会将我卖给别人。
“反正我力气大,不愁没有买家。”
听到这里,派恩下意识的笑了一下,“你这样的做法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嗯?以前有兽做过跟我一样的事情吗?……不对,是人?”
“嗯,历史书上的人物,叫甘地。人们都管他的这种行为叫‘非暴力不合作’。”派恩随便欺负兽娘没文化。
虽然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过于软弱,也无法让人类真正重视起兽娘来,但现状也确实不允许兽娘使用暴力,她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是吗……”格蕾丝慢慢点了点头,“那以后你可要多给我讲讲你们人类的历史呢。”
“啊……行。”
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但派恩不是很在乎——反正兽娘没文化,接着编就完事了。
“那还有两个对你好的人呢?我记得一个是房地产商,还有一个是训练军官?”他接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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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这里的时候,气氛总算是稍微摆脱了之前的沉重,变得稍微轻松了些。
格蕾丝接着说:“那个房地产商嘛,除了他把我买走的时候,我几乎没怎么跟他交流过,所以不太清楚他是个什么人。
“工地上的人类并不喜欢兽人,因此我们除了工作上的必要交流外不会说其他话。
“不过我有偷听他们的闲聊,他们说那个房地产商确实是个不错的人,给的薪水是挺高的。
“他对我们兽人也挺不错的,每天的工作量不算很繁重,吃的也都很好,更没有人鞭打我们。
“说实话,我就是靠着那段时间把伤养好的,因此我很感激他,每天都会特地多做一点工作。虽然就算这样也没有奖金,但我还是这样要求自己,哈哈。
“至于我来到军队之后的训练军官,嗯……他给我的感觉跟你有点像。
“他应该也是个老兵,因此不会只是一味地折腾我们,而是给我们做有针对性的训练,所以你才会看到,我能顺利的完成很多工作。
“不过遗憾的是,他看起来凶凶的,所以平时我们也不敢主动去找他,也就没有聊过天……
“啊,当然,他肯定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参加战斗,因此也没给我教应该如何战斗。之后就全靠你啦,训导员~”
“那是自然。”派恩点了点头。
格蕾丝说得没错,自从这位牛姐被分配给她,无论是拉大炮、挖战壕还是搬运弹药,基本都不需要派恩说什么,她自己就能很好的完成。
不随意打骂兽娘,给她们教授真才实干,这个训练军官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人啊。
还有那个房地产商人也是,能让打工人夸他,兽娘也觉得他人不错,这可是真真正正的良心资本家啊。
如果之后有机会见面的话,一定要请他们吃个饭。
似乎是想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格蕾丝愉快地松了口气,站起了身最后说道:
“总的来说,我觉得我是只挺幸运的兽。
“虽然我也遇到了很多坏人,而且是特别坏的人,但同时我也遇到了几个好人,尤其是你,是特别好的那类人。
“我想要分清与我接触的每个人都是什么人。这不只是因为我要保护自己,也是因为我不想辜负每一个对我好的人。”
格蕾丝一番话让派恩颇为感慨,“你能认识到人与人之间是有所不同的,从这点来讲你确实比其他兽要幸运一些。
“而在见识过那么多恶人之后,仍然愿意对善人表达友好……嘛,该说牛果然是一种温和的动物吗?……
“我想,就算你离开了我,去跟其他人讨生活,也能依靠这样的认识与观念找到比其他兽人更多的出路吧。”
格蕾丝一歪头:“你为什么要让我离开?”
派恩一愣,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万一,万一而已。你想走我还舍不得呢,像你这样既听话力气又大的兽人该上哪找啊。”
于是格蕾丝也笑了起来:“嗯,我也不想离开你,你可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类了。”
一人一兽沉默片刻,又同时笑了起来。
他们都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舒畅的聊过天了。
正巧,此时小房子后面传来了肖蒽的声音:“格蕾丝你想吃点苜蓿吗?我都快吃完了,要不要给你留点?”
“好啊,那就给我留点吧。”格蕾丝应道。
派恩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刚好瞧见远处正走来一个留着金发的身影——玛丽小姐总算是来了。
“去吧,格蕾丝,跟肖蒽吃点草,等我叫你们再过来。”派恩说。
“好。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咯。”
“嗯,我会教你战斗技巧,教你识字算术,给你讲历史故事,以及我所见识的形形色色的人。”
“好呀。你不是研究兽人的专家吗?我也有很多故事想讲给你呢,比如说煤矿厂的兽人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们平时都会聊些什么话题……这些事情应该很有参考价值吧?”
“格蕾丝你来不来呀?你不来我就吃光了!”
不等派恩回答,肖蒽的催促声就又传了过来。
“好啦好啦,来啦……”
这样说着,格蕾丝的身影消失在了小房子后面。
派恩不自觉地笑了笑,不再关注两只食草动物的情况,转过头去看向已经走到几十米开外的金发少女,朝她招了招手。
玛丽小姐可真能拖时间,看来这下没法按时回去吃午饭喽。
希望她有带点吃的东西来。
就在派恩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时,他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按理来讲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听到的声音。
“嗖——”
派恩的判断完全是下意识的,快到没有经过脑子:
是轻型野战炮的炮弹,不是直直地冲我来的,落点应该在二十米开外,危险不大。
……炮弹?二十米开外?!
他刚下意识的蹲在了树干后面,就听一阵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
不是玛丽小姐的方向,是格蕾丝和肖蒽的方向!
爆炸声过后紧接着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他立刻抬起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正升腾着一阵硝烟,那栋爬满了青苔与爬墙虎的红砖小屋就像寿终正寝了似的,朝着格蕾丝和肖蒽所在的方向垮塌了下去!
“肖蒽!!!!格蕾丝!!!!”
派恩几乎喊破了喉咙,在起身向前跑了两步之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玛丽小姐拼命挥手:“玛丽!!趴下!!趴……”
“嗖——”
“嗖——”
“轰!!”
“轰!!”
不等派恩吼完,此起彼伏的呼啸声与爆炸声便在这片树林中炸响,木屑与土石齐飞,树叶如同下雨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被气浪裹挟着扑打在他身上。
但所有这些事情都没有妨碍到他,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倒塌的小房子跟前,几乎是一瞬间就从纷乱的绿色中分辨出了一抹白色。
“肖蒽!!”
看到肖蒽似乎正打算爬起来,派恩立刻一个飞扑扑倒了她,将她死死地压在地上。
下一秒,又是好几枚炮弹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大量泥土与植物碎屑被炸得腾空而起,气浪从头顶席卷而过,带着灼热的泥土和燃烧的树叶的气味。
其中有一发炮弹似乎直接击中了一颗大树,即便是隔着二十米远,派恩也能看到飞溅的木屑如天女散花般四散飞舞,就像无数的飞镖般射向四面八方,击打在地上、树干上、青草上、甚至是他和肖蒽的衣服上与裸露的皮肤上。
还好在飞过这么远的距离之后,那些形状不规则的木屑已经被空气阻力极大地减缓了速度,打在皮肤上只是有点火辣辣的疼,并没能嵌入进去。
但是派恩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又突然意识到——被拦腰炸断的树,好像就是露比爬上去的那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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